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出庶女！
    衛蕉在想明白腦子裏的問題後，終於開了口，“母親，那如何才算是良妻賢母？”
    梁氏心想果真還是自己帶出來的女兒懂自己，她說了這麽半天也隻衛蕉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麽。
    跑題萬裏的梁氏在此時終於將話題拉了回來，“賢妻良母？自然不會是葵氏那般的。”
    “葵氏當初嫁於牛府，確實是牛府欺騙在先。葵府忌憚牛府忘恩負義怕被反噬，擔心日後葵氏受苦，打壓牛府也並沒錯。這般人品下賤的人，就是才學再好，也憐惜不得。可葵氏作為牛府主母，再不管事，也不該放任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進府！葵府後院如今鬥得跟鬥雞眼似地，各個不是省油的燈，焉知不會有人動手到主院去？千防萬防家賊難防，人一輩子哪有事事順利的？這一不小心，就是壞了自己孩子。何況，呆在那麽個後院裏，孩子能學個什麽好？簡直就是糊塗！”梁氏鄙夷道。
    葵氏要不喜姓牛的，隻尋幾門良妾或者給身邊的丫鬟開了臉就是，至少人家懂規矩知廉恥，後院裏也要安分得多。可尋些煙花之地的女子進門，圖個什麽？
    當然，梁氏也知道葵氏為何這般做，“無非是想讓世人看看自己多可憐，嫁了個多麽不如意的夫君，好讓大家垂憐，讓自己娘家打壓夫家打壓得理所當然罷了！也不想想，人家麵上不說是因為給彼此體麵，暗地裏誰家沒笑話？”
    “婚姻是結兩家之好，這般結親後打壓女婿，又顧忌著自家的名聲怕被人說搶親，不肯講姓牛的當年做下的那般爛事兒，外麵的人縱使是看不起姓牛的人品不端，然而葵府難道就能討得好？何況當初姓牛的做下的那般爛事兒就真當京中沒人知道？不過是明麵上沒說罷了！”梁氏搖頭道，就連她都知曉，又瞞得了多少人呢。
    要換了她嫁了姓牛這般的賤人，就算因有了孩子和離不了，也幹不來葵氏這般糊塗的事兒，還不如當初就直接把這事兒挑破了。
    不過想著葵府當年那般做，也是為了顧及兩個外孫的名聲，不想他們在出身上有汙點，以後科舉在仕途上被人拿住實在的把柄，梁氏在心裏也隻有歎息。
    姓牛確實是個賤人，可當初秀才之女的事情也著實是沒有實證，這要是葵府鬧出來了，卻就變成了真的了。這才打了老鼠怕傷玉瓶兒，把葵府架著不上不下到這般境地，也是運氣不佳，千挑萬選選了這麽個上不得台麵的。
    衛芠聽了半晌，歎息道“那秀才的女兒跟葵家的姑娘也是真可憐。”
    誰知道一個因為人渣死了，一個給人渣生了兩個孩子才看到這人的真麵目，還因為孩子和離不得。
    虧死了，衛芠心想要她是秀才的女兒才不會死，還得好好活著，就算嫁不到能考進士的男人，也把自己兒子教導出來考進士嘛。隻要能活著，什麽事情做不了，何苦放棄性命。也不見得那個渣男心裏會有愧疚。
    至於她要是葵氏，衛芠卻是想起了之前梁氏說的話，低聲道“那葵氏還不如弄死姓牛的呢。”
    既然姓牛的那麽惡心，還不如讓他死了算了，反正在梁氏嘴裏，好似弄死個人挺容易的。弄死了姓牛的，就什麽擔憂都沒了。
    梁氏聽到衛芠這話臉僵了下，她就圖個說得痛快，要說真弄死人哪來那麽容易，不過就當年她母親與她說的那般，走到絕路無路可走隻能冒險一試，以絕路換新生罷了。
    “又哪到那般的境地呢，何況姓牛的難道是傻子，就那麽被人糊弄死了？之前也不過是母親的玩笑話罷了，隻望你們以後嫁人不論遇著什麽事兒都能自保。要真到了那一步，女子天生柔弱，那時身邊又定然眾叛親離，要置之死地而後生又何其艱難，也不過是認命。”梁氏歎氣道。
    無非是為人母的對出嫁女的一點子期盼，盼望著她不論遇著什麽樣的事情都能活得好，而娘家說到底對出嫁女的幫扶也有限罷了。
    “隻是真到了那一步，總是要試一試的。”梁氏又低聲重複道。
    蓋是這樣的事情見得太多了，有些沒鬧出來，有些鬧了出來，總有些讓人物傷其類。身為女子，百年生死不由人，為了活下去到底是要爭一爭的。
    說是聽天由命，又有誰真心甘願？
    梁氏一下子傷感了下來，讓衛芠與衛蕉都有些失措。
    不過衛蕉極快反應了過來，道“母親也莫要傷心，我與六姐姐的性子向來是不吃虧的，定然不會走到那一步。”
    梁氏傷感了一會兒，又高興起來，“也對。咱們也不去攀什麽高門，自也不用擔憂這個。”
