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夙沙氏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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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襄!
情況和黑臀想得不太一樣。
黑臀原本以為,肯定是方才趕去報信的同伴帶著選鋒旅的援兵趕來了,卻不想來的卻是另一支友軍。
“我麥裏之卒也,子何所屬哉?”黑臀聽聞援軍靠近,為了彼此確認,通報了自己所屬的番號。
麥裏,是湯鄉之中靠城南的一個裏,有五十戶居民,當然,也就是一個小戎。
為了紀念在泗水之戰中陣亡的伍長蒲麥,這個裏便以他的名字命名。
黑臀以為來的是選鋒旅的同鄉,幹脆就省去了前麵的大區,隻報了所在裏的名稱。
那邊聽是齊國口音,也放了心,但回話卻自稱“我夙沙氏之徒也!”
怪不得口音有點別扭,不像是臨淄城裏人。又怪不得來的方向不太對勁,不是從剛才經過的老路過來,而是自西北方向而來。
原來是海邊曬鹽的那幫人。
夙沙氏在臨淄也有居住者,卻不在士農之鄉的三軍之列,而是聚居在商人之鄉。
在這裏碰到夙沙氏之徒,那多半是押運糧草來的。
隻是,這些運送糧草的商徒,沒有裝備精良的甲胄和弓弩矛戟,大多也就是身著布衣,手持短戈和銅劍而已。暗夜之中又分辨不太清楚,與選鋒旅的士卒們也不太熟識,萬一不慎自相攻殺,豈不是虧大了。
“夙沙氏之人,且慢勿近,恐不能辨識而相戕也!”
“無妨!”對麵的人喊道。
夙沙氏之徒無視了選鋒們的警告,一股腦朝著這邊衝了上來。
隨即,便是金屬斫擊在肉體之上的聲音。
黑臀在混亂之中緊握著手上的短劍,和伍伴果一同,死守在那匹老馬的身旁。
附近有人經過,黑臀緊張地將短劍架在身前,卻聽得那人說道“我齊人也。”
確實是剛才那些人的口音。
黑臀鬆了口氣,卻又感到意外。怎麽這些曬鹽的眼神這麽好,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居然能看得見這邊的動作?
當然,黑臀是不明白的。這些世居海濱之人,飲食當中包含了大量的魚類,常人棄之如敝屣的魚肝,這些人卻是吃得津津有味。
不多時的功夫,夙沙氏之徒已憑著優良的夜視之能,將包圍選鋒之士的賊寇殺散,餘者紛紛潰逃而去。
黑臀從身上的包袱中抓出一把糗米,塞進嘴裏,就著鹽巴咀嚼了一陣,然後咽了下去。黑臀推了身旁的徒卒果一把,道“嗟,來食!”
“爾母婢也!”果笑著罵道,從黑臀手裏接過了糗糧。
兩支齊人會合之後,自選鋒旅派出的援兵才姍姍來遲。
卻說諸兒將選鋒旅的一百精兵派出之後,也靠著樹幹歇息,卻怎麽也睡不著。
尤其是過了不知多久之後,聽到遠處似有鳥鳴,又似是哨笛之聲,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於是取出那支繳獲的哨笛,試著吹響。
果然與林間反複交纏的鳴聲完全一致。
諸兒趕忙召集職位在裏司以上之人,緊急湊起八百人的援軍,尋找先前車乘經過時留下的標記,一路火急火燎地追了上去。
然而夜間實在是視線太差,依靠掃開落葉留下的痕跡又難以辨認,隻能辨識出跟前的蹤跡,盡管著急,行進的速度卻提不上來。
遠遠聽到有廝殺之聲,更是揪心。
半途,遇見同樣是艱難追尋先前蹤跡的求援之士,兩下合兵一處,來人憑著記憶的指引,配合上地麵的標記,這才使援兵稍稍加快行軍的步伐。
趕到之時,恰逢夙沙氏之徒也與引路之士偶遇,將賊寇擊潰,護得馬匹周全。
眾人終於放下心來。
前往救援的選鋒之士敲響了攜行的小鼓。
這種隻有飯碗食皿大小的小鼓體型不大,動靜卻不小,極富穿透力的咚咚鼓聲貫徹了整片林木。
咚咚——咚咚;空;咚咚——咚咚!
勝矣——勝矣!
這是任務順利完成的意思,當然,也是齊軍眾人最想聽到的節奏。
接下來的一串如同密碼似的鼓聲,更是讓率領著大部隊的諸兒和三個鄉良人喜出望外。
這種鼓聲以急促的連擊開頭,緊跟著兩記緊挨著的“咚咚!”重音,意味著這不是規定好的常用語段,而是需要逐字解析的密碼。
我、遇、友、糧、人。
我部與友軍運輸糧草的部隊相遇!
經過眾連長、裏司的傳達,喜悅的氣氛在前部三旅之眾中傳遞開來。
諸兒甚至連那支運糧隊是哪一部分的都能猜出來了。
肯定是夙沙氏那幫子靠海吃海的曬鹽人!
也就隻有他們敢在這種黑黢黢的鬼地方趁夜趕路了。
“速速回信,我大軍在此,命其原地待命,等到平明,一同進軍!”
“唯!”
公子彭生隨即敲響了選鋒旅的旅帥大鼓。
帥、在、此。汝、待。明、(則)、行!
相同的鼓點重複了三遍,從先鋒那邊,又傳來了回信。
咚!
唯!
次日天明,湯鄉、申鄉、西門之旅及時得到了來自夙沙氏的輸糧隊的補給,重新恢複了五日的補給量。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諸兒檢點了昨夜擊殺的盜寇的屍身,與那個樵父互相比對,可以確定不是一夥的。
在這萑苻澤中砍伐木材,應當是要出去售賣的,否則也沒有必要深入盜寇出沒之地,隻需稍稍走進林子,木材不是應有盡有麽。
既然是要去售賣,那麽樵父的這匹老馬一定是經常在這條稱不上是道路的道路上往返,清邑自然應當是常去的,或者幹脆那樵父也就是清邑的居民。
跟著那匹老馬走,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至於這些盜寇——
昨夜一戰,齊人戰死不足十人,傷者不過三十,而群寇光是被殺者便已超過了百人
吃了這麽大的虧,這些賊人若還想找齊人的麻煩,那除非是昏了頭。
正在思索之時,幾名甲士拖著一個身上帶傷的盜寇挪了過來。
“太軍帥,我等檢點賊屍,見此人一息尚存。”
“善!”諸兒投去讚許的目光。
轉眼看向那人,應該是被戈擊傷了腿,又被劍刺中了臂膀,故而無力逃竄,隻能被俘。
“嗟,汝何許人也?”諸兒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