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半夜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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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半夜來客
城牆之外,夜色之下,十餘條黑影直朝神木堡這邊迅捷奔來。
為防馬蹄聲驚動神木堡,這些人都未騎馬,但他們急奔的身形,卻是絲毫不弱於快馬,轉眼之間,已是接近到了百步之內。
而在這昏暗的夜色之下,這十餘人又是身著黑衣,朦朧之中,城牆上的明軍竟是難以察覺。
卻見那十餘人接近城牆,忽地稍微減緩步伐,其中一個粗壯的黑影身形一頓,手一招,旁邊的黑影便無聲地遞過來一支長矛。
那粗壯黑影接過長矛,持在手中,疾跨兩步,隻見手中的長矛竟如巨大的弓箭一般被他用力投出,直朝神木堡的城牆而來,“撲”地一聲悶響,長矛便已深深地紮入城牆之上。
神木堡的城牆雖說不似大明京師那般采用青石漿米汁砌成,而隻是用混雜了沙漿黃土的碎石所砌,但也堅固無比,尤其是在這冬天,連地麵都凍得結實,更別說那曆經了近百年的軍堡城牆,連用力刀砍都隻能砍出個淺坑。此時卻是被那長矛直刺入尺許來深,穩穩地紮在城牆之上,剩下數尺的矛想杆顫顫巍巍不住晃動。
隻見那黑影又是不停地接邊旁邊弟過來的長矛,一支一支地用力投出,紮到城牆上,一支比一支略高數尺,不過片刻,神木堡的城牆上,已是稀稀落落紮上了數十根長矛。
“有動靜!”城牆上的明軍士卒顯然還是聽到了寒風中輕微的“撲撲”聲響,警惕起來,探出頭來往下看。
隻見那十餘條黑影已是迅捷無比地飛奔接近,在到了距離城牆不過丈餘之處,一條條黑影身形迅捷,騰身而起,在那猶自不住顫動的矛杆上一踏,借著矛杆的彈性往上一蕩,又踏上更高的一支矛杆,幾個呼吸之間,已是接近了城頭!
“有敵襲!有敵襲!——快鳴鍾!快鳴鍾!”城牆上的明軍士卒終於發現不對,大喊大叫。
原本城頭上監看動靜的明軍便不算多,幾人大喊,另外便有人直奔警鍾台,一把抓起旁邊的警木便去敲鍾,以向堡中示警。
“鐺鐺鐺……”幾聲鍾聲響起,在原本寂靜的夜色之中,顯得十分急促而響亮。
隻是,早已有一柄刀飛了過來,直直正中那敲鍾兵士的後心,大力之下,竟是將那兵士紮了個透穿,刀尖從兵士前胸直冒出來,鮮血直流,連兵士的身體都被那刀上所附的力道帶出去三四尺。
那兵士頓時氣絕倒地,而那示警的鍾聲,也不過響了三聲,便已再無動靜。
“走!——師父,那邊!”城牆之上的四五名守衛的明軍士卒轉眼之間便被這十餘條黑影殺了個幹淨,見再無活口,其中一條黑影用蒙古話低喊一聲,揚揚手示意,招呼眾黑影直朝堡中衝過去。
趙福貴帶著幾名江湖中人朝著北門疾奔,遠遠卻見夜色之下,有幾條黑影從北門方向直朝堡中而來,影影綽綽的大概也就十餘人,個個身手敏捷,也不走堡中的街路,而是直接在房頂之間跳躍,迅速接近。
“什麽人?!”趙福貴大喝一聲,直朝著那些人影迎麵而去。
以迅捷的身形來看,來者絕非普通百姓,甚至也不可能是普通的軍中士卒,一跳一躍之間,明顯乃是輕功身法,想來必定是江湖中人,隻是不知道是敵是友。
“嘎嘎嘎嘎~~~二長老別來無恙?”黑暗之中,響起一陣難聽的獰笑之聲,聽起來好像是兩隻破瓷碗的底在摩擦。
“胡峙?”趙福貴已是聽出來人的聲音,訝叫道。
來人竟是曾經的天一盟護法,青龍隊首領,“血刀”胡峙!
