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紀實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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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獵嗔目結舌,它的確不信任方糖,所以方糖握他手時他才會下意識躲開。沒想到,這地表人小女孩,竟能從他的動作裏,分析出這麽多內容。
    “我信任首領,那是因為首領也信任我。沒有好處,誰會隨便撿人。可是你看,我現在沒變成暗種棍,也沒被賣掉,每天還能吃到這麽多食物。”
    “你信不信,如果你說的握手禮是真的,我去和首領握手禮,首領肯定不會拒絕!”
    不待寒獵說話,方糖就跑到吳燼旁邊,把手伸向吳燼。
    “首領,我們來握手禮!”
    吳燼抬眼,看了眼方糖滿是肉之和辣椒的手,嘴角抽搐,實在不想伸手。但她和寒獵的話,吳燼也聽到了,如果不握手,會不會不好?
    就在吳燼猶豫時,方糖已經重新跑到寒獵身邊,滿臉鄙夷。
    “你看,你不愧是魔鬼的信徒,還想用天堂來騙我。還好我聰明,我才不會上當!”
    “這動作肯定不是好事,我不問你了,以後你別和我提天堂!”
    看著洋洋得意,重新坐下,繼續吃烤肉的方糖,寒獵和吳燼麵麵相覷,無奈苦笑。
    用餐完畢,方糖舔著手指,滿眼期待看向吳燼。
    “首領,今天你不在時,我又和地底人學了好幾個字,你什麽時候給我講故事?”
    吳燼看向寒獵。
    “給她讀消炎藥說明書。糾正幾個錯字。”寒獵點頭,又飲了一口礦泉水。清涼的水入口,緩解他被麻辣香鍋折磨的舌頭。
    吳燼今天在外跑了一天,又經曆了和人熊的戰鬥,身體有些疲乏。他看相方糖:“讓寒獵講給你,如何?”
    方糖連連搖頭:“才不,他說的任何和天堂有關的故事,我都不信。”
    吳燼無奈歎息:“那你怎麽相信,他交你的文字都是真的?”
    方糖狡黠一笑:“因為他不敢啊,他把我教錯了,我就按照他教的,給他吃錯誤的藥,給他用錯誤的東西。先倒黴的肯定是他!”
    寒獵聳肩,看向吳燼,臉上寫著愛莫能助。
    吳燼隻能點頭,略一思索:“今天我們提到變異犬,我就給你講一個和狗有關的故事吧。”
    “忠犬八公如何?不,要不...”吳燼心中一動。
    “你上次給我講了你創作的故事,我也給你講一個,我自己創作的故事,這叫記實文學。”
    女孩縮在黑暗狹窄的空間裏,右臂已經痛到麻木。她不知自己已經在這裏多久,也不知自己還要在這裏多久。
    或許,她也和許許多多同學一樣,也要永遠留在這間教室裏,再也見不到光明。
    她沒有哭,該流的眼淚,早就在地震發生的最初,教學樓整體垮塌,把所有人都埋藏時,就已經流幹。
    她的左手裏,握著一包辣條,麵前地麵上,放著一瓶喝剩三分之一的牛奶。辣條隻吃了一根,牛奶已經開始變質。
    “胡曉明?”女孩輕聲呼喊,許久沒有充足水分補充,她的嗓音十分嘶啞。
    無人回答。在她身邊不遠處,剛還和她說話,把辣條遞給她的體育委員,已經沒有聲息。
    “胡曉明?你說話呀,我後悔了,我不要你的辣條,還給你,我才不要替你跟你媽道歉。”女孩提高音量,胡曉明還是沒有反應。
    女孩埋下頭,她知道,胡曉明不會再回應她了,就和她許多不再回應她的同學一樣,永遠留在了這間教室裏。
    女孩很快振作精神,把上次還回應她的同學,每個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就像老師讓她點名時一樣。
    大多都沒有回應,隻有一兩個名字,還從廢墟的縫隙裏,發出虛弱的呻吟。
    “班長,我想爸爸,我想媽媽。爸爸媽媽怎麽還不來救我們。”縫隙裏傳出微弱的哭聲。
    女孩頓了頓,鼓勵到:“媽媽肯定在家裏做飯,等飯做好了,就來接我們放學。”
    “不要哭,水分很寶貴,想讓媽媽來接你,就不能哭。”
    “嗯!”哭聲漸小,最終消失。黑暗裏又變得沒有人聲,耳邊隻能聽到沙子從縫隙裏,“窸窣”掉落的聲響。
    女孩也不確定,她的同學是聽了她的勸說,還是已經昏迷。
    女孩沉默片刻,又輕聲喊到:“劉老師?”
    沒有人聲回應,回應她的,隻有逐漸變濃重的屍臭。
    女孩又埋下頭。
    地震發生時,她和胡曉明正在擦黑板。教室裏一片混亂,劉老師第一反應,直接把她和胡曉明塞進講台,然後用自己的身體扛在講台外。
    劉老師的身高不高,戴著眼鏡,平時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哪裏來的力氣,到現在,就算她已經沒有了聲息,她依舊用肩膀替女孩扛起掉落的橫梁。
    女孩是幸運的,隻是右手臂被橫梁砸到,除了疼,還沒有危及她的生命。
    胡曉明隻有半個身體進到講台裏,下半身被砸在外麵。就算兩個人分著牛奶喝,胡曉明也沒有撐住。
    “胡曉明,你總捉弄我,我才不要替你傳話。”女孩又輕聲說了句,重新把頭埋進身體。
    想著胡曉明從衣服裏摸出辣條,摸索著塞到她的手裏,絮絮叨叨和她道歉,說以後都不會捉弄她。
    絮絮叨叨和他媽媽道歉。絮絮叨叨說他不應該拿媽媽的零錢買辣條。
    女孩又想哭。她也想她的爸爸媽媽。
    “爸爸,你什麽時候來救我們,你不是警察麽?你說過的,警察叔叔該救有困難的人。”
    “媽媽,你怎麽還不來接我放學,你做的飯再難吃,我也不挑食了。我保證以後都吃光。”
    “爸爸,你不是說,等我暑假了,你也請長假,帶我和媽媽去看奧運會麽?你說過的,這是國人的榮耀,你這次絕對不食言...”
    女孩想著想著,逐漸進入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猛然醒來,頭昏昏沉沉,女孩猛咬一口手中辣條。
    女孩以前沒吃過辣條,媽媽是醫生,她說小孩子不能吃辣椒。然後每次都會給女孩端上各種自製的零食。
    媽媽做的都很不好吃。明明女孩身邊人都很喜歡吃辣椒。
    辣條實在夠味,那火辣的感覺,讓女孩立刻清醒。
    想起劉老師的最後一句話,老師讓她保持清醒,每過一段時間,就喊同學們的名字,女孩又開始點名。
    女孩力氣不多,她隻能忽略那些已經很久都沒有回應的名字,隻喊那些前幾次給了她回應的名字。
    喊完所有名字,女孩又低下頭。
    “沒有,都不理我了。”女孩癟著嘴,沒有眼淚,她開始無聲哭泣。
    雖然她很口渴,但她沒有再動那瓶變質的牛奶。
    媽媽說過,就算再嘴饞,變質的食物也不能吃,不然就會嘔吐,會腹瀉。沒有藥物,無人救援,小孩子很容易再也見不到媽媽。
    又不知過了多久,女孩開始昏昏沉沉,就算她咬辣條,也無法再保持清醒。
    “不會有人來救我了吧?”女孩的心中逐漸生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