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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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這是越蔓第一個關於齊三文還毫無疲憊的夢,大概是她終於發現這一切並非僅僅是齊三文的多情,而是他自己也無法回答的感情,也是自己不戰而逃的懦弱。

    他無法徹底放下過去的一切,又做不到把內心隱藏的感情與越蔓分享,他因逃避而産生的虧欠又在長久的秘而不發的冷戰裏開始懷疑自己的真心。

    讓他做出選擇的關鍵是他可以心無芥蒂的和吳潤雅相處,卻無法主動向愛人動低頭。

    而同樣強著一口氣,等著齊三文來解釋的越蔓呢。

    她在感情裏的佯裝強勢早就支離破碎,得不到回應的越蔓選擇慌不擇路地逃跑。

    ——

    養足精神的越蔓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拉開窗簾把陽光迎進屋內。

    現在才八點,還可以下樓吃個早飯。

    越蔓收拾好一切,穿著利落的黑色工裝褲和厚外套紮著丸子頭就下樓。

    “詩詩姐,起這麽早?”越蔓打著招呼。

    詩詩姐精神很好,招呼著越蔓一起來曬太陽,“來來,今天早上吃雜醬粉,昨晚上張教授親自點的。他們已經在飯廳等著了,我們再曬會兒太陽。”

    越蔓鮮少能見到清晨的太陽,站在詩詩姐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昨天晚上睡得早哇?今天還挺有精神。”越蔓說。

    詩詩姐也紮起頭發懶散的說:“嗯,坐車那麽久,早就累了。倒是你,車上睡了那麽久晚上還睡得著。”

    越蔓略有些得意的說:“我們年輕人都這樣。”

    “找打。”詩詩姐笑著輕輕拍了越蔓一下。

    笑鬧見飯廳傳來陳喬鬆的聲音。

    “吃飯啦!吃飯啦!”

    在外麵站著也餓了,裏麵的香味早就飄到了外頭,兩人快步往裏走。

    張教授和張飛早早地坐下來哧溜哧溜的吃著雜醬粉,陳喬鬆端著一大碗粉招呼她倆快來,薑謙還在大鍋前哼哧哼哧的加粉。

    輪到越蔓時一大鍋米粉還是熱氣騰騰的,即使是長時間泡在湯裏竟然也沒成碎渣,倒是因為吸飽了鹹鹹的湯汁純白的米線變得白黃相間。

    一碗粉才端到麵前就問道濃烈的肉香,迫不及待一口下去鹹淡適中,和著醬料吃下去居然還能吃到酥脆的油渣。

    老板夫妻倆也在一起吃早飯,熱情地招呼越蔓再加點他們家秘製地剁辣椒。越蔓盛情難卻,添了一小勺。

    第一口下去隻覺得甜辣,幾口下去混著熱湯硬是吃出一層薄汗來。

    “太舒服了。”越蔓忍不住感慨。

    早上來一碗這樣熱乎乎的粉,一下把所有寒氣都驅散了。

    六個人掃蕩完畢後就按照之前的計劃分頭踩點。

    從早上到下午,因為對村莊內部的不熟悉沒少走彎路、走遠路,一直忙活到近晚飯點才弄完和其他兩組彙合。

    張教授和張飛這兩位倒是因為張教授對墨村的熟悉,還幫薑謙和陳喬鬆分擔了不少。

    不過越蔓雖然步子慢了些,但所有項目都是一把過,其準確率連張教授都感嘆。

    走在後方悄悄和詩詩姐說:“你真是招了個好學生啊,考不考慮送到我這繼續深造一下?”

    詩詩姐隻是搖頭,“我這學生心思重,也不知道喜不喜歡做研究。”

    夕陽西下,前方的越蔓渾然不知,邁著疲憊的步伐,把手上的活痛快的轉給了張飛,“cad你來,就還是我的好師弟。”

    不是什麽複雜的活計,隻是耽誤些時間,張飛很痛快地答應了,但看著薑謙和陳喬鬆躍躍欲試的表情,他義正言辭的拒絕,“我這是為了維係和師姐的同門情誼,其他的要給錢。”

    詩詩姐看著前麵倍兒鐵的姐弟情,倍感欣慰的點頭說:“不愧是我的好學生們。”

