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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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看著那根經過上下晃動後,稍微用點勁朝出一扳就能取下來的,原本應該鑲嵌在窗框中的鋼筋棍,蘇孝民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黢黑黢黑的。
“瑪德!”
他沒忍住的直接爆了句粗口,讓此時在屋內的,他的幾名下屬側目不已。
他們還從來沒見過蘇副局長說髒話,在他們的心中,蘇孝民不管是當處長的時候,還是升為副局長之後,一直都非常文雅,總給人一種胸有成竹的感覺。
蘇孝民罵髒話,純粹就是氣的了。
這根能隨時拆卸的鋼筋棍,將他之前的設想徹底給打破了。
罵完之後,他轉頭看了圈這間屋子,剛才進來的匆忙,都沒來得及觀察,這一看他才發現,這間辦公室除了和門連著的牆,以及對麵這扇窗戶,其他兩麵牆都靠牆放著一排文件櫃,似乎是一間檔案室。
“這間辦公室是幹嗎的?”
“蘇局長,這是辦公室存放人事檔案的檔案室。”
聽到蘇孝民詢問,站在門口沒進來的孫繼安急忙回答道。
地方上工作的就是和部隊上不一樣。
蘇孝民是副局長,他的下屬見了他都是按照職務稱呼,副局長就是副局長,絕對不會為了好聽省掉一個字。
地方上就不同了,稱呼的時候絕對不會把副字帶出來。
除非真正的一把手也在場,還得是向他匯報,如果匯報中需要提及副職,才會說副什麽什麽,否則,都會把副字取掉。
似乎成了一種默認。
檔案室?檔案室應該不會天天都進來人吧?
蘇孝民低頭看了眼地麵。
這一看,讓他又差點爆粗口。
釀的,這些鋼研所的人也太閑了吧,要不要這麽勤快,天天都拖地啊。
窗外是什麽?
一邊琢磨著,蘇孝民回身又走到了窗戶跟前,探頭向外看去,和樓西側一樣,窗戶外邊是綠化帶,種著一排冬青。
稍微有一點不同的是,那邊的冬青和樓還有一點距離,為了方便清理衛生,冬青與冬青之間還會隔一點距離,過一個人沒問題。
這邊的冬青種植的很密,跟樓體也幾乎沒什麽距離。
現在外邊已經有偵查員在那裏打著手電筒勘查地麵,努力尋找可能存在的痕跡,還有人正在喊著讓把西側的探照燈弄過來。
大晚上的,就算有探照燈和手電,勘查起來也很麻煩。
“你去把在三樓臨時看管著的那個機要室的資料保管員帶下來。”
外邊的勘查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結束,蘇孝民又不想這會兒就去見京鋼總廠和研究所的領導,想了想,轉身和身旁的一個下屬說道。
“是”
吩咐完後,他就走出了這間屋子,看到有人正在檢查門上的鎖子,又問道。
“門是怎麽開的?”
“報告蘇副局,目前還沒找到撬鎖的痕跡。”
好吧,又是用鑰匙開的門。
蘇孝民現在已經基本可以斷定,這起偷盜重要資料的案件應該就是研究所內部人所為,最起碼也是內外勾結。
因為外人想要將三樓機要室大門,裏邊資料室和一樓檔案室的鑰匙湊齊,可能性微乎其微。
本來他判斷的是,作案人應該是下班後一直就藏在樓內,等到天徹底黑了才動手。
可現在檔案室窗戶上的欄杆能隨意拆卸,他就不敢這樣認定了,那個作案人也有可能是通過這裏進來,然後上三樓實施盜竊,得手後又從這裏離開。
可是……
如果是這樣,那麽剪一樓西側窗戶外的防護欄杆又是什麽意思?
似乎有點多此一舉啊!
蘇孝民扭頭看向西邊,那裏現在已經沒有人了,外邊還有人在繼續勘查,大部分人已經轉移到了檔案室這邊。
“孫科長,這間檔案室屬於辦公室管理?”
“是的蘇局長。”
“你們研究所沒有專門的人事科?”
