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你娘叫我來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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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苑福寧的腳步微滯,“現在都誰在?”
    韓子應:“劉老爺被剛才的事情驚著犯了心口病,已經回家歇息了,劉夫人和管家還在裏麵,也都嚇得不清。”
    最裏麵的雜物間,金蓮兒負麵朝下,臥在柴火閘刀之上,身下不少血跡。
    頭發極淩亂,沒有任何發帶發飾。
    苑福寧叫人把她翻起來,金蓮兒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已經沒了神采,無神而驚恐的瞪著。
    劉夫人待在門外死活也不肯進來。
    “她是自己被門檻絆倒,摔在閘刀上的,跟我有什麽關係呦!”
    苑福寧看向仵作,後者沉吟半晌,“現場沒有掙紮的痕跡,具體的還要回府衙驗了才知道。”
    她一擺手,叫人把金蓮兒帶走。
    她太輕了,一個男人輕輕鬆鬆就能把人端在懷裏,躺在門板上運出去的時候,風吹動了頭發,就像她還活著似的。
    苑福寧心裏有些難受。
    幾天之前,這人還活蹦亂跳的,還請她為孩子啟蒙呢。
    她不可能尋死。
    苑福寧看向劉夫人,眼裏多了許多淩厲,劉夫人害怕的一避,不敢看她。
    “那裏麵晦氣,我不敢進去。”
    雜物間不大,中間能活動的區域隻有五步見方,濕漉漉的土地麵,一踩就是一腳的泥,苑福寧的官靴染上了不少。
    “地麵為什麽是濕的?”
    劉夫人:“這個..”
    管家忙不迭說道,“雜物間灰塵大,金掌櫃愛幹淨經常灑水壓灰,一來二去就泥濘了,大人將靴子
    脫下來,小民給你擦一擦。”
    苑福寧:“什麽時候潑水?”
    管家凝思苦想。
    劉夫人:“晚飯的時候,我和老爺晚飯都在鋪子裏吃的,老爺特意叮囑她撒上一些水。”
    苑福寧:“那她為什麽回到雜物間來?”
    劉夫人:“這個,這裏麵有許多我兒從前用過的東西,聽說她要送她兒子啟蒙,我就提了一嘴,或許是想占我們便宜。”
    苑福寧掃過她緊緊攥在腰間的手。
    “平時隻有金蓮兒母子?”
    劉夫人忙不迭,“是,這間鋪子隻有她們在小住。”
    “大人,真的和我們沒關係,她想占便宜在先,許是老天爺看不過眼懲罰了她。”
    韓子應不耐煩的打斷她,“不相幹的廢話不要說。”
    劉夫人被他狠狠一噎。
    再看苑福寧,半點要訓斥的意思都沒有,她恨恨得咽了要說的話。
    好在沒和苑福寧談成,這樣的女子實在不是她家兒媳的首選,既不溫柔又不嫻熟,半點禮數都沒有!
    苑福寧:“劉老爺呢?事發的時候在幹什麽?”
    劉夫人道,“我和老爺在前麵清點燃香,她手腳不幹淨,實在是信不過了。”
    韓子應一煩,又要訓斥,她害怕的一縮頭。
    “金蓮兒和我說,供養一個孩子花銷實在太大,過兩天她要送小孩兒去啟蒙,但筆墨紙硯的花費太貴,買不起好的,我就提了一嘴說雜物間裏有我兒用剩下的,她當時就來找了,我們也沒攔著。”
    “她去了許
    久,也沒拿燈籠,我就聽噗通一聲,也沒個人說話的聲音。”
    “再過了半晌覺得不大對勁兒,就叫管家出去看一看,她已經..”
    苑福寧看向劉管家。
    後者連忙道,“我來看的時候,她倒在地上一聲不吭,我搭了脈沒有跳動,才敢出去和老爺夫人匯報的。”
    劉夫人補充道,“老爺來看之後被嚇著了,他有心口病,就先家去了。”
    香坊的後院不大,院裏沒有樹,一盞燈籠幾乎就能將整個小院照亮。
    苑福寧看向後門,那掛了一盞。
    “那燈一直在?”
    劉夫人:“是,一直在。”
    “徹夜燃著?”
    劉夫人:“天黑了就點起來。”
    苑福寧又回頭看了看屋裏,踩著剛才進來的腳印站在閘刀旁邊,裏麵沒有燈,但在影影綽綽的光下,不至於看不見光。
    她抬頭看向韓子應。
    後者了然,退到後門,重新走到門口,高到腳踝的門檻甚是顯眼,不可能看不見。
    他朝苑福寧搖了搖頭。
    苑福寧重新站在院裏,掃視一周,後門外咚的一聲。
    管家登時換上一副怒意,在門口捅咕了半天,把瘦得跟小貓似的孩子提溜出來的。
    劉夫人罵道,“你這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又去哪兒野了,你娘都..”
    容毓:“劉夫人。”
    他大步從門外進來。
    管家一撒手,那孩子嗖的跑進雜物間,躲在門口驚恐的看著管家。
    容毓盯著那個可憐的孩子,緩緩蹲下身。
    “你叫佟兒?”
    孩子不敢說話。
    “我叫容毓,你娘叫我來接你的。”
    他朝她伸出手,“聽你娘說,你很喜歡看書?”
    這孩子太小了,他被趕出容家的時候也是這麽大,一樣的可憐。
    佟兒很機警。
    眼前這個男人他不認識,但他身後的劉夫人和劉管家無異於苦海一片。
    佟兒:“我娘呢?”
    苑福寧:“你娘暫時回不來,叫他暫時帶你兩天。”
    “我是苑福寧,劉執的朋友。”
    佟兒眼睛一亮。
    劉執!
    那必然是可信的。
    他小心翼翼的走出來,然後拉住容毓的手指,“娘要我跟你走嗎?”
    容毓:“跟我走,你想要什麽都會有的。”
    佟兒慢慢攥緊他的手指。
    他細小的手指冰涼冰涼的,小孩兒垂著眼眸,稚嫩的五官裏都是和年紀不想匹配的深沉。
    苑福寧不想催他。
    也不想讓金蓮兒的事情嚇到他。
    佟兒回頭看了一眼雜物間,又看了看苑福寧,“娘還回來嗎?”
    苑福寧:“你先跟他先去吧。”
    佟兒眼睛紅了。
    他是個堅強小孩兒,並沒有哭出聲,隻是用袖子擦了擦臉,自己往外走。
    容毓跟在他的身後。
    劉夫人沒敢說話。
    這個金蓮兒簡直就是妖孽,自從她到劉家,自己的寶貝兒子就跟被奪舍了似的,一顆心都撲在她身上。
    要不是她以死相逼,劉執真的會把她娶進門!
    這那行啊。
    他們劉家雖然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可也是正經過日子的人家,娶個帶兒子的寡婦算怎麽
    回事。
    現如今,她這口氣兒總算是出痛快了。
    等官兵都走了,管家跟在她身後,“夫人,咱們要不要出去躲一陣子?”
    劉夫人一個眼刀飛向他。
    “金蓮兒是自己撞刀而死,跟我有什麽關係?跟老爺又有什麽關係?”
    管家不敢說話了,隻能背地裏擦掉額間的冷汗。
    天知道,他就連腳心都汗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