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學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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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天剛蒙蒙亮,蕭秋山來到了李府,帶了滿滿一籮筐山貨,有山雞野兔獐子蘑菇冬筍等。
蕭秋山拜會李慶後,提出帶李易上山住三天,並觀察李易是否有習武的潛力。
李慶答應了,讓夫人準備好李易的衣服鞋帽,還有給蕭狂和蕭詩雯的禮物。
看著背著籮筐走遠的一老一小,林黛旎問:“夫君,你就這麽放心小易上山?”
李慶笑道:“你要想念小易,隨時可以上去看啊。當年,你上山救我的時候,千米高山如履平地,那個英姿颯爽啊。為夫現在想起來與有榮焉。有詩為證……”
林黛旎連忙打斷李慶吟風弄月的雅興,“好了好了,夫君又笑我。”
林黛旎問:“小易上山三天是怎麽安排的?”
李慶道:“蕭老漢說是觀察小易是否有習武的潛質,是否適合蕭家的武功路子。如果是可造之材,他會教授小易武功。”
林黛旎問:“如果不適合蕭家的武功路子呢?”
李慶笑道:“小易,是不是適合習武,你這個霓裳宮的大師姐看不出來嗎?蕭老漢說,如果不適合,也會教小易一些粗把式。”
林黛旎道:“我想,蕭老漢考察的是小易的悟性、毅力、心性吧。可惜我們霓裳宮的武功隻適合女子。我師尊林菲兒名列天下六大宗師之一,學究天人,曾說小易的根骨絕佳,可惜了小易是男兒,不能傳她的衣缽。我同意小易練習蕭家武功是有原因的。”
李問道:“什麽原因?”
林黛旎道:“蕭家武功最令人稱奇的是《飛衛射經》,當年其祖蕭嗣業射藝天下第一,據說一箭在手,宗師也要繞道走。飛衛射經內功獨辟蹊徑,可以說是世上最好的修練內功的法門之一。即使成不了射將,練飛衛內功到了高明處,霸道無比,真氣渾厚當世無匹。要不然,我怎麽會同意呢。”
李慶道:“我還說你為什麽不和蕭老漢談談,原來是胸有成竹啊!”
夫妻倆對視著,都明白對方心中的想法,本想讓小易走科考的路子,進士及第,光宗耀祖。即使走不通,也可以做一個富家翁,平平淡淡過一生。而今內有朝野不穩,外有異族虎視眈眈。江湖波譎雲詭,刀光劍影,哪裏還有世外桃源呢。五個多月前,林黛旎回了一趟霓裳宮,家裏就失火,看來又有宵小蠢蠢欲動了,要不是田叔眼疾手快,小易就要遭難了。小易隻有強大自己,才能無所畏懼。
出縣城的路上,一老一小在殘雪中疾走,李易問道:“蕭爺爺,我們幾時可以到山上啊?”
蕭秋山看看李易的步伐,道:“看你的腳力,走到山腳下要一個時辰,上山要三個時辰。正午可以到。”
李易問:“如果蕭爺爺一個人上山,幾個時辰可以到呢?”
蕭秋山道:“慢的話,兩個時辰,快的話一個時辰。”
李易咋咋舌,人和人差距咋就這麽大哩。
果然,大概走了一個時辰,老少兩人到了梅嶺山腳下。李易有點累。蕭秋山問道:“孩子,現在可以爬山嗎?”
李易道:“可以。”蕭秋山點點頭,這孩子有毅力。
上山對李易來說是一趟艱難的旅程。兩個人一步一個腳印,小心翼翼地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走。山路陡峭,有的地方樹林茂密,人跡罕至,覆蓋著積雪,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腳印。走著走著要穿過小溪,溪流中有娃娃魚遊過。
山路難行,李易也沒有害怕,因為蕭老漢可是一個高手,肯定會隨時救援他。隨著他們不斷向上走,周圍的景色也變得越來越美,有的山石酷似淑女,有的山石如猿猴,還有幾棵大樹枝葉纏繞猶如擁抱的夫妻,往下看,森林水汽蒸發,白茫茫如雲山霧海。樹枝上掛滿了晶瑩的冰柱,陽光下閃閃發光。李易看到了幾隻野兔從他們麵前飛快地跑過。偶爾,還聽到了小鳥鳴叫的聲音。
走了兩個時辰,李易腿肚子已經開始打抖,有些站立不住。蕭秋山問道:“孩子,還能走嗎?”
