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利益總是無比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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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伯坦-領袖之池-榮耀之塔/**:**
在答應領袖先生暫時留在他的私寢後,艾露伊始終無法進入休眠狀態。
prime表示墨諾拉太太與慘案沒有關係,可艾露伊還是有所顧忌。墨諾拉雖然暫時放過了她,可以後怎麽辦呢?難道她要一直畏畏縮縮地躲在領袖先生的房間裏麽?
艾露伊背靠在高聳的窗前,用自己的平板瀏覽器再次搜索墨諾拉太太的背景資料。一隻被放逐的精靈,如何隱匿身份在塞伯坦生活二十億年?目前公開的信息都說,墨諾拉是璨月時代的一支霸天虎貴族後裔,所有的資本都來自於家族遺產。她所經營的星際產業使她積累了巨量的財富,而她為塞伯坦所作出的貢獻又為她贏得了牢固的名望。
她是如何加入霸天虎陣營的?最後又為何完全向汽車人倒戈?艾露伊有太多的疑惑,可是謎團從未被真正解開。
主神星初升時發出了璀璨而豔麗的光芒,光線從身後的晶璃窗外射進高塔之上的房屋,艾露伊回過頭向外眺望。
他去處理什麽事了呢……在天亮之前就離開,現在還沒有回來。
艾露伊起身走到那張整潔的辦公桌旁,拾起了極光的觸角。
書中說,虛螢湖是赤鐵堡一帶藍翼元蝶的棲息地。那裏的湖水有著適宜矽基微型蟲生長的溫度,湖畔的藤藻開著幽深的絳雨花。
赤鐵堡-星古衛圖書館-十二樓/**:**
“我就納悶你這老東西,平白無故的叫我來做什麽。”
墨諾拉太太一手輕快地敲著輪椅的把手,一邊朝拄著拐杖佇足的汽車人博士冷嘲道。
雖然被不留情麵地吐槽了,拋物線博士仍然麵帶微笑。墨諾拉出門時都會乘坐機輦並攜帶仆從,然而這次她卻隻坐了居家時用的輪椅,隻因博士以幫小精靈介紹相親為由把她騙了過來。
墨諾拉太太在此事上表現得相當熱心,還以為是小珍珠回心轉意了呢。隻不過滿火種歡喜的老太太並沒有在博士的工作室裏見到小珍珠,反而隻有一臉嚴肅的、不苟言笑的超級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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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至尊陛下,把我這把老骨頭找來,是要,興師問罪麽?”墨諾拉太太推了推輔光鏡,接著又冷笑了一聲。
氣氛僵沉起來。看來領袖已經知道墨諾拉私下聯係艾露伊的事情,而這也會是今日他們在此談論的問題……拋物線博士望向站在窗前的超級領袖,微微鞠躬道:“prime,沒有別的事,老身就先告退了。”
“請你留下,博士。”prime的聲音仍舊平靜,可他的淩厲模樣卻不容違逆。
拋物線博士本以為自己不便在場,如果他也能留下來旁聽,或許他可以從中勸解——墨諾拉是有話語權,她用她的商業帝國支持曆任超級領袖的事業,也做過無數的善事。隻是關於艾露伊的終身大事,她該明白自己是沒有權力幹涉的。
因為眼前這位年輕的超級領袖也同樣固執。
博士於是沒有說話,隻是往窗邊靠了靠。
“怎麽,你現在要同時教訓我們兩個老東西了麽?”墨諾拉太太笑道,“那丫頭寧可放了你的鴿子也要來找我,我就帶她多了解一下她可能會感興趣的實驗了。”
老夫人的口氣仿佛就像是在同自己的晚輩嘮家常一般。
“我需要您如實回答我的提問。”
無論墨諾拉如何輕描淡寫,擎天柱始終麵不改色。而他頗具威勢的話語也讓老人噤言了片刻,就連拋物線博士都忍不住仰頭向肅立的領袖望去。
