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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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生勿入帝王家!
    “小事?母後可知華興卓所犯為何等事?朕在外頭與華家留臉,才沒有都抖落出來,母親可想一聽?”皇帝這話音一落,太後鳳顏大怒“不就是幾個兵油子賭錢輸急眼了去偷了銀子嗎?八萬禁軍裏出幾個毛賊,軍法處置了便罷,華家幾輩子流汗流血換來的國公之位,說捋就捋了?這是依從的哪門子的王法!”
    皇帝肅容正色道“禁軍衛戍京師,朕之性命係於其上,國之重寶仰賴其上,軍紀不正,軍風不整難道不應嚴懲?”太後十分不忿,正要反駁,皇帝抬手示意阻了她,繼續說下去。
    “並不是隻是區區幾個兵油子參與。這裏頭有勾結內院仆從的,有混入各家偷東西的,有傳遞贓物的,有身為巡夜禁軍反過來給盜賊行方便的。朕的眼皮子底下,禁城牆根兒下,就有人敢如此行事,朕的禁內是不是也可以隨蟊賊肆意往來?!”
    太後訕訕地說不出話來。
    “再則,好好的兵丁為什麽要去偷”皇帝說的口幹舌燥,端了茶歎道“母後可知禁軍欠餉幾何?”
    “華興卓是安和二年奉朕命任禁軍大統領,自安和四年起就有兵士未能足額領餉。其後克扣之風愈烈,禁軍中兵卒若不賄賂巴結長官,則不僅無晉身之階,連安身保命之錢糧都不能領到。參與偷盜、望風、通風報信之人,前後明的暗的抓了有四百之數還沒打住!!這是區區一兩個蟊賊?兵部現在還在暗查禁軍之蛀蟲,至今尚未全部查清。為了給華家留顏麵,朕方才隻追究了盜竊之禍首,隻問了華興卓監管不力之罪!倘若京畿有事,朕指望得上華興卓嗎!”
    太後臉色不自然起來,陰陽怪氣道“照這麽說,華家自然是不中用的,前兒又把峻兒差點沒擼到底。哀家是看明白了,皇帝現在是看誰都不順眼,就隻坤寧宮那小丫頭片子倒沒事兒人一般。我聽說前兒城隍廟命案的凶手的屍身上,可有惠和公主府統領腰牌!”
    皇帝聞得此言,心中不由得一涼“母後,你且拿她當孫女兒看待一回可好?”
    太後哼了一聲,似抓了什麽小辮子“皇帝既然講國法,那自然是一視同仁的好。峻兒還不是什麽都沒做,不過是被幾個姻親牽連,連個郡王可都沒保住。”
    “當日母後擇這幾家的時候兒子怎麽說?!”太後不提這一茬還好,一提皇帝更是窩火“如今看來可有一個好的?!朱彪開這麽個豪賭之場,私鑄金銀,是給誰斂財?斂來做甚麽?!收了多少京中勳貴子弟的欠賬,這是要拿捏誰!他一個四品將軍,拿捏這麽勳貴子弟做什麽?蕭峻這小畜生既然當王爺不滿意,那就給他挪挪位子。”
    “母親大概不知道,城隍廟行凶之人是什麽身份。這也難怪,為了給華家留點麵子,朕讓人隻做潑皮鬧事定罪。既然問起,好叫母親知道,這幾人是禁軍新從流民之中招的兵丁,來的時候軍中沒幾人見過,失蹤多日也不見上報。若不是這次兵部因為欠餉案清查禁軍實數,恐怕永遠都找不出人來!”
    皇帝說到此處,原先藏著掖著的話也統統一股腦兒地往外說“嘉楠沒事兒一般?她現在躺著還不能下地,是為了什麽緣故受的傷,兒子可是告訴過您的,別人不讓進乾清宮,可沒有不讓母後進,母後去看過她一眼嗎?她拿重慶與豫慶一般愛護,華家卻隻知道挑撥她與峻兒,連殺人栽贓都幹出來了。明明是禁軍的新兵怎麽裝作潑皮的樣子去行凶殺人?禁軍失蹤兵丁為什麽遲遲不報?如果不是這次查吃空餉的點人頭,是不是永遠都查不出來?還惠和府的腰牌華興卓使人弄出一個命案,扯出了甄嚴兩家的醜事,又栽贓給嘉楠,他想幹嘛?朕的兒女,他想陷害就陷害,想栽贓就栽贓,他眼裏還有沒有情分,心裏還有沒有君臣?!”
