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不死怎麽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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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祁被嚇了一跳,抬手推開門。
    年邁的魏無正顫顫巍巍的俯下身,要跪在花瓶上。
    容祁:“鬼叔。”
    魏無沉沉的看了一眼他,一言不發,屈下右膝跪在地上,慢慢扳回左腿跪好,雙肩一落垂下了頭。
    “老爺要打要罵,魏無絕無怨言。”
    貴妃榻上,歪歪斜斜倚著容勒,嘴邊捂著帕子不住的咳嗽。
    容祁:“爹,你別朝鬼叔發火,四弟既然要生意,就給他吧,咱們家也不是不夠吃用。”
    容勒坐不起來,從他的位置看過去,魏無的肩膀擋住了容祁的輪椅,他幾乎隻能看見容祁的頭。
    但他知道兒子被門檻攔在門外了。
    他心裏滴血似的疼。
    “兒啊,他敗壞的都是你將來的東西。”
    容祁撿起門檻邊上散落的書,他坐著夠不太著,廢了好大勁兒才撿起來。
    擦了擦書封上肮髒的痕跡,他搖了搖頭。
    “我不在乎。”
    他抬頭看向容勒,“趙家沒有連累我,我還活著,有銀子有位子還有一個小兒,我已滿足了。”
    “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容勒幾乎在那一瞬間老淚縱橫。
    容祁將書放在門口的多寶閣上,“鬼叔,你先出去吧。”
    魏無沒敢動,扭頭看了一眼容勒,等他也垂了眉才拄著地麵站起身。
    從褲腿裏落出幾滴子血。
    容勒:“一萬份豬頭肉更要多長時間才能做好,我是沒有這個閑錢,你一文不收接了這個生意,就自己辦吧。”
    魏無:“老爺.
    .”
    容勒:“出去。”
    魏無沒再說什麽,退出門外,帶著兩個小廝將容祁連人帶輪椅的抬進屋裏,最後合上了門。
    容祁搖著輪椅,靠到貴妃榻邊,拉住了容勒蒼白冰冷的手。
    “爹,四弟長大了,何必要嘔這個氣。”
    容勒蒼老的眼皮往下垂著,兩隻死魚似的眼睛慢慢湧上血絲。
    “容毓..”
    “孝先這麽好的字,給他都白瞎了,小時候若看出來他是個良心狗肺的...”
    容祁立馬打斷:“爹,往後還有許多事要請四弟幫忙,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對他了。”
    容勒的眼眸狠狠沉了沉。
    “新生下來的孩子他還沒見過吧。”
    容祁搖頭。
    容勒:“兒啊,爹糟了山賊伏擊,手指拿不了精細東西,你來提筆,寫一封請帖,叫他來吃飯。”
    另外一頭。
    季二在春鳳樓邊上買了間小宅,人坐在新打的水曲柳木貴妃榻上,有些焦躁。
    他往前一俯,盯著眼前的女子,“你打聽清楚了?”
    女子:“錯不了,老爺。”
    她抽出帕子擦了擦汗,坐在貴妃榻的那一頭,端起瓜子盤磕了兩口。
    季二一把搶下來,“快說啊!”
    芙蓉翻了個白眼,“有什麽好說的,那孫成銀夫妻倆整日跟咱們作對,現在遭了報應。”
    “一個瘋了一個傻,非說昨天季思問回來拷問他們了,誰信啊。”
    季二擦了擦臉上的汗,“季思問?”
    芙蓉輕浮得撇了他一眼,細長的手指往他臉上一勾,“
    怎麽了老爺,您還惦記那小主子呢?”
    她頭上帶了個鬥大的珠花簪子,人一動,花瓣兒就跟著顫動。
    季二猛地拍掉。
    “收拾東西,你不是想回太原府娘家嗎,我陪你回去。”
    芙蓉臉上擠出一抹笑,立馬撂下手裏物件兒。
    “你可說準了,不許反悔!”