“可以,不過我得提醒你,向長輩討教得用‘請’字。”顯而易見的是,墨諾拉對這位年輕人的命令感到不滿。
“拉娜。”博士清了清嗓子,試圖用這種方法提醒墨諾拉注意措辭——無論他們如何年長,眼前的畢竟是至尊陛下,塞伯坦的最高統治者,元始天尊選定的超級領袖。
“天桴大公知道您是一位精靈嗎?”prime並不在意那些虛浮的禮儀,仍然平淡地問。
而對於墨諾拉來說,這個問題或許比年輕人的任何不尊敬更讓她火種顫動。老夫人沉默了許久,拋物線博士也訝異地無言相望。
博士當然知道天桴大公是誰……古塞伯坦的貴族,也是墨諾拉的合法配偶,她正是從他那裏繼承了大筆的遺產。隻是與她不同,天桴大公是個徹頭徹尾的弄權者、利己者。他與霸天虎高層相勾結,貪贓枉法、草菅人命。而墨諾拉卻主張和平,待人親善。博士隻知道墨諾拉與他不和,卻不知原來這位相識數千萬年的老友竟也是一名精靈。
難怪她會如此熱衷於艾露伊的親事……
“……你給這個笨丫頭下了什麽迷藥,竟哄得她完全不把你當外人?”墨諾拉禁不住氣喘起來,罵罵咧咧了一句,又咬著牙喃喃道,“咳……天桴,挨千刀的畜生,他當然知道,我的……身份。”
墨諾拉太太的情緒從未像此刻這般激動,一種怒火仿佛在她那顆衰老的火種裏壓抑了億年之久。
“您和他的關係,不是純粹的伴侶那樣簡單吧?”prime繼續不緊不慢地問。
“嗬嗬,你以為我和他隻是像外麵傳的那樣三觀不合?孩子,他可是個霸天虎,徹頭徹尾的垃圾,說是爐渣都算是抬舉的那類!”墨諾拉太太一邊冷笑,一邊將自己的往事娓娓道來,“答應給我提供庇護,可這庇護是什麽?在我還和……就差不多是小珍珠這麽大的時候吧,他就開始囚禁我,汲取我的能量液,把我當成他私人的能量泵……還好,有你的汽車人先輩替火種源行道除掉了他,才把我從他的魔爪中解救出來。”
說完,墨諾拉的神情才漸漸放鬆。她的經曆足以形成一個主體文明的曆史,那些發生在久遠年代的事在她的身上已經找不到痕跡了。
但這個故事還是讓原本漠然的領袖感受到了一陣涼意——墨諾拉的遭遇固然使人惻隱,而她所描述的在他聽來仿佛就是小珍珠的命運。
“關於您的過去,我很抱歉。”prime略微無奈地吸了口氣,“隻是,1號協定的具體內容還未可知,現今的塞伯坦並無排斥精靈的理由,我沒有對外公布艾露伊的身份,是為了她的安全考慮。”
“我當然知道了,年輕人。”墨諾拉又笑了,嗓音也變得高亢,聽得一旁的拋物線博士雲裏霧裏。
“‘精靈’?你以為我很喜歡這個出身麽。不是的,我一點都不懷念那個長著翅膀的墨諾拉。”墨諾拉太太乘坐著輪椅徘徊在博士工作室的書架之間,不慌不忙地說著,“我喜歡自己作為一個真正的,塞伯坦人的樣子,隻有這樣我才真正擁有自由……我們,塞伯坦,是半人馬座最強大的星球,不是麽?我很榮幸成為曆史上最強大的塞伯坦星的一員。”
prime靜靜地凝視著似有笑意的老人,並沒有回應。從她那雙衰老迷離卻閃著烏紫色光芒的光學鏡中,他看到了一個剝削者對權力的欲望。
“那麽你為什麽還要急著讓艾露伊進行繁殖實驗呢,拉娜?”拋物線博士忍不住不解地問。
“傻老頭兒,精靈的價值,你還不清楚嗎?”墨諾拉將隨手拿起書桌上的一隻經筒打開看了一眼,又隨手扔了回去,“一個精靈就能供養一隻貪得無厭的霸天虎……數十億年,源源不絕。試想若有一整支聽命於我們至尊的精靈族群,那將會是多大的助益吧。”
“這真是讓人難以理解啊,你難道不想……複興自己的種族嗎?”拋物線博士見多識廣,卻總覺得自己無法真正進入墨諾拉的思維。
“我不就是在複興種族,複興赤鐵堡,複興塞伯坦嗎?”墨諾拉堅定地說,又向凝肅的汽車人領袖望去,“不要讓你的先輩失望,孩子,好好考慮我的建議吧!何況,這對小珍珠來說也不是壞事。精靈的數量越多,她的價值就越小,覬覦她的人就越少,不是嗎?”
