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在外而安 第508章 新式教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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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學在金陵工學堂堂主這個位子上,越幹越順心,他在產教融合、科研開發等方麵,花了很大功夫,也立下了很大功勞。

    金陵工學堂盡管成立時間較短,迄今才短短幾年辦學時間,但目前已包括上千名學員、數百名教職員工及一所附屬初級學校,內設數理、鋼鐵、礦業、化工材料、土建、輕工、軍工、船舶工程、醫學、機械等十餘個係部或研究中心。

    他曾經在保州被困時的暗淡時光,也成為了他身上的功勳證明,大家都說,他一心辦學,不怕犧牲,甘於奉獻,以學堂為家,是大周教育界的又一標杆人物。

    王成學也因此心生得意,縱使他父親王允老大人乃內閣首輔,現在和他商量事情時,也不再是往常那般動輒嗬斥的語氣,而改為平等相商了。

    尤其是近段時間以來,他父親王允老大人,因為帶頭請求新民帝周進開科取士一事,沒有得到新民帝周進的首肯,讓王允老大人難免有些惴惴不安,擔心自己是否聖眷不再。

    但王成學卻在朝堂上,先後露了幾次臉,風光得不得了。

    一是周進親筆書寫了“江南第一學府”六個大字,贈送給金陵工學堂,準許王成學將其懸掛在學堂大門上。

    誠然,新民帝周進的書法水平,實在是不怎麽樣,往好裏說,隻能說中規中矩,往壞處說,一點藝術價值也無。

    但架不住周進乃大周皇帝,他說金陵工學堂是天下第一學府,別人哪怕不同意,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了。

    不僅如此,周進還答應擔任金陵工學堂土建係名譽主任,還說要在必要的時候,去金陵工學堂做講座,喜得王成學的腰杆都直起來了。

    以前,王成學在官場上,被人稱呼為王首輔的兒子,如今這個說法逐漸絕跡,一般介紹他時,都直說這是江南第一學府的掌舵人,其聲望正隆,早已非吳下阿蒙了。

    以至於新任國子監祭酒張應華很是抑鬱。從品級上而言,他比王成學更高,但論在新民帝周進心目中的地位,他卻遠遠不如了。

    二是在新民帝周進表示認可的大周年度預算方案中,國子監的財政撥款才區區數十萬兩銀子,不足金陵工學堂的零頭。王成學掌握著大筆資金,自然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很是財大氣粗。

    三是新民帝周進的孩子,包括尚未封爵、由兩位皇後娘娘所生的嫡子,並不在皇宮裏麵讀書,而是在金陵工學堂附屬學校讀書。

    聽說因為此事,東宮皇後白秀珠還和新民帝周進鬧了一會兒脾氣,說是金陵工學堂附屬初級學校太遠了,每天進出宮門,風吹雨淋,十分不便,不如就讓周邢在宮裏讀書,讓那些老師進宮教授知識也是一樣嘛。

    但新民帝周進卻堅決不許。

    白秀珠哭鬧了一回,也在床笫之歡時,抱著周進的脖子懇求了一兩次,但周進卻始終不鬆口,讓白秀珠也無計可施。

    她不禁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年齡大了,魅力不在了,以至於她往常運用得十分熟練的美人計,居然在周進這廝麵前,絲毫不起作用了?

    白秀珠對著玻璃鏡,上上下下,前後左右,把自己的嬌媚身子,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好大一會兒,該大的地方仍舊很大,該小的地方還是很小,身材管理根本沒有問題嘛?

    不過,當她看到自己的眼角邊上,有了一抹細微的皺紋時,終究還是忍不住,輕歎了一口氣。

    韶華易逝,從她嫁給周進到如今,轉眼間都快有二十年過去了。

    想當年,迫於家庭壓力,她差點兒就嫁給了周老太監的老父親,那個九十多歲的風流畫師周白石,如今她尊為兩宮皇後之一,母儀天下,貴不可言,從道理上來講,本不應當有什麽抱怨才是。

    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兒子周邢出生以後,她也開始有意無意地想著,將來由誰繼承周進百年之後偌大家業的問題。

