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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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生勿入帝王家!
嚴姑爺從甄尚書房中離去後甄尚書暴斃的消息傳到甄府內院,甄老太太當時就倒下臥床不起,甄尚書的三個兒子瞬間就傻了眼。甄家大爺還算回神的快,一麵安排老太太問診,一麵安排各處報喪,一麵安排府中操辦起白喜事來。
甄婉帶著女兒在甄家坐立不安,走是不能走了,留下協助喪儀又要看娘家諸人的臉色。尤其是甄家大爺的幺女甄鈺,原已經被聘了皇子妃,歡歡喜喜等待欽天監卜出吉日備嫁,眼下說不得要服齊衰一年。但家中父母並叔嬸都是斬衰三年,婚事是沒法操辦的。再則祖母本已有了春秋,此刻一病倒,也不知道是否熬得過,這三年中再生任何變故,她豈不是要拖到十□□再出嫁。她甄鈺倒是等的起,大皇子可等的起麽。
甄家待要尋嚴永泉的不是,然這裏頭牽扯到甄家出嫁的姑子甄婉,與夫家一言不合,跑回娘家兩個月,姑爺三番四次來接不回去,那甄氏女還要不要嫁人了。別的甄家女倒也罷了,好容易出了一個皇子妃,難道能傳出這種名聲麽。說不得隻能捏著鼻子認了,請人來看過,報了一個中風暴卒了事。
蕭峻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練字,因蕭峻尚住在宮中,甄家自然是不能上門報喪的,隻轉托宮人代稟。傳訊的太監戰戰兢兢把甄尚書的死訊一說,蕭峻心頭大恨,立時抓起鎮紙就砸到硯台之上,反過來彈到筆洗裏,把上好的薄胎青瓷蓮花洗砸個稀爛,水混著硯台上的墨汁,滴滴答答淌了一桌子都是。
想那甄鈺不過中上之姿,作詩不過爾爾,他蕭峻當日沒口子的誇讚難道是瞎了眼麽,還不是想著吏部乃六部之首,掌四品以下官員的任命升遷,實在是籠絡朝臣的不二之選。難得父皇並未作梗,竟然允了,難道不是有心默許,想一試自己能力麽。甄尚書一死,甄家幾個兒子統統都得丁憂,甄鈺還算什麽,真是白白浪費一個皇子正妃之位!
皇帝早得了消息,沉默了片刻,未置一詞,待得甄家的報喪並丁憂折子上來,他便批了準字,又使人命大皇子替他上門吊唁。待批完了折子,便徑直往坤寧宮去。到了坤寧宮,恰見嘉楠陪著謝皇後在小花園的淺溪旁喂魚兒。謝皇後坐在軟塌之上,嘉楠拿了魚食在溪旁逗弄,正是其樂融融。
皇帝止了皇後見禮,在一旁坐下,歎口氣道“峻兒定下的甄家姑娘的祖父沒了。”謝皇後吃了一驚道“甄老太太不過五十許,甄大人想來也相差不遠,平日裏也沒聽說有什麽症候啊,可是意外?”
皇帝道“說是暴卒,這裏頭也確實牽扯了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也不說來汙你耳朵了。峻兒擇的這一妻一妾,著實令人氣惱。”
謝皇後默了片刻道“峻兒雖不是臣妾親生,但也是親手養大的,娶妻不賢毀終身,妾不能眼睜睜看他落入火坑。若是陛下查明果真不像樣,還需決斷為好。”
皇帝歎道“也是一時不查,想著遂了母後心願,過後方讓人查知。此刻聖旨已下,倒騎虎難下了。”
謝皇後嗔怪道“這說不得是要怨陛下了,怎麽也是皇長子,怎可輕忽。”
皇帝叫這一句觸動心腸“梓童,你總是為他想這樣多,安知這孩子是為了什麽說動的他祖母擇了這幾家?吏部尚書、禮部侍郎、忠遠將軍他倒不怕一口吃撐了。”
謝皇後仿佛不敢置信,目光幾乎呆住了“陛下,峻兒還是個孩子,明年才十五呢,或許是有小人挑唆,陛下千萬要相信自己的孩兒。”停了一下又說到“聖旨下了也不能出爾反爾,不若再給甄家一個恩旨,許甄姑娘在家清淨守孝,臣妾這裏細細挑四個嬤嬤過去教導禮儀,若有什麽不妥處,這幾年時間務必把這孩子掰過來,待甄家除服後再辦大事。但若確實朽木難雕,說不得要請欽天監重新占卜,若果真不諧,咱們家也隻好霸道一回,好好給甄姑娘另指一門好親便是了。陛下以為如何?”