“沒有,總廠有人事處,有的分廠也有人事科,我們所的人事工作歸到辦公室了,安排了兩個人負責。”
因為沒有自主招聘的權力,也不能輕易開除某位職工,這個時期單位的人事工作其實很簡單,再加上編製緊張的原因,所以很多單位都沒有單獨設立人事部門。
京鋼總廠有專門的人事處,可能還是因為職工數量太多,光在職的就有一萬多人,單獨出來方便管理。
很多小單位的人事工作要麽是辦公室負責,就像研究所,要麽是勞資科負責,還有讓後勤部門負責的。
“你去大會議室把辦公室主任請過來。”
蘇孝民扭頭跟另一位下屬安排道。
“是”
這邊剛離開,先前去三樓帶資料保管員的那個人已經攙著房保安的胳膊走了過來。
自己負責保管的重要資料丟失了,還被部隊的人像看賊似的看管起來,半天沒人搭理,後來雖然陳大有也被臨時請進了那間辦公室,但因為還有部隊的人在裏邊,他們也不敢說話,這半天時間,房保安甚至連自己是不是會被槍斃都想了。
就在他越想越害怕的時候,忽然來了個人要帶自己離開那間辦公室,他因為害怕而腿軟的都沒能站起來。
看到房保安是被攙著過來的,蘇孝民臉上閃過了一抹詫異的神色,好奇的開口問道。
“這是怎麽回事兒?”
“蘇副局,他可能是太緊張了吧,站都站不起來。”
聽到眼前這人被稱作副局長,那應該就是部隊負責查案的了,房保安臉上硬是擠出來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能站住不能?不行了靠在牆上,這麽緊張幹什麽,難道那份資料是你偷的?”
蘇孝民笑著調侃了一句,嚇得房保安就是一激靈,也不用人扶了,唰一下就站直了身子,急得兩手直擺。
“領導,真不是我幹的。”
“嗬嗬,既然不是你幹的就別這麽緊張,隻有作賊的才心虛,來抽根煙緩緩,等下我問什麽,你據實回答就可以。”
“領導您隨便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哆哆嗦嗦的接過蘇孝民遞來的煙,房保安還行,盡管緊張的要命,可還知道劃著火柴後先給別人點上,趕在火柴快燒到手了,才給自己點上煙。
“好點沒,能回答問題了不?”
吐出吸進嘴裏的煙後,蘇孝民看房保安的情緒能緩和一點了,開口問道。
“呼……可以了,您問吧。”
猛抽兩口煙後,房保安緊張的心情確實緩解了一些,點點頭回道。
“好,房保安同誌,丟失的那份資料一直都是由你在保管是不是?”
“不是”
“嗯?”房保安的回答讓蘇孝民愣了一下,這個答案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沒等他發問,姓房的就解釋道:“領導,這份資料本來一直是我們主任親自保管的,就鎖在他的保險櫃裏。
有時候研究員要用,都是從他那裏領取,但下班前就要給他交回來,到我手中是前天,也就是九月四號。”
“既然一直都是你們主任親自管理,那為什麽又要交給你?”蘇孝民感到有些奇怪。
“我們主任那裏又收到了一份重要的研究資料,這份資料內容比較多,他那個保險櫃實在是裝不下了,這才將之前保險櫃裏放著的幾份資料移交給了我。”
說到這裏房保安停了下來,抬手吸了口煙。
看他的樣子似乎有話沒說完,蘇孝民就沒著急開口,站在那裏靜靜等待著。
姓房的似乎是借著吸煙的工夫在整理接下來要說的內容,等他吐出那口煙後,便又準備說下去了,可開口前他又有些猶豫的瞥了眼站在旁邊不遠處的孫繼安,嘴巴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的這番動作全部落入了一直都在仔細觀察他的蘇孝民眼中。
他知道,接下來房保安說的話可能會得罪人,應該是不方便讓研究所的人聽到。
於是,他抬起胳膊攬住姓房的肩膀:“來來來,你跟我到這邊來。”
房保安十分順從的跟著蘇孝民走到樓梯那裏,這裏距離他們剛才站的地方大概有十米的樣子,說話隻要小聲一點,就不用擔心站在原地沒動的孫繼安能聽到。
跟著他們兩個過來的,隻有那個一直緊緊跟在蘇孝民身後的記錄員,他需要記錄今晚領導問的每一個問題,以及被問話之人的回答。
“好了房保安同誌,有什麽剛才不方便說的話就說吧,你說的每一句話我們都會為你保密。”
“謝謝領導,我想說的是,之前我還沒多想什麽,但今天晚上那份資料一丟,我就覺得這事兒有點奇怪。
偷東西的人為什麽會知道那份資料就一定在我那裏保管著?