    若是周進沒有兼祧並娶,隻有她白秀珠一個人是嫡妻,她自然可以雲淡風輕,安心做一個美麗的花瓶也無不可。反正朝堂上,還有她父親白俊傑,她兄長白秀文,她姐夫牛軍,給兒子周邢站台背書。

    至於另一個兄長白秀武,一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白秀珠就懶得指望他了。白秀武隻要不給自己拖後腿,就算是不錯了。

    眼下的問題是,除了她白秀珠之外,周進還另娶了一個嫡妻張詩韻,同樣被封為皇後,她也生下了一個兒子周寧,具有繼承大統的資格,這就讓白秀珠比較緊張和難受了。

    白秀珠是一個傻白甜,倒沒有腹黑的想法和能力,但白秀珠卻也擔心別人對她們母子倆使用盤外招。

    兒子周邢在她身邊還好,她兩隻眼睛盯著,身邊宮女幫忙看著,自然不用畏懼,但若是去了金陵工學堂附屬初級學校,那麽多小孩子,在一間教室裏上課,萬一磕到了碰到了怎麽辦?萬一和別的孩子打架怎麽辦?

    這一天,白秀珠正在寢宮,為兒子周邢即將去金陵工學堂附屬初級學校讀書一事而憂心忡忡,她獨自坐在寢宮的雕花窗前,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禦花園,手中緊握著一方絲帕,帕子已被她揉搓得不成樣子,正如她此刻糾結淩亂的心。

    “皇後娘娘,國丈大人和國舅爺進宮求見。”這時侯,宮女的通報聲打斷了她的思緒,白秀珠連忙收起愁容,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迎接。

    她的父親白俊傑和兄長白秀文這次進宮來看望她,其主要目的,是想勸說她,最好還是把孩子送到金陵工學堂附屬學校讀書為好。

    白秀珠卻眼淚汪汪,怎麽都舍不得。

    “父親,我怎能放心?邢兒還這麽小,外麵人心險惡,萬一有個好歹……”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擠出來的。

    白秀文便說,新民帝重視奇技淫巧,也就是這些所謂科學技術,若是周邢對這些方麵完全不了解,未來奪嫡之爭,他恐怕占不到什麽優勢。

    “如今這世道不同了,你看朝中那些大臣,誰不是在暗中讓自家子弟學習這些新知識?西宮皇後張詩韻的兒子周寧,都已經在學堂上了好幾天課了,咱們不能讓邢兒輸在起跑線上啊。”

    白秀珠咬著嘴唇,心中明白兄長所言非虛,但那份母親對孩子的擔憂與不舍,讓她難以輕易點頭。

    白俊傑看著女兒猶豫不決的樣子,心中焦急萬分,不禁板起臉來說道“皇後,你莫要糊塗!常言道,慈母多敗兒,你若一味地寵溺邢兒,怕是會將他養成一個廢物,日後如何在這宮廷之中立足?”

    白俊傑還說道,西宮皇後張詩韻的兒子周寧,既然能去金陵工學堂附屬學校就讀,同樣身為皇子,為何周邢就不能去?在金陵工學堂附屬初級學校讀書的孩子中,有不少出自王公貴族之家,連封為滿王的福臨,也在那兒讀書。

    而且,金陵工學堂附屬初級學校,那可是內閣首輔王允老大人的兒子王成學在一手打理,是王成學的一大政績,周邢不去附屬學校讀書,不是擺明了對人家王允、王成學父子倆有意見,看不上人家王家人麽?

    這讓王允、王成學父子倆,心裏會怎麽想?誠然,王允老大人的年紀大了,在內閣首輔的位子上做不了多久,即便轉任議政院大臣,也頂多就是十年八年之內,是肯定要告老還鄉的,而新民帝周進還正值壯年,影響不到今後的奪嫡之爭。

    但王成學自身也不容小視啊,他有父親王允老大人給他撐腰打氣,自己也政績不俗,今後一個內閣大臣肯定跑不脫,何必這麽早就掃了人家的顏麵呢?