皇帝點頭道“你這樣確實也是一個不得已的辦法,便是如此吧。”
自坤寧宮出來,皇帝悵然喟歎,“或許有小人挑唆”幾個字,倒是在他心頭久久不能散去。以至於心念一動,吩咐禦輦往儲秀宮去。自華貴妃有孕以來,皇帝也時有探望,隻是不比皇後處每日都要去一遭。故而皇帝一到,儲秀宮上下一片殷勤,華妃更是麵上生輝,眉開眼笑。皇帝方一坐下,便又拋出甄家之事。
華妃早有耳聞甄尚書身死,心中其實極稱意的。捧出蕭峻不過是為了擋在前頭替她與坤寧宮打擂台,又不是真個弄出來爭太子之位的,蕭峻一出手就把吏部、禮部、軍中都插了一腳,她心中是頗為不滿的。如今見蕭峻的姻親先廢了最重要的一頭,華妃就差沒有拍手稱快了。
但既然皇帝這麽一說,她少不得擺出一副解語花的模樣,柔聲道“這可如何是好,常山王雖說明年才十五,但等到甄家除了服,再將六禮行完豈不是要拖到十□□歲。”
皇帝有心一試探,問到“朕聽說這甄嚴兩家似有不諧,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華妃心道,甄家既然已經廢了,恰是最好的皇子妃,可不能輕易換掉,於是柔聲說到“甄嚴兩家是姻親,能有什麽不諧呢,想來是坊間誤傳。既然聖旨已下,甄姑娘已是蕭家人,按說民間熱孝內嫁娶也是有的,若要守孝,待齊衰一年過了,尋本家族人代為發嫁也就是了。”
皇帝一聽,心涼了一半,又聽得華妃道“大殿下眼看也漸漸長大,身邊不能沒有個知疼知熱的人。依著臣妾,既然孺子已定,便先納入府中,殿下也好有貼身服侍打理家務的人,如此這樣,便是正妃一時不能入府,倒也不是很要緊了。“
聽了華妃一番生怕常山王府裏亂子不夠多的鬼話,皇帝剩下的那半截心也一並涼了,也沒有再提此事,囑了兩句安胎的話,便拔腿走了。
謝皇後動作很快,當日便細細挑了四個嬤嬤送往甄府,又下了恩旨命甄鈺專心守孝。華國夫人本來還在籌謀如何往幾家下人裏布上眼線,不意皇後不聲不響便搶在了頭裏,心裏著急,趕緊命人把消息送入宮中。華貴妃於是也挑了四個嬤嬤並十幾個宮人,在太後麵前打了個花胡哨,以太後的名義把嬤嬤分別賜到嚴、朱二府,又往甄鈺等人身邊送了宮女若幹。
到了首七第三日,常山王蕭峻先遣了人送過祭禮,次後換了素服,啟了郡王儀仗,親來致奠。蕭峻見皇後太後對甄鈺皆有加賜,想來聖眷極濃,頗為看重,倒不便對甄家過於冷淡,故而致奠後又應請入內室飲茶稍坐。待其敘話之後,告辭回宮,不期路過回廊,隔了花牆見內院裏一少女正在嗚咽,一個丫鬟正在一旁耐心勸慰。看其背影素服銀釵,腰肢盈盈,別有一番可憐之態,聽其聲音嬌柔婉轉,倒是有幾分耳熟,一時忍不住腳步有些踟躕。
那丫鬟在旁說到“小姐還請忍耐,名分已定,甄小姐將來是皇子正妃,要教訓幾句,也是無法。”
那少女哽咽著開口道“我何嚐不知呢,自小於我與她們表姐妹倆便是嫡庶有別,將來更是妻妾有別。甄姐姐有教於我,自然隻能聽從便是,姐姐心裏不痛快,把氣撒出來也就好了。”
蕭峻此刻已經聽出那少女便是嚴秀卿,想來是隨了嫡母來外家吊唁,受了甄鈺及嚴淑卿的氣,故而在此偷偷啼哭。蕭峻聽了心中甚為不快,想不到這甄鈺竟是個如此霸道的性子,想來日後常山王府之中,妻妾隻怕難以相安了。好在這個嚴秀卿倒是好性兒,頗肯忍讓,日後自己私下多多體貼一二也就是了。一時想到當日秋千架前姣花軟玉在懷,他不禁身上有些發熱。
待得蕭峻遠走,那丫鬟悄悄湊到嚴秀卿耳邊道“小姐,王爺好像走了。“嚴秀卿漸漸收了聲,低頭帶了丫鬟往嫡母處尋去,一麵心頭暗暗想到聽風聲甄鈺一時不能成婚,那自己也好不了哪兒去,倘若那朱家姑娘先進了王府,籠絡住王爺的心
連著好幾日,嚴秀卿都在苦思如何早日接近蕭峻,她這小心思叫華妃借太後之手送來的宮人看出端倪。在暗暗與宮裏通過消息之後,一個叫珠兒的宮女這一日狀若無意的同一個叫寶兒的宮女閑聊到“臘月十九,大殿下還去寶華寺麽?”
那寶兒道“怎麽不去,大殿下的生辰乃是親母的忌日,大殿下年年都要去寶華寺燒香祈福的。”
嚴秀卿聽了心中一動,麵上倒是淡淡地,坐臥如常。到了臘月初十這日,便與嚴老太太道“祖母,十九日是姨娘百日祭,家裏自然是沒有為姨娘辦事的道理。隻是姨娘養了秀兒一場,秀兒想去寶華寺替姨娘做場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