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贅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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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包廂,芸兒端上茶水,潘樾楊采薇正與青帝會麵。

    青帝說:“我送去蒔蘿苑的人出了問題,他們肯定會找我麻煩,我隻能暫時躲在這裏。潘大人,你們此行可有什麽收獲?”

    潘樾回答:“我帶人進去查抄時,他們已經撤得差不多了。但我與蒔蘿苑樓主交了手,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左眼眼角有道傷疤,你知道此人嗎?”

    青帝聽之,激動起來。

    “是他!九年前來禾陽,指使濟善堂的殺手追殺雲裳的就是此人!你抓到他了嗎?”

    潘樾搖了搖頭,青帝麵露失望。

    “看來雲裳她們被殺之仇,暫時還報不了。”

    楊采薇說:“不僅是雲裳她們四個,這些年你送去的歌妓,待年老色衰之後,都被他們埋在後院做了花肥。”

    青帝一驚站起,麵前茶水傾灑。

    “什麽?!我一直以為她們侍奉達官貴人,被人看上,總會有個好歸宿的,沒想到……是我害了她們……”

    青帝黯然愧疚,潘樾安慰道:“我會繼續查這個左樓主,青姑娘,我已讓阿澤安排好了,他會護送你離開京城,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在那裏先住一陣子,等……”

    青帝打斷他:“不,我要留在這裏,親眼看到這夥禽獸落網。”

    潘樾和楊采薇對視一眼,點頭同意。

    離開客棧,潘樾和楊采薇在街上走著,潘樾戴著帷帽,舉止低調。

    楊采薇問:“怎麽查左樓主,你有什麽主意嗎?”

    “我派阿澤去查蒔蘿苑的房契,看看能否有所發現。但是以那夥人行事的風格,要查到他們的痕跡,恐怕不是易事。”

    楊采薇走著,突然停下扭了扭腳,皺著眉頭。

    潘樾問:“你怎麽了?”

    楊采薇無奈地說:“自從跳了雲間舞,這腳踝走多了路就很痛。”

    “誰讓你那麽賣命的,來。”

    潘樾牽著楊采薇的手,來到街邊,蹲下為楊采薇揉著腳踝。

    楊采薇阻攔他:“哎哎,大庭廣眾,你一個男子……”

    “怕什麽,你這是工傷,我得對此負責。”

    楊采薇看著潘樾,嘴角不禁翹起。

    潘樾問:“如何?”

    楊采薇故意裝作挑剔:“馬馬虎虎吧,雖無技巧,好在用心。”

    潘樾一笑,換角度去按摩,卻按痛了楊采薇,楊采薇哎喲一聲,站立不穩,抱住潘樾,此時,一個聲音響起。

    “喲,這不是上官芷嗎?”

    楊采薇一驚,趕緊與潘樾分開,潘樾站起身來,望著那人。

    來的是司馬暄,她臉上還有蜜蜂蟄的紅點,身後跟著一個丫鬟。

    “上官芷,你可真是恬不知恥,光天化日之下,當街糾纏未來駙馬,之前還言之鑿鑿,現在你有什麽可說的?!”

    司馬暄的高聲聲討引來路人圍觀,指指點點。

    楊采薇正要說什麽,潘樾將她的手一拉,上前對著司馬暄一笑,溫柔道:“你是司馬家的小姐?”

    司馬暄有些羞澀起來:“……是。”

    “早就聽聞司馬小姐有閉月羞花之美,招蜂引蝶之貌,”潘樾目光掃過司馬暄臉上的紅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司馬暄本來還被潘樾恭維迷得心神蕩漾,越聽越不對勁兒,臉由紅轉白。

    “今日是我約上官小姐出來的,我們有公務在身,並非你所想。”

    司馬暄強辯:“我方才明明看見她……”

    潘樾溫柔地打斷她:“眼見不一定為實,若懷著肮髒的心思,看什麽人都覺得是髒的。”

    司馬暄又中一箭,臉由白轉青。

    楊采薇看著,忍俊不禁,說:“司馬姐姐,我們還有正事要忙,就先告辭啦。”

    潘樾帶著楊采薇離去,司鳥暄氣得站在原地。

    兩人離開人群,楊采薇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真有你的,囂張跋扈的司馬暄,見到你就跟捏住脖子的貓一樣。”

    “這叫以毒攻毒。”潘樾說。

    這時,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楊姐姐!”