    太後被他說得無言以對,但又不肯就此服輸,隻得強道“哀家也管不了你前朝的事,哀家去閩州,眼不見為淨!”皇帝見她仍舊隻胡攪蠻纏,不由得心灰意冷,起身道“朕看母親也沒什麽大礙,但既然母後精神頭不好,這些天兒,朕就吩咐外頭少讓人來煩您好了。母後好生休息,兒子得空再來看您。”說完就毫不留戀的走了。太後心中空落落的,隻聽見外頭有人吩咐“太後既然身子不爽,外頭的混人少往宮裏頭帶,免得擾了母後清淨。”
    嘉楠鎮日裏躺在榻上無聊,也就纏著玉瓊等與她講外頭的事情聽個熱鬧。自那日後她就沒再見著奕楨,但既然皇帝吐了口,她就大著膽子當著皇帝的麵兒,叫玉瓊與她分說雲澤鄉候府的事情。皇帝虎著臉道了聲“成何體統!”嘉楠狡黠地一笑道“父皇別總是這句話呀,既然是您的女兒,自然做什麽都是天家的體統!”皇帝哼了一聲,悻悻地摔了簾子走了,到底也沒堵了玉瓊的嘴。不過奕楨一向深居淺出,除了曹允兄弟處拜訪過兩次,其他各處也不來往,故而雲澤鄉候府實在也沒什麽故事可講。
    這一日,嘉楠正躺在榻上養神,玉瓊氣鼓鼓地進了房。嘉楠一見就樂了“誰給咱們玉瓊氣受了,怎麽臉腫的包子似的。”玉瓊走到嘉楠榻前,幫她翻了個身,拿大引枕塞在她腰後道“殿下,奴這是替您生氣呢!”
    也沒等嘉楠詢問,她劈裏啪啦如竹筒倒豆般說下去“來個朝貢的什麽土司,帶了個討人嫌的蠻族姑娘,整天跑到鄉候府上去歪纏,難聽話傳得滿京城都沸沸揚揚的!”
    奕楨生的極好,又少年英雄,前世裏愛慕他的女子不知凡幾,嘉楠早見怪不慣。今生倒是久不見此節,不免十分好奇道“姑娘可漂亮嗎,怎麽個歪纏法?”
    玉瓊見她不痛不癢,不由得急了“殿下您還當自己沒事兒人呢,那蠻丫頭還是有幾分姿色的,又好不要臉,天天帶了去侯府門上唱山歌,那歌詞實在無恥,侯爺的名聲都要給他毀了。那土司也不是好東西,今兒在朝上求皇上賜婚呢!”
    嘉楠不以為意“父皇不會準的。”
    “那可不一定”皇帝一邊說一邊進了屋子“朕看那勒莫土司很有誠意,又極寶貝這個千金。勒莫土司坐鎮滇州,籠絡好他那頭,滇州朕也放心了。”
    嘉楠臉色不由得變了一變,咬了半日唇道“父皇,奕楨可給你籠不好那野丫頭的。可別結親不成結成仇!”皇帝奇了“我看那女子對他深情款款,有何不可。這天下的男子嘛,有一個美貌女子對他溫言軟語,死心塌地,哪有不動心的。”
    嘉楠目光狐疑地在皇帝臉上梭巡“父皇,您是騙兒臣的對吧?”手不由自主的就摸到了後腰上,皺起眉頭來。
    皇帝見她吃痛,舍不得繼續騙她“朕看你鎮日家無聊,逗逗你。那小子倒是把持得住,惹不起那小姑娘,幹脆跑到虎豹騎裏替曹允練兵去了。”
    嘉楠抿著嘴兒笑,眼角彎彎像發光的小月亮“我就知道。父皇既可憐我無聊,讓奕楨來與我說話可好。”
    皇帝板了臉先是不肯,後來禁不住嘉楠再三地軟語哀求,方點鬆口道“那隻得一次,下不為例!”
    奕楨覺得自己恍在夢中,先時是兩個中官來傳皇上口諭召他進宮,不想進宮之後被人引至嘉楠在乾清宮中的暫居之所。更沒有想到,他才要跪下與嘉楠見禮,可她開口就是與他說道“父皇有旨,待我明年及笄之後,允你上鳳台。”嘉楠聲音一向好聽,此刻在他聽來更是不啻於天籟之音,使得他忘了一切,隻站在原地呆住。
    嘉楠看他神色激動,目內盡是狂喜之色,卻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不由得“噗哧”一笑“我看你倒有些不樂意的樣子,難道是要娶那個會唱歌的姑娘嗎?”
    奕楨這才回過神來,仿佛全身此刻才被解了封,一個箭步衝到榻前,恨不得把嘉楠摟在懷裏,但又怕傷了他,生生忍住。眉角眼梢按捺不住的喜氣“楠楠,這可是真的?”嘉楠不知道什麽時候眼角有了微光,嘴角不自覺的噙著盈盈淺笑“父皇早就允了,可我就想親眼看看你聽到時的樣子,真真兒是個傻子,半點沒叫我失望。”
    奕楨才不管她說什麽傻子不傻子呢,尋常總有人說等什麽等了好像一輩子那麽長。可他為了這生命中的瑰寶,是真真切切地等足了兩世。前世與今生那些策馬越過的雪山草原,那以命相搏的刀光劍影,那些朝堂內外的鉤心鬥角,那些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日日夜夜此刻都有了報償。那些流過的汗淚與鮮血如今都化成了瓊漿甘蜜從心底裏滿溢出來,湧入眉梢與眼角。初夏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恰似一道溫柔的金光籠在二人身上,前世情非得已的勞燕分飛,與今生萬般無奈的相思兩地,都在這道陽光裏冰消瓦解,了然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