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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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生勿入帝王家!
    龔晟聽了皇帝吩咐,躬身應是,似在自言自語“陛下如此垂愛,王爺見了說不得要大吃一驚。”一時又請示道“可要奴婢遣人去王府打個前哨,讓王爺等著接駕。”皇帝擺擺手道“很不必,就照你說的,也看看峻兒大吃一驚!”
    皇帝既然吩咐了要不驚動,就沒有擺全幅大駕鹵薄,隻登了一乘雙馬輿車,帶了一隊侍從並龔晟等幾個中官就到了康親王府。龔晟上前去叫門,門子雖然看著聖駕不像,但前幾日來傳旨的大貂檔是認識的,忙不迭的開了中門,嘴裏一疊聲的自責失禮,又要喚人入內通報迎駕,龔晟急忙叫住了他道“陛下有命,無需通傳,你且喚了知客在頭前帶路便是!”
    知客原本跪在門房邊,此刻方敢上前,引了皇帝等一路向前。康親王府不過是郡王府規製,皇帝一路走來,邊走邊看,不免與惠和公主府比較,心中暗暗想道這裏屋宇逼仄,景致平常,也難怪峻兒委屈,過些時日就藩之時,在封地上再好好彌補吧。這個知客原本健談,皇帝沒發話,也不敢主動攀談,一路無話,沒多久就引了皇帝等到了正院道“殿下自宮內回府後,就回了院中,可要請殿下來迎駕。”
    皇帝揮揮手,信步走進了院子。幾個侍女正在正房之外的回廊下垂手侍奉,見外頭進來一隊人,領頭的侍女趕緊迎上來,正要問詢,龔晟輕喝一聲“還不拜見聖上!”眾侍女嚇得一激靈,幾乎匍匐在地,話也說不利索了“拜拜拜見聖上!皇上萬福金安!”皇帝嫌她們縮手縮腳的未免太不穩重,眉心皺了皺道“峻兒身邊伺候的怎麽也沒個像樣人兒,趕明兒你交代尚宮局一聲,替他另挑了好的使。”
    說完了皇帝也沒理會,繞開那侍女徑自往屋裏去,沒承想剛走到門簾外,聽得裏頭一陣嬌笑。皇帝腳步為之一頓,正要揚聲喚了蕭峻出來接駕,不想裏頭傳來女子的低吟淺唱,皇帝心中升騰起一絲怒氣親祖母剛出了頭七,這就唱上了!正要出聲嗬斥,不想聽到蕭峻一陣邪笑“好一個顫巍巍雙頭花蕊搓,原來這一句這樣解也使得。”
    皇帝聽得臉紅筋漲,實在聽不下去,也不等龔晟來打簾子,自己把門簾兒一掀,裏頭熱烘烘的甜香撲麵而來,熏得他頭為之一暈,腳下一個踉蹌。龔晟趕緊上前一把扶住他,一疊聲的問到“陛下,陛下可是有哪裏不適?”
    裏頭蕭峻恍惚間聽到有人喚“陛下”,趁著三分醉意扯著脖子道“陛什麽下,這裏隻有個沒爹沒娘的殿下!”
    皇帝勃然大怒,氣的手都哆嗦起來,倚著龔晟疾步入內,繞過大屏風,進了內室,赫然看見蕭峻與嚴秀卿兩個正精赤著身子在那雕花嵌寶的拔步床上胡天胡地!
    皇帝氣了個倒仰,正好手搭在桌邊,順手就把桌子掀翻了,嗬斥到“逆子!畜生!”
    蕭峻正待入巷,忽聽得他老子的聲音,唬得他打了一個哆嗦,回頭一看,果然是皇帝正在五步之外怒目而視,嚇得他從床上滾下來,連滾帶爬的爬到皇帝麵前趴著求饒“父父父父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嚴秀卿嚇得幾乎魂飛魄散,還不忘撈了被子把自己裹成個球,趴在床邊發抖,一絲兒聲也不敢出,恨不得把頭也塞到被子裏去。
    皇帝實在見不得蕭峻精光赤體的醜態,一腳把他踹開,把臉別過,一雙龍目之內已是寒光點點“朕沒有你這樣沒人倫的逆子。”蕭峻還待要求情,皇帝已經起身,漠然道“康親王蕭峻,邪僻是蹈,仁義蔑聞,疏遠正人親昵群小,善無微而不背,惡無大而不及,酒色極於沈荒,土木備於奢侈既傷敗於典禮,亦驚駭於視聽。即日起廢為庶人,圈於永巷。”也不理蕭峻如何痛哭呼號,命人押著蕭峻與嚴秀卿兩個關起來,待第二日再發落。自己跌坐在外間的圈椅之上,良久無語。
    皇帝枯坐了兩個時辰,一直沉默無語,也無人敢勸。聽得外頭傳來敲四更的梆子聲,龔晟壯著膽兒湊上去,跪地勸到“陛下,四更了。前兒幾日守靈,您都熬了多少天了,好歹為了國朝,也要歇息一下呀。”
    皇帝老淚縱橫“朕是不是養了個畜生!”
