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一卷 第十章 伏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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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哲安和孔尚一行人撞見一匹受驚的白馬從密山方向直衝過來,奔著少華山而去。半個時辰之前,他們遇到的一群馬匹也是這樣飛奔而過,就像逃命似的。孔尚覺得西未侯大人一定是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才讓他們騎戰馬、帶騎兵過來。
密山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個問題一直在詹哲安和孔尚的腦子裏盤旋。
一開始聽說鄒家少主人殺祖傷父攜寶劍在逃,西未侯的屬下們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因為自從一年前太華山“絕頂論道”大會之後,人人都對被西未侯賞識的這位天才少年讚不絕口,不論劍術還是人品,鄒家少主人都首屈一指。這樣一位德才兼備、前程似錦的人居然會忤逆殺親,自毀前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後來,祁弘譽傳來消息,說鄒衎將帶領五十位高手,與密山領主遲靖和悠澤領主雨後一起將已經成魔的鄒冰忍鏟除。
詹哲安在訝異之餘不免心驚,能讓三大領主聯手出麵降伏的魔物確實得相當恐怖,看來暗影門聲稱放棄“沉星”絕不僅僅是危言聳聽。而藏身於密山的那個魔物也已然不是自己認識的那位鄒少主了。
詹哲安受命前往密山時,心情非常矛盾複雜,而奉命與他同行的孔尚又有著另外一番心境。
孔尚是將門之後,先祖曾與大夏國開國之君一起征戰四方,助其一統天下。孔家代代人才輩出,孔尚更是其中的翹楚,年僅二十二歲就被封為將軍。
然而他之所以能被如此重用,不單因為他本身武藝超群,善於練兵,還因為他有一個精於謀略的孿生哥哥。
孔家的兩兄弟雖容貌無二,性格卻是天差地別。孔尚尚武,性情爽直,不苟言笑;孔荻重文,心思縝密,外表風流。
孔荻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似乎很不可靠,但孔尚心裏很清楚,兄長其實是不屑於貪圖虛名,他表麵上心不在焉,實則盡心盡力,總能將該做的事做得很好。最難得的是孔荻對自己的弟弟全心全意地扶持,從不計較得失,是一位讓人敬重的兄長。
正因為如此,當孔尚得知鄒家兩兄弟的情況時,他就對鄒冰忍有了一種微妙的感情。
一年前,當他站在西未侯大人身後看著那場“論劍”的決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武藝被比自己小了三歲的鄒冰忍輕鬆超越時,他的心裏隻有三分的不甘,卻有著七成的欽慕,鄒冰忍的性格和品行都令他十分欣賞。
所以,若不能親自證實,孔尚斷不相信那個藏身於密山、已經斬殺了近百人的魔物會是鄒冰忍。就算那魔物長了和鄒冰忍一樣的臉,孔尚也要揭下他的麵皮,還鄒少主一個清白。
孔尚更擔心的是鄒冰忍的安危,雖然他始終相信,無論那魔物如何強大,鄒少主也不會那麽容易就死去,但是,倘若他活著,會在哪裏呢?
詹哲安和孔尚一起到西未侯大人那裏領命時,卻意外發現他們此行的目的和兩人預想的完全不同。雖然西未侯大人的神機妙算絕非旁人所能參透,然而——
西未侯:“你們此行要盡量援救三位領主和他們的隨從,但絕不要和‘沉星’的主人交鋒。你們所率領的騎兵隊,在時機到來之前不要現身。”
詹哲安和孔尚一臉困惑。
西未侯:“自會有人降伏那魔物,你們要做的是後麵的事情。”
詹哲安和孔尚不明所以。
西未侯:“去吧,再晚就來不及了。或許,已經晚了……”
詹哲安在西未侯大人身邊待了九年,自以為對大人的意圖已經能夠心領神會,然而這一次,他真的是一頭霧水。
孔尚更是蒙了,西未侯大人要他和詹大人前去援救三位領主,卻不能和魔物交鋒,英勇善戰的騎兵居然要藏起,等有人降伏了魔物之後,騎兵有別的用處!孔尚覺得這個任務簡直莫名其妙,心中著實鬱悶。
孔荻見弟弟從西未侯大人那兒回來之後一直眉頭緊鎖,便問了事情的原委,認真思索,然後道:“你見過密山領主遲靖和悠澤領主雨後嗎?”