拋物線博士雖不能苟同她對prime的規勸,卻也無法反駁她這後半句話。艾露伊那孩子,已經引起太多不單純的關注了。她還有元首雙刃……
擎天柱握緊了拳頭。
墨諾拉的話顯然值得考慮,但她的立場卻令人費解。當她將精靈族——她真正的同胞——視作匡扶赤鐵堡的工具,且毫無任何係念地發表著對塞伯坦未來的高談闊論時,prime隻覺齒寒。
“所以您以複興精靈族的名義誆騙她,要求她繁衍後嗣,實際隻是為了得到一批供給能量的奴隸。”prime說。
與保護珍稀種族的血脈無關,與精靈的複興無關。他的語氣很平淡,在墨諾拉聽來卻十分刺耳。
“奴隸?你說話變得難聽了,年輕人。”老人嗤了一聲,轉頭望向了一旁緘默的汽車人博士,“那個小丫頭甘心向她的超級領袖臣服,她與她的子民將是赤鐵堡最牢靠的盟友,‘盟友’,嗯,這才恰當。你說是不是,老東西?”
墨諾拉希望得到他的肯定,可拋物線博士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她說的漂亮話對於這位年逾古稀的學者並無多少感染力,在拋物線看來,拉娜似乎已經與她那位死去的丈夫在某些方麵越來越相似了。
“我曾在地球上聽過一句話,”汽車人領袖走上前,微微俯身以示對老者的尊敬,“‘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墨諾拉太太,想想厄裏吧,您真的希望小珍珠重蹈您的覆轍嗎?”
年輕人的語氣富有誠意,可他那深邃的眸光卻仿佛能洞穿一切。
墨諾拉這才發現,自己口中的這位“年輕人”並不隻是想向她詢問。他還準備了一些另外的,一些她想要刻意回避的談資。
“厄裏……”墨諾拉的聲音變得衰弱,“是我對不起他,可憐的孩子。”
“他是您與天桴大公的孩子,你們曾有過很多……孩子,可它們卻都沒能活下來。因為霸天虎隻把他們當成調和能量的實驗品,連您,也一樣淪為了欲望的實驗品。”
“不要再提了。”墨諾拉低下頭,閉上了光學鏡。
她本想將這部分的往事永遠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孤墳野塚裏。她已無力思考超級領袖是如何知曉這些,隻有在沉重的過去裏陷入冰冷麻木。盡管那些胚胎是在天桴的奴役與逼迫下誕生的,可它們畢竟是她的血脈……那麽多的後裔,在還未到達幼體階段就被殘忍地獻祭了,她甚至不能見他們一麵。
而由於半精靈不具備繁殖能力,天桴竟將她的火種移植在她死去的後代身上,以讓她能用更年輕的軀體源源不斷地生育……
一切罪孽,隻因為精靈的基因。從古至今,他們都被看做是那些野蠻人天然的補品。
被強迫成為繁殖機器的痛苦,被剝奪自由的絕望,仍然折磨著老人沉寂的火種。而這種折磨竟被超級領袖的三言兩語從容地翻出,墨諾拉怎能平靜?
老人緊握扶手的手已禁不住顫抖,拋物線博士也隻能震愕地望著她。她真的願意小精靈也同她曾遭遇的那樣,成為被壓迫控製的傀儡嗎?
“很抱歉,墨諾拉太太。”prime輕輕歎了口氣,“不過您雇用霸天虎雇傭兵關照厄裏的事,或許有些欠妥。他們並不擅長照料病人,您的孩子需要的是一位醫師。”
“……超級領袖呀,超級領袖呀。”墨諾拉太太神色有幾分尷尬,沉默數秒後又不得不勉強苦笑,“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雖然如此,可是你最後還是不打算放過他的,是吧?”