    幾人笑笑鬧鬧的往回走,農家樂的菜都早早的訂好了的,越蔓一天除了早飯中午就吃了一根巧克力和一包堅果,早就想吃點正兒八經的飯了。

    從景區中心走進去,更多的人是走出去。同樣逆行的五個人就尤為顯眼。

    齊三文他們五個人。

    越蔓隻是看了一眼就沒有再看,離得太近,還真怕眼神跟齊三文對上了。

    他們五人,在中心街選了一間看起來古樸的老店走了進去。

    越蔓這才悄咪咪的看著,五人裏麵實在有三個人好看得太過分。實際上不止越蔓,往外走的人流不少都會往裏麵瞟幾眼。

    直到路過那家店,越蔓放慢了腳步。

    看見齊三文拿著相機給對麵的吳潤雅看,吳潤雅輕輕把頭發別在耳後然後頻頻點頭。

    施師兄這對情侶拿著菜單討論。

    袁應淮也拿著菜單看著,又忽然開口,一下吸引了齊三文和吳潤雅兩個人的目光。

    周圍挺嘈雜,吳潤雅又稍微往右側探去,大概是在聊選菜。

    最後一秒,越蔓看見袁應淮擡頭朝自己望過來,越蔓立刻假裝遊客欣賞風景的樣子。

    好險。

    “怎麽走這麽慢?”詩詩姐問。

    而越蔓恰好站在便利超市前,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詩詩姐不由得追問了兩句,“你想偷買煙?”

    越蔓坦坦蕩蕩地說:“看見前男友了,多看幾眼。”

    詩詩姐對於學生的感情生活不多打聽,她隻是點點頭,“想戀愛啦?”

    不過詩詩姐的話確實把越蔓的一點點煙癮勾起來了,她並不是個離了煙就不行的人。隻不過脫離煙有些時間了,這一下被提起忽然的就渾身上下癢得慌,但暫且能忍住。

    但當著熱衷於做老媽子的詩詩姐麵,越蔓狠狠地忍住了,“還在療情傷中。”說完她指了指心口。

    不過後幾天越蔓再沒見到過齊三文人,而齊三文說的一起欣賞美景也沒有兌現。越蔓在朋友圈見到了齊三文發的圖片,倒也算窺見了冰山一角。

    風景,人群,店麵,篝火,合照。

    無非是這些,越蔓感覺自己都勘破了齊三文經營朋友圈的本質。

    但意料之外的是她遇見了袁應淮。

    大合照越蔓順手轉發給了宋敏,並且交代了自己遇見了袁應淮的事。

    越蔓從墨村回來以後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她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腳邊開著小太陽,給宋敏發語音。

    “瞧瞧咱們藝術學院三枝花,這天生麗質,身處情感漩渦狀態都這麽好。一點都沒有為情所困的感覺,我很不滿意。”

    越蔓到了年底沒有工作悠閑得很,宋敏到了年底工作格外的多。消息發出去好幾個小時才回。

    “你看看這站位,齊三文、施師兄、聞霏、吳潤雅、袁應淮,齊三文跟吳潤雅之間足足隔了兩個人。”宋敏顯然是很滿意自己仔細的發現還發了一個自信的表情包。

    越蔓砸吧砸吧嘴,“齊三文這是一直坐冷宮了?”

    宋敏:“不是你在墨村一線吃瓜嗎,你問我?太會問了。”

    越蔓被逗:“就第一天第二天見到了,後麵連影子也沒摸著。但我遇見袁應淮了。”

    除了看見幾人在飯店的眉來眼去,越蔓著重說了一下那天晚上。

    “快十點了那時候,我實在是嘴裏寂寞,在心裏做了無數思想鬥爭,告訴自己一定不能再抽煙了。

    我穿著羽絨服和睡褲就出門了,墨村晚上真的很冷。便利店不是特別遠我一路小跑過去的。

    到了以後我感覺又上來了,我正在猶豫不決、舉棋不定、心事重重、焦頭亂額的時候,我說‘來一盒荷花’,沒錯我沒忍住。

    結果袁應淮突然出現,如果我頭上有彈幕肯定被臥槽刷屏了。

    因為他說‘你抽煙了?’,那語氣那表情那皺眉,我以為什麽教導主任來了。

    我魂都飛了,改口說‘不是,老板,來一盒口香糖’。然後老板那還沒得買,我最後買了一把泡泡糖,還分了他幾粒。”

    宋敏聽得津津有味,砸吧砸吧嘴問:“然後呢?你不買煙去什麽便利店。”

