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飛鷹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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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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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誌縮回了手,搖搖頭,退了回去。
“坐下!都坐下!李站長,你也……找個地方坐下來!”錢牧寒看出李大誌的不滿。
“我這個不受人待見的人,也可以坐?”
“都是自己的同誌,言高語低都不要計較,大敵當前,惺惺相惜,尚且來不及,戰端一開,地哪裏還分南北,人哪裏還分男女老幼,今個兒聚一起是緣分,有些人今天見著,以後說不定就見不著了,大家應當同仇敵愾。”
李大誌有些憤氣往下一坐。
“鳳琳,你先說說!”
“根據飛鷹小組晝夜不停監聽的情況匯總分析:目前日軍隻有一個情報組滯留清仁府,也就是他們所說的特高課,特高課頭目就是之前在龍澤縣的株氏會社的淺倉次郎,在不久之前,他接替了廣木弘一,並在廣木的基礎上,完善‘天女散花’計劃,具體內容不詳,但根據共黨提供的情報來看:所謂的‘天女散花’就是定點轟炸,所以需要大量的地勤人員配合,所以他們召開了主要由情報人員參加的會議,他們在沒有城防圖的情況下,準備借助地勤人員的幫助,實施完善‘天女散花’計劃,共黨還提供曾經在滿洲偵破獵刀案的堂本木澤也到了清仁,他們準備密裁此人……”
“這些情報有幾分真實性,尚且需要論證,我們神州站搞不定的事,紅黨靠什麽得到這些情報的?我認為史特派員過於相信共黨的情報了,他們幹嗎辛辛苦苦把搞來的情報送給我們?連密裁計劃也實情相告?腦子進水了?”李大誌這口氣還沒順過來。
“現在我們沒有時間討論這些,我們隻能相信它是真的!”
“那我們討論什麽?是不是搞個烏龍事件之後再來討論?”李大誌這是要使絆子。
錢牧寒拍了桌子,“能不能聽人家把話說完?”
“李站長,我們允許你有不同意見,但至少要讓人家把話說完。”烏白雖然十分討厭李大誌的裝腔作勢,自己搞不出來,別人的話還不願意聽。
“好!讓他說!”
“紅黨那邊有兩個方案:一是抓捕地勤人員,二是炸機場!”史鳳琳不願意和李大誌扯皮,“特高課地點我們差不多摸個**不離十,這一點,呆會兒烏隊長給大家介紹,有關情報顯示:特高課有工作人員十多名,他們有兩名諜報人員,一個叫山口木芹,年齡30歲左右,另一個叫加代秋子,20多歲,共黨還說……”
“你能不能別提共黨什麽事?我頭都大了,國共尿不到一個壺裏,沒有他們,我們就不搞情報了?紅黨是你表叔還是你二大爺?咋就這樣念念不忘呢?難道我們神州站就是吃幹飯的?他們咋說什麽你聽什麽?簡直是癡人說夢:他們的地勤人員多如牛毛,誰是誰不是都搞不清,怎麽抓?炸機場,虧他們想得出,聯想夠豐富的,誰能說得清機場安保情況?是他們還是我們?”
“李大誌,故意找茬是不是?你算個什麽東西?你是來攪局的?”史鳳琳丟了工作日記,一拍桌子站起來。
西邊的太陽快要落山了,菱角鎮並不靜悄悄,仿佛一下子來了好幾撥人,這些人麵也都陌生得很,讓菱角鎮人很有些意外,從水路,也從陸路來,一個小姑娘背著背簍,從外麵手足舞蹈唱著歌走進來,她十四五歲,紮著一對羊角小辮:
菱角沒有腿,
一天能走幾百裏,
無處歇腳,
你累不累?