孔尚:“在‘絕頂論道’大會上見過遲大人。”
孔荻:“覺得怎樣?”
孔尚:“遲大人內力深厚,精於劍術。雖年近半百,卻十分健碩,很有氣概。”
孔荻:“倘若與他交戰,你可有勝算?”
孔尚:“……很難講。我自認為劍法更好,但內功稍遜。”
孔荻:“你認為詹大人的功夫如何?”
孔尚:“詹大人輕功了得,善使飛刀,也會用劍。不過,比起武功,詹大人還是文治更勝一籌吧。”
孔荻:“那你知道有關悠澤領主的情況嗎?”
孔尚:“據我所知,悠澤領主雨後的另一個身份是‘清水流香’的掌門。”
孔荻:“不錯。‘清水流香’以用毒著稱,雨後平生從不與人親近,傳說她全身是毒,能致人死地。”
“有這種事?”孔尚顯得很吃驚。
孔荻的神情卻很平靜,“嗯。就算此事為謠傳,然而清水流香用毒之狠,欲滅之人絕少生還。”
孔尚:“……”
孔荻:“鄒大人雖不善武功,但他以‘沉星’為餌,誘使了五十位高手與他一同前往密山。你想一想,如果三位領主和他們的隨從合力都無法降伏魔物,你與詹大人此去就能將魔物製服嗎?況且騎兵擅長的是征戰,並非這種博鬥。”
孔尚:“那西未侯大人……”
孔荻:“西未侯大人運籌帷幄,他這樣安排一定有特別的用意。大人說的話,隻管照做就行。所謂時機,到時候詹大人自會明白。你此行的首要任務是保證詹大人的安全,並統領好騎兵隊。”
孔尚:“……好吧。不過,照你這麽一說,那個能製服魔物的人會是誰呢?”
孔荻:“這就不得而知了。天下之大,總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人外有人。
揮向鄒家小少主的利劍停在半空中,霎那間,鄒冰刃緊握“沉星”的手突然鬆開,寶劍掉落在地,失去了螢光,就像一截燃盡的木炭。
瘴氣已經開始散去。站在鄒冰恕身旁的是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他的雙眸中激揚著藍色的水光,有如海上翻騰的波濤,瞬間撲滅了魔物眼中血紅的火焰。鄒冰刃好像被脫去的蟬殼一樣,變得脆弱而無力,僵倒在地。
從南邊趕來的董翥一行人順著血腥味抵達了這片墳場,看到站在那裏的一老一小兩個人,這場景不在董翥的料想之中。
詹哲安看到明德公大人的騎兵列隊於悠澤東岸,猛地明白了所謂的時機已經到來——幸好,還沒太晚。
董翥看見西未侯的騎兵向這邊走來時,臉色變得相當難看,麵部的線條輕輕抽搐,想要發作,卻又無可奈何。明德公大人派自己率領一百二十騎馬不停蹄趕到密山的用心全都白費了,而自己的降龍秘技也沒能派上用場。
眼前的老者究竟是何方神聖?事到如今,“沉星”最後的歸屬就十分難測了。
詹哲安命令騎兵隊在原地待命,自己則翻身下馬,和孔尚一起走上前去。他在記憶中的每個角落反複搜尋,也沒有找到有關眼前這位高人的任何線索。
他身旁的孔尚邊走邊看著周圍的情形,表情中顯露出一絲震驚。這也難怪,孔尚是朝中的將軍,在這樣一個和平安定的時代,與暗世界無緣的人很少看見那麽多屍體。
南麵,是明德公大人的輕騎兵和提著宿鐵寶刀的董翥;西北麵,是西未侯大人的騎兵隊和兩位將領;身旁,是失魂落魄的鄒家小少主;腳邊,是假死的魔物和熄滅的“沉星”。白發長須的老者從容淡定地轉過身,對佇立在東邊的女子道:“領主辛苦了!”
雨後看著和顏悅色的老者,看著他一塵不染、沒有沾上一滴血的雪白長衫,禁不住一臉訝異,“您是?”
老者微微笑了笑,“無名之人,自號‘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