自半個多月前天一盟開壇大典,朱文琅率中原武林各派高手闖雲夢澤穀,幾場擂台下來,天一盟宣布解散,天一盟中的幾名護法盡皆殞命,四長老“銀刀”馮恨元被殺,副盟主“如意神劍”餘慶峰自盡,身為天一盟核心成員之一的胡峙卻擇機逃脫,雖說半路上被小將瞿鬱的落月箭所傷,但畢竟受傷不重,就此逃出穀外。
原以為自那之後,胡峙便會在江湖中人人人喊打的聲息中隱居避世,卻不料今夜居然出現在這小小的神木堡。
明知道武功高他一層的天一盟二長老趙福貴在此,胡峙竟然還敢來,也不知是哪裏得來的勇氣,又是何目的,與他一同在月色之下急奔的十餘條人影,又是何種身份?
“法王,此人便是明軍最厲害的高手,隻要殺了此人,神木堡不攻自破!”胡峙回頭大喊。
卻聽一個黑影朝另一個粗壯黑衣人嘰嘰咕咕說了兩句話,那粗壯黑影聞言便雙掌一錯,直朝趙福貴攻過來。
趙福貴身為天一盟的二長老,雖說早年出身軍中,但這二十年來都在江湖武林中遊走,經驗何等豐富,胡峙此言一出,再加上旁邊的黑影用蒙古話將胡峙之言譯給粗壯黑衣人聽,而趙福貴是粗通蒙語的,他立時知曉,眼前這十餘黑影,必然是奉了納哈出之命,進堡來襲殺明軍中的高手,意圖破堡。
至於胡峙口中的“法王”,自然是來人之中武功最高者,且比胡峙自己的武功還要高出不少,否則以胡峙的膽量,絕不敢自己來麵對趙福貴,同時,眼前這個“法王”的武功,也必定十分高強,令胡峙堅信絕對可以勝過他趙福貴,否則胡峙不可能如此直接地請那“法王”出手對付他。
“老劉,回去給大哥報信!老張,帶五個人去北門!其他人,隨我一起迎敵!”
趙福貴本就是一流高手,雖說白天一場大戰,內力損耗不少,還受了兩處輕傷,到現在也還沒恢複,身手也不過勉強回複到七成左右,但趙福貴原本在大漢軍中便是個敢打敢衝,刀山血海都衝在最前麵的性子,雖心中警惕,但哪會害怕?大吼幾聲,率領餘下的幾個人便直直地迎了上去。
既然來的是韃子,是敵人,那咱們就手底見真章!
卻見那月色之下,那個十分粗壯的黑影也是直衝過來,寬大的袍袖擺動,雙掌齊出,已對著趙福貴便直拍過來。
雙掌還未及身,趙福貴已猛然覺得有一陣巨力湧過來,直如山嶽一般,隻感莫不能禦,駭然之間,兩手齊齊向外推出,全力抵擋,身子卻是猛地朝旁邊一擰,堪堪避過那股巨力,便在這一瞬之間,竟然隻覺雙臂酸麻,雖還不至於受傷,卻是醒悟對方的內力絕頂精深,連自己都不是對手。
趙福貴身為天一盟第一高手,內力一流,但最強的仍是那飄忽不定的“梅花神爪”,也即是當年的“九陰白骨爪”,他的內力,也是來源於當年偶然得到“九陰白骨爪”之時,與之在一起的一門速成心法,修習起來固然進步神速,但畢竟屬於邪道內功,根基不穩,遇上內力同樣精深的正道內功心法,難免落於下乘。這也是他在內力上不如朱文琅的原因。
那門“九陰白骨爪”,最厲害的在於身形飄忽,出爪收爪迅捷異常,且招數陰森鬼氣,指尖還含有陰毒,若中於人身,一來指力可重創敵手,二來指尖的毒素可令敵人迅速地失去戰力,固而在江湖爭鬥之中,往往出人意料,無往不利,連青城派掌門“如意神劍”餘慶峰都難以抵擋。
但在今夜,一來趙福貴一番大戰,受傷在前,隻剩下七成功夫,二來對方的內力實在驚人,雙掌一拍之下,一股內力直如一堵牆般平平推過來,除了側身避讓,趙福貴實在是難以硬接。
便在此時,堡中突然兩道火光在黑暗之中冒起,直升高空,在十餘丈的高處炸開,爆出兩朵焰火來,在夜色之中,顯得格外惹眼。
卻見那十餘黑影之中有人大喊“師父!那個姓徐的在那邊!”喊的也是蒙語。
這自然是蒙古軍藏在神木堡中的探子細作聽聞到示警的鍾聲,知曉納哈出安排了高手夜襲神木堡,特意放出焰火來指示位置的。
趙福貴一見那焰火的位置,正是守備府,徐東彬等人俱都歇息在那裏,不禁大驚。
來人的目標乃是徐東彬,想必當日納哈出在華箏墓與徐東彬等人一晤,知曉此人智計無雙,神木堡守堡之戰中,明軍調度有方,辦法層出不窮,蒙軍連損數千人也未能拿下,必定是那位徐先生在堡中調度。與其殺幾個堡中的高手,不如直接殺了那位徐先生,堡中群龍無首,防守自然亂成一團,明日便可一舉而下。
