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丟錢啦,出賊啦

字數:5354   加入書籤

A+A-


    白君正沒有起身,抬起眼皮指著旁邊蒲團,示意苑福寧坐下。
    “季思問死前喝的那副湯藥,我確實看過方子,沒有任何問題。”
    苑福寧:“那人為什麽...”
    白君正:“前朝有一位攝政王重病,太醫院的小藥使誤將商陸當成了人參,連熬了六個時辰,後來那攝政王生生窒息而死。”
    苑福寧沉吟半晌。
    “你是說,有人把季思問的藥換了。”
    白君正:“當時季家出事兒,容家老爺搶在第一個,非把季思問帶走,我拗不過他,又不放心,隻好盯得再緊一些。”
    “唯獨煎藥的時候,我沒有時時刻刻守著。”
    他看向白家祖宗的牌位,“這也是我的罪過。”
    苑福寧手指慢慢團起,這件事兒她聽了太多,情緒已經沒有往常那般大的起伏了。
    容勒把季思問接走,又毒殺了他。
    等季家老爺一死,身後的萬貫家財沒人繼承,就成了官家的財產。
    他在用最低的價格把季家酒業賣去,撐起了現在的容氏酒肆。
    苑福寧的臉上竟有幾分終來複仇的快意。
    容勒必定想不到。
    他搶走的東西,最後又回到了季思問的手上。
    桌案的供燭明明滅滅。
    白君正跪在蒲團上,身子沒動,隻是手指一彈,燭火短了半截,繼續慢慢的燃燒。
    “你與容毓,是前世的福分。”
    苑福寧看向他。
    “叔父,你覺得我該怎麽辦?要不要把容家...”
    白君正閉上眼睛,“你是我看著
    長大的,這件事情不要再多插手了,做壁上觀就好,有些仇需要自己去報。”
    苑福寧如醍醐灌頂。
    門外有腳步聲。
    白君正:“那孩子出來找你了,去吧。”
    苑福寧在那一瞬間幾乎神清氣爽,她站起來作了個長揖,“多謝叔父。”
    門一開,正和滿臉焦急的容毓對上。
    容毓擔心極了:“你在這,這麽久沒回來,叫我好找。”
    苑福寧眨著一對笑眼,“白先生在祈福呢,我們先走,不要打擾他。”
    容毓好奇的往裏探了探,門縫裏,白君正跪得筆直。
    “剛才聊什麽了?”
    苑福寧背著手,哼著小曲兒,“還不能告訴你呢,不過你怎麽離席了?”
    容毓眉眼間莫名有幾分嬌嗔,跟在她身後。
    “魏掌櫃已經回去了,你去了這麽久不回來,還以為你怎麽了呢。”
    苑福寧猛地住腳轉頭看他,“所以你著急了?”
    她刹車太猛,容毓沒來得及反應,一瞬間,兩人的距離隻有小臂遠。
    月光之下,福寧的臉泛著沒褪掉的紅暈。
    小鹿似的眼睛水汪汪的。
    她看著容毓,幾乎有些看呆了,從前她覺得季思問的皮囊是扶州第一等的好看。
    現在瞧,這個季思問也是扶州第一等的好看。
    視線往下一落,搭在他的唇上,飽滿圓潤,微微單薄,因為緊張而咬著。
    還有青茬。
    青茬下,有個疤。
    苑福寧目光一凝,手指輕輕點上那細小的疤。
    “這是怎麽弄的?”
    她手指微涼,
    容毓渾身一激靈,繼而就是滾熱滾熱的。
    他說話有些亂,第一個字就咬了舌頭。
    容毓:“我也不知道,有一夜醒了莫名長出來的。”
    苑福寧蓄出兩汪汪淚珠子,人又笑著,“我知道這是怎麽弄的。”
    “那年你趁夜爬樹上掛手帕子玉蘭花,天黑雪大,從樹杈子落下來摔得。”
    容毓看著她,也笑開了,憐惜地看著她,“還好你記得,我都不記得了。”
    他慢慢攥住貼在臉頰的手,靠近唇邊,輕輕一吻。