“他會受到應有的製裁,但至少不會再被血肉變異折磨。”prime蹙眉,依舊不緊不慢,“但,請您不要有任何……覺得他可以與艾露伊進行那項實驗的想法。”
“唔?”墨諾拉微微抬頭,神色有些意味深長,“至尊陛下多慮了吧。我也有一瞬間這樣考慮過,再仔細一琢磨呢,我家小子確實配不上小珍珠……”
“哈哈。”墨諾拉驟然輕快的語調惹得拋物線博士忍俊不禁。
墨諾拉白了拋物線一眼,又長籲了一聲:“無論如何,至尊的旨意已經傳達。我雖然是個老糊塗,但也看出來了。你與你的先祖不同,與那些霸天虎不同……我再堅持下去,就是與你作對,對吧。”
老夫人的聲音帶著衰弱的喘息,語氣也變得恭肅。
墨諾拉一生中經曆過數位超級領袖,可從沒有一位如眼前的這位一般。不了解全貌的人竟說他軟弱寡斷,簡直是胡言。他早就知道她與霸天虎雇傭兵聯係,領袖之池也一直在密切監視著厄裏。他也知道她想利用小珍珠與厄裏結合誕育胚胎的私心——即便她刻意讓自己火種裏的“中意人選”看起來像是千裏鏡或者縱火,超級領袖還是輕而易舉地識破了這道精心布下的壁障。
“讓小珍珠自己決定吧,拉娜。”拋物線博士緩緩走上前,一手扶住了墨諾拉的輪椅椅背。博士年輕時,就覺得這位叱吒風雲的女強人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沉穩與果斷。而她不為人知的過去則足以解釋這一切。
“艾露伊會由領袖之池照顧。”prime的神色依然嚴肅,顯然還未到這場談話該結束的時刻,“以及,墨諾拉太太,艾露伊把她的元蝶視作親人,事已至此,若她對您有所怪怨……看在晚輩的麵上,希望您能體諒她的心情。”
墨諾拉太太淡淡地笑道:“既然至尊發話,我這把老骨頭怎麽敢不遵照?我是老糊塗了,咳……還要麻煩你,多和那丫頭說說拉娜奶奶的好話呢。”
“好啦,prime還有事要忙,我們就不要再打擾他了。”拋物線博士輕輕地拍了拍墨諾拉的肩膀,小聲提醒道。
“嗬嗬,你之前說的不是,要找我來商量給小珍珠說親的事麽?咱們可得說好,這個事嘛,我還是可以過問的哦。怎麽說,我也是她的同族長輩嘛。唉,老東西,你倒是說說你到底更看好哪個呀?那個叫千裏鏡的孩子,還是那個叫什麽繩的大個子,還是我的小火花?”
墨諾拉朝拋物線點了點頭,邊說邊駕駛著她的輪椅緩緩向門外駛去。而拋物線博士則陪同在她身邊,步履蹣跚而緩慢。在走出工作室的正門之前,拋物線博士稍稍回頭向端立於原地的超級領袖俯身致意。
望著離去的老人,prime的眉宇終於得以舒展。不過,他們最後討論的問題似乎有哪裏不對?