李易道:“還行。”李易擦擦汗咬牙繼續往上,心裏鼓勵著自己,大喊一聲:“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世上無難事,隻要可登攀。”
蕭秋山點點頭,這孩子能吃苦中苦。
走了兩個半時辰,李易已經嗓子冒煙,頭暈眼花,搖搖欲墜,要不是他有強大的意識,估計已經昏死過去了。
蕭秋山又問道:“孩子,還行嗎?快到了。”
李易笑道:“蕭爺爺,我估計隻能手腳並用爬了。勝利在望,功虧一簣啊。”砰的一聲,李易往前栽倒。
蕭秋山早有防備,一隻手迅捷無比地拉住了李易。蕭秋山嘿嘿一笑,把李易往肩上一扛,左右打量了一下,他早已發覺背後有人,那人身形婀娜,似乎沒有惡意,隻是遠遠地跟著。
蕭秋山沒有多事,飛快地往山頂奔去,像一隻靈巧的猿猴在山間林間穿梭,幾個起落,就是上百米,遠遠地已經看到了一塊方圓上千平方米左右的大平地,或低或高依山而建十幾間簡陋的房舍,這就是八景村了。一個身材魁梧相貌敦厚的男孩和一個嬌小玲瓏容貌美麗的女孩站在村口,翹首以盼。
李易並沒有昏厥,隻是太累,被蕭秋山扛著飛奔,隻覺得耳邊呼呼作響,真如騰雲駕霧般。他閉上雙眼,努力調勻呼吸。
蕭秋山道:“孩子,到了。”
李易道:“蕭爺爺,你把我放下,我現在又可以爬了。”
蕭秋山道:“好。”放下李易,心想:這個孩子還是要麵子的,要是被姐弟倆知道小半程是被扛上來的,估計會很丟臉。
八景村口鋪了六十層石階,石階上沒有雪。比起上山的路簡直好走太多了。李易昂首挺胸走在前麵,蕭秋山默默跟在後麵,他是怕李易萬一摔倒,在後麵可以接住。
李易遠遠地看見了兄妹倆,誇張地伸開雙臂求抱抱。那兄妹倆也愣住了,這是什麽禮節?現在山外都流行這個嗎?兄妹倆也張開雙臂朝李易跑過來。李易幸福地想:我要抱抱小美女。驚人的一幕出現了,隻見女孩向李易身後衝來,被蕭秋山高高舉起。蕭狂有樣學樣,衝到李易身邊,把李易高高舉起。蕭詩雯開心地笑著,李易尷尬地笑著。
站在山頂可覽遍萬頃蒼翠,望盡百裏雲海。村子古老、靜謐。從平地抬頭仰望,村內房屋靠山壁而建,極似空中樓閣。房屋多以石頭和大木為主,院牆和房基是石頭壘的,不少房屋窗戶還是木頭窗欞糊著紙。平地中間用木棍繩子石頭建了的雞,豬、羊圈。村中山泉從山頂流下,長流不斷、清澈甘甜,是全村日常生活的主要水源。村裏人用石條砌出小水渠,取水觸手可得。這裏有二十幾戶人家,大部分是獵戶,也在山上開辟了一些梯田。村民們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勉強糊口。
李易他們四個人來到其中一個院子,其中有五間房,一個慈祥的老婦人站在門口。李易叫了一句:“老奶奶好。”老婦人微微點頭:“李公子好。”
李易走進房間,太陽透過木屋的窗戶照在石壁上。窗邊掛著一對大牛角,彎曲而尖銳。房梁上懸掛著一把大弓和一把長刀。屋中央是一張由巨大圓樹樁製成的桌子,周邊擺放著幾塊木墩。靠近門口的地方是一張簡易的木床。
蕭秋山把籮筐放在桌上,李易從中拿出禮物,給蕭詩雯的是一根碧玉簪,一本千字文,一件皮襖,兩雙繡花鞋,還有桂花糕等零食。給蕭狂的是一把匕首,名為驚夢,意思是當拔出匕首時,那殺氣都會讓敵人從夢中驚醒。蕭狂拔刀出鞘,刀光如一泓白茫茫的秋水,讓人晃瞎了雙眼。蕭狂狂喜,“多謝公子贈刀。”蕭秋山老兩口也收到了禮物,是兩支長白山老參。李易心想,母親準備的禮物當真是麵麵俱到了。
