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第一步

字數:9185   加入書籤

A+A-


    先說說“回火”——這是我前世地球上傳的常識:火災發生在封閉空間時,燃料不完全燃燒會讓火勢暫時減弱,同時積聚大量以一氧化碳為主的可燃氣體;一旦打開現場的門窗,氧氣湧入,一氧化碳會立刻與氧氣發生反應生成二氧化碳,這種劇烈的化學反應,就會引發爆炸,這就是回火。
    要形成回火,需要五個關鍵條件:封閉空間、燃料不完全燃燒、引燃火焰、足量氧氣,以及足夠的可燃氣體積聚時間。
    在我所知的所有化學反應裏,回火是最容易用這個世界的魔法重現的。具體做法很簡單:
    第一步,用魔法生成火焰,再用一層連氧氣都無法穿透的“完美結界(亞曆克斯)”將火焰包裹,徹底切斷氧氣供應;第二步,用魔力強行維持火焰燃燒,不讓它熄滅——沒有氧氣,火焰隻能不完全燃燒,持續產生一氧化碳;第三步,等結界內充滿一氧化碳,就將整個結界移到目標身邊,再解除結界;此時一氧化碳與空氣中的氧氣接觸,會瞬間引發爆炸,人工回火就形成了。
    這個魔法的最大優勢,在於爆炸本身是純化學反應,不受反魔法手段影響。
    舉個例子,我常用的“火焰射線(弗拉瑪·勒克斯)”,本質是壓縮後的純熱能投射,看似能突破普通防禦,但它的熱能來自魔力轉化,本質仍屬於魔力範疇,隻要用“防禦魔法(庫斯特爾)”這類反魔法手段,就能擋住。
    可這次的人工回火不一樣——爆炸是化學反應,哪怕對方展開“防禦魔法(庫斯特爾)”,也沒法阻止反應發生。對這個世界裏“優先用反魔法應對攻擊”的魔法師來說,這招堪稱克製。
    不過,我這次選這招,還有另一個原因:它有個明顯的弱點——從結界解除、氧氣湧入,到一氧化碳反應爆炸,中間有極短的時間差。我就是故意利用這個時間差,畢竟我根本沒想殺他,隻是要他“擋住這招”。而且我明明白白告訴了他“這是回火”,以他轉世者的身份,大概率能反應過來,哪怕隻有一瞬間,也能護住自己。
    火焰與煙塵漸漸散去,穿管家服的男人渾身是灰,衣服被燒得破爛不堪,正單膝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顯然沒了反抗的力氣。
    “……我認輸。”他聲音沙啞,帶著疲憊,“沒機會贏你,我魔力也耗盡了,沒法再打了。”
    “看來,你用那道‘異次元之門’,把爆炸完全擋住了?”我問道。
    “這招需要提前蓄力,而且……這是最後一次了,我沒魔力再用空間魔法了。”
    真的嗎?我心裏暗自嘀咕——看他剛才的戰鬥風格,做事很謹慎,大概率還留了一手備用手段,隻是不想再暴露罷了。
    “沒想到,要殺的目標竟然和我來自同一個家鄉,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他苦笑著搖頭,語氣裏滿是無奈。
    “嗯,確實夠巧的。”我順著他的話,話鋒一轉,“不過,你都猜了這麽久,也沒找到答案,不如先放棄‘我是替身’這個前提?”
    男人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顯然被我的話驚到了。
    “難道……你就是皇帝本人?”
    “沒錯。”我點頭承認,“我從出生起就一直在裝傻,扮成一個愚蠢的傀儡,就是為了活下去。也多虧了這份‘偽裝’,我才能暗中積累力量,直到最近才敢慢慢行動。”我看著他,問道,“現在知道了真相,你暗殺我的理由,會改變嗎?”
    “……不會,但事情的性質不一樣了。”他沉默了幾秒,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剛才的攻擊,根本不是要殺我,是為了談判鋪路。”
    很好,看來他能分清“傀儡皇帝”和“真實的我”的區別,沒有固執到底。
    “既然想通了,那就談談吧……不過有一點要說明,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首先,能告訴我,雇你暗殺我的‘主人’是誰嗎?”我開門見山,直奔核心問題。
    “這件事,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說。”他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嗯,這份忠誠度倒是難得。越是忠誠的人,反而越值得信任——隻要能拉攏過來,就不用擔心他背叛。
    “行,那我不逼你。”我退了一步,換了個角度,“我們先假設,你要保護的‘小姐’(你主人的女兒),是帝國貴族家的人,怎麽樣?”