    越蔓在手機另一端聳聳肩說:“沒了,我們方向不一樣。我望梅止渴不行啊。哦不是,我問他,‘袁學長,你認識我?’,然後他說他是我高中上一屆的學長,看過學校之後的紅榜,看見我戴著狀元帽。”

    宋敏:“這可不好分析,齊三文給人一種你升級為舊愛的感覺。袁應淮嘛,不好說,他居然還關心高中學妹。”

    越蔓:“我可不不了,齊三文愛怎麽樣怎麽樣吧,他又舍不得吳潤雅又一副對我舊情難忘的樣子,真不知道他愛什麽。”

    但關於袁應淮看過她戴狀元帽這點,越蔓非常清晰的說:“他很有眼光,我可是市狀元。”

    “那好吧狀元郎我們跳過這個話題。”宋敏一口氣說完又緊接著說:“齊三文這人我一看就是過於搖擺,他現在又對你愧疚上了。”

    越蔓:“你說他身上是不是有什麽前任buff,怎麽一成前任就升級為白月光。”

    宋敏沉默兩秒說:“可能在走什麽言情劇本,我祝他好運。”

    ——

    寒冬的風席卷了整個豐市,比起還算溫暖的南市,這兒細細密密的小雪輕柔地落下。

    公歷年的最後一天,越蔓被提前給了假,收拾著行李提前回豐市老家過年。

    行李並不多,隻是在一旁的王子昭實在吵鬧。

    “你家戶號多少來著?”

    “你房間上鎖不?”

    “我買個新菜板吧,生熟瓜果蔬菜都要分開啊,你這過的什麽日子。”

    越蔓氣喘籲籲的把一個兩個的行李箱推到門口,不客氣的對王子昭罵道:“給你住就不錯了,不幫忙還嚷嚷,吵得頭疼。”

    王子昭做了一個給嘴拉拉鏈的動作,手舞足蹈的表示待會兒親自給越蔓送到站。

    “不用了,我打車走,你別隨便帶朋友進來啊。”越蔓懷疑的睨他一眼。

    王子昭立刻重重地點頭,“我有數。”

    越蔓也沒再說什麽,給王子昭留了鑰匙就獨自回了老家。

    王子昭看著不著調,但還算辦事穩重。他今年長假要在附近實習,大概是過年也未必有假回家了,就暫住在越蔓家。

    八百多公裏的路程,三個小時的路程,越蔓從未如此想家。

    在外讀書除了第一年還回家過年,後兩年也隻在長假的時候待過幾天。

    和齊三文從戀愛到分手越蔓沒和家裏提過半句,早戀在家裏是萬萬不可的,越蔓到大學都覺得喜歡是偷偷摸摸的,好幾次都因為她做賊似的態度告吹。

    現在想想,越蔓覺得齊三文大概是喜歡她這樣識趣的低調。

    看著喜歡偷偷把苦咽下去的越蔓實際也隻是個剛長大模仿大人的小女孩,她看著一路風景難得的有些沉默。

    於是,越蔓到家的第一句話:

    “媽,我分手了。”

    越蔓原本隻是想和媽媽傾訴,可話剛說出她就難以自持的哽咽,委屈和淚水齊齊湧上。

    “誰欺負我閨女了?”越爸舉著菜刀就急吼吼的沖出來。

    越蔓又想哭又想笑的,眼淚又倒了回去。

    本來想著做個好菜跟閨女一起跨年,越爸越媽也不做了,拉著女兒好一頓問。

    越蔓又有點羞恥,省略了一些細節和爸媽說了一下怎麽回事。

    聽到最後才明白,是早就分手了,想和家裏說又怕挨罵。

    越媽撫著女兒的後背說:“你都是大孩子了,爸媽怎麽會攔著你戀愛。”

    越爸也跟著說:“爸媽當時不同意是因為你高中收到的情書實在太多了,關鍵時刻爸媽真怕你......”

    這下輪到越蔓愣住了,“什麽情書?”

    越爸這才支支吾吾的說:“就是情書。”

    還是越媽跟越蔓攤牌解釋,“從高二轉學後你就陸陸續續收到了不少情書,書包裏,抽屜裏,咱家門縫都被塞過。隻是你平常也不上心,第一次是你爸在你課本的包書皮裏發現的,自打那以後你爸就囑咐過你舅舅,在學校多看著些。”

    越蔓還是第一次知道,家裏的保密工作做的這麽好。

    小時候看別人受歡迎越蔓不是完全沒有嫉妒的,自己人緣也不差,怎麽就沒人喜歡呢。

    和爸媽抱怨,“我真的長得不好看嗎?”

