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第四卷 第一章 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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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方想了想,“你讓‘小乖’出來,我幫你看著。”
    陸楓:“沒有劍鞘,當心傷到你。”
    禾方:“沒事,我把它放在裏麵,我睡外邊。對了,你喚回它的時候它會飛起來嗎?”
    禾方瞪著眼睛一臉認真的表情把陸楓逗樂了。
    陸楓:“不會,它會從原來的地方消失,直接回到我身體裏。”
    禾方:“真方便!你不叫它它會自己回去嗎?”
    陸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
    “那就試試吧。”禾方笑著向陸楓伸出手。
    陸楓猶豫了一下,將“沉星”喚出,交到禾方手上。“小心!”
    禾方:“放心,我睡相很好。”
    禾方輕輕將“沉星”放到床的最裏麵,自己蓋了被子睡在外側。
    禾方對陸楓道:“睡吧,希望你的夢是令你安寧的。”
    陸楓:“嗯。”
    沒有“沉星”的身體仿佛輕了許多,陸楓用崇安法師傳授的方法將心放空,安然入睡。
    天還沒亮,禾方就醒了。他知道自己方才夢見的,應該是“沉星”想要告訴他的,他和它都不完全屬於地界,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相通吧。
    陸楓應該還沒醒,讓他好好睡吧。“沉星”安靜地躺在眼前,禾方伸手摸了摸,心裏念道:“乖,乖。”
    早起給禾方化裝時,趙聰的臉色不太好。
    禾方關心道:“沒休息好嗎?”
    趙聰:“……還行吧。”
    吃過早飯,又行至郊外,趙聰突然對絡繹道:“最近嗓子不舒服嗎?”
    絡繹覺得奇怪,“沒有啊。”
    趙聰:“這兩天話好少。”
    絡繹愣了一下,看看封臻,封臻看看趙聰,莞爾一笑。
    絡繹也樂了,“那我說了哈,別嫌煩喲!”
    趙聰:“說吧,一聲不吭趕路怪悶的。”
    絡繹:“咱們是要去永仁城吧(注:永仁城位於黃土西部,常齊東南)。”
    趙聰:“嗯。”
    絡繹:“你們聽說過尹神醫吧?”
    趙聰:“嗯,我和他有一麵之緣。”
    絡繹:“是嗎?什麽時候?”
    趙聰:“就在年初。”
    絡繹:“哦。那你見到仝聖手了嗎?”
    趙聰:“仝聖手?沒有。”
    絡繹:“仝聖手就在尹神醫的醫館裏,也很厲害喲!”
    趙聰:“是麽。”
    絡繹:“嗯。”
    聽了絡繹講述的各種傳奇故事之後,大家到了永仁城便決定去拜訪尹神醫和仝聖手。神醫非常忙碌,封臻寫了一封信遞到醫館,第二天便接到回信讓他們翌日傍晚過去。
    封臻對趙聰等人解釋道:“天奘法師和尹神醫是好友,常有信、物往來,絡繹和我也曾經拜會過他。”
    晚間,趙聰叫上封臻和絡繹來到陸楓和禾方的房間,關好門。
    趙聰認真道:“有件事要先商量一下。”
    陸楓:“什麽事?”
    趙聰:“有關禾方的——那種能力。”
    禾方不知有什麽問題,坐好聽著。
    絡繹突然開了竅,“噢,我知道了!醫館會有很多傷患,你怕禾方在那裏救人累倒。”
    封臻反應過來,“禾方的那種力量確實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絡繹:“嗯?”