    即便不知道具體身份,也要先鎖定範圍——從“為了女兒未來”這個動機出發,推測她的立場。
    “如果‘小姐’的家族,是首相派或攝政王派的核心勢力,那他們根本沒必要殺我——一個愚蠢的傀儡皇帝,對他們掌控權力隻有好處,沒有壞處。”我慢慢分析,“這麽看來,‘小姐’的家族,要麽是中立派,要麽是某一派係的邊緣勢力,還有一種可能:家族屬於派係核心,但‘小姐’的家人不是爵位繼承人。”
    我頓了頓,繼續推導:“如果是中立派,沃德伯爵早就會察覺到他們的異動,不會讓你這麽順利潛入;如果是派係核心但非繼承人,那你今天的暗殺會更難——核心勢力的動向被盯得緊,根本沒機會單獨行動。”
    “再看今天的情況:我們因為貝勒托雷伯爵和庫沙德伯爵吵架,延誤了不少時間,可你還是精準找到了我入住的房間。用你擅長的空間魔法,在宅邸裏躲藏確實容易,但想不被發現,前提是你知道‘我會在這個時間點進入這個房間’。而且,你能精準避開其他侍從和衛兵,說明你清楚宅邸裏所有人的位置。”
    我看著他,總結道:“能掌握這些信息,又能單獨行動,‘小姐’的家族是‘派係核心但非繼承人’的可能性,是不是最大?”
    另外還有一點可以佐證:如果他們計劃“暗殺後不暴露”,就該安排人在外麵監視結果,可剛才爆炸這麽大動靜,外麵沒任何反應——說明這是他們的單獨行動,沒有其他同夥。
    更何況,下級貴族的宅邸位置本就不固定,我這次入住也是臨時安排;而且皇帝的行程屬於機密,若我在他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殺,首相和禮部尚書都會陷入麻煩——能拿到這些機密,還敢單獨行動,進一步印證了“派係核心但非繼承人”的猜測。
    “話說回來,‘小姐’的想法,是不是和她的家族不一樣?”我試探著問——或許,是家族想殺我,“小姐”本人並不認同?
    穿管家服的男人隻是默默聳了聳肩,臉上沒任何表情,根本看不出他的想法。
    “不管怎麽說,你主人的核心訴求很明確:他們覺得‘愚蠢的傀儡皇帝’未來會成為累贅,所以要提前除掉我,本質上,是希望有一個‘能改變現狀的皇帝’。”我點破了他的動機,“我明白,現在的帝國確實需要改變。”
    “但你現在卻選擇維持現狀,不是因為滿意現在的位置,隻是在等合適的時機,對嗎?”他突然開口,反問我。
    “沒錯。”我坦然承認,“以我現在的力量,不是不能強行奪權,但奪權之後呢?才是最大的問題。我沒有足夠的兵力,隻能勉強守住帝都周邊;要討伐拉烏爾公爵(首相)和阿基卡爾公爵(禮部尚書),根本就是紙上談兵。”
    那樣做,隻會讓帝國陷入更大的混亂,進一步削弱實力,得不償失。
    “所以,我有個提議……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你讓我一個要殺你的人,站到你這邊?”他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語氣裏滿是嘲諷,“你這個‘皇帝’,還真是敢想。”
    “別急著反駁。”我打斷他,“我沒打算現在就讓你當我的盟友,也沒要你立刻幫我做事。我現在在等時機,你要是擅自行動,反而會打亂我的計劃。”
    我放緩語氣,把計劃說清楚:“我的提議是這樣的:等我徹底掌控宮廷,把帝都周邊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到時候拉烏爾公爵和阿基卡爾公爵的軍隊,大概率會爆發內戰。那時候,我希望你能幫‘小姐’接管她的家族,然後帶著家族加入我這邊。”
    男人皺起眉頭,顯然在權衡——接管家族本身就有風險,更別說還要背叛原本的派係,投靠一個“曾要暗殺”的皇帝。
    “……我這麽做,有什麽好處?”他終於問出了關鍵問題。
    “第一,你主人的家族姓氏,能繼續傳承下去——不會因為站隊錯誤,被其他勢力清算。”我一條條列出來,“第二,關於你家族和舊派係的關係,還有你幫‘小姐’奪權的事,我會出麵澄清,不會有人質疑合法性。第三,你家族裏那些支持暗殺我的人,怎麽處置全由你決定——可以赦免,也可以處死,隻要隻清除反對者,赦免其他人就行。而且,赦免的理由會定為‘你家族對皇帝的忠誠’,名正言順。”
    這樣一來,被赦免的家臣,感激的會是“小姐”,而不是我——“小姐”接管家族後,更容易掌控人心,維持家族穩定。對我來說,盟友的家族穩定了,才能真正幫到我;要是盟友的家族內亂,反而會拖我的後腿,所以這些鋪墊,都是必要的。
    “我希望,事成之後,能給我晉升至少一個爵位。你能保證嗎?”他又提出了條件。