    越爸倒好,他脫口而出:“再醜爸媽也愛你。”

    話趕話說到這,越媽幹脆回房間把信都取出來給越蔓看。

    越爸嘟囔道:“小孩子寫的酸話有什麽好看的,有我給你媽寫的情詩好嗎?”

    越媽拿著厚厚一大信封走出來,白了越爸一眼說:“看看怎麽了,咱閨女多受歡迎啊。”

    越蔓沒想到是那麽大一把信,那厚度得趕上一本語文書了。

    她拿著一大把信,一封封粗略的看過去。有包裝整齊的,有隻有一張信紙的,還有折成愛心的。

    有署名的並不多,大部分隻是抒發著情感,然後含蓄的表達了一下自己是誰。

    越蔓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袁應淮。

    袁應淮?

    越蔓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吳潤雅的新歡。

    他怎麽想著給自己寫信了。

    緊接著又是否認,越蔓並不記得自己高中有個叫袁應淮的同學。可她立刻反應過來,前段時間才見過袁應淮,他是自己高中學長。

    見越蔓拿著這張帶署名的信沉思,越媽湊過來看了一眼。

    感慨道:“這個袁應淮的信最多,小孩名字寫得好看。而且是在你考試完七八封全部塞進信箱的,我還挺有印象的。”

    越蔓看信封口保存完好,想著打開看一下。

    越媽很是識趣的趕走了好奇的抓耳撓腮的越爸,“走走走,做飯去,閨女難得回來別湊熱鬧!”

    展開信,字跡挺拔有力,線條流暢自然,一眼看過去舒服極了。

    越蔓:

    此刻我在夏日圍繞著蟬鳴的樹下給你寫信。這是我寫的最後一封信,終於下定決心要全部寄出。

    盼望你有天能夠讀到。

    自六月離校後,我能見到你的機會更少了,除了畢業典禮我再沒回來過。

    很可惜直到畢業也沒能認識你,關於喜歡我總是膽怯,害怕被拒絕。但我想我在畢業典禮的講話你應該看見了,如果你能記住我就更好了。

    我實在不擅長創造機會,兩棟教學樓的距離又太遙遠。我常想落葉能不能變成我的信,精準的送到你手裏。但此時我知道,再不送信,不會再有機會了。

    我擡頭看著烈日,滾燙的陽光快把我的信燒起來,可我無處躲避。

    就像我第一次見你時。

    你捏緊球拍高高跳起,拚盡全力打出的最後一球。你亮晶晶的眼睛和轉身驕傲的背影,你擁有著與衆不同的充滿生命力的漂亮。

    這大概是我寫給你的最後一封信了,我還是如第一次時一樣希望你有所回應。

    袁應淮

    越蔓仔細比對了一下時間,發現這應該是最後一封。

    她實在不可置信,在記憶裏即使追求吳潤雅也依舊玉樹蘭芝、風度翩翩的竟然給自己寫過這樣膽小謹慎的情書。

    “媽,這個袁應淮你知道是誰嗎?”越蔓問。

    “這我可不清楚,情書這些事都是你爸在管,他最不放心。”越媽答。

    越蔓又轉頭問一旁的越爸,“爸,他是誰啊?”

    越爸不情不願的回答,“是個高三的小子,還寫了挺多。”又忍不住編排,“你說他寫了那麽多,還攢著攢著,這小孩一點不大大方方的,爸不看好他。”

    爸媽都在廚房裏忙碌,聽到消息的越蔓悄悄回房間關上門跟宋敏發著消息。

    越蔓:在不在?來飛個電話。

    宋敏立刻播了個電話過來。

    宋敏:“今天生意可太好了,加班費加提成,請你吃好吃的!”

    越蔓果斷地說:“再說再說。”

    宋敏大概是躲在了角落裏聲音大了不少,她調侃道:“出什麽大事了啊這麽急?上報聯合國了沒?”

    越蔓也不墨跡直接跟宋敏攤了牌,“你說這能有假嗎?”

    宋敏在接受了這一連串的沖擊後也逐漸冷靜下來說:“你們學校也沒有第二個袁應淮啊。”

    甚至找到了袁應淮在國旗下的講話,那張臉分明是收了越蔓幾粒泡泡糖的袁應淮。

    像素不高也能一眼看出站在主席臺的男生是袁應淮。

    好看的人總是很有辨識度的,即使他穿著再普通不過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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