    白俊傑認為,若是周邢不隨大流去讀書,一直“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將來等他長大成人,便會比周寧少了許多同窗人脈。

    說得性起,白俊傑幹脆板著臉,批評女兒白秀珠是“慈母多敗兒”,怕是會把周邢養成一個懦弱的廢物。

    見父親說得這麽嚴重,白秀珠不敢違拗,終是哭哭啼啼、委委屈屈地答應了下來,承諾下個月便把周邢送到金陵工學堂附屬學校讀書。

    “你還要等下個月?別人都開學好幾天了?我看不如明天就去。”白俊傑沉聲道。

    白秀文不敢像他父親那般發火,這麽粗魯地將妹妹白秀珠痛罵一頓。他妹妹白秀珠再不堪,那也是皇後娘娘,不是他白秀文能胡亂批評的。

    他心裏著實有些惋惜,如果不是二妹白秀珠嫁給周進,而是大妹白秀玉嫁給周進,那形勢可就要好多了,白秀玉表麵上看起來是白蓮花,實際上比誰都會算計,當初她嫁給鎮國公府的次子牛軍,誰能想到牛軍還能襲爵,結果現在呢?

    鎮國公府世子牛政早已死於北平鼠疫之中,而牛軍卻混得風生水起,繼承了鎮國公府的家產不說,如今還已位居副總兵職位了。

    白秀玉對上張詩韻,即便不能保證占得上風,至少也可以做到旗鼓相對不是?

    不過,或許這也是白秀珠才能被周進看中的原因吧,難道新民帝周進就喜歡妹妹白秀珠的這股傻白甜的味道?就喜歡妹妹白秀珠露出憧憬的眼神,輾轉承歡於他的胯下,臉色潮紅地叫他周進一聲爸爸?

    白秀文搖了搖頭,在腦海中掃去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看著眼淚汪汪、神不守舍的妹妹白秀珠,他也隻能委婉勸說道,“皇後不用擔心,我和秀武各有一個孩子,都和周邢一般大小,就讓他們兩個人給周邢做伴讀,再加上學校裏又有老師看著,能出什麽事情呢?”

    聽得兄長白秀文這麽說,白秀珠眼睛一亮,這才破涕為笑。

    哄好了妹妹白秀珠,沒有讓白秀文感覺到絲毫得意,相反,他還滿臉惆悵地和父親白俊傑對望了一眼,攤上了這麽一個糊塗妹妹,這怎麽和人家西宮皇後張詩韻進行宮鬥啊?

    在某一個瞬間,白秀文甚至都想著,要不就這麽算了,幹脆放棄那些不應有的心思,就讓周邢做一個閑散王爺算了。隻要磕頭磕得早,就不怕今後墳頭長草,可一想到人在朝堂身不由己,白秀文又隻能熄滅了這種躺平思想。

    他縱然想認輸,可人家張家人能相信嗎?

    第二天晨曦初照,金陵城的街巷漸漸熱鬧起來。周邢身著嶄新的錦袍,頭戴玉冠,眉眼間透著靈動與好奇,與表弟白二毛、白三毛並肩而行,身後跟著一眾侍從。

    白秀文為此特意請假半天,他身著常服,神色關切,一路細細叮囑著孩子們。

    行至金陵工學堂附屬學校門口,王成學早已恭敬等候。他身姿挺拔,一襲儒雅長衫,臉上堆滿笑容,見白秀文等人到來,疾步上前拱手行禮“白大人,辛苦您親自護送,下官已安排妥當一切。”

    白秀文微微點頭,目光掃視著學堂周圍,說道“王大人,這幾個孩子就拜托你了,尤其是周邢,務必多加照看。”

    王成學連連應是“大人放心,這是自然。下官深知責任重大,定會傾盡全力教導照顧好三位公子。”

    說罷,王成學側身引路,帶著三個孩子往學堂內走去。一路上,他指著學堂的各處建築,向孩子們介紹著“這是藏書閣,裏麵珍藏著各類典籍;那是實驗室,有許多新奇的玩意兒,能讓你們見識到科學的奇妙……”周邢聽得眼睛發亮,心中滿是期待。

    來到教室,王成學親自將三個孩子安排在靠前的座位,又對授課先生低語幾句,無非是讓其多多留意周邢等人的學習情況。

    隨後,他轉身麵向白秀文,再次保證道“白大人,在這學堂裏,孩子們定能學到真才實學,我會時刻關注他們的成長,有任何情況都會第一時間向您稟報。”

    白秀文這才放心地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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