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一劍破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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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要什麽?殺了我們對你有什麽好處嗎?”陽真獻忽然冷靜了下來,直視著魔門少年問道。沉穩的口氣,內斂的目光,掩蓋了心中洶湧噴薄的火海狂濤。
“那你們又想要什麽,為什麽執著於追殺魔門?殺了我們又有什麽好處?諸天內強者各異,為什麽偏偏盯住了我們?”少年的話語帶著顯而易見的憎恨。
他對魔門的歸屬感本來很淡,諸天對魔門的敵視並不讓他太過介意。
但他無法容忍,有人阻擋自己獲得力量。
“你想變強?”陽真獻敏銳的從對方的話語中察覺到了這點。對方在極力掩飾著,可是像孩童對玩具的渴望一樣,怎麽能輕易掩飾的住。
“我比你這個大族公子,更清楚弱小的痛苦!”陽真獻刺到了他心中的痛處,魔門少年的氣機變得更加狂亂,魔氣不受控製地從體內滲出,歇斯底裏的聲波化作了一把精巧的“刻刀”,將散出的魔氣化為了有形的模樣。
看上去,黑色氣息構成,是一張憤怒的麵龐。
“那就和我較量一番吧。”陽真獻冷笑了一下,將陽義教給陽天情照看,習慣性地huó dòng了胳膊和脖子,熾烈的波動自下腹丹田處滾滾而來。
“如果你連我這個‘大族公子’都不如,還談什麽變強?”
“你咎由自取的。”魔門少年不僅聲音冰冷,令人窒息的魔氣,在此時也都化作了一朵朵黑色的冰霜。
空氣寂靜,偶爾刮過一道銳風,一閃而過,塵埃被驅散了很多,地麵上則留下一道駭人的裂隙。於混動中兩股極端的能量對峙消融,無數閃電火花霹靂交加,如雷公降世,施展著自己恐怖的神罰。膠著之中,卻沒有任何摧枯拉朽的力量散發出來。那些多餘的消耗根本不需要,此刻一切能用的元氣都被凝聚在一起對撞向對方,如同武士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自己的刀刃之上。一道領域,自無形中飛速蔓延,籠罩之處所有元氣異常bào dòng,各種元氣相互吸引從中淬煉出最為純正的魔氣,波濤般向著一道人影砸去。人影在半空中高速閃避,變幻的身姿不斷消失又出現,獵鷹般躲閃著致命的魔氣。
魔氣步步緊逼之下,已經避無可避,正在此時劍光亂舞,左手長劍刺出千萬道光芒,劍影流轉,如江似海潮起潮落,每一下抵擋住魔氣衝擊,將之全部擊潰。緊跟著身不停息,眨眼間他衝到了領域之前,一瞬之間不知對著無形領域斬出了多少劍,金石交擊聲愈發震耳,火花不僅燒退了大量魔氣,還在領域結界上不斷延伸刻畫著裂痕。
“砰!”無數次劍光衝擊之下,領域終於破散,濃烈的魔氣暴露在整片天地之間,又迅速消於無形。一道模糊人影向後疾退,顫抖的身體似隨時會徹底潰散。幡到底是已經“死了”,殘魂中法力盡失雖不屬實,但也難以經受這等消耗。“魔劫煉心”,心為根本,以魔之見,心生則力法無敵。但心連接的就是“神”,是以對魔來說,靈魂力量和所修魔氣實屬同體相連,對現在的幡來說,一旦魔氣無法再支撐他的“身體”,就會真正的魂飛魄散。
寒光閃過,是丁靖析緊追不舍,但旋即,他自背後感覺到一種濃濃的煞氣,如果在莽荒叢林中,每一次他感受到類似的煞氣,回過頭後都能看到一隻猛虎或野狼!
