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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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炎紀!
    “魯登道夫,請你解開她的鐐銬。”有那麽一瞬間,中尉甚至懷疑自己被上士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眸奪走了靈魂。
    魯登道夫摸了摸自己的手環,那裏麵裝有打開犯人鐐銬的應用程序“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我已經沒有足夠的士官了,上尉。而且,我沒有任何跟你商量的意思。”“那好吧。”上尉打開他的手環,呼出裸眼3d麵板,操作了一會兒。“哢。”克裏斯蒂上士的手環隨即落在了地上。
    “你的要求我已經辦到了,但如果出現任何的意外,都得由你自己……”
    想來應該是一顆炸彈落在了他們所在的區域吧,scv猛然晃動了一下,這一晃讓魯登道夫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倉壁上。
    在他爬起來之後,幾名先遣兵便在布雷澤的帶領下衝進了scv,將戰鬥裝備交給了自己的長官。
    “上士。”中尉沒有去看克裏斯蒂錯愕的表情,他一件一件地往自己身上貼著護甲模塊“武裝好你自己,跟我走。”
    “可我……是犯人啊。”
    “現在你是我的參謀軍士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中尉,總是能在某些無關緊要的附加句子中,展現出對他人充分的信任。
    想來,上士也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榮幸之至,長官。”
    中尉扣好頭盔,目鏡上開始出現自檢程式“聖盾動力輔助係統上線,關節吻合,模塊連接正常,動力係統運轉正常,恒溫設備正在運作,密閉性檢查中……中央處理器自檢中……係統就緒。檢測到新的武器數據——fr66輕機槍,數據適應中……武器參數已適應。”
    “aroron注1”
    中尉拉開車艙跳了出去,並沒有想象中的爆炸與轟鳴。
    “一個工兵也看不見了。”
    scv外的煙塵很大,借助著光譜分析儀,他捕捉到了三公裏外的熱源,放大觀瞄,隱約可以看到熊熊燃燒的殘骸。
    那樣子像是一架戰鬥機“艾斯,匯報情況。”
    “我們正在架設觀測站,他們好像空投了步兵!”
    “準尉。帶領你的班組去支援方塊。”
    “收到,長官。”鈴木應了一聲,跳出艙門,帶著布雷澤的火力小組消失在塵埃之中,隻留下一句話“如果有人再次逃跑,我會毫不猶豫的打死她。”
    站在艙門邊的上士歪了歪頭,想說些什麽,卻終是沒能開口。
    “上士,你跟著我。”中尉將克裏斯蒂拉進了eh小隊,單位列表裏隻有他們兩個人“我要去勘察一下墜機地點,這裏的障礙物太多了,無法分析戰機型號。”
    “收到,長官。”
    這次襲擊來得很離奇,在登陸的前一天,防衛軍的艦隊已經消滅了自由軍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空中力量,他們絕對不應該擁有,更不該如此奢侈的使用大規模的空中力量進行對地攻擊。
    更不用提,在防衛軍的中繼站附近部署步兵這種近乎荒誕的行為。
    “長官。”克裏斯蒂抱著她的dr跟在中尉身後,有些疑惑在其他人麵前並不是那麽容易說出口“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先把精力集中在任務上。”
    “好的長官。”她一路跟著中尉跑出了兩公裏,兩人用噴射背包爬上了一塊巨岩,中尉趴在岩石上用機槍複合瞄具對準了一公裏外麵目全非的戰機的殘骸。
    目鏡提示“目標型號對比檢測中……”
    中尉看著不停刷新的數據,沒來由地說了一句話“上士。現在槍在你手裏。”
    “長官?”克裏斯蒂不是沒有過這樣的猜想,但正如中尉無法想象她所麵臨的困苦那般,她亦無從想象一個人該如何成長才能這般的無私與善良“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有一個孩子。”他沒有任何動作,隻是趴在那不停的說著“我一直在想,在我的兒子長大之後,會如何看待他的父親。你……有想過,在你的孩子長大之後,會如何看待你嗎?”“我……”
    “不用急著回答我,我現在有個驚人的發現。”中尉的目鏡上,駭然寫著一個名動一時的型號——ka86e彎刀戰鬥機!
