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他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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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房問審間極其冰冷,劉夫人沒想到她又一次進來了。
    苑福寧坐在堂中,猛地一拍桌子,“騙官差,做偽證,你好大的膽子!”
    劉夫人一哆嗦,“福寧啊。”
    容毓:“叫苑大人。”
    苑福寧:“昨天是怎麽撕打起來的?”
    劉夫人沉默。
    苑福寧不緊不慢的敲著桌麵,她每落下一次,劉夫人的心就跟著一緊。
    “維護那樣一個男人做什麽呢,後院三妻四妾,前堂什麽也不管,一切都丟給你,不累嗎?”
    劉夫人的手指緊緊摳在一起。
    韓子應從門外來,附在福寧耳邊說了什麽。
    苑福寧:“大聲些,讓夫人也聽聽。”
    韓子應背著手,目不斜視,“劉某招認了,昨夜是夫人心生妒忌和金蓮兒廝打在一起,金蓮兒的頭撞上了桌麵死了,他幫忙偽造的現場。”
    劉夫人大吃一驚。
    “他扯謊!”
    她慌忙看向苑福寧,“他扯謊!”
    “不是我幹的,是他啊!”
    苑福寧:“從實招來。”
    她點了點旁邊的桌麵,容毓拂開袍子坐下,撚起筆準備記錄。
    劉夫人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泛上了幾抹紅色。
    “是他先看上金蓮兒的。”
    “這段時間我看他就不對勁兒,從前都要我求著他去鋪子,現在有事沒事就要跑一趟。”
    “昨天晚上我實在心裏慌,就暗暗的跟過來了。”
    她和管家兩個人,像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往裏走,裏屋燈火跳躍,映出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影。
    她的心
    頭立馬竄起怒火。
    一腳踹開房門,金蓮兒被劉老爺牢牢攥在手裏,哭的兩眼通紅,衣裳淩亂。
    她一個耳光扇過去,金蓮兒那丫頭居然敢躲!
    她也是氣急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沒成想那丫頭腳下沒站穩,一滑,就倒在桌前。
    苑福寧:“她死了?”
    劉夫人機械的搖了搖頭。
    “她還活著,有一口氣,是老爺說...”
    她整個人抖了起來。
    “老爺說,金蓮兒若是醒過來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幹脆...”
    劉夫人的 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不是我啊。”
    她痛哭起來,“是老爺說,要斬草除根的,是他叫我...”
    苑福寧打斷她,“你做了什麽?”
    劉夫人眼底一片荒蕪。
    “我攥著她的頭,狠狠的往桌角磕了幾次。”
    苑福寧:“後來是怎麽把人挪到後院的?”
    劉夫人:“是老爺出的主意。”
    “他說天黑院裏又泥濘,就算官府來也看不出什麽,她脖子上那道傷口是他比照閘刀割出來的。”
    講到這個份上,事實基本已經明晰了。
    劉夫人看向苑福寧,“我們會不會..”
    苑福寧:“按照大周朝的律法該怎麽判就怎麽判。”
    說完,她收拾了桌上的東西,冷漠的起身走了。
    隔壁的房間裏,劉老爺正在問審,他生的幹瘦單薄,下巴上還有胡須。
    旁人都當他是個積德行善的大善人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
    容毓帶人走了一趟劉家香坊,那張帶血的桌子
    沒有完全處理幹淨,縫隙裏仍舊能看出血跡。
    倒是證據確鑿。
    劉家夫婦和管家三人全部收監。
    名傳一時的劉家香坊在一瞬間轟然倒台。
    第一個跳出來的人是宋二爺。
    他女兒宋雲茹可是跟劉執定了親,劉家出了這麽大事,錢錢沒有,權權沒有,他不能白費了一個女兒啊。
    苑福寧頭疼的揉了揉腦袋,看向宋二爺,“婚事嫁去是百姓的自由,官府沒有幹涉的權利。”
    宋二夫人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開始痛哭流涕,身旁的宋雲茹倒是沒坐下,隻是不停地擦著淚。
    “天爺啊,我們家這是什麽命啊,找了個女婿還是殺人的!你們官府到底是為誰出氣?”