    楊采薇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望見白小笙跑來的身影,驚喜道:“小笙?!”

    *

    卓瀾江住過的廂房內,潘樾打量著房間,楊采薇和白小笙坐在一旁。

    楊采薇聽完白小笙這些天的經曆,說:“沒想到阿江和你也來了京城,你方才說他不告而別,他究竟會去哪兒呢?”

    白小笙黯然:“他什麽都不肯說。”

    楊采薇見白小笙心情感傷,抓住她的手安慰道:“別難過,他心裏是有你的,不然不會臨走前陪你一天。”

    白小笙點點頭,說:“我隻是擔心他的安危。”

    楊采薇問:“你往後有什麽打算?”

    “我就在這兒等著他吧,無論多久,我相信他總會回來的一天。”

    楊采薇動容,有些心疼,白小笙笑眯眯地說:“你不是跟我說過嗎,寧做過後悔,也別錯過後悔。”

    二人相視一笑。

    白小笙站了起來,看著楊采薇和潘樾。

    “你們今天就留在這裏吃飯吧,我們好久沒在一起喝酒了。”

    “好啊。”楊采薇點頭。

    “那我去買些酒菜。”

    白小笙說著,打開一個木箱,從裏麵拿出銀錢。木箱裏除了銀錢,還有一瓶瓶香料。潘樾抽動了一下鼻子,麵色一變,拿起其中一瓶再細聞確認。

    “采薇,你來聞聞。”

    楊采薇不解地上前,一聞之下,也神色一變。

    “那個左樓主身上,有一模一樣的香味!”

    白小笙不解地看著二人,潘樾轉向白小笙,急切問道:“小笙,這種香料很罕有,你從何而來?”

    “我在京城賣玉鐲子沒什麽人光顧,看到很多達官貴人喜歡用香料,便找了一家店進了這些貨。”

    “小笙,酒我們改日再喝,先告訴我這家店在哪兒?”楊采薇說。

    *

    潘樾和楊采薇遵循白小笙的指示,穿過街巷,來到了這家西域香鋪。

    鋪子內充滿異域風情,一進門就掛著一個碩大的羊角裝飾,看起來詭異而邪性。

    店內垂著一件件帶流蘇的毯子,貨架上放著各種花瓣、香粉、檀香。潘樾和楊采薇看得眼花繚亂,在鋪子裏查看著。

    一個異域打扮的掌櫃走了過來,問:“二位要買點什麽?”

    楊采薇拿出從白小笙那拿來的香料,對掌櫃說:“這是你這裏賣的香料嗎?”

    掌櫃接過,放在鼻下嗅了嗅。

    “這是我們隴西薑族特有的胡楊香,京城僅此有售。”

    潘樾問:“那買這種胡楊香的,大多是在京城的薑族人咯?”

    “沒錯,二位問這個做什麽?”

    “我們要找一個……薑族男子,他左眼有刀疤,三十多歲,你可有印象?”

    掌櫃想了想,搖頭說:“沒有。”

    楊采薇環視店鋪,在牆上看到一個毯子,上麵的圖案是一個羊頭,周邊環飾著螺旋狀的羊角雲紋,與水波紋令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楊采薇不禁低呼,拉過潘樾,說:“你看。”

    潘樾望見毯子的圖案,心中暗驚,裝作不動聲色地問:“掌櫃,這個毯子上的水波紋圖案並不常見,是何寓意?”

    掌櫃卻有些摸不著頭腦,回頭看看毯子的圖案,笑道:“這哪是什麽水波紋,這是薑族刀罕部的羊角雲紋圖騰。”

    潘樾和楊采薇都是一驚,不禁對視一眼,這是一個突破性的發現。

    掌櫃解釋說:“薑族人尚羊,因我朝和薑胡連年戰亂,很多刀罕部的薑族人遷入隴西,融入當地開始農耕,和漢人已經沒有區別了。不過還是有少數人喜歡帶著圖騰,提醒自己不忘薑族血統。”

    *

    馬車行駛著,潘樾和楊采薇坐在馬車內,潘樾拿出那兩塊水波紋令牌看著。

    “原來我們一直誤會了,令牌上的圖案是羊角雲紋。”