    季二:“快去!”
    芙蓉小腳一點,扭三扭就掀簾子進了後堂。
    季二心裏慌,坐不住,索性取了拐杖在地上轉圈子,三圈又三圈,他心跳的飛快。
    他猛地一錘胸口,“慌什麽!”
    “死人還真能回來不成!”
    話音才落,門外咚咚的敲門聲。
    季二霎時臉色全白。
    “芙蓉!不要收拾了,咱們走後門!”
    芙蓉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他一路拽著往後門跑,門一開,黑壓壓的。
    季二的拐杖吧嗒掉了。
    那條斷腿鑽心似的疼。
    一身黑袍的木冬靠在牆上,手裏顛著個荷包。
    “季掌櫃,要去哪兒?”
    季二臉上的笑僵住了,“我媳婦兒想娘家媽了,我帶她回太原府探親去。”
    他把芙蓉往前一推。
    木冬冷冷的掃過芙蓉,頭上插了七八隻花裏胡哨的簪子,手上還提著大包裹。
    “探親啊,正月裏哪有走這麽遠的,不吉利,等過了二月二再說吧。”
    他將荷包高高拋起,然後接住,往前走了兩步,芙蓉下意識往後躲,木冬從那縫隙裏大搖大擺的進了去。
    “正巧,找你問點事情。”
    容毓的小宅裏,他坐在簷下盯
    著紅泥火爐上沸騰的茶出神。
    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回想在季宅遇到的那個人。
    會是誰呢。
    沒殺他,至少不是敵人。
    那就是同樣為季家想討公道的。
    木門吱悠一聲,林春急匆匆朝他走來,容毓直起身子,“找到了?”
    林春搖頭。
    “周圍能動用的關係都動了,就是找不到那夜你遇到的黑衣人。”
    容毓失望的跌回椅子裏,揉著太陽穴。
    林春手裏遞了兩份帖子。
    “爺,今天有兩戶同時請您晚上一聚,一個是老宅大爺,還有一個是白七爺。”
    容毓眼皮都沒抬,“都拒了。”
    林春:“白家的小廝說,苑姑娘晚上也會去白府赴宴。”
    容毓細長的手指慢慢敲打著竹製扶手,要是能從白君正的嘴裏問一問,說不準能有新的線索。
    他抬眼,“你擬一張狀子送到戶房,就說季宅鬧鬼,我們不要了。”
    林春等他的下文。
    容毓:“戶房必定會來協商,到時候你來替我出麵,咬死了說鬧鬼的宅子住不踏實,除非查清了才安心。”
    林春:“四爺是想用戶房重審季家案?”
    容毓點了點頭。
    “苑姑娘不能出麵,我也不能,不如把爛攤子交給戶房,他們為了那三五千兩的房款也會妥協的,去辦吧。”
    等林春走後,容毓給自己斟了半杯溫茶,若有所思的品著。
    白家祠堂——
    白明珠跪在父親身後,大氣不敢喘,可膝蓋酸疼,他隻能扭來扭去緩解。
    白君正目不斜視,
    “跪好。”
    白明珠:“爹,說好了,我跪一天,你待會兒得見阿苑。”
    白君正:“正月不見人。”
    白明珠不高興了,索性盤腿坐下,“你怎麽說話不算數呢!我答應阿苑替她引薦,你答應我要見人,現在出爾反爾!”
    白君正,“要是因為俞長君的事情,她不必來,俞長君已經往生了。”
    白明珠:“那還有一個沒往生呢。”
    白君正斜斜的掃了兒子一眼。
    “那個往生不了。”
    白明珠怔住:“什麽意思?”
    沒等白君正搭話。
    門外鐺鐺兩聲叩門,木意在外道,“七爺,苑姑娘來了。”
    白明珠看了看他爹,一個軲轆爬起來,因為跪得太久還踉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