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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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生勿入帝王家!
    靳捕頭跟著張玉再次進了朱家莊,隨行的加了兩個人,張玉也不以為意,很快的和新加的兩位熟稔起來。進去之後眾人自然是四散開來,各自尋耍處。這次有皇帝特批,自然靳捕頭等人囊中頗豐,在裏頭隨意揮霍起來。過了大概個把時辰,王捕快悄悄摸到靳捕頭旁邊,咂著舌道“大哥,那裏頭還有好多耍處哩。”
    靳捕頭心中一喜,看來是發現了什麽,隨即收了手,搭著王捕快的肩膀一邊走,一邊親親熱熱問道“裏頭還有什麽不同?”那王捕快拉他到了一個僻靜之處,悄悄遞過一物,靳捕頭一摸,是個極小巧的金裸子,鑄了筆錠如意的模樣,翻過來看不起眼的一角印了一個極複雜的紋樣,正是英國公府的徽紋。靳捕頭心中大喜,不動聲色的把金裸子袖入懷中,用力地拍了拍王捕快的肩,壓低聲音道“怎麽發現的?”
    王捕快小心地往左右看了看,與他分說“我一直留心著兌籌碼那處,他拿的不是銀票,這麽大一個包袱,黃澄澄的。那兌籌兒的竟不怎麽驗,隻點了數就包了起來,點的時候我也留心數了一下,總有這個數兒。”他伸了五指,然後翻了一翻,接著說道“可兌出來的籌碼,我看足少了三成。那人也不理論,竟然就拿了走了。那兌籌兒管事的待人一走,就把那包袱交給了一個夥計拿走,我叫人跟過去了。那提金子來的直往裏頭去了。這裏頭竟然咱還進不去,趕緊就回來找大哥了!”
    靳捕頭按捺住心中的興奮,轉身到大廳內找到張玉道“張兄弟,聽說裏頭更好耍,你可去過?”那張玉眨眨眼道“大哥要去?不是張玉看不起大哥,裏頭的場麵太大,等閑京中一個鋪子就沒了,張玉就陪大哥在外頭耍耍便是。”靳捕頭心中謝他還算厚道,但有事在身,自然拍了胸脯道“昨兒在兄弟麵前露了怯,倒叫張兄弟笑話了,張兄弟放心,今兒自然是帶足糧草!”張玉聽了,也沒很攔,把麵前的幾十個藍籌往坐莊的小娘子身邊一推,另喚了一個夥計來與他捧了紅籌道“帶路,咱哥兒幾個今晚到裏頭玩耍!”
    靳捕頭等隨張玉入內,張玉抬眼一看,隨隨便便撿了一桌指了一下“那邊沒兩個人,咱去那兒先熱熱手吧。”王捕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趕緊點頭到“挺好挺好,就聽張兄弟的!”靳捕頭往那桌邊一看,幾個人正在推牌九,倒也看不出什麽出奇處,便與張玉走過去湊了個桌。王捕快抽空與他耳語道“就是您對桌兒正拿牌的那位。”靳捕頭不動聲色掃了幾眼,又見他與另幾人時不時打聲招呼,微微衝王捕快點了點頭,王捕快找了個借口出來尋人安排不提。
    才到半夜,靳捕頭就輸出去七八千兩銀子,他心中雖然肉痛,麵上卻不顯,隻管直呼爽快。不多時就有一個穿錦著綢自稱姓朱的管事與靳捕頭套近乎“這位客人倒是臉生,敢問是頭一回來?”
    靳捕頭眯著眼睛隻瞟了他一眼,往桌上扔了個紅籌,漫不經心的回到“昨兒跟著張公子來的。”
    “小的姓朱,是此地的管事,敢問客官如何稱呼?要不要小的給客官備個貼兒,客官以後往來也方便。”
    靳捕頭心念一轉,他雖然不是什麽大人物,但這個身份在京兆府中不是秘密,一查就要露餡,如此一來,勢必今晚就要速戰速決了。於是假意敷衍道“某家在天京此間的事情已了,明兒就要回平洲,朱老板有心了。”
    那朱管事自然不肯放棄,揮手招了一個清俊小廝送上一盤紅藍籌碼,靳捕頭隨意打量了一眼,總有七八百之數。靳捕頭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著那朱管事“這是要與某家送銀子花?”那朱管事道“客人乃是平洲來的大主顧,明兒就走也沒什麽,這是小的一點子心意,就當孝敬的程儀。平洲與天京相距不過數百裏,客官必是要常來常往的,朱某與客官寫個貼兒,客官下次進京,也好讓朱某盡盡地主之誼。”
    靳捕頭推脫不過,隻得胡謅個來曆與他,待朱掌櫃的送了帖子離開後,趕緊覷了個空與王捕頭耳語道“事有不協,隻恐遲則生變,速去轉告那幾位,四更之前,務必查明一切,回京奏報。”
    卯時一到,天京城的城門隨著鼓點應聲而開,早已在城門外等候入城的人紛紛簇擁著擠到城門之前,挨個待那些兵丁查驗入城。排隊的人群裏一個黃臉長身的漢子,牽著一匹烏黑油亮的烏騅馬,不時踮起腳尖兒望隊伍前頭望去。清晨進城的人多,查驗起來格外慢,那黃臉漢子等的不耐煩,幹脆牽了馬往前擠。那查驗的兵丁推了他一把“後邊兒去後邊兒去,擠什麽呢!”
