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好一朵玉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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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了心裏的想法,苑福寧拱著手:“各位大人如此信任,苑某定不負府衙所托。”
    蒙雅兩隻手往起一揣。
    “苑大人聰明伶俐,又有從前苑老禦史和苑先生的教導,你能到府衙來,咱們扶州的刑獄治安啊,定會越來越好的。”
    苑福寧正摸過令牌。
    “白大人何去了?”
    蒙雅表情有點微妙。
    “白大人自然是有更好的著落。”
    他頗言語有所指,“楊舒和趙節一案,他辦得利索,魏巡撫破了特例,將人提拔到按察使司了。”
    “他可是連升三級,現在是正兒八經的五品僉事。”
    蒙雅的手指狠狠攥在一起。
    恨啊。
    苑福寧的心稍稍安了些。
    但明珠在梁肅的手底下做事,隻怕也不自在。
    蒙雅又從袖中抽了本冊子遞給她。
    “這是府衙裏的一應規章製度,是陛下登基那年老知府給咱們定的,我連夜叫人手抄了一份,苑大人得了空就看一看。”
    “至於刑房交接,等你傷好了再說。”
    苑福寧剛要伸手去接,蒙雅手一抬,不給。
    “苑姑娘,你是咱們扶州官府第一位女官員,這裏麵有些規矩若是不合適,還請姑娘先克服一二,實在不成了再告知我。”
    苑福寧伸手接冊子,他卻不撒手。
    福寧一用力,拽過來了。
    她臉上還帶著笑,“蒙大人放心,我是第一個卻不是最後一個,若有些不合適的,肯定會提出來的。”
    蒙雅皮笑肉不笑的,又跟她寒暄了好幾句才
    離去。
    出門時他狠狠翻了個白眼。
    他在經承的位置上做了多少年,還沒動一動呢。
    她一來就坐上七品了。
    手裏還攥著他的春鳳樓!
    天擦黑,苑福寧守著一桌吃的,卻不見容毓人。
    她肚子已然咕咕叫了。
    木冬頂著一頭冷風進來,“姑娘,外麵的商鋪有些事,四爺一時半會回不來,請您先吃飯吧。”
    苑福寧沒說什麽,眼眸一合,掩了失望。
    她特意叫小廚房做了季思問曾經喜歡的糯米蓮子粥,看來今晚是沒機會試探了。
    她喝了兩口,眉頭都團起來了。
    太甜,不喜歡。
    前院的偏房裏,容毓和幾個小廝守著眼前山似的手帕,正在折玉蘭花。
    林春悄悄叩開門。
    容毓眼皮都沒抬,“坐下一起折。”
    林春:“四爺,那個...季家奶娘到了。”
    容毓手一頓。
    季思問的乳母姓林,今年七十有五,是個頂幹淨利索的老太太。
    她捧著上好的茶碗,心裏有幾分忐忑。
    容家的少爺給了她五百兩,是要問些什麽呢。
    容毓是反複做了好幾次心理建設,才抱了厚厚一摞子手帕進來,乍一晃,林老太太都沒看見人。
    林春:“這是我們四爺。”
    老太太不慌不忙的彎腰行了禮,“老婆子見過四爺。”
    容毓手帕子往桌上一放,連忙過來把她扶坐下。
    “老夫人,我這趟請你是有幾件事想打聽,並沒有惡意。”
    老太太坐在他對麵。
    容毓撚起帕子,“我急著趕時間,手
    上得折花,老夫人不介意吧?”
    林老太太搖頭。
    容毓:“老夫人是季大少爺的奶娘,想必記得一些他的習慣,和我講講吧。”
    林老太太眼神逐漸渙散,開始回憶起很多年前,那個嘴角始終都牽著笑意的少年。
    林老太太:“我們少爺從小在武館練武,身體極好,人爽快也義氣,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
    “他有點江湖上的俠氣風骨,若是遇見以大欺小是一定要拔刀相助的,就是因為這個,他結識了一個書院的書生,叫俞什麽..”
    容毓:“俞長君?”
    林老太太:“對!”
    “少爺不愛看書,但和俞書生倒是關係不錯,說起來,他和少奶奶認識還是俞書生牽的線呢。”
    容毓折花的手微微顫抖。
    回想起了他的那個夢。
    林春連忙問,“您知道具體細節嗎?”
    林老太太眯著眼睛想了半天,“那會兒少爺配了款酒,要拋彩球定名字,正巧就是我們少奶奶給搶著了。”
    容毓感覺自己的手腳驟然失溫,心髒跳的越來越快。
    竟和他猜的一模一樣。
    他慢慢穩住,“林中春?”
    林老太太:“對。”
    “話說起來,我們少爺也是福薄的人,他對少奶奶一見傾心的,足足求了一年多苑家才答應下來,結果出了那檔子事。”
    容毓攥著帕子,“還有什麽細節嗎?”
    林老太太上了年紀,往前翻以前的記憶總有些慢。
    “倒是還有一樁。”
    她點著腦袋,“我們少爺
    不愛看書,但是那兩年他總是拿著一本書背來背去的,叫什麽...”
    容毓:“《曆代名臣奏議》。”
    林老太太:“對!”
    容毓咬著唇,掐著手帕子的手拿捏不好力度,做出來的玉蘭花都抽抽巴巴的。
    他低頭一看,機械的將不好看的揀出來丟在一邊。
    林老太太這才注意到他手裏擺弄的手絹花。
    她道,“巧了不是,我們少爺也做過這個花。”
    容毓:“做來幹什麽?”
    林老太太:“聽說是少奶奶想看玉蘭花。”
    “那會兒寒冬臘月的可尋不見玉蘭,我就用白帕子做了兩朵,少爺就纏著我教她,後來,他愣是自己折了上千隻,掛了一樹。”
    容毓將手裏的遞過去。
    他的指尖發白,整個小臂都在微微的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調。
    “您看看,我折的對不對?”
    林老太太眼神並不好,她舉起那朵小花對著燭光看了許久,眼底慢慢濕潤了。
    “是。”
    “這種折法是我小時候,嬸母交給我的,後來我又教給了少爺。”
    “這麽多年,沒見別人有這種折法,沒想到...今兒能在容四爺這裏見到。”
    林老太太重新把花交到容毓的手裏。
    她的手像枯樹皮似的粗糙,刮得容毓心裏也生疼。
    林老太太認認真真的看著容毓,從他的發絲看到眉眼,又看到下顎,點了點頭。
    “好孩子,你和我們少爺有些像呢。”
    容毓看她。
    林老太太:“我們少爺沒的那年才
    十七歲,你比他過的辛苦。”
    容毓苦笑:“容家能有這麽大的生意場,和當年院中春的熱賣分不開,說到底還是要感謝季少爺。”
    林老太太搖頭。
    “林中春是少爺配出來的,配方也隻有他自己知道,容家的酒賣的這樣好完全是你們自己的功勞,和少爺沒關係。”
    容毓輕輕道,“他也喜歡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