    “那顧雍臨死前說的並不是姓氏的楊,而是牛羊的羊。”楊采薇說。

    “如此一來,一切都能串起來了。這個組織的幕後主使是遷入隴西的薑族人,他以羊角雲紋為徽記,以禾陽為據點培植自己的勢力。而雲裳的告密信裏說他是敵國奸細,那他應該是與境外的薑胡勾結,而薑胡盛產一種鹽叫青鹽,他們利用禾陽的碼頭,籠絡了卓山巨、陳掌院、顧雍等人走私青鹽來到中原,以謀取巨利。”

    楊采薇接過水波紋令牌,把它們拚到一起。

    “那這令牌拚起來應該是一個完整的圖案,幕後主使自己那枚,上麵的文字是壹。”

    “他們經營十多年了,禾陽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財富開路,他的官位恐怕早已位列三公。”

    二人思之,不禁感覺可怕。

    潘樾皺眉道:“我派人去查一下在京的高官究竟誰是隴西籍,然後我們再做下一步的安排吧。”

    楊采薇點了點頭。

    *

    風雅苑裏,花團錦簇,香氣襲人。

    雅閣裏放著幾個木桶,裏麵插滿了各色各樣新鮮的花材,爭奇鬥豔。一個貴夫人正在挑選鮮花,她三十歲模樣,珠圍翠繞、雍容華貴,麵龐透著英氣,正是郡主的姐姐賈夫人。

    “賈夫人,這些金邊芍藥是花圃剛培出來的,您看看,可還入眼?”

    賈夫人上前細看,她走路的時候有些跛腳,丫鬟在一旁小心隨侍。

    賈夫人仔細地品鑒一番,麵色嚴肅,賣花的夫人暗自忐忑。過了好一會,賈夫人才展眉一笑。

    “舒朗大方,豔而不俗,堪配箐兒。”

    賣花夫人暗鬆一口氣,賈夫人說:“幫我定一批,下月十五準時交貨。”

    “夫人是預備著郡主大婚所用嗎?”

    賈夫人點點頭。“尋常絹花過於流俗,屆時我想用鮮花點綴喜堂。”

    賣花夫人答應著告退,賈夫人有點疲累,對丫鬟說:“走這麽點路就有點累了,善兒,扶我休息一會兒。”

    丫鬟攙扶賈夫人坐下,說:“讓您別走這麽多路,您非不聽,太尉府那麽多下人,您何必親力親為。”

    賈夫人笑道:“我就這一個妹妹,她的人生大事,我怎能不上心。”

    這時,司馬暄和另一個貴女進來,她身旁的貴女拿胳膊肘撞了撞司馬暄,說:“那不是郡主的姐姐賈夫人嗎?”

    司馬暄看著賈夫人,目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上官芷,你既那般恬不知恥,我便將你的醜事好好宣揚宣揚!

    庭院裏,賈夫人正擺弄著花材,司馬暄款款走來。

    “賈夫人,這麽巧你也來選花啊?”

    賈夫人淡淡地打招呼:“司馬小姐。”

    賈夫人略一頷首,就低頭擺弄花材,並無任何社交的興趣。司馬暄湊上前去,說:“冒昧打擾夫人,我其實是想問問郡主可還安好?”

    賈夫人不解地抬頭,反問:“郡主有何不好?”

    司馬暄裝作驚訝的樣子,說:“郡主沒告訴您嗎?那日在風雅苑,她因為潘公子的緣故,跟一個叫上官芷的小姐起了爭執,郡主還當眾帶走了上官芷,我以為她們已經妥

    善解決此事。沒想到方才在街頭,我撞見上官芷和潘公子在一起,舉止還很是親密,故而……有些擔心郡主。”

    賈夫人的表情從驚訝到意外,再到隱忍的怒意。

    司馬暄看在眼裏,很是滿意,但仍裝作一副關切之相。

    賈夫人問:“聽聞有個富商家的小姐癡戀潘樾多年,可是這個上官芷?”