    “這要看你的表現。”我沒有一口答應,“抱歉,我不會給無能之輩任何職位,但隻要你有功,我一定會獎勵你。而且你放心,等內戰爆發,很多舊貴族會被清算,到時候會空出大量職位,隻要你有能力,不愁沒機會。”
    事實上,以他的空間魔法實力,隻要真心合作,等局勢穩定後,我甚至可以讓他獨掌一支勢力,不用依附任何人。
    “原來如此,你早就把之後的事情,都考慮清楚了。”他語氣裏的嘲諷少了些,多了幾分認可。
    “當然。”我看著他,認真說道,“還有一點你可以放心:我不會用‘男尊女卑’這種低效的觀念治理國家。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隻要有才華,就不會讓他們埋沒。”
    這不僅是拉攏他的關鍵——“小姐”作為女性,若能得到“才華不受性別限製”的承諾,大概率會更傾向於和我合作。而且,這個世界雖然還是男性主導,但沒我前世那麽極端,強調“唯才是舉”,更容易打動他們。
    “……抱歉,我現在沒法立刻答應你。”他沉默了許久,說道,“但我會把你的條件,如實轉達給‘小姐’和主人。”
    “沒問題,我不著急要答案。”我點頭同意,又補充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剛才說的這些條件,不是隻針對你家——等我掌控政局後,所有願意加入我這邊的家族,都會享受同樣的待遇。”
    提前說清楚這一點很重要,免得以後其他家族加入時,因為“待遇不一樣”產生不滿,徒增麻煩。
    “原來如此,不是隻給我們家開特例啊。”
    “哦?看來你知道,有些家族會因為‘特例’而猜忌?”我故意反問——他能想到這一點,說明他不僅會戰鬥,還懂些政治權衡。
    通常來說,談判時“先到先得”的好處要保密,這樣能讓對方覺得“盡早合作更有利”,也能防止其他家族效仿。但這次不一樣——合作不是“立刻行動”,而是“等時機成熟”,而且時機由我決定。
    簡單說,等我開始討伐兩大派係的領地後,再讓他們接管家族也不晚,理由可以直接說“現在是確保成功的最佳時機”。所以,提前公開“所有家族待遇相同”,反而能讓他放心,不用擔心我事後反悔,也不會有“被特殊對待而遭人嫉妒”的顧慮。
    “……說起來,你剛才沒殺我,還跟我談判,就算是給我們的‘額外誠意’了吧?”他語氣緩和了不少,甚至帶了點調侃。
    “算是吧。”我笑了笑,“那談判就到這裏。現在還有個實際問題……”
    我環顧四周——房間裏的桌椅等大件物品,我之前特意用結界護住,沒怎麽損壞,但牆壁、天花板和地毯,都被爆炸燒得焦黑,還沾了不少煙塵,慘不忍睹。
    “這房間該怎麽處理?總不能就這麽放著,被其他人發現吧?”
    “用魔法能修複一部分,但可惜,我現在魔力不足,沒法完全恢複成原樣。”他說道。
    “魔力不足?”我有些疑惑——剛才戰鬥時,他明明能隨意調動空氣中的魔力,怎麽會突然不夠用?
    “陛下有所不知。”他解釋道,“魔法師戰鬥時,如果短時間內消耗大量魔力,會讓周圍區域的魔力暫時枯竭;要等其他地方的魔力慢慢流入,才能恢複正常。這種情況在戰場上很常見,更何況……剛才我們的戰鬥,消耗實在太大了。”
    原來如此,是區域魔力枯竭的問題。我之前沒注意到,是因為我體內儲存的魔力足夠多,還能正常調動,沒受影響。
    “我明白了。你剛才用的空間幹涉魔法,確實很耗魔力。”
    “讓陛下見笑了,空有空間魔法,卻沒能打贏。”他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
    這麽說,魔力的掌控還分“體內儲存”和“外界調動”?看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這樣,在外界魔力枯竭時,還能靠體內儲存的魔力戰鬥——大概是因人而異吧,想這些也沒用,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說。
    “沒關係,你稍等一下。”
    我閉上眼睛,將體內儲存的魔力,緩緩釋放到空氣中——不用太多,夠他修複房間就行。
    “...你在做什麽?”他驚訝地看著我,能清晰感受到空氣中魔力的變化。
    “把我體內的魔力,釋放到空氣中補充。雖然比不上我們剛才消耗的量,但用來修複這個房間,應該夠了。”
    “……難怪我打不過你。”他苦笑一聲,語氣裏的自嘲更濃了。
    “別這麽說,你剛才戰鬥也很吃力,肯定累壞了。”我轉移話題,“對了,這個房間沒被宅邸的封魔結界覆蓋,是不是因為你做了手腳——把這個房間和宅邸其他部分隔絕開,讓它看起來像‘獨立的小建築’?而且你還調整了結界,阻止衛兵靠近,對吧?”