果然,那十餘條黑影見了升空的焰火,便直直朝那邊飛奔而去。
眼前粗壯的黑影雙掌拍開趙福貴,聞聽徒兒喊叫,也不再去理會追殺,轉身便要朝那焰火之處而去。
趙福貴見勢不妙,本想阻止,但眼前的黑影內力雄渾若此,他就算拚了全力,眼前此人都未必攔得下來,還不如趕緊趕回守備府,與朱文琅等高手會合,共同應對來襲的眾多高手。
想到此處,趙福貴一聲喊“大家撤回守備府!”說罷,轉身便往回急奔,要搶在那些黑影之前趕回守備府中示警,一起組織抵擋。
這些日子,趙福貴等人都在神木堡中,自然道路熟悉,不似那些黑影般還須得時時察看方向路徑,雖說起步稍晚,卻也搶在黑衣人前邊趕回了守備府。
剛進守備府,已見到徐東彬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在他的兩側則站滿了人,包括朱文琅林永磊李菁唐玥瞿鬱姚剛等人,都守在徐東彬身旁,顯然也是看到了那升空的焰火,知道這是堡中的蒙古細作放出來的信號,一會必然會有人過來偷襲,故而擺開了陣勢,靜候在此。
“大哥,從北門進來的,來了十來個,武功不弱,其中一個力氣很大,我打不過,說的蒙語,應該是韃子。”剛入院中,趙福貴已是急急道。
他跟隨徐東彬日久,知道消息的重要性,一上來便將自己了解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也便於徐東彬設計應對之策。
“其他地方有沒有去?”徐東彬淡然問道。
“好像沒有,都直朝這邊過來了。”趙福貴搖搖頭。
“永磊,瞿少將軍。”徐東彬略一思索,回頭道“將所有軍中將士,還有玄武弟子全部撤出,分散布置到各門守衛,這裏隻須留下江湖高手。”
“遵軍師令!”林永磊二話不說,立時抱拳應道。
“我留這裏。”旁邊的瞿鬱忙道。
“瞿少將軍。”徐東彬朝瞿鬱拱拱手“這次來的都是武林高手,尋常軍士皆非其對手,留此無益,徒增傷亡,再說還須得防備納哈出出兵偷襲。林護法隻是擅長火藥器械,並不專長,瞿少將軍精於戰陣,還請多費心安排四門的防衛……再說由瞿少將軍安排調度,軍中統屬也能順暢些。”
林永磊本是天一盟的護法,於神木堡中的明軍守軍而言乃是外人,瞿鬱則不同,本身便是大明軍中的將軍,比神木堡的守備還要高一級,由瞿鬱發令調派明軍,自然比林永磊更合適。
“……好吧,我去就是。”此時情況緊急,不是糾纏計較的時候,由瞿胡出麵,確實更為妥當,雖說他也十分想留在此地幫忙,但瞿鬱也知道事情輕重,無奈之下,隻得拱手領命,與林永磊一道匆匆而去。
“世成,你再領十人藏身暗處待變。”徐東彬又道。
“是,軍師。”劉世成應道。
之前在天一盟中他稱呼徐東彬為大長老,如今卻已改回了二十年前的稱呼“軍師”。
便在這片刻之間,徐東彬剛剛安排妥當,隻見前方屋頂上,已有十餘道黑影現身,略作停頓,分出幾人隱入黑暗之中,其他近十人,已是堂而皇之地從屋頂一躍而下,進入院中。
“各位半夜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不知客人如何稱呼?來此有何貴幹?”徐東彬揚聲道。
來者雖然必定是納哈出所派,是敵非友,要不利於神木堡的,但身份不明,實力不明,對於徐東彬來說,信息越是豐富,便越能有好的策略妥為應對。
故而徐東彬不待對方開口,上來便發問。
除非對方根本不在乎聲名,才會一個招呼不打上來就動手,例如那種死士刺客之類。
而對方既然十餘人大半夜的能夠越牆而入,自然個個都是高手,總會有些傲氣,不至於如此不要臉麵,由此便能夠略微了解對方的底細,至少可以知曉誰才是對方的高手,不至於剛開始需要付出代價才能摸清楚情況。
果然,那上來的黑影聞言都是身形一滯,互相看了看,略有些猶豫。
黑影之中的為首之人原本在西域大有身份,平日間傳播教義,受教徒香火供奉,出入時數百上千信徒景仰拜伏都是尋常。但今日卻受納哈出所托,身著黑衣,藏頭露尾地潛入這神木堡中來刺殺一個普通漢人。