“小火花”……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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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這麽一大把年紀了,好好養老就行了,還操心這個那個的。”
循著墨諾拉的輪椅軌跡緩步而行的汽車人博士邊歎氣邊說。雖然同樣年事已高,拋物線在某些方麵的想法卻與墨諾拉大相徑庭。在與超級領袖分別後,博士忍不住勸告起了這位越老越固執的朋友。
“哼,我是老了,不是瞎了。我們的至尊是怎麽對待小珍珠的,難道你看不見?再者,你覺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隻是出於一顆純粹的道義之心麽?”墨諾拉輕笑道,邊說邊把玩著手指上的那顆白臻石戒指。
拋物線博士皺了皺眉,顯然在墨諾拉的言不盡意後陷入了沉思。
赤鐵堡-領袖之池-榮耀之塔/**:**
濁雨雲會周期性地凝聚而起,在達到一定的重量時傾盆墜落。主神星與高曠的天幕又被陰暗的雲幕掩蔽,陰涼的晨風從近地層的高樓間隙間穿過。
探長向恢晝大廳二樓廊道的外窗望去,注視著風中的那輛紅藍色的卡車駛入領袖之池。
探長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又記不清老大上一次休息是什麽時候了。他想向他交代些什麽,也有一些他叮囑過的零碎瑣事要匯報。然而紅藍色的卡車卻繞了個彎,徑直駛往了大廳後方那座通向榮耀之塔的傳送梯。
頭兒總算應該是去休息了吧,探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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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才離開了沒多久。
當prime以本體形態走出傳送梯,徑直走進塔頂那間空曠冷清的房屋時,才消退不久的愁慮又湧上了火種。他隻不過是去了直立警署總局和星古衛圖書館一趟,又以最大馬力匆匆趕回,就是這麽一來一回而已,那個小精靈便不見了蹤影。照明燈處於關閉的狀態,傳送梯也沒有被她使用過的跡象,隻有那件固流鋼鬥篷還靜靜地掛在門邊。她冒濁雨而來,此刻第二場雨也還未落,而屋外的唯一廊道卻沒有任何離開的痕跡。
既無奈又心焦的超級領袖隻得打開通訊儀,從定位係統中找尋她的位置。這時他也才發現,她仍然沒有共享自己的坐標。
她去哪兒了?難道又是墨諾拉……
“艾露伊……”prime攥著拳頭喘息著,在緊張的默念中四下顧望。差一點兒,他就又要聯係直立警署了。
“領袖先生?”
乖巧而溫柔的輕語在背後響起,汽車人匆忙循聲回身。見到悄無聲息地現身的艾露伊時,prime疲憊而緊張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下來。隻不過,他的神色仍然還陷在方才的提心吊膽裏。他幾步走到這隻永遠不讓人省心的小精靈麵前,半蹲下來帶著埋怨的語氣問道:
“我讓你留在這裏休息,你怎麽又,又跑出去了?”
艾露伊愣在原地,望著鄭重而嚴肅的汽車人領袖不敢吭聲。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過於急躁,prime也稍稍平靜下來:“你去哪兒了?”
“虛,虛螢湖……”艾露伊喃喃道,眨著亮晶晶的紫色光學鏡,“我把極光,放進湖水中了。”
精靈合上晶瑩的雙翼,又抖了抖被對空層的雨珠浸濕的耳朵。也是,她總是飛來飛去的,怎麽會在地上留下行走的痕跡呢。prime於是從錯愕中回神,垂下的眼眸中既有愧疚,也有幾分失落:“不是說好了,我和你一起去的麽?”
“可我已經……叨擾您太久了。”而比起愧疚與溫順,艾露伊真算是不遑多讓,“prime,昨晚,耽誤了您寶貴的時間,我真的很抱歉……”
小精靈顯然難以啟齒,所以她打算先觀察領袖的反應。
prime微微蹙眉,接著起身從精靈的身畔走過,他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如同在深思著什麽一般。艾露伊隻能緊張地凝望著他的背影。
她忽然注意到了他的塗漆——總是為人仰慕的紅色的塗漆,帶著隱隱的火焰紋路,即便在陰暗的日光下依然新亮。艾露伊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他一定前不久才做過拋光,是特地為了……這個約會嗎?
“你讓我刮目相看,艾露伊。”prime頭也不回地說道。他的溫和一如往常,雖然他的話裏有明顯的不悅。
“對不起,領袖先生。”艾露伊低下頭,向超級領袖坦誠交代,“我是故意那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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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me愣了一下。他沒聽錯吧?現在這個時候,她不應該盡力解釋自己是無心之過嗎?