夜色已晚,
你到底睡不睡?……
陌生人騎著快馬,擰撚踩踏,打馬如飛,很快到了小姑娘身後,“籲----!”一聲斷喝,勒住坐騎,“小丫頭,前麵是不是菱角鎮?”凶神惡煞,麵目有些猙獰。
小姑娘嚇得沒了敢說話,隻是點點頭。
嗒、嗒嗒嗒……馬蹄子生風,帶起塵土飛揚。
小姑娘一臉驚懼,尚未轉過臉。
“嗚嘟滴滴---……”“快請讓開!”站在汽車上的人大叫,那汽車就象個醉漢,在高低不平的路麵上,時兒仰頭,時兒栽頭,那不是車,發出野驢一樣狂吼,尖嘯怪戾。
小姑娘連嚇帶驚,忙不擇路撲倒在半坡上,那裏長著一蓬駱駝刺。
汽車帶著“嗖!”一聲呼嘯,快如疾風閃如電而過。
小姑娘臉埋在駱駝刺裏,全身痙攣,哪裏顧得上疼,許久都不敢動。
菱角鎮一向平靜得沒有任何動靜,即使黃、杜二位大佬要路過這裏,也要事先通知一聲,因為這裏是大員錢緒軍的生地,誰也不敢造次,二公子錢其軍這麽有錢,也不敢把汽車這樣放肆開進鎮子裏,因為鎮外有一坡地,喚名鳳凰嶺,形似鳳凰,且在橫江之岸,巫婆道流到那裏,分之於江,又歸攏於江,其地勢獨特,看著有股子仙氣,錢氏祖上四代深埋於此,從清乾隆那會兒,大官小官層出不窮,最不爭氣的當屬菱角鎮鎮長錢東升,熬到50出頭,才勉勉強強幹到鎮長,這裏頭有沒有錢緒軍助力,不得而知,別小瞧了這一鎮之長,無論是青幫大佬,還是省裏大大小小官員,不是繞道,就是到鳳凰嶺頂禮膜拜一番,錢家賴此脈好風水,出官出人才,也就不奇怪,不論誰來,都不能漠視鳳凰嶺,包括多年前的蔣委員長蒞臨此地,也不例外,這兒雖沒有溪口雪竇寺那麽張揚王氣,但至少出了一脈諸侯,錢東升的名氣來自於接待,接待久了,認識的人五花八門,錢緒軍和錢其軍等一竿子無論多忙,哪怕是到了大年三十晚上,也要上鳳凰嶺祭祖,這是天道,投機鑽營的人,往往為了摸清錢緒軍底牌,少不得到鳳凰嶺焚香燃紙,那是多麽豐厚的一筆錢?除過極少量用於香燭紙火,大都被錢東升收入囊中,負責這些事的,自然不能是外人,他叫錢東漢,聽聽這名字,你也猜得出來,那些大人物焚香要的是氣派,他們來一次不容易,會在乎這仨瓜倆棗?肥水不落外人田,滋養的還是錢氏後人,這叫蔭福。
這要是以後,有人敢這麽褻瀆神靈,不用旁人,就聯防隊那幫人,那些槍就能把這些造次之人驅趕出菱角鎮,聯防隊自然也姓錢,守土護靈之任務,重任在肩,哪個敢疏忽?但錢氏那一天就慫成搗碎的稀蒜,是渣渣,更是糊糊。青幫大佬黃金嶺親臨菱角鎮,錢緒軍緘默,錢東升象隻鳥,龜縮在籠子裏,屁都不吭一個,是錢的魅力,還是東洋人的“武運長久”的金字招牌在顯靈,不得而知。
要是以往,不用旁人,錢東林就手一揮,“這等混虯……”後半截話,就是京戲念白,“給咱大老錢叉將出去!呀呀呀呸!氣死俺老錢了!”手一揮,轉上一圈,做個捋大胡子的動作,百十號聯防隊員,就一湧而上。
黃金嶺這會兒就坐在錢東升的辦公室,一邊嗑瓜子,一邊喝茶。
錢東升在屋子裏來回走動,不安地搓著手,“黃爺,這日本人真會挑地方,幹嗎選中我菱角鎮?橫江碼頭不好嗎?要是讓主席知道了這事是我幹的,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從省城調走之後,他老人家專門回了一趟鳳凰嶺,反複告戒全鎮居民和錢氏子孫:不得有任何一個人替日本人做事,不得有任何一個人給日本人傳遞任何消息,除萬不得已不得給日本人提供一粟一飲,否則,人人得而誅之,這秋後是要算帳的!”兩掌拍打。
“他們看到日本人了嗎?你怕什麽?錢主席在省城這些年,我們多有交道,放心,有什麽事,我扛著,十八根棍子打不到你身上,你以為我想這樣?戰端一開,這些大員可以一撤了之,我呢?我的產業都在清仁府,我哪兒走去?日本人船堅炮利,清仁府,甚至是首都都岌岌可危,我們怎麽辦?要生存,就得低頭,仰誰鼻息不是仰?日本人來了,他也要安寧吧?這會兒人家指道姓找到我,我不做些鋪墊,今後還要不要在清仁府混?再說,就是一些物資,從船上一下,我們裝車就走,一拍兩散,誰會知道?你不要自己嚇唬自己!”
“說是這樣說,就怕紙裏包不住火,主席要是知道了,不活剮了我?”
“錢鎮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你不說,我不講,哪個曉得,你不要慌,聽我的,沒錯!”
“天一黑一準到嗎?”