    司馬暄添油加醋地回答:“就是她,她為了潘公子從京城追到禾陽,又從禾陽追到京城,簡直無所不用其極。我實在是有些擔心,郡主和潘公子的婚事會因她受到影響。”

    賈夫人突然冷冷地瞥一眼司馬暄,司馬暄一驚。

    “司馬小姐,人後莫論人非。潘樾是我未來的妹夫,我相信箐兒的眼光,他們的婚事豈是一個區區商賈之女能影響的?方才這些話,你以後不要再隨處搬弄了。”

    司馬暄意外,隻好回答:“……是。”

    賈夫人麵色不愉,站起身來。

    “善兒,回府。”

    丫鬟扶著賈夫人走出庭院,司馬暄看著她的背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

    大宅書房內,煙香繚繞。一道紗製的屏風,將人視線相隔。

    屏風之後,主使撐頭歪在榻上,幾個侍女正在為其捶腿、揉肩。

    左驚飛進來稟告:“主人,人帶到了。”

    珠簾後的人影坐了起來,揮了揮手,幾個侍女垂首退出,悄無聲息,都似經過嚴格的訓練。

    卓瀾江被引進來,單膝跪下。

    “卓瀾江拜見主人。”

    “抬起頭來。”主使說。

    卓瀾江抬起頭來,俊逸的臉龐被燭火照亮。

    主使幽幽歎了口氣,回憶起來:“我第一次見你爹,就是你這般年紀,你跟那時的他簡直一模一樣。起來吧。”

    卓瀾江起身,主使手裏盤著一根佛珠手串,悠悠地說:“那時候,我們都隻是寂寂無名之輩,卻懷著同樣的雄心大誌。我們結為異姓兄弟,說好一起打拚,共享榮華富貴。這些年,他在江湖我在廟堂,我們水火相濟鹽梅相成,我的權力遮蔽銀雨樓成為禾陽第一大勢力,他的銀錢支持我爬到今天的高位;如今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你爹卻……哎,造化弄人。”

    卓瀾江暗中攥緊了拳,麵上卻波瀾不驚,說:“所以我來了,我想做他沒做完的事。”

    主使停下手上動作,像是很感興趣,問他:“你可知富貴險中求,你爹為了保你清白,一直不願讓你摻和這些事,甚至為此裝死三年,你為何還要違背他的遺願?”

    卓瀾江回答:“榮華富貴我沒有興趣,但潘樾逼死我爹,弑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要對付潘樾,我願意做你手中的刀。”

    主使態度狐疑,臉上的表情依然慵懶。

    “是嗎,可我怎麽聽說,你與潘樾曾在禾陽比肩而戰,交往甚密呢?”

    卓瀾江心中一緊,仍然麵不改色地說:“我做那些都是因為一個女子,潘樾不但利用了我和那女子的關係,還將此女奪走。這些事你的眼線定都向你匯報過,你若信不過我,現在就一刀殺了我,既然願意見我,又何必虛詞試探浪費時間!”

    左驚飛插嘴:“大膽,竟敢這樣對主人說話!”

    主使卻悶笑出聲,抬手製止左驚飛。

    “初生牛犢,少年義氣,不錯,頗有乃父當年之風。”

    卓瀾江暗鬆一口氣,知道幕後主使方才隻是故意試探。

    “你既然這麽恨潘樾,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親手報了弑父奪妻之仇!”

    卓瀾江一怔,不知如何是好。

    *

    楊采薇和潘樾剛回到疏雨院,阿澤就迎了上來,遞上一份請帖。

    “公子,你回來了,這是方才門上收到的帖子。”

    潘樾接過帖子一看,眉頭微皺。

    楊采薇見狀問道:“怎麽了?”

    “賈夫人明日在太尉府設宴,邀我前去。”

    “賈夫人?”楊采薇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潘樾解釋道:“她是郡主的姐姐,嫁給了當朝太尉賈荃為妻。奇怪,若是商議婚禮之事,應該請我爹同去,為何單單請我,還寫明是家宴。”

    楊采薇略帶酸意,幽幽道:“有何奇怪,不就是公婆想提前見見醜媳婦麽。我們大人如同白玉無瑕,他們就是想挑也挑不出毛病。”

    潘樾瞥著楊采薇的表情,忍俊不禁。

    “看來我這飯還沒吃,有人先吃了一壇子醋。”

    “誰吃醋了!”

    楊采薇說著,作勢去打潘樾,二人笑成一團。(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