雖說這漢人十分緊要,身邊也有不少漢人武林高手護衛,但畢竟這種偷摸行刺的手段,實是有些見不得光,配不上他的身份,大大有損聲名。
因此,無論是在出發之前納哈出的提醒,又或是此人的本意,都是入堡之後盡量一言不發,從速出手殺了人便走。此時聽到徐東彬如此鄭重地開聲打招呼通名報姓,便是略感遲疑,猶豫不決。
“大丈夫講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隻有見不得光的賊頭,又或是膽小如鼠的宵小,才不敢通名報姓。怎麽?各位來我神木堡作客,就是頂著個賊頭宵小的名頭?”徐東彬身為軍師,口才上絕非庸類,開口就將對方扣上個絕不願頂上的帽子。
“胡峙,你好歹也算是江湖一流高手,還當過我天一盟的護法。怎麽?在我和大長老麵前,嚇得連站出來都不敢了?”趙福貴在旁邊譏笑道。
卻見那為首的粗壯黑影突地用蒙古話說了幾句,旁邊的另一道黑影站前一步,將臉上的黑巾一抹,朗聲道“在下大元太尉納哈出大人帳下千夫長孟恩,奉太尉大人之命,入堡拜訪徐先生,並請徐先生往太尉大帳一行!”
那孟恩摘下麵巾,徐東彬已認了出來,正是那夜跟隨納哈出前往華箏墓的隨從之一孟恩,卻不料居然還是位軍中的千夫長。
“原來是你,華箏墓一別匆匆數日,想不到閣下居然還是位軍中猛將,身居千夫長高位……卻不知這位是?”徐東彬笑著一拱手,一指那粗壯的黑衣人。
孟恩略一遲疑,朝為首之人看一眼,見那粗壯的黑衣人微微點頭,便回頭拱手道“這位乃是在下座師,乃是大元烏斯藏薩斯迦噶姆巴活佛座下大喇嘛,也是我大元護國法師,紮巴大寶法王,此外還有在下幾位喇嘛師兄,都是法王座下弟子。”(見本章史實貼片【烏斯藏】)
“嗬嗬,原來孟恩千夫長竟然還是護國大寶法王的親傳弟子,失敬失敬。”是敵非友,徐東彬嘴上說著失敬,語氣神色中卻沒有半分恭敬的味道,轉頭對著那大寶法王紮巴拱拱手,臉上滿是不屑“紮巴法王在烏斯藏乃是得道的大喇嘛,受人景仰,信徒無數,不在烏斯藏好好修行傳法,卻跑到我中原來為難我這麽一個糟老頭子,實是有**份……據傳言說,紮巴大喇嘛乃是百餘年前蒙古第一護國國師金輪法王一脈,師承金輪法王二弟子達爾巴,卻不知今日之舉,會不會丟了令師祖金輪法王的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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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斯藏】====中國元代設在今西藏地區的政區。烏思(清以後譯作衛即衛藏的衛)指前藏;藏指後藏;納裏即阿裏,速古魯孫意為三部(即古格、卜郎、芒域),納裏速古魯孫大體相當於今阿裏地區。元置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統一管理這3個地區。&nbp;1239年,窩闊台次子闊端派朵兒答進兵西藏,到達今拉薩東北。薩斯迦宗教首領班彌怛·功嘉監藏於1247年謁見闊端,表示歸順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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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思藏納裏速古魯孫三路的社會製度在元代沒有根本的變化,仍是領主剝削和統治屬民的農奴製。僧侶封建主擁有極大勢力。稱為迷思迭(即部民)的屬民沒有人身自由,負擔名目繁多的稅賦和徭役,終年從事苦重勞動,是農奴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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