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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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生勿入帝王家!
連著十日,京兆府除了到公主府內白白折騰一圈,一無所獲,皇帝把秦倍臣罵了個臭死,秦倍臣隻得回了府中勒逼眾捕快。可那天那夥行凶之人似是滴水入海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又過了幾日,鍾毓山靈秀峰下的一處山穀之內,發現了幾具屍首。發現的人乃是寶華寺的一位僧人,因前幾日接連暴雨,這僧人擔心溪穀內的一座便橋,便趁雨停了去查看。不想在穀內一幽靜之處的地上,發現暴雨衝刷出一隻刺滿紋身的人手露出地麵。這僧人略一查驗,方發現此處似乎草草埋了屍體,嚇得魂飛魄散,急急報了官。
待秦倍臣得了底下官員層層上報得來的消息已是一日之後,他急急忙忙帶了仵作等到了靈秀峰下的義莊查驗。可惜時日過久,這幾人已不可辨認相貌,不欲春生再受刺激,便叫了廟祝師徒來認。廟祝二人捏著鼻子瞄了一眼,扭頭跑出門去吐了半天,後來好不容易忍耐著仔仔細細辨認了半天道“容貌實在是看不出,衣物是與那幾個賊人相似的。”
秦倍臣問過案情,不敢怠慢,立即攜了證物入宮稟報。乾清宮中滿室靜謐,連咳嗽也不聞一聲兒,隻有龍誕香的香氣自紫金蟠龍香爐裏似有若無的傳出,讓人覺得沒有空得那麽可怕。皇帝聽了良久無語,往裝了證物的盤中看去,一塊漆黑描金腰牌,底紋是個團身青鸞,當中惠和二字。他給龔晟示意翻到反麵,腰牌反麵刻了一個序號。
定神看了好一會兒,皇帝方才閉了眼睛,喟歎一聲道“你說是從某人手中得來?”
“是從其中一人的屍身上得來,這腰牌序號微臣查過,是”
”朕知道是誰,東西留下,所有人都出罷,讓朕靜靜。“
乾清宮中,皇帝輕輕敲了敲案前懸掛的玉磬,廷鶴自暗影內出來,靜靜跪在堂前。
良久,皇帝問到“廷鶴,這甲字三十八號,你可記得?”
“現惠和公主衛統領,在青影藍營之中便是這個編號,在公主府中如何編號,倒未曾查過。”
皇帝輕輕呼了一口氣“這還用查,栽贓自然是要做全套的。”
廷鶴不過因為奕楨的緣故,心中多少偏了嘉楠一點,見皇帝直接定了“栽贓”二字,心也就放下來,於是麵色不改,隻做猶疑不定的樣子“公主衛中隻什長以上是藍營所出,兵丁皆為罪籍,論理編號也與藍營無幹。”
皇帝鼻子裏輕哼了一聲,聲音裏透了幾分悵然,又似有幾分譏誚“你先退下吧。”廷鶴默然退下,恍惚間聽見皇帝吩咐傳惠和公主。
申時已過,嘉楠從乾清宮出來,站在台階前,臉上木木的出神。內室一個小太監追出來道“公主殿下且留步。”嘉楠轉身看去,見玉榮從一個內室小太監手中接過一個遮蓋了玄色布帛的托盤。嘉楠就要轉身離開之時,恰回廊下重慶正隨了乳母一碰一跳的過來,見了嘉楠撒丫子跑上前一把撲過去“惠和姐姐,陪重慶玩兒!”
重慶一衝之勁甚大,嘉楠今日神情恍惚,不妨被他一下子撲倒,往台階下跌去。抱在腿上的重慶自然也跟著撲了出去。嘉楠想也沒想,隻來得及伸手從兩側護住重慶的頭頸,自己的後背放空,在一眾仆從的驚呼中重重跌了下去。
皇帝吩咐人送了腰牌與嘉楠帶走後,信步走到窗前,正巧看見重慶一把撲上去,嘉楠站立不穩,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見嘉楠護著重慶跌下台階去。皇帝心中一緊,幾個箭步就衝出房門,重慶已經自己爬起來,滿心害怕地一頭鑽進乳母的懷裏。臨近的幾個太監宮女已經齊齊擁了上去,七手八腳要扶了嘉楠起身。
嘉楠也不知道摔了哪裏,隻覺得全身硬硬地觸地,初時有點懵,旁人一碰不僅不能幫她使不上勁,腰上還帶來一陣劇痛。
這一痛之下,她神智反倒清楚了一些,張口問到“重慶可好?”
“重慶無事,楠兒你怎麽樣”,皇帝一邊說一邊親自打橫抱了她起來。嘉楠覺得腰上一陣劇痛,饒是她自來定力過人,也忍不住呻吟出聲。忽而感覺有什麽將她腰部托起,疼痛終於稍緩,她展眼一看,幾乎以為是幻覺“阿楨,是你嗎?”