    那漢子不懂聲色的往那兵丁手中塞了一物道“軍爺,小的家在城中,接到信說老母親已經不行了,還望通融通融!”那兵丁往他瞟了一眼,把他從上到下摸了一摸,便側身示意他離開。黃臉漢子抱拳謝過,進城翻身上馬就打馬疾馳而去。原本站在離他不遠之處的另一個不起眼的小個子也牽了馬擠到門前,那兵丁正要張口就罵,那人拿了一個令牌在他眼前一晃,那兵丁立刻收聲讓路。那小個子也顧不得隱蔽身形,往那黃臉漢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卻說那黃臉漢子一路進了內城,到了一座青瓦粉牆的大宅之前,往角門裏去了。那小個子不一時追到此處,繞到正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也不敢往裏頭再探,直接調轉馬頭往禁內而去!
    那小個子一路七拐八拐地到了宮內一處不起眼的偏院,院內青影衛中的廷雁已經在眾人簇擁下等候多時,見那小個子入內急忙問到“可跟住了,去了何處?”那小個子一說,廷雁也吃了一驚,隨即道“這可真是狗膽包天,你等再次候命,我去見過聖上。”
    皇帝剛下了早朝,秦倍臣已帶了靳捕頭一五一十稟過,靳捕頭道“那幾個賊盜天亮後自朱家莊出來,小的就命人拿下,已經供認不諱了。隻那朱家莊的來曆尚不清楚,小人昨日胡謅了個身份,今日一查必然瞞不住,為免夜長夢多,最好速速查封!”恰此時廷雁入了內,向皇帝稟到“啟稟聖上,那朱家莊一早就排了人進程,青影跟了去,是進了揚威將軍府!”皇帝一聽,愣了片刻,似在思索這個揚威將軍怎的如此狗膽包天,見財起意。片刻之後,忽而醒悟過來,不由得暴怒,抄起桌上的刻了明察秋毫的發晶鎮紙往案前一砸,大吼了一聲“這個逆子!!!”
    天京城的人們估計很長時間都忘不了安和十四年的三月二十九,一隊隊金吾衛簇擁著頒聖旨的中貴人,穿梭在內城。這幾年興興頭頭的揚威將軍府被抄了,楊威將軍朱彪直接貶黜,刺配充軍;常山郡王被貶為郡公,兩個孺子削去封號;華國公華興卓降為承恩候,削禁軍統領一職,改任平洲指揮史。又有若幹罪行不一的人犯,或充軍,或發賣,或斬監侯,或斬立決。
    隨著一道道聖旨降下,嚴家十餘年前為貪慕富貴勒逼發妻至死的舊事所引發的層層環套之案逐漸鋪陳於世人麵前。京中常山王的三家姻親都被捋了一遍,常山王自己也成了宗室裏的一個笑話。華國公府看似隻從超品降為了二品,可赫赫軍功鮮血換來的國公府變成了姻親恩蔭的侯爵府,華興卓也從經營了近二十年的禁軍中調走。
    有人見常山王並華家都倒了黴,聯想到前陣子立儲的熱鬧,關於惠和公主受了責罰的傳言一直沸沸揚揚,但公主府、謝家、坤寧宮似乎毫無任何動靜,這才似乎明白了點什麽。先前跳著腳往常山王府跑的大小官員一個個都不見了,謝家門房裏收的帖子,一日一日的多了起來。京中的風頭向來是跟著皇上的想頭改變方向,可宮中有一處,皇帝的想頭就沒那麽靈了。
    眼下在慈寧宮中,皇帝正被晾在花廳裏,華太後連著數日不肯見他,裏頭人傳話傳來傳去隻有一句,要去閩王封地做太妃去!太後更是公然派了人往閩越送信,要閩王蕭弼親自來天京接她。皇帝派人攔了信使,華太後就召了京中命婦進宮說話,話裏話外都是皇帝不孝,要阻了她見親子,鬧得是沸反盈天。皇帝一天比一天不耐煩,這一日又被晾在外間大半日,心中氣惱,也不顧女官的阻攔,直衝進內室去。
    內室裏華太後見他衝了進來,胸口起伏不定,劈手就把手上的茶盅兒摔到皇帝跟前“皇帝隻管守著你的寶貝疙瘩過去,來這裏看哀家有沒有被氣死嗎?”桂嬤嬤趕緊與她拍胸口順氣,又衝皇帝使眼色要他說句軟話。皇帝冷笑道“屋裏人都滾出去!既說朕不孝,那便不孝了吧。”
    幾個宮女縮著脖子趕緊走了,桂嬤嬤見皇帝臉色駭人,怕他與太後話趕話地又吵吵起來,訕笑著道“太後有了春秋,陛下有話千萬說和軟著些!”話原是好話,可惜皇帝聽了心中卻堵得慌,木著臉嗬斥道“狗奴才話多,還不滾!”桂嬤嬤也隻好退下。華太後尖著嗓子道“皇帝這是看奴才不順眼,還是看哀家不順眼,把哀家身邊的人一個治死,下一個就好整治哀家了!”
    皇帝龍目一睜,眼內布滿血絲,咬牙平複了心神道“母後不必指桑罵槐,朕也是好意。興卓在京中久了有些忘形,去平洲打磨兩年,立了功勞回來,朕照樣封他做華國公!”華太後冷哼一聲“皇帝不必說好聽的來哄哀家,屁大點事就把幾輩子流血的功勞給捋了。皇帝打的好算盤,何必又假惺惺許個大餅來叫哀家望梅止渴!”
    皇帝聽這了這話心中又是氣又是恨,詰問道“小事?母後可知華興卓所犯為何等事?朕在外頭與先國公留臉,才沒有都給他抖落出來,母親可想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