蕭秋山可是知道驚夢的來曆的,那是排名武林兵器榜第三十一的名刀啊。就像老蕭家的麒麟弓排名武林兵器榜第五。江湖兵器榜是以名氣、使用人、曆史淵源、殺人數量、材料稀缺,製作難度等綜合因素來排名的。看樣子,李易的父母是真心想讓兒子好好學武功的。
午飯是麂子肉炒冬筍,獐子肉炒蘑菇,燉雞肉湯,還有雞蛋炒醃菜,還有大米飯。李易看著蕭家兄妹倆小心翼翼動著筷子,也知道是為了招待自己,老兩口把家裏老底都拿出來了。
飯後,老奶奶收拾碗筷,蕭秋山召集三個小孩說話。
蕭秋山道:“我想給你們講訴一下蕭家的的曆史,有些蕭狂知道,有些不知道,今天正好李易來家中,我就說一說。蕭家祖上是蕭嗣業,曾是唐朝名將,善騎射,屢立戰功。唐朝調露元年,突厥首領阿史德溫傅、奉職二部落相繼反唐。唐高宗遣鴻臚卿蕭嗣業、右千牛將軍李景嘉率兵討伐,被溫傅打敗,兵士戰死萬餘。蕭嗣業獲罪,流放桂州。千裏流放途中,我們這一係是旁支,輾轉來到洪都府,後人在此生根落戶,繁衍生息。唐朝末期,戰亂頻發,蕭家人被迫上山躲避,顛沛流離,逐漸凋零,現在就剩我們這幾個了。蕭狂是我的侄孫。我的兒子蕭文是一個異數,他從小不愛學武,酷愛讀書,立誌科舉,決心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後來下山拜洪都府大儒陸風為師,陸風為人剛正,教導有方,我兒考取秀才後,陸風不嫌蕭家家貧,同意下嫁女兒陸瑤,婚後夫妻倆琴瑟和諧,婚後有一女詩雯。哪知陸瑤芳名遠播,被洪都知府陳吉的二兒子陳春覬覦。屢次尋釁,設計陷害吾兒。吾兒蒙不白之冤入獄,莫名其妙死亡,吾兒媳聽聞後,將詩雯托付給我,自盡而亡。陸風老來失女,精神萎靡,從此不見客不授業。我本欲報仇,可陳吉調任京城長安,陳春不知所蹤。想想詩雯才幾個月大,蕭狂五歲,我老伴體弱多病,隻能暫且放下這樁仇恨。屋漏偏逢連夜雨,吾弟和弟媳和蕭狂父母也感染時疫去世。吾家一貧如洗又逢天災人禍,現在隻剩下蕭家隻剩下我們四個人。”老人的語氣帶著無限悲痛。
李易一聽,這又是一個欺男霸女的人間悲劇。看看了旁邊的蕭詩雯,心裏湧起無限憐愛。蕭詩雯應該知道這個事情,她秀美的臉龐蒼白如雪,黛眉微蹙,眼眶濕潤,小嘴緊閉,小拳頭緊握。李易義憤填膺,嚷道:“我恨,我恨,我恨這蒼天不公,世道艱難。易哥哥一定為蕭詩雯報仇雪恨,洗刷你父親的不白之冤。”
蕭詩雯點點頭,道:“我要親手殺了那壞蛋。”
蕭狂頻頻點頭,憤恨不已。
蕭秋山接著道:“蕭家祖傳的功夫是射術。據說傳承於春秋戰國時期趙國邯鄲飛衛,後來又經無數先人前輩總結經驗,學師法,悟心法,得道法。蕭家將射術分為三個境界,第一境,為射人境,百步穿楊;第二境為射將境,萬人中取上將首級猶如探囊取物;第三境為射神境,即無所恃無所依,不靠弓箭可與神鬥,神擋射神佛擋射佛,不射之射是射術的最高境界,是射術的道。”
李易聽後悠然神往,不射而射,這不僅是所有射手的夢想,也是天下所有男人的夢想啊。
蕭秋山從懷中拿出一本古舊的絹冊,上書《飛衛射經》四個大字,道:“此書詳解了射箭的內功心法,原理和練習方法,是蕭家的傳家之寶。”
李易問道:“蕭狂大哥,練到何種境界了?”