但丁靖析沒有回頭,左手長劍忽然倒持,閃電般刺向了身後。一隻“黑虎”真的被刺中,發出了淒厲慘叫,旋即化成一團黑煙。這也是由魔氣凝聚而成,化形天下生靈為己所用。一隻“黑虎”被破,更多的猛獸接連憑空出現。蛇、鷹、鱷、狼、豹、豺皆自魔雲中飛快衝出,受到驅使向著丁靖析張牙舞爪撲來,最後無一不被其一劍挑落。殺戮之中,雖有刀光劍影,卻無血肉橫飛,但化形獸不斷被打散,殘餘魔氣繚繞在身邊,也絲毫不讓人覺得好過。
“閣下下手太過了吧。須知這天地生養眾生,使萬物生而平等,我等皆應懷敬畏之心慈悲待之,怎敢如此狠心殺戮。”幡的身影,趁此離丁靖析更遠了,模糊的雙手在半空畫出,仿佛畫家在細心描摹。魔雲中醞釀著另外的什麽,佛陀的梵唱聲越發響亮。
丁靖析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劍光既到,形意俱隨,每一擊正中猛獸的要害,不浪費任何氣力。但這些猛獸無法對他造成威脅,並不等於就沒有麻煩——實際上已經對他構成了極大阻礙。
再一次長劍斬出,暗金色鋒芒逼過,一隻巨蟒被攔腰斬斷。身邊的魔氣散盡,一時神清氣爽。但旋即一股浩劫的力量向著丁靖析撲麵壓來,其勢明明白白、堂堂正正,再也沒有一點魔的氣息,端寧莊重應和無數誦經吟唱聲,如佛陀下凡,但賜給人間的並非祝福祈願,而是懲罰。
災難之氣浩浩蕩蕩,來自數道威嚴身影。通體皆為暗黑色,形態各異。有的如怒目金剛,有的似奇形怪蟒,有的是大鵬巨鳥,還有一對最為奇特,一男一女氣息相近,但男的相貌極為醜陋,與之相反女子卻美若天仙。各自玄妙的波動,訴說著一種古老的法則,似乎自天地誕生伊始,他們就已經存在於整個世間。佛宗八部天龍被幡全都幻化了出來,天、龍、夜叉、迦樓羅隻是他們身上刻印著的,原本應是宏大慈愛的佛經,此時通通以魔門文字取代。由渡化之力轉成單獨的毀滅,無一不帶著磅礴的力量,鎮壓得山河失色。飛沙走石中,空間的法則大塊大塊零落下來,如同碎掉的鏡子,“鋒利”的邊緣劃過了丁靖析蒼白的麵頰,隱隱有一些痛意。長長的衣衫下擺迎風卷動,被撕裂出道道條紋。順手將最外的長衣脫下,整件棕色的外套狂風威壓中須臾碾為碎屑。威壓連帶著傳到了丁靖析身上,全身的骨骼有嚴重的沉重感。
但如果憑借威壓就能殺死對方的話,那這些年來丁靖析的對戰中,死的一定都是他自己。
沒有打到對方身上的力量,根本就都毫無意義!
無視著種種驚人的壓迫感,丁靖析的身體遽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直接衝到了這些“佛像”麵前,原本降魔之神,此時為魔所用,不知是否是天地間莫大諷刺。丁靖析第一個麵對的,就是“天眾”帝釋天,麵目莊重不怒自威,手中降魔杵朝丁靖析當頭砸下,立刻如雷聲轟鳴,震耳發饋。丁靖析視之不見,長劍向前猛然刺出,正中其當胸護心鏡。護心鏡立刻破裂,連帶著整個軀體就此破碎。威嚴的身軀雕塑般土崩瓦解,降魔杵的餘威帶過了丁靖析的身側,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血跡。
帝釋天,破!
緊跟著第二道身影衝到丁靖析麵前,威嚴依舊,氣息卻有所不同。丁靖析直接挺劍而上,暗金色的劍鋒閃耀無法直視的光芒。
大梵天,破!
辯才天,破!
夜叉,破!
阿修羅,破!
迦樓羅,破!
八部天龍被丁靖析一一破解,直來直往,毫無花哨,他用最簡潔的行動闡釋了“一劍破萬法”。
一人一劍,無絕世神通,也無過人天分,偏偏丁靖析就可以做到,而且他一直這樣。
“閣下此等實力,哪怕於諸天動亂時期,也算是一流高手了。”幡放下了雙手,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也許他是在笑自己,在丁靖析這個年紀時,連他一半的成就也達不到。
丁靖析也停了下來,胸膛微微起伏。不是他不想繼續追擊,但剛才的過程也消耗了他太多心力。每破去一道神體,他的身上就要多出一道傷痕。黑色裏衣原本就緊貼著身體,鮮血從破損處滲出,更是將彼此黏合在了一起。濕膩的感覺讓丁靖析很不適應,而且風吹過後血就會幹掉變硬,會覺得更加不舒服。
“又是誰引導你走上修行這條路的呢?是你的父親嗎?”幡的話語,悠悠道來,似有特殊魔力,透過耳朵傳入了丁靖析心中,讓他的心驟然一緊。
自己?修行?那個男人給了自己這一切。
可是自己根本沒有想要過!
但
不對!
丁靖析驚覺過來,自己居然也在不知不覺間中了對方的“魔劫煉心”!
陰冷至極的氣息,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麵前,幡的麵龐,在丁靖析眼中已經無比的清晰!
他的手掌朝著丁靖析的心口緩緩伸來。
丁靖析右手銀色bǐ shǒu出現,斬魂之器瘋狂刺出!
一道黑霧赫然穿過丁靖析整個身體,他瞬間僵直在了原地。左手的長劍插在了地麵上,劍柄隨著劍身左右搖動。右手的bǐ shǒu,銀亮之色也黯淡無光,隻是銳風上麵糾纏的那一絲黑暗氣息,始終揮之不去。
幡直接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喘息著。他已經沒有了實體,正常來說不會累,也不會覺得疼痛。但是那把bǐ shǒu,直接傷害了他的本源。
斬魂之器,幡現在就是靈魂狀態,對他來說,就是天然克星。
身體越來越淡化,全身上下如一滴濃墨滴入一灘清水中,隻剩下淡淡的痕跡。魔氣不受控製地從體內溢出,他幾乎無力阻止力量的流散。但幡還是掙紮著爬了起來,靜心凝氣,全力聚攏著殘存不多的力量。
如果不這樣,他馬上就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