    容毓:“我現在也可以讓你不能再喘氣。”
    他就站在苑福寧身後,冷言冷語的來了這麽一句,嚇得宋二夫人一哆嗦。
    宋雲茹這才注意到這人。
    早聽說,苑福寧身邊有個書吏來頭很大,是容府現在的少東家,莫不然是他?
    她視線往下一落,看向容毓的蘇繡鑲金腰帶。
    大抵是了。
    尋常的小書吏可用不起這麽貴的。
    她故作可憐的蹲下,勸宋二夫人,“娘,劉家出了這樣的禍事是女兒的命,女兒認了,咱們還是不要給官爺添麻煩的好。”
    宋二夫人一甩胳膊。
    “誰是你娘?”
    宋雲茹眼裏猛然露出凶光,轉瞬即逝。
    容毓盡收眼底。
    苑福寧無奈的道,“宋二夫人,劉執的婚事已經在戶房登記過了。”
    “從律法的角度看他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你就算鬧到朝廷裏我們也不能自己改了,這個你還是要問劉執的意見。”
    劉執:“和離吧。”
    幾人往遠處看,劉執風塵仆仆的,背上還有包裹,一步一步走的艱難。
    短短半個月不見,他瘦的隻剩一副骨架子,眼眸深深凹陷進去,活生生老了十歲。
    劉執:“正好你們在,我們現在就去戶房簽和離書。”
    他沒多看宋家人一眼,徑直往戶房的方向走。
    他早猜到父母會在這一程裏給他辦戶籍,和離書早早就備下了。
    隻是沒想到會出這麽大的事。
    自戶房出來,宋二夫人依舊不滿足,“你耽擱了我們女子,得賠償。”
    劉執:“你要什麽?”
    宋二夫人,“你的香坊,你們家所有的香料配方,都得賠給我們。”
    劉執垂下眼,輕輕了吐了一個字。
    “好。”
    苑福寧的眉頭猛然蹙起。
    劉執這個狀態可不太妙,他很像在交代後事,然後要隨金蓮兒而去。
    苑福寧提醒道:“你還要支付給金佟兒一筆賠償款。”
    宋二夫人滿不在乎,“那能有多少錢。”
    苑福寧:“金佟兒從現在到弱冠還有十二年,每年五十兩銀,加一起六百兩整。”
    她是故意要的最高數額。
    沒別的,看不慣他們囂張而已。
    苑福寧:“另外,他沒有生母了,往後若是沒人看顧,就要送到育嬰堂去。”
    宋二夫人剛要跳腳,送到育嬰堂為什麽還要出供
    養費?!
    劉執卻轉眸看向苑福寧,眼圈紅了。
    “我能不能先去看看蓮兒?”
    他前腳剛到京城,看上了一間一進的小宅,後腳就收到了家裏出事的消息。
    他日夜兼程的往回趕,隻十天就到了扶州,他不敢相信,心裏更是十分的後悔,當時應該帶金蓮兒走的。
    金蓮兒的屍身還停在驗屍間裏。
    身下墊著兩大箱冰塊。
    這是苑福寧特意給劉執爭取了半個月停放時間,又自己掏腰包買了冰塊,隻為屍身不腐。
    劉執看到她第一眼就落下淚來。
    她換了一身素白的錦緞衣裳,脖頸纏了一條緞帶看不出傷口,雙手合十落在腹部,睡得極其安詳。
    事情已經過了這麽久,她的氣色依舊是那麽好,隻有些微微的蒼白。
    劉執握住她冰涼的手。
    “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他伏在金蓮兒身前,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你醒來罵我一通吧,別留我自己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