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他想撞死 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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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舒讓出生的時候,宋文濂剛進知府,手頭沒錢,身邊沒人,爹爹不管,娘親不愛,她就像個蒲草似的,在勁風中長大了。
    長時間得不到家人疼愛的孩子很容易被外麵的小恩小惠拐走。
    十八歲時,她認識了一個術士,一來二去,就定了終身。
    不巧的是,宋文濂給她相了一門親。
    是楊舒。
    宋舒讓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幾乎是被捆著送上花轎的。
    她沒見過楊舒。
    也不是那起脾氣細軟能迎合人的。
    婚後半年,她就和那術士私奔出逃,但結果並不好,兩人被雙雙抓了回來,術士被宋文濂痛打五十大板,從此杳無音訊。
    宋舒讓被困在楊舒的後宅裏。
    不過半個月就上吊自盡了。
    苑福寧不解,“她是以宋家女子的身份出嫁了,為什麽扶州卻很少有人傳?”
    容毓:“她可不是以宋文濂之女的身份嫁過去的。”
    “而是宋文濂的侄女。”
    也就是說,她借用了宋文成的身份。
    容毓:“宋文濂是極聰明的,他知道什麽好,什麽不好,宋文成生性風流灑脫,多一個女兒少一個女兒都無所謂,他可不一樣。”
    苑福寧緩了半晌才接受這件事,胸口悶悶的出了一口濁氣。
    “宋文濂竟是這樣的人。”
    容毓:“宋舒讓死了之後,宋家並沒有人去收屍,逃過婚,楊家覺得晦氣,就派人卷了席子扔到門外的亂葬崗裏去,現在隻怕屍骨無存。”
    苑福寧:“那個術士
    是誰?”
    容毓半晌沒有回答她。
    那個術士,是一眼看出他就是季思問的秦先生。
    當年死裏逃生之後,他改名換姓仍舊留在了扶州,據他所知,是至今未娶。
    容毓:“你想見,我可以帶你見見。”
    苑福寧沉吟了半晌。
    她不知道宋文濂一心求死的背後到底是什麽,現在也隻能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不停的亂撞。
    苑福寧:“另外兩個女兒呢?”
    容毓一聳肩。
    “所謂的大女兒叫宋舒合,六年前被嫁給了一個寫話本子的窮書生,叫什麽我忘了。”
    “這麽多年,她和家裏幾乎不走動,我的人常在她夫家附近做生意,不怎麽看到她出門的。”
    “還有個小女兒,六年前失蹤了。”
    苑福寧捕捉到院裏的關鍵信息,“那個小女兒,宋文濂說的可是夭折,不是失蹤。”
    容毓一滯。
    他仔細回想了一番,今天中午木冬跟他匯報的時候,確實認定了人是失蹤,戶房裏寫的應該也是失蹤。
    “她這個小女兒很喜歡你。”
    苑福寧指著自己,“我?”
    容毓點頭。
    “你中舉之後,這個小女兒叫宋舒意,她就以你為榜樣,也想中個舉人,但宋文濂是個古板的,他不就是不同意,聽說連女子的胳膊都給打折了。”
    苑福寧咂舌。
    “轉年的元宵節,她宋舒意帶著丫鬟瓊枝出門逛花燈,再也沒回來過。”
    苑福寧:“丫鬟呢?”
    容毓:“丫鬟被發現凍死在路邊了。”
    苑福寧:
    “沒報官?”
    容毓搖頭,“奇怪就奇怪在這,他隻有兩個女兒了,這最小的沒了他一點也不傷心,甚至還勸當時的刑房經承不要急。”
    “他給的理由是宋舒意從小就是活潑愛玩的,應該是去哪個地方躲逍遙了。”
    “親爹都這樣說,刑房自然沒有理由再往下查,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滾熱的肘子上來了。
    容毓點了兩隻。
    香噴噴的肘子往桌子前一放,苑福寧的饞蟲登時被勾起來了,肘子最好吃的就是整個,抱著骨頭啃才夠味道。
    容毓幫她打了一碗上好的糙米飯,肘子湯一蓋,再加點小青菜點綴。
    苑福寧一口吃了大半碗米飯才抬起頭。
    肘子倒是隻動了兩口。
    容毓拄著腦袋看她。
    她吃東西的時候喜歡把嘴塞得滿滿的,吃到滿意的就搖頭晃腦的,要是往桌下一瞟,連小腳都是晃悠打著節奏的。
    真好。
    他也吃了兩口肘子,其實容毓不大喜歡吃肉。
    太多的肉會讓他的味覺麻木,這對一個釀酒師來說,是最恐怖的事情。
    但這個肘子確實好吃。
    他轉頭看了看店麵,櫃台裏站了個三十餘歲的女子,應該是掌櫃的。
    苑福寧一向是眼睛大肚子小,她能點上一桌滿漢全席,然後挨個吃幾口就再吃不下了。
    剩下的她一個不落全帶回家。
    能吃個好幾天。
    她摸著滾圓的肚子,靠在椅子上,尋思了半天,“宋家的事,還是得往下查,我覺得他院裏那株
    樹就奇怪。”
    “這麽冷的天,哪會那麽綠呢?”
    容毓不知道該不該說。
    苑福寧一揚下巴,“說。”
    容毓:“咱們家酒樓為了供上吃用養了不少家畜,若有是死的就埋在地裏,來年春天,埋東西的那一塊長得最好。”
    苑福寧摸肚子的手一頓。
    然後緩緩得打圈。
    那也就是說...
    好在刑房還能控製宋家。
    隔天就是宋老夫人出殯,她躺在十年前就打好的棺槨裏,麵色蒼白,雙手合十放在腹前,眼睛還是似閉不閉。
    宋文濂要來看看老太太,苑福寧想了想,準了。
    叫他來,看他還能出什麽幺蛾子。
    他是長子,按照規矩要跪在第一排,隻是手腕腳腕都帶著沉重的鐐銬,他根本跪不下去。
    隻能抬起頭,看向苑福寧。
    苑福寧:“解開。”
    容毓照著做,他就站在宋文濂身後。
    宋文濂隻在監牢裏呆了五天,五天就讓他的頭發胡子近乎全白,跪在母親的棺槨前,他似乎更蒼老了幾分,腰背彎的更厲害,像個可憐蝦米。
    接下來便是孝子摔盆。
    他顫顫巍巍的,舉不起來沉重的瓷盆,還是宋文成幫他一起端了,才摔好。
    宋文濂似乎心不在焉,也似乎在謀劃什麽。
    三叩九拜送別母親,他在抬頭的時候,久久的凝望棺槨。
    突然間,他猛地衝向棺材。
    容毓趕在第一個,飛起一腳踹在他的腰間,人橫著飛了出去。
    他想撞死。
    門都沒有。
    宋文濂老了,被他這一
    腳踹的肋骨都要斷了,掙紮了半晌也沒能坐起來。
    容毓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宋老大人怎麽了?此地沒有泥水,為何腳滑?”
    宋文濂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
    眼睛徑直的掠過容毓,看向那株翠綠的鬆樹。
    他顫顫巍巍抬手,“砍了這棵樹。”
    “它不吉利,是它克死了我娘,是它害我膽戰心驚,是它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