    說來當年梁府為梁氏挑選四老爺這門女婿，裏麵也有這個緣由在。雖衛府幾個老爺都出息，然而四老爺一比不上兄長們，二不用承擔起家業。身上的擔子輕鬆了，當媳婦的自然也不用愁。就是哪天梁府出個什麽事兒，也不至於到要素來沒出息的四老爺逼死妻子脫離關係那一步。
    隨後梁氏又將話題扯了回去，道“不說為人妻，就為人母，又有哪家嫡母不管教庶出的？就牛姑娘那德行，大庭廣眾之下就開始編排嫡母嫡姐的不是，難道人家會因為她是庶出，牛府裏妖魔成群，就覺得與葵氏無關？人家隻會說她一家的家教不行！就算她親生的嫁出去了，娘家擔上個家教不好的名聲，要是夫家出了什麽事兒，被人誣陷，拿這個做說頭，自己女兒還活不活？人家娶媳婦兒是去做賢妻良母的，嫡出庶出都是血脈，可不是隻讓管教自己嫡親的兒女。”
    說起這個梁氏心中都有些氣，要說以前衛芠在四房雖然橫了一些，然而到底沒在外麵說自家閑話的習慣，可就是因與那姓牛的交好了，倒養成了那德行了。
    在梁氏心裏，覺得自己吃虧了，又沒兒子傍身，就覺得把女兒，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的，都要潑辣一些為好，可潑辣跟不懂規矩無知丟人現眼沒教養可是兩回事。她在不喜歡衛芠，也不會真看著人往歪裏帶，當初也暗中讓教養嬤嬤也好好教導過，讓衛芠知曉一些進退的。
    “你們得記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為人母就算再偏愛自己所出，也需得對其他孩子精心教養。不然就算是庶女嫁出去了，庶子分了家，照樣能拖累一家！削官奪爵為輕，滅九族也不是沒有！彼時就是嫁出去的出嫁女，明麵上罪不及出嫁女，可暗地裏被弄死的誰知道？”梁氏聲音重了幾分，十分嚴厲道。
    當然，這年頭大多看父宗，衛四老爺沒出息，梁氏也沒想過給兩個庶女高嫁，低嫁也有低嫁的好處，自少沾不上那些抄家滅族的事情。
    但是低嫁的也未必出不了頭，要以後男人出息有機會高升了，因娘家對庶出女的不精心，就為了一點心氣兒，讓庶出的害了自己夫家一家，雖不至於拖累娘家，可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要說把庶出的往死裏作踐，嫁個一輩子半點出頭機會都沒招惹不上大事兒的敗類，不顧庶女的死活，那主母也別想要名聲了。
    衛芠衛蕉兩人連連應聲，心裏都想著今日聽得可是多了。
    衛芠心中更是覺得，這嫡母其實還不錯，處處都為庶女著想了的，就是平日裏太高冷沒看出來一說話就變身話嘮了。
    梁氏見兩個庶女十分信服，心中更為滿意，繼續敞著嗓子說了，“日後你們也要為人妻、為人母，什麽事兒該做什麽事兒不該做心中都得有數。”
    “就說納妾之事。”
    梁氏喝了口水，繼續道“身份一定要清白，身邊的丫鬟是自己親近的，一家子握在自己手裏，就是再憑著在自己身邊知道得多，想要翻浪，隻要有賣身契死死拿在手裏，也不用懼她。她是你從娘家帶來的丫鬟，處置自然不用多顧忌別人。”
    衛芠頓時想到衛蕉的生母，心想嫡母你說得是不是太直白了，然後就聽見梁氏繼續道。
    “自然也有你用得順手，或是感情自幼深厚不舍別離的。咱們這樣的府邸也不至於說一個丫鬟能嫁個家貧讀書人為妻日後富貴至一品，要夫君有意，留給夫君做妾好歹也是個門路。也總比日日在外勞作供養一家子的強。生下的孩子，要出息也能換來誥命一頂，也並非不比那些正頭娘子差。”梁氏道。
    這話是說與衛蕉聽的，雖玫姨娘是梁氏帶來的丫鬟，然而她將玫姨娘給衛四老爺也並非是因為好拿捏，還有兩人感情好不忍玫姨娘在外麵受苦的緣故。
    “當然，也並非沒有當初是丫鬟，後來自贖其身，得以嫁給家貧讀書人出了頭的。隻這等命好的人，萬分不及其一，更多的卻是下地幹活在城裏做工供養一家子，供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丈夫，又得供養想要讀書出頭念著給母親掙誥命的兒子。一輩子就那麽匆匆忙忙的過了，也不見得能圓個誥命的夢，反倒是將自己生生累死，便宜後來人。”梁氏又道。
    還不如當個妾室，有機會就生個兒女，也不用與那些人一般操勞，好好的享著福，等著兒女以後出息了，也不是沒有後福。就跟如今府上的姨奶奶一樣。
    不過這話梁氏是不會對兩個庶女說的，要不小心把兩個庶女的心說歪了，跑去攀個什麽親王郡王當妾甚至進宮想著當什麽娘娘，那就作死了。
    何況，這種也得看主母是否容人，也還得看當家男人是不是好東西。倒是與嫁給貧家學子一般的在賭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