    其實我沒說的是,剛才戰鬥中,他有好幾次都差點得手——尤其是從背後用匕首偷襲我的那次。
    那時候,我正在結界裏準備回火魔法,一直在維持不完全燃燒,要是被他的匕首擊中,魔力波動會讓魔法當場爆炸,我自己也會受傷。幸好他當時沒冷靜下來,沒察覺到異常;我後來用“反擊型·萊維裏亞防禦結界”擋下攻擊,也是因為把主要魔力都用來保護回火魔法,根本沒法分心移動。
    戰鬥中我一步沒動,不是因為自信,是因為身後有一張桌子大小的結界,用來護住回火魔法的核心;後來沒追進他的空間魔法範圍,也是怕持續亂射的火焰射線,不小心擊中自己的回火魔法——說白了,我當時其實很被動。
    也就是說,他當時要是繼續從背後偷襲,而不是拉開距離用空間魔法,說不定結果會不一樣。不過,這種“底牌”沒必要告訴他,還是少說為妙。
    “我隻是在房間周圍,插入了幾毫米的‘異空間’,勉強隔絕了封魔結界而已。”他坦誠道,“而且……隻要你願意,隨時能破壞這層異空間。你要是這麽做了,封魔結界就會重新覆蓋這裏,到時候我沒了外界魔力支撐,隻能任你宰割。”
    ……啊?這麽說,就算在封魔結界裏,我也能靠破壞異空間,重新獲得魔力?看來以後不能大意,得好好研究一下空間魔法和結界的關係。
    說話間,男人已經開始用魔法修複房間——他調動空氣中補充的魔力,指尖泛起柔和的光芒,觸碰到焦黑的牆壁時,牆壁上的痕跡竟慢慢消退,恢複成原本的樣子。
    哦,原來如此!這是把“治愈魔法”的原理,用到了物體修複上——通過魔力修複物體的結構,和治愈傷口的邏輯一樣。學到新東西了。
    “修複好了。最後,為了感謝陛下留我一命,我想給您一個私人建議。”
    房間已經恢複到被襲擊前的樣子,男人停下魔法,看著我,語氣認真。
    “好,你說,我聽著。”
    “請您絕對記住——千萬不要碰葡萄酒,更不能喝進嘴裏。”
    說完這句話,他像出現時一樣,毫無聲息地融入了房間的陰影裏,徹底消失不見——看來他早就留好了逃跑的路線,若不是我提出談判,他剛才大概率就借著魔力補充的間隙逃走了。
    ……我是說,我現在還是個孩子,本來就不能喝酒啊。
    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我沒太明白,不過反正我也沒打算喝酒,暫時不用擔心。
    (補充分析:故事裏,卡邁因說“繼續從背後偷襲”是對方“正確的選擇”,但即便如此,卡邁因也不會輸——他會放棄回火魔法,隻用火焰射線應對。
    之前的卡邁因,像“固定的大炮”,隻能靠結界反射j行固定攻擊;但一旦調整戰術,他就能變成“高軌道大炮”,一邊移動,一邊混合光束攻擊和精準狙擊,對方根本沒法鎖定他。
    而真正能暗殺成功的“正確答案”,其實是“不用封魔結界,直接用劍偷襲”:
    卡邁因之所以能反複發動強力攻擊,核心是能自由調動空氣中的魔力;一旦進入封魔結界,他隻能靠體內儲存的魔力戰鬥,攻擊會變得被動。而且他的防身技能隻有基礎水平,在稀疏的攻擊彈幕下,很容易被秒殺。
    不過,想做到這一點,必須先解決蒂莫娜——她和卡邁因的主仆組合,在戰鬥中非常棘手,尤其是兩人聯手時,蒂莫娜會第一時間護住卡邁因。
    另外,卡邁因的魔法之所以專注於反射、折射這類“曲線射擊”,是因為他早就考慮到“身邊有護衛”——作為指揮官,他的攻擊方式,本質是“在不傷到盟友的前提下,提供遠程支援”,這也讓他的攻擊多了不少限製。
    這麽看來,對方要想暗殺成功,“最低條件”應該是:先瞬間擊殺蒂莫娜,再將卡邁因引入封魔結界,進行一對一單挑。
    即便如此,暗殺的成功率,也隻是從0%,提升到了10%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