“掐準的事,錯不了,我能騙你,能騙錢主席?地點是日本人敲定的,我也沒有辦法,過了今晚,萬事皆休,別人就是想嚼舌頭,也得看時候,這眼瞅著太陽就掉在上了,掌燈時分,人鬼不知,從水路到陸路,也就隻在你這個地界上下個坡,從這兒到省城不足十五裏地,隻有一個地方要過,雖是雄關險隘,但日本人在那裏有埋伏,有接應,知道什麽地?”黃金嶺一臉笑容,泛出金子般光輝。
“莫非是……?”
黃金嶺又粗又短又糙的手,蓋住錢東升的嘴,“隻可意會,不能言傳!”他搖搖碩大腦袋,一臉笑容,象怒放的花。這個五短身材的人,也不象特別有智慧的人,怎麽就赤手空腳在清仁府地界上,打下一片天地?那些有家勢、有謀略的人,甚至是有資本的人,一個個被這個外表粗糙的人,打得落花流水。許多人隻要一提及他的名字,就瑟縮發抖。
“黃爺,隻此一回,下不為例!”錢東升忌憚這個名字,隻有一臉苦笑。
“這就對了嗎?好處少不了你的”他拍拍錢東升的瘦臉,“你太單薄了,膽子大一些嘛,知道嗎?我當年就是清仁府一混混,吃不飽,穿不暖,被人恥笑,被人打罵,我以為我一生就這樣了,一個老乞丐對我說:孩子,認命吧,老天爺把我們帶到世上,就是讓我們受罪的,這樣挺好,你看我要了一輩子飯,無兒無女無牽掛,也活過八十歲,算是高齡,怎麽活不是活?說實話,他對我很好,我也想象他那樣:為衣食所累!可就是有人不讓我那樣活,要個飯他們還要打罵,老乞丐就是因為這,被人活活打死,要口棺材都不給,隻給三個銅板,我們的命咋就這麽賤?不如一條狗,三個銅板,買條草席都不夠,我憤怒了:這世道吃人哪!我一氣之下,乘夜色殺了那人全家,放火燒了房子,帶著一幫混混打天下,就這樣一步步走到今天,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世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循規蹈矩的人,永遠沒出息!一個混混,不能稱爺嗎?”
“黃爺!好象他們來了!”有人進來報告。
“好!通知我們的人,接貨!”
一天星宿,沒有月亮的晚上,江水嗚咽,熒火蟲早處亂飛,蛐蛐在淺草中低吟。
朱克定並不知道沈仲田是扛著責任來的,酒雖然喝得興奮,並沒有耽擱事務,他喝得有些搖晃,然後直接走到駕駛樓,朱克定坐在副座位置上,看著他的二傳手喬布在熟練地駕駛著。
“朱老弟,還是你來開吧!”沈仲田拍拍他的肩。
“為什麽?”朱克定有些疑惑。
“鳳凰嶺南淺坡要停一下!”
那裏通常是貨到菱角鎮卸貨的地方,岸上有一間小屋,一盞汽油燈,一小片亂石砌起來的平地,平時沒人,上遊帶貨,才會有人在此等候。
朱克定這才明白:貨裏藏貨,隻有這個沈仲田知道,他虛晃那一槍,戳空地上,酒的事,沈也是一清二楚的,曹瑞軍、曹瑞成隻是擺設,用來迷惑外人的,這個曹修德,真是鬼得很,好在劉昆侖在下麵的必經之路獅子溝有準備,要不然,會前功盡棄,他最初以為是劉秉軍,劉老成持重,且不輕浮,看來這都是曹的刻意為之,他小看曹了,曹不是草莽。
朱克定猜透玄機,就站起來,沈仲田不相信喬布的把握,就走過去,“你歇一下!”
“朱老弟,非常時期,非常之法,幫主不想戳這個馬蜂窩,日本人的貨,吃罪不起,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沈仲田一臉得意,一臉高粱花子。
在淺坡卸了貨,朱克定看見是黃金嶺帶著青幫的人在忙活,根本不用船上的人,輕拿輕放,不敢有絲毫大意,別人在燈下忙,錢東升和他的聯防隊岸上站著,卻給黃金嶺搬一把沉重木椅讓他坐那兒,眼前有個桌子,桌子上有茶壺、茶杯。
一個多小時之後,朱克定開著鯊魚號再次乘風破浪,到了橫江碼頭那兒,老警察坐在木椅上,下麵小警察例行檢查,突然獅子溝方向槍聲大作,朱克定站在甲板上,看見那裏火光衝天。
“出了什麽事?”
“象是獅子溝方向!”有人就站著不動,要探知什麽事。(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