    苑福寧幾乎不動了。
    容毓的嘴唇很軟,很涼,她手指的感官無限放大,似乎連後腦勺都麻酥酥的。
    八年,她終於等來他了。
    眼淚就要奪眶而出的時候,她猛地抱住容毓,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心跳聲,撲通撲通。
    容毓抱著她,緊緊攬著,目光夾雜著許多深意。
    嘴角的疤是十歲那年在容府摔的。
    他仍舊沒有季思問的記憶。
    不過沒關係。
    他也不想做容毓了。
    過了年,天氣一日比一日熱,今年更奇怪,還沒進二月,積雪就化的差不多了。
    苑福寧剛出家門,就被劉家小廝攔住,他們遭了賊了。
    她急匆匆的趕到劉家,香坊陳設一如往常,掌櫃金蓮兒哭得眼睛都腫了。
    苑福寧:“怎麽回事?”
    金蓮兒剛要說話,被劉家夫人從背後一掌推開,她嬌嬌小小的,腳下一絆就跌了個跟頭。
    眼淚撲漱漱的,可不敢出聲。
    劉家夫人拉著苑福寧:“福寧,你
    總算來了,這個家賊我管不了,你帶走吧,關牢裏十年八年我也不管!”
    說著,她還憤憤不平的踹了金蓮兒一腳。
    容毓立馬橫刀,“你不要動手!”
    劉夫人眼睛一挑要和他吵起來,苑福寧連忙把人拉到一邊。
    劉夫人裝模作樣擦了擦眼角。
    “我兒年紀已大,至今沒有娶妻,我心裏急啊,好不容易談了一戶好姑娘,聘禮要八百兩雪花紋銀,府裏哪有這麽多呢,我就來賬目上看,可..”
    她哽咽了,“這銀子生少了十兩!”
    金蓮兒哇的哭出來,“大人!我不敢啊!這賬目日日府裏都有人來清,就是一文錢我都沒敢往自己兜裏揣,求大人明察!”
    苑福寧攤出手,容毓把賬目遞在她手上,細細過了一遍,還真沒有問題。
    另有個中年男子捧出來一盤零碎銀子。
    “這是鋪麵裏的銀子,請大人過目。”
    苑福寧:“鋪子裏都有誰在?”
    中年男子:“過年這段日子隻有金蓮兒和她兒在。”
    福寧再一次掃過金蓮兒,她垂著頭,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的。
    “劉執呢?”
    劉夫人:“我兒去京城買香料了,十天半個月的才能回來呢。”
    苑福寧袖子一甩。
    回衙門再說。
    金蓮兒在香坊裏哭,在衙門裏還是哭。
    苑福寧:“你從實交代。”
    金蓮兒:“大人,店裏的碎銀加一起隻有二百八十五兩,過年前大爺出門從我這拿了五十兩,還剩二百三十五兩,都在鋪麵
    裏了。”
    “我日日晚上都會清點一遍,不知道為何今早夫人來就少了十兩。”
    苑福寧:“昨晚到今早有什麽異象沒?”
    金蓮兒細細想過,搖了搖頭。
    她擦了一把淚,“今天早上夫人來點數目,那會兒沒熱水了,我去後院打了一壺井水來燒,再沒什麽異象。”
    苑福寧往屋外給容毓遞了個眼色,那人轉身不見了。
    金蓮兒縮在椅子上,抱著自己,小小的一團。
    心如死灰的看著窗外。
    “自打我到了劉家,夫人看我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淚珠子又往下掉了,她抬手一擦,“我擋了少爺娶親的路,她想趕我走也是應該的。”
    苑福寧:“你從前是哪兒人?”
    金蓮兒:“我從前是季家的女使,專門在後院盤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