    趙聰:“嗯。不想利用這力量的人恐怕極少。就算神醫心善人好,也會為了要不要救人、要不要利用禾方的力量而煩惱,所以——”趙聰看著禾方的眼睛,“這種不屬於地界的力量,不能輕易使用,也不能輕易為人所知曉。”
    禾方愣了一下,僵硬地笑道:“我可以救人呀。”
    趙聰深吸了一口氣,嚴肅道:“如果被人發現你有這種力量,你很可能會被人關起來,讓你一直做這件事,直到死。”
    禾方心裏一沉,絡繹也嚇了一跳,陸楓知道此言非虛。
    趙聰接著道:“天奘法師、西未侯和伊伯的德行是最上乘的,所以他們會保護你,不會想著怎麽利用你。然而,對普通人而言,你是絕無僅有的可以保命護身的法寶,何況那些品行不端、見利忘義、心懷叵測的人。一個不小心,你就會被困在陽光照不到的黑暗中,被消磨殆盡。”
    趙聰的眼神冷酷,看得人不寒而栗。禾方聽出他說得有道理,可自己好不容易有一點用,卻又不能用麽……
    陸楓見禾方一臉惆悵,沉思片刻,用了溫和的語氣開解道:“你的能力是治愈力而非破壞力,真的很難得。這力量或許是地界最珍貴的寶物。人們為了爭奪‘小乖’都打得你死我活,如果……”
    “我明白了。”禾方對陸楓露出苦笑,“難為你還要自揭傷疤來開導我。”然後對趙聰點點頭,懇切道,“嗯,我不在人前顯露,不告訴別人。隻是,如果碰見我不救就會沒命的人,能幫我悄悄救助他嗎?明明有能力援救卻看著人死,感覺像犯了罪一樣,很難受。”
    封臻在一旁低聲道:“這力量確實是很大的負擔。”
    趙聰皺著眉,點了頭,“一定要告訴我們,不要獨自行動。”
    禾方:“好。”
    趙聰看向絡繹,嚴厲道:“別輕易受傷啊,你們!”
    絡繹連忙點頭,“嗯嗯。”又一想,“受點輕傷包紮一下就沒事了,哪用得著禾方出手啊!”
    封臻想起問禾方:“你的能力,是什麽樣的情況都能救治嗎?”
    禾方認真道:“外傷都可以,中毒的情況比較複雜,有的可以救治,有的可能不行,我也不完全清楚。隻是救治時得有生命力可供交換。”
    封臻:“草木之類的?”
    禾方:“是。”
    絡繹樂道:“那你的醫館最好是森林。”
    禾方露出笑容:“嗯。”
    趙聰和封臻在心中暗暗猜測著其中的關鍵。
    翌日,一行人吃過晚飯,帶著薄禮登門拜訪。剛到醫館門口,就見兩個青年男女拉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中年婦女來到醫館。一進門,男子便大聲道:“請問仝聖手在嗎?我娘又犯病了!”
    一位中年男子快步行至近前,看了看病人的狀態,對青年道:“快扶她進來。”邊說邊領他們進了裏屋。
    沒想到剛來就見到了仝聖手,可惜他這會兒正忙。大堂裏有人認出封臻,行禮道:“法師好。各位遠道而來,招呼不周,請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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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臻回禮道:“丘疾醫太客氣了!我們這麽多人過來打擾,給您添麻煩了。”
    丘疾醫:“哪裏的話!快裏邊請。”
    眾人跟隨丘疾醫穿過醫館,來到尹神醫的居所。神醫知道他們吃過晚飯才來,便沒有設宴招待。見了麵,行禮,奉上神醫樂意收下的果品,介紹陌生人,坐下喝水——神醫說睡前喝茶不太好。
    尹神醫向封臻詢問了天奘法師和西未侯的近況,然後看向趙聰和禾方,“兩位是不是化了裝?”
    趙聰拱手笑道:“神醫果然厲害!一下就看出來了。”
    尹神醫:“嗬嗬,我就是隨便問問,沒關係的。”
    趙聰:“晚輩本名東方胤,年初送一位青年男子來求醫,還請教過您有關失聰失語的原因。”
    尹神醫:“我想起來了。你找到那位友人了嗎?”
    “找到了,就是這位。”趙聰邊說邊伸手指向禾方。
    尹神醫:“哦。你說過他的容貌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所以化了裝。他已經痊愈了嗎?”
    尹神醫看著禾方,神態如同好奇的孩童。
    禾方行禮微笑,“是,突然不治而愈了。”
    尹神醫聽著禾方說話,麵露疑色,“你確定之前是完全聽不見也不能說話嗎?”
    禾方想了一想,坦白道:“是聽不見,說話——其實我沒有試過。”
    聞言,在座的人都吃了一驚。
    禾方解釋道:“當時我不想說謊,但又不能說實話,正好聽不見了,就索性沒說話。”
    “抱歉!”禾方對陸楓和趙聰低頭致歉。
    “沒關係。”趙聰被陸楓搶先一步回答。
    尹神醫若有所思,“我能看看你的耳朵嗎?”
    禾方:“好。”
    尹神醫起身走到禾方近前,封臻幫忙把燈火移近。神醫仔細看了許久。“奇怪,完全看不出損傷。當時有覺得很痛嗎,有出血嗎?”