蕭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五歲開始習箭,現在已經十年了,前次殺熊後,突然心有所得,如今是射將一級。”
李易心道:蕭狂五歲習箭,自己已經十二歲了,會不會有點晚。
蕭秋山似乎看出了李易的心思,說道:“十二歲有點晚,五歲到十歲是學武的最佳年齡,當然,學武還和人的悟性、身體發育程度,骨骼肌肉的協調性都有關係。並不是說練得越早就越好,練得不得法反而傷身。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機緣。蕭狂天生就是練射箭的奇才,他身高腿長、強壯、胸闊、肩寬、指長、關節牢固、心思單純、心誌堅定、注意力集中。現在能達到射將境,真是老天的眷顧啊。射神境要看要他是否能悟道了,可遇而不可求。李易,我其實在上山的時候,就已經觀察你了,又摸了你的骨骼和肌肉,我認為,練射箭你的成就一般,勤學苦練勉強能到射將境第一級,但是練飛刀有大希望,晚上我再用內勁探查一下你的經絡,就可以確定了。”
李易道:“蕭爺爺,哈哈,無論練飛刀還是練箭術,我都會努力的。我喜歡飛刀。”
蕭秋山點點頭道:“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功法,你練習箭術,你的成就要達到射將境很勉強,也永遠達不到射神境,練飛刀適合武林爭雄,練箭術適合沙場搏殺。蕭狂通過自己的勤學苦練是有希望達到射神境,成為箭術宗師的。李易你要找到最適合你的道,才能有大成就。比如小雯,就不適合練習《飛衛射經》,不僅因為她是女子的緣故,也和她的悟性、骨骼肌肉有關。”
李易和蕭詩雯對望一眼,找到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李易道:“蕭爺爺,您現在達到了什麽境界呢?”
蕭秋山笑道:“我的資質不如蕭狂。射人境分為四級,射將也分為四級,每一級相當於武道一個段位。蕭狂是射將一級,武道五段。我習箭術五十年了,三十歲就是射將二級,武道六段,現在還是,沒有進步啊。如果能達到射神級就是武道九段了,就是武聖也就是大宗師了。”
李易驚呼:“那您還被衙役暴打,也不還手。”
蕭秋山道:“我輩學武之人行俠仗義,不欺淩弱小,該出手時就出手,但與官府鬥都是以卵擊石,沒有好下場的,所以必須忍。”
李易問道:“華朝有幾位大宗師呢?”
蕭秋山道:“華朝有六位大宗師,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第一位是逍遙門門主黃浩然,居住在昆侖山;第二位是霓裳宮宮主林菲兒,居住在衡山,隻收女弟子。第三位是女真國師喇嘛教主帕恩巴,在草原是神一樣的存在。第四位是京城長安白馬寺方丈宏智法師,不僅武功深厚,而且是醫林聖手。第五位是太平教教主陳心元了,道觀在青城山,教眾有數十萬。第六位宗師住在宮裏,神秘莫測,有人說是禦馬監秉筆太監童心貫,此人心狠手辣,掌握黑衣衛,也有人說是一個叫吳慈人的老宮女,曾經和女真國師帕恩巴比試,不分勝負。大宗師學究天人,能夠明悟天道之法則,通曉人性之規律。他們的武道都在九段了,若他們出手肯定是風雲變色,江湖血雨腥風了。”
李易聽得熱血沸騰,拍桌高吟賈島的《劍客》:“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