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夏蟲不可語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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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篡國者!
    “瑕邑眾人避開吾等商議軍國大事,已然兩個多時辰,視吾等為何物?”
    就在郭猛帶著心腹手下們商議下一步行動方案之時,在隔壁房間內的子奔同樣暴躁異常,踱著步子來回走動,隨後看著端坐在床榻之上閉目養神的同父同母親弟弟子英,氣不打一處來。
    子英的到來,子奔並非全然不知其用意;相反,子奔幾乎可以認定,自己的爺爺和父親必定對自己在瑕邑所為略有了解,進而不滿,因而才派出子英一塊跟隨瑕邑作戰。
    如此一來,自己便不再是溫國在瑕邑的唯一代表,而降級成為代表之一;發回溫國的報告,隻怕便需讓子英與其一致,否則便難以自圓其說。
    隻是更為重要之事卻是知曉瑕邑的下一步行動,否則如何應對,如何向溫國發回報告呢,總不能再憑“想象”寫一份報告吧?
    雖說郭猛為子奔的表弟,然而瑕邑此次商議大事卻未如以往優先邀請子奔這位溫國代表與會參會,而是將子奔和子英二人晾在一邊,單獨先開小會。
    這便令子奔無比焦躁;尤其看到性情一向溫馴的子英居然毫無表示,更是想如數年前子英年幼時,自己私下欺負毆打其一般,再揍他一頓,順便讓其吐出爺爺和父親派其趕來瑕邑此行之目的。
    就在子奔即將達到爆發極限之時,忽然響起了叩門聲,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
    “表哥,表弟,吾等不妨先吃
    晚飯。”
    ……
    “汝等居然要進攻兩百裏外的蕩社之戎?”
    誰給郭猛這麽大的膽子,居然敢長途奔襲蕩社之戎,需知長途奔襲消息難以保密,一旦泄露便是滅頂之災。
    況且蕩社之戎非彭戲之戎和大荔之戎可比,蕩社之戎常年以豐鎬之地為核心,水草豐茂,因而麾下牲畜繁多,自然部落勇士數量便更多,勢力可謂關中諸戎之中數一數二者。
    哪怕子奔以往並不知曉,然而在瑕邑多日,子奔總歸也對關中諸戎的實力有所了解,小一點的部落或許不知道,但是這等位於狄戎頂端的部族勢力,怎麽可能不了解一二。
    然而自己的表弟公子猛(郭猛)仿佛瘋了,居然打算在一個多月後,直接奔襲勢力如此之大的狄戎部落,到底是誰給的膽子?
    子奔沉著臉掃了在座的瑕邑諸位重臣一眼,卻發現眾人並不在乎他的感受,這讓他更是生氣。
    ——吾可是溫國太子的嫡子,汝等不過是區區庶子,居然對吾如此無視!
    “如此強悍之敵,需從長計議,怎麽輕率攻之?”
    “吾等已討論多時,皆認定可為,表哥勿慮也。”
    你們想去送死,我可不想。
    很顯然,這次作戰,公子猛(郭猛)等人並非谘詢子奔和子英兩人的意見,不過是告知而已這令子奔極其憤怒,顯然並不把自己當成平等的盟友看待,自己壓根便沒有質疑和否決權力。
    而更令子奔糾結和恐懼之
    處,則在於是否要跟隨瑕邑之兵進攻蕩社之戎。
    半個月前,自己一念之差,提前離開潼關,卻與聚殲狄戎兵馬的大捷失之交臂;如今突襲蕩社之戎,自己還是不去?
    需得和子英共同進退!
    ——不,需說服子英,此事勝算太小,決不可去送死。
    決心一下,子奔正欲將子英拖回房間密議,卻不料公子猛(郭猛)笑眯眯地對著子英詢問道。
    “汝是否跟隨吾等大軍一塊奔襲?”
    ——千萬別答應!子奔很想搶上前去,一把將子英的嘴捂上;可惜子英回答更快。
    “且由表哥安排,將吾視為普通一騎士便可。”
    ——完了,這小子怎麽不考慮考慮,直接便答應上戰場?難道這幾日自己未盡心為其說明關中之險惡?還是為了圓自己臨陣逃離之事,忘了給這小子介紹周邊形勢?
    子英上了戰場,自己卻不上,如果子英與瑕邑大軍一塊沒於狄戎之手,那倒還好辦。
    但是萬一他們打贏了呢?
    ——不可能,僅就瑕邑這四千餘人的騎兵,如何能擊破勇士上萬的蕩社之戎?
    若關中數一數二的狄戎部落如此容易收拾,虢國何必跟此等狄戎相互拚殺數十年而不分勝負?
    年初之戰,不過是公子猛(郭猛)僥幸偷襲得手罷了,難不成還能終日偷襲成功?
    想到這兒,子奔忽然決定自己勢單力孤,自己和弟弟子英不過帶了數十親衛趕來潼關這兒,與潼關這兒數千守軍
    一比,水花都冒不出來。
    必須即刻向溫國發回消息,讓爺爺和父親阻止公子猛(郭猛)的瘋狂之舉。
    於是無心再爭論的子奔迅速離開房間,回到自己房間後第一件事便是讓人將子英帶來,其次便是立即命人在絲帛上寫明今日之事,懇求爺爺和父親務必攔住公子猛(郭猛),別幹傻事。
    然而很快親衛便告知,子英仍在房中與郭猛等人商議,並不時頷首。
    這讓子奔更是揪心,顯然子英已經被他們拉攏過去了,指望子英與自己聯手反對已是不可能,隻能指望爺爺和父親了。
    ……
    原本子奔還擔心這封絲帛會被潼關守軍阻攔不給發出,甚至想好了應對之語,然而當心腹親衛攜帶絲帛離開潼關,郭猛都未派人進行阻攔,甚至連裝個樣子都沒有,這讓子奔失落之餘,卻也生出了疑惑。
    “難道彼子當真以為僅僅靠著這四千騎兵便能戰勝蕩社?”
    “不可能的,絕無可能!”
    就在子英為其兄長憂心之時,郭猛倒是安慰著這位沒比自己小幾個月的表弟。
    “所謂夏蟲不可語冰,又謂之道不同不相為謀,子奔若是不敢前去,縱使汝將其綁在戰馬之上,其仍然會奮力掙脫繩索,逃回潼關。”
    “表哥對擊破蕩社之戎可有幾分把握?”
    看著小表弟不複此前波瀾不驚的表情,滿臉都是殷切希望,郭猛長歎一口氣,報出了數字
    “六成!”
    “六成?”
    子英不
    禁驚叫起來,如此豈非孤注一擲?也難怪自己的親兄長子奔如此惶恐。
    難道自己這位表哥便是如此喜歡行險的麽?
    當子英猶豫片刻,方才將斟酌許久之語委婉詢問郭猛時,郭猛立即換上了肅然之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