    禾方搖搖頭:“沒有。”
    尹神醫又想了想,問道:“你那時有中毒嗎?”
    禾方突然想起了重要的線索,但又不能說,“……我也不太清楚。”
    尹神醫盯著禾方看,頓了頓,“這隻是我的猜測,你不用太在意。現在好了就好。人的身體有時候說不清楚,我也有很多事情不了解。”
    禾方感激道:“謝謝您!”
    此時仝聖手進屋來。尹神醫向大家介紹:“這位和我一樣,既是疾醫,又是瘍醫,醫術高明,人稱仝聖手。”
    仝聖手:“承蒙大家抬愛,敝姓仝。”
    絡繹笑著迎上前,“好久不見,我是絡繹,您還記得不?”
    仝聖手笑道:“記得,上回來把盆栽摔了一個,是吧?”
    絡繹很不好意思,“咋提這事兒啊……”
    “哈哈哈。”
    氣氛一下子輕鬆許多。
    絡繹想起:“剛才的那位病人是?”
    仝聖手:“哦,你們看到了。那位女子有心疾,隔幾個月就會發病尋死,已經很多年了,無法根治。好在她的一雙兒女已經熟悉她的狀況,能及時阻止她尋死。我給她紮了針,服些藥,又能穩定一段時間。”
    “真不容易!”禾方喃喃自語。
    趙聰聽到了,“嗯?”
    禾方:“醫者和病人都不容易,能健康平安活著真的很幸運。”
    仝聖手笑道:“你這麽年輕就有這種感悟。”
    尹神醫在一旁解釋:“他也算是大病初愈。”
    仝聖手:“原來如此。不過,愛惜身體是對的,心情也要調節好。嗬嗬,又犯說教的毛病。”
    禾方笑道:“您說的對!”
    聊了一會兒,禾方等人起身告辭,大家往外走,尹神醫叫住禾方,“禾方是吧,我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
    禾方回頭站定,“好。”
    其他人出到屋外等候,趙聰隨手關上房門。
    尹神醫對禾方道:“你對自己失聰的事有頭緒了嗎?”
    禾方垂下目光,似是而非地輕輕點了下頭。
    尹神醫:“那你現在安全嗎?”
    禾方頷首道:“嗯。”
    尹神醫:“那就好。如果有危險,記得告訴會保護你的人。”
    禾方:“好。”
    禾方抬起頭看著神醫,覺得神醫的笑容非常慈藹。
    尹神醫溫和道:“你現在化了裝,實際有沒有長胡須呢?”
    禾方輕輕搖搖頭,“沒有。請問一般男子都會長嗎?”
    尹神醫伸手摸摸禾方的喉結,“有凸出一點……”
    神醫沉思少頃,繼而道:“我想再了解一些事。不過雖然我是疾醫,但你並沒有主動求醫,所以如果你不願回答也可以。”
    禾方微笑道:“您問,我回答。”
    趙聰等人候了許久才見禾方出來,禾方行禮與神醫告別,似乎沒有異常,旁人也就沒問什麽。
    第二天早晨,大家離開永仁城時專門走了經過醫館的路,正碰見仝聖手帶著一個小孩在門口玩。大家下馬招呼,仝聖手見是他們,笑著介紹道:“這是我的外孫。”轉而對孩子道,“和叔叔們打個招呼好不好?”
    “叔叔,好。”小孩子嗲聲嗲氣的聲音很好聽。
    “你好!”禾方蹲下來看著小孩,滿臉歡喜。
    小孩手上戴的銀鐲引起了趙聰的注意,“你的鐲子真好看,給叔叔看一下好不好?”
    趙聰的笑容親切,小孩看看外公,外公微笑示意,孩子便將手伸給趙聰。趙聰仔細看了銀鐲,笑得含蓄,“做得真好!”
    仝聖手看著趙聰,“你是內行吧?”
    趙聰:“嗯,我也算是個工匠。”
    小孩得空收了手,和朝他扮鬼臉的絡繹玩去了。
    仝聖手:“這對銀鐲是我小時候戴的,母親說是恩人做的,讓我一定要留好。時間過得快呀,現在給外孫戴了。”
    趙聰:“……真好!”
    趙聰想起淩鋒小時候戴的銀鐲,和這對一模一樣,隻是這對銀鐲的內側各有一個“昆”字,便是記號。義父的師傅們還健在嗎?從未相聚,隻在言語之中想象過,卻還是會因意外的相遇而感動。歲月無情,卻又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