    二十二世紀三十年代多項紀錄的保持者,被譽為劃時代空中優勢戰鬥機,直至今日,它還在為人們所津津樂道。當然,這些響亮的名頭都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是,這一型戰機隻在一支軍隊中服役過——新聯邦國防軍。
    空間防衛軍對其的官方名稱為——叛軍。
    “鐵公爵鐵公爵,這裏是威士忌,能聽到嗎?”這不再隻是地麵部隊需要擔心的問題了。“威士忌,這裏是鐵公爵,請講。”“米倫達爾戰區e7中繼站發現ka86e彎刀戰機殘骸,重複一次,米倫達爾戰區e7中繼站發現ka86e彎刀戰機殘骸。”
    “鐵公爵收到,正在匯總同類報告,請堅守中繼站,等待信息支持。”
    退出遠程通訊,中尉翻了一個身,四下張望了一番“上士,如果你能把固定式光譜分析儀架設起來,我會很感謝你的。”
    “好的長官。”
    隨後中尉又接通了與鈴木準尉的通訊“eh11呼叫黑桃11。”
    “eh11,這裏是黑桃,請講。”
    “我們發現了彎刀戰機殘骸,疑似叛軍介入。你們有什麽發現嗎?”
    “暫時沒有,機群往騎兵旅的方向去了。”
    “好吧。準尉。”
    說著,中尉打開了全息地圖,在中繼站與鏡河之間標記了一個紅點,編碼h314“讓紅桃組駐守觀測站,方塊組移動到紅色標記h314的位置建立觀察哨。”
    “沒問題,需要黑桃向你移動嗎?”
    “很好地提議,黑桃組立即向我靠攏。”
    步兵,這一人類曆史上最為古老的兵種,之所以能在經曆了騎兵與坦克長達上千年的壓製後依然活躍在戰場上,正是因為其難以尋覓的隱蔽性,而他們的兩個天敵,早已隨著技術的發展,淹沒在曆史的塵埃裏。
    現在,一群步兵,讓另一群步兵給盯上了。中尉不得不考慮一切可能存在的攻擊方向。隨後他接通了戰鬥工兵營的指揮部“威士忌呼叫蛋黃派11,能聽到嗎?”
    “威士忌,這裏是蛋黃派12。”蛋黃派的聲音有種說不出的鬼祟,似乎他稍稍大聲一些,聲音便能穿透頭盔的隔音層,直上萬米高空鑽進敵軍飛行員的耳朵裏。
    “12?”中尉愣了一下“克羅斯少校呢?”
    “少校被航空燃油燒傷了,正在搶救。”
    怎麽會有人倒黴到被墜毀戰機的燃油燒傷呢?
    也對,在戰場上,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蛋黃派,我們剛剛發現了敵軍空降部隊存在的可能,請保持組織完整和戰鬥準備。”“蛋黃派明白。”
    “威士忌接出!”
    協調好一切後,上士的固定式光譜分析儀也已經投入了使用。目前,它還沒有檢測到任何敵意接近。
    於是中尉又找回了他們之前的話題“我說上士,我們說到哪了?”
    “您讓我不要急於回答您,長官。”
    “哦對。”中尉拍了一下fr66的拉機柄,給輕機槍上了膛。塑料的磕碰聲總能給人壯壯膽“我先說說我吧。就從作為父母的角度而言,我算不上是一個好父親。我的孩子現在兩歲,我陪伴他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月。所以,我經常想,他長大後會怎樣看待我。人總是自私的,我絲毫沒有給他了解我的時間,卻還是奢望著他能夠理解。我希望他能夠覺得,他的父親雖然不是一個好爸爸,但卻擁有著高尚的人格。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克裏斯蒂上士沉默了一會兒“我明白長官……”
    “槍現在在你的手裏,你可以朝我開槍。是我選擇單獨與你在一起的,我必須為我的選擇負責,你可以扔掉槍,關掉所有的網絡從這塊石頭上跳下去,消失在鏡河的河穀之中。實不相瞞,我的射擊水平很差,我絕對打不中你。”
    “長官我不會的。請你相信我,好嗎?”
    “我隻是在客觀的分析你現在所麵臨的選擇。所以,聽我說完。”中尉翻了個身望著她“前兩個選擇對於你個人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還有第三個選擇,就是跟著我,在這裏戰鬥。你殺了一個無辜的人,你應該知道這並不是戰功能夠彌補的,戰功僅能改變你被量定的刑罰,它不能抵消你犯罪的事實。隻能讓別人在你的孩子提起你時,所能想到的,不是一個罪犯。”
    沉默。這是上士所能給出的唯一回答。
    有時,善意往往比惡意更加難以應對。尤其是當你切身體會到那種純粹的善意,且無從報償時
    “選擇的權力,在你手裏。”
    “為什麽幫我?”所有的感觸,都回歸到了最初的疑問“對於你這樣的人而言,我這類人的苟且,應該是你們最厭惡的東西。”
    為什麽幫她?也許中尉自己也說不清吧。他想了想,說“也算不上是幫你,我相信有運氣的存在,每個人,都應當有幸運的時候。更何況你已經累積了太多的不幸,凡事都是物極必反,總有個保底的限度。”
    “嘿?”久違了的笑聲“那遇見你一定是花光了我所有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