皇帝有些目瞪口呆的看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奕楨,劈手從玉榮手中奪了托盤反過來承在嘉楠腰下,助她腰背打直。少年曾經清亮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得低沉而略帶嘶啞“陛下,恕臣冒昧,殿下恐怕傷了腰,得放平才好。”
二人齊心合力平平的把嘉楠放到房內的塌上,放下的一瞬間,嘉楠忍不住發出“噯~”的一聲,眉頭緊鎖,一把抓住了奕楨的手腕。皇帝聽她痛楚呻吟,心中大痛,想到先時對嘉楠的冷語,不由生出幾分悔恨。抬眼一看,奕楨薄唇緊閉,眼內關切疼惜之意竟似要滿溢而出,再看嘉楠,已經疼得似有些神誌不清,但一隻手緊緊攥著奕楨的手腕,好像抓住了什麽至寶。
皇帝想到前番奕楨受傷之時,嘉楠前來請旨探望的神情,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腦海裏重新審視評估眼前這個英武少年,看向奕楨的目光,不由平添了許多複雜的意味。
奕楨待要撥開嘉楠的手,但感覺到那纖纖素手上傳來的力度,心中又是酸又是澀又帶了幾分甜,實在舍不得掰開。眼角餘光瞥見皇帝已經注意到此,電光火石間心念一轉,索性頗為光棍的跪下,因一隻手不便,故而隻衝皇帝躬身道“陛下請恕微臣失禮,殿下這裏還需盡快傳女醫。”
皇帝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一疊聲的吩咐“快傳女醫!”
嘉楠也不知道是疼狠了還是怎樣,一雙杏眸內水光點點,喃喃自語道“阿楨,是我幻覺嗎?你怎麽在此。”
女醫與謝皇後同時趕到,皇帝不等她們見禮,吩咐道“免禮,速看楠兒!”
女醫到了塌前,三言兩語問了事情經過,點頭讚到“這位將軍處置妥當,還請貴人回避,臣好與殿下驗傷。”
皇帝轉身抬步,見奕楨還被嘉楠拽住手腕,冷哼一聲“還不速走!是等著朕砍了你爪子麽!”
奕楨挑挑眉毛,一不做二不休,附身與嘉楠耳語“楠楠,是我,萬事放心。”
嘉楠眨眨眼,眼淚終於自眼眶中爭先恐後的湧出,輕輕鬆了手,轉頭對皇帝懇求“父皇~~”
皇帝氣哼哼的“行了行了,不怎麽樣他,管好你自己罷!”見奕楨還棒槌樣杵在那裏,心中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管什麽威儀,伸手拽了他就往外走。
奕楨素來習武,下意識就要掙脫反抗,幸而未出招時猛地反應過來,乖乖任由皇帝拽了他拖到外間。暗影廷鶴方緩緩把懸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裏,倘若方才奕楨敢有任何妄動,自己說不得就要出手把他給廢了。
到了外間,皇帝自顧自坐下,奕楨趕緊知機跪下叩頭,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奉上道“啟稟聖上,楨奉命往滇州剿匪,現匪亂已平,亂賊首惡已誅,主要附逆者已押解入京待審。今日特來複命繳符。”
皇帝接過虎符,聽他有意岔開話題,偏不讓他如願,陰陽怪氣道“說到滇州匪亂,聽說你仿佛救了勒莫土司的千金?”
奕楨知道軍中監軍自有奏報,他向來心懷坦蕩,不以為意,不期今日被皇帝問在此處,心中暗叫糟糕道,又不能不答,不由得漲紅了臉道“是。臣”
皇帝不等他把話說完,徑自說到“那小姑娘叫路什麽佳來的?聽說天天到大營外要找你對歌?”
奕楨大急“皇上明鑒,臣絕不敢與別的女子調笑,那陸仁佳自臣受勒莫土司所托把她救出來後,臣就沒再見她,也沒讓她入營。”
皇帝勃然大怒“什麽不敢與‘別的女子’調笑!你敢和哪個調笑!”
奕楨向來心思沉穩,言談機智,此刻卻汗出如漿,臉紅筋漲“臣是粗人,不會說話,絕無半絲不敬之意,還請皇上明鑒。”
皇帝也說不上是酸還是嫌,先時看戰報的時候想起這個他親手提拔的小將,他是滿心欣賞的,還與左右笑談“不若讓他納了那女子也是一樁美談。”
當時似乎是兵部尚書曹元在側,曹元當時怎麽說的?皇上忽而想起曹元當時說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拍著桌子道“八字硬,不得早婚?!”
奕楨聽了頭皮一陣陣發麻,隻得橫一條心道“微臣年輕不懂事,隻想著推了那三姑六婆,信口雌黃,請陛下責罰!”
皇帝似笑非笑“有人與你說親是好事,怎麽隻想著推了出去?說起來你也快要行冠禮的人了,隻是沒個長輩與你做主,竟誤了婚姻大事。京中哪一位千金你覺得合意,不若朕親自與你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