    龔晟縮了縮脖子道“有句殺頭的話,奴婢不敢說。”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說吧,恕你無罪!”
    龔晟往四周看了看,爬到皇帝麵前,低聲道“宮裏連著沒了兩位貴人,今兒陛下又把王爺給廢了。要奴才說,是不是有什麽衝撞啊。”說完又打自己的嘴巴“叫你胡說八道。”
    皇帝叫他說得心中一動,也不理他作態,想起進屋時似有若無的異香異氣,吩咐人進屋搜查香爐等物,卻也隻是尋常的沉水香。皇帝正疑惑間,卻有搜查床榻的侍衛忽然“啊!”了一聲,那侍衛哆哆嗦嗦自床板與褥子間的夾層內摳出一物,呈到皇帝麵前。皇帝一看,赫然是一個大紅的布偶,當胸紮著一枚銀針,上麵寫著生辰八字,正是蕭峻的!
    皇帝眼睛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是誰!誰敢行這樣的妖術!”一時想到龔晟先前說“宮裏連著沒了兩位貴人”,也顧不上蕭峻這邊,猛地起身,風一樣疾步出了屋子道“回宮!”一行人自然是疾步跟上,先前院子裏的人早被帶下去看押,方才擠擠挨挨的一院子人霎時走的幹幹淨淨。康王府中別處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正院一下子靜謐起來。
    此時院中忽然出現一個黑影,四下環顧一番之後,見沒有半個人影,那黑影閃入室內。那黑影似乎對室內頗為熟悉,也沒有掌燈,趁著月色摸到香爐邊。他把那香爐翻了個兒,將那底座旋開,赫然現出一個夾層,夾層之內是一些純白的粉末,借著香爐的微溫散發著似有若無的甜香。
    那人把粉末細細地刮出來收起,又用絹布把夾層並周遭都擦了一遍,旋上香爐的底座,閃身出了屋外,提氣縱躍到屋脊之上,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裏。這人趁著夜色一路潛行到了一處大宅之內,幾個年輕男子早就等候在那裏,見了他回去,趕緊問到“如何了?”黑衣人衝領頭那男子拱手道“小的出手,統領盡可放心。”一麵自懷中摸出那包粉末道“一星兒也沒落下,全拿回來了。”
    那被稱作統領的人道“那就且看宮中了,這兩日告誡兄弟們都警醒些,多事之時啊。”幾人叉手齊齊應諾。
    聖駕自康親王府出來,一路疾行進了兩儀門,皇帝臉上一片肅殺之色,吩咐龔晟“你領人去麗妃宮裏找,不可走漏了風聲!”見龔晟自領命去了,皇帝帶了人直往慈寧宮中去。沒多久麗妃所居的鹹福宮中就響起麗妃的淒厲的哭聲“什麽人害死了我兒!”慈寧宮中,皇帝也毫不意外的帶人自太後的寢塌之下發現了詛咒布偶。
    皇帝心中的震怒如海波滔天,當即下旨禁軍封鎖各宮各司,在禁內各處連夜嚴查,一時間禁宮各處燈火通明,禁內的執事太監持了聖旨往來於宮宇之間,鬧得是沸反盈天,不可開交。別處倒也罷了,查出多少陰私都不是皇帝眼下所關心的。唯有坤寧宮中,原蕭峻的居處,赫然也有一個布偶,與別處不同的是,這布偶上的銀針已經有些發黑,一看就是放置了好幾年所致。
    皇帝想到前幾年蕭峻的悖逆之舉與今日的禽獸行徑如出一轍,心中懷疑的種子隻瞬間就得以發芽長大。他閉上雙眼,無數片段湧現在腦海。
    “臣妾簡直說不出口,可是又不能讓皇上自別處得知”
    “他一向是個知禮孝順的好孩子,到底為何變成這樣”
    “還請陛下給峻兒留些體麵,這再要貶下去,哪裏還像個皇子”
    “康王叔本來也隻有姐姐這麽一個後人甚麽都沒了宗正司那邊吩咐他們四時八節不可慢待了”
    無數的疑慮與猜忌充斥了皇帝的整個胸腔腦海,幾乎要滿溢出來。他指著宮人捧著的人偶對謝皇後怒吼“你怎麽解釋!”
    謝皇後一臉錯愕“陛下這是何意,臣妾不知!”
    不知何時麗妃已經撲入了坤寧宮,她向來一心撲在蕭峪身上,此刻早已生無可戀,見皇帝似乎疑了謝皇後,以為找了罪首,一頭撞在了謝皇後身上,把謝皇後撞了個趔趄道“我苦命的峪兒礙娘娘什麽眼,娘娘要這樣治死他。”
    嘉楠自得了消息,先囑人安置了蕭嵩,然後自己匆匆趕到殿內,謝皇後一見她就急了“你來作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