於是他轉過身,低頭望向一本正經的小精靈。他的眉頭都更緊了,不知道她還能再說出什麽更驚喜的話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您總是對我忽冷忽熱的……”艾露伊在超級領袖的凝視下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老老實實地說道,“尤其是從地球上回來之後……有時候,我總覺得您比以前更嫌棄我了,有時候,您又還是對我那麽好,就像今晚……”
艾露伊一邊說著難以啟齒的真心話,一邊向一本正經的汽車人緩緩走近。精靈的柔紫色光學鏡在抬眸時一閃一閃的,就好像還噙著眼淚一樣。
“我明白您說過的,對我的好隻是一種憐憫而已,可是您的嫌惡又是因為什麽呢?我猜想,或許是因為我注定隻是一個繁殖工具吧……”
艾露伊一口氣說了許多感想,抬起頭時臉色又是那麽傷心。以至於prime一時沒有整理好關於她的那些子虛烏有的疑問的回答。
嫌棄?甚至嫌惡?小精靈何出此言呢?
“你不是‘繁殖工具’,你害怕的事情永遠也不會發生。”prime吸了口氣,再次俯下身來,直視著她的光學鏡解釋道,“我已經轉告墨諾拉了,她不會再為難你。”
艾露伊眨了眨光學鏡。
這就是領袖先生剛才出去這麽久的原因嗎?這就是超級領袖的……權威嗎?他隻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句簡短的話,可他究竟是怎麽和墨諾拉太太說的?
無論艾露伊如何疑惑,隻要他一開口,恐懼便不複存在了。這種被庇護的感覺,實在令人難以抗拒。
“而且……告訴我,艾露伊,我為什麽會讓你有被嫌棄的感覺?”prime繼續問道。
“您……沒有嗎?”她也小心翼翼地問。
prime搖了搖頭,火種源啊,他似乎從未有過此刻這般無辜的神色,艾露伊突然後悔自己所說的話,即便她一直認為那是事實。
“我怎麽會呢,艾露伊?”prime輕輕地苦笑了一聲,甚至語氣裏也是帶了些乞求的,“我的小祖宗,不要再那樣捉弄我了……我真的等了你很久。”
艾露伊感覺自己要被超級領袖的溫柔徹底融化了。他竟然不生氣麽?為什麽這一番他如此自然地說出口的話聽起來竟有些失真呢?
而更不真實的事緊接著又發生了——高大的汽車人湊了過來,在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整個兒被摟住了。她的腦袋正好被摟進他的頸窩裏,他的雙臂將她環進了懷中,一手埋進了她的翼骨下方,一手則摟著她腰部的槍柄架上。
一時間不知所措的小精靈突然一句話也不想說了,隻伸手也去抱住了這個大家夥。仿佛隻要她不做任何回應,時間就會在這一刻停滯。
“對,對不起。”艾露伊隻得往領袖身上貼近,臉頰也貼在他那鐫刻著古塞伯坦語的精致的聽覺器上,“我不知道您這麽在意,我以為您會忙到沒有時間的……其實,嗯……領袖先生,我,我也一直都很——”
“嘟——”
一隻沒有覺悟的通訊儀響起了來電提示音,打斷了小精靈的呢喃。愣了一秒後,艾露伊才意識到這是自己的電話。
汽車人於是皺了皺眉,有些不情願地鬆開了手。平時那麽冷靜嚴肅的家夥,此刻簡直像隻被冷落的小狗……hmm,或者說大狗狗更合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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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這裏是艾露伊。”艾露伊轉過身去,十分刻意地走遠了幾步。
“我現在沒空啦,你自己問小纜就好了……”
“這段時間都……不太有空了,有很多課要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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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好小精靈故意壓低了聲音,可prime才因她的柔聲細語變得高度集中的聽覺器還是捕捉到了她與電話那頭的人交談的內容。
那個叫千裏鏡的小子,平時都是這麽一大早就開始聯係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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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啦,領袖先生。”掛斷電話的小精靈顯然有一絲心虛,還因為擔心超級領袖問起這通電話的內容而立刻轉變了話題:“對了,我該回商鋪工作了……還要霜影師父解釋一下,她肯定很不高興。”
“不用了。”prime靜靜地注視著她仿佛急著要離開的模樣,言語中盡是無奈,“我已經聯係過鼓石了。至於霜影,她要回黎明之城一趟,暫時也沒工夫管教你。”
艾露伊又愣住了。超級領袖,聯係,鼓石叔叔?什,什麽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