領導,這份資料到我們研究所已經快半年了,一直都是我們主任親自保管的,兩天前才移交給我,當然,我不是說不能移交給我,我是資料保管員,移交給我其實才符合規章製度。
我奇怪的是,為什麽剛移交給我就會被盜。
還有就是關於保險櫃的問題,保管室以前是有一個保險櫃的,這麽高,這麽寬……”
房保安伸手比劃了一下,按照他比劃的樣子來看,比陳大有房間那個保險櫃要大一些。
“上個星期五,這個保險櫃的密碼轉盤莫名其妙的就壞了,密碼轉盤撥不動。
平時保密級以上的文件資料,都需要鎖在保險櫃裏,現在保險櫃壞了,隻能將絕密級的文件資料轉移到我們主任辦公室裏的那個保險櫃,因為地方有限,保密級的資料就暫時存放在文件櫃裏。
而保管室那個壞了密碼鎖的保險櫃也隻能讓生產廠家拉走修理,目前還沒見那邊打電話通知,應該是還沒修好。
領導,我說這麽多,想表達的意思就是,這起盜竊案為什麽會發生的就這麽巧。”
蘇孝民聽明白了房保安話裏的另外一層意思,那就是,這個姓房的不止是覺得盜竊案發生的巧,同時他還將懷疑的目標定為了他的主任,機要室主任陳大有。
確實,按照時間來排序的話,先是日常存放保密級文件資料的保險櫃莫名的壞了,然後就因為另外一個保險櫃小,而不得不將部分文件資料放到文件櫃裏,緊跟著沒兩天就發生了盜竊案。
確實有點過於巧合了,要說偷東西的那個人不知道這裏邊的事情,他是肯定不會相信的。
可要說這事兒是陳大有幹的,或者說是他裏應外合的,蘇孝民對這個還是持懷疑態度。
那份資料在陳大有手中保管了半年之久,他如果真想得到這份資料,壓根就不用偷,這麽長時間,他自己一點一點的抄一份都夠了。
原件不丟失,這事兒暴露的可能性就非常小。
所以,他覺得陳大有是那個內賊的可能性不大,暫時排除掉他的話,那麽……
蘇孝民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在他麵前顯得小心翼翼的房保安。
真要說起來,這個家夥的可疑程度其實比陳大有還要高。
保險櫃密碼轉盤突然壞掉,這種保險櫃蘇孝民辦公室有一個小點的,他可是知道,那個密碼轉盤隻要不是人為破壞,並不是那麽容易壞的。
而房保安可是有著充足的時間去搞破壞,畢竟那玩意就在他的辦公室裏放著。
他很清楚,這個保險櫃壞了,那麽裏邊存放的資料就要轉移到主任辦公室的保險櫃裏。
而那個保險櫃小,不可能裝下所有東西,必要要有取舍,對於存放製度房保安很清楚,結果也確實如他所想的那般,保密級資料放不進去,隻能鎖在他這邊的文件櫃中。
可真的是這樣嗎?蘇孝民眯了眯眼睛。
這裏邊還有一個問題他沒搞清楚。
那就是既然有地方能進去出來,那麽作案人又為什麽要去多此一舉的,對一樓樓道頂頭那扇窗戶的防護欄搞破壞。
難道說隻是為了吸引他們的視線,讓他們把注意力放到外邊人的身上,從而忽略內部人作案的可能嗎?
再一個,機要室的其他工作人員又有沒有作案的可能呢?
還有就是,如果真的是房保安作的案,或者說跟外邊人裏應外合,他又為什麽會將保管室的鑰匙交給那個人,讓直接撬鎖不是更能洗清他的嫌疑嗎?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冒出來,讓蘇孝民感覺腦袋都有點暈。
現在已經馬上就淩晨十二點了,放到沒事兒的時候,這個點他早就進入夢鄉了,他今年已經四十多,精力大不如前,熬夜就得靠抽煙和喝濃茶。
算了,還是去見見京鋼總廠和研究所的領導吧,把他們一直晾在那裏也不好。
想到這裏,他招手叫來一個下屬,讓其帶著房保安去三樓,跟陳大有暫時分開看管起來。
他打算去會會那些領導。
……
一晚上的時間一晃而過。
九月七號清晨六點,李言誠就被體內的生物鍾叫了起來。
輕輕的將妻子纏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腿放到床上,他起身穿上拖鞋,輕手輕腳的走出臥室來到一樓。
客廳的衣服架子上掛著男女各一身,燙熨的十分妥帖的公安製服。
昨晚上回來後,羅敏從衣服櫃子裏取出了她和丈夫的製服,專門用熨鬥熨了一下。
雖說沒打算特意打扮,但她也不想穿著皺皺巴巴的衣服去見那從未謀過麵的婆婆。
在一樓衛生間裏解決完個人衛生,李言誠拉開房門準備在院子裏打拳活動活動。
剛跨出去,他眼角的餘光就看到地麵上有三道黑影,溜著牆根先後向他這邊走來。
低頭一看,是三隻貓,打頭的那隻是十二年前前院老趙家的三小子給他送的那隻小橘貓。
現在不能說小橘貓了,十二歲的貓已經是老貓了,跟在它身後的兩隻是它的孩子,也都五歲左右了。
“喵……”
見他看過來,打頭的老橘貓抬起腦袋叫了一聲,跑到他腿邊噌了噌,然後就跑進了屋裏,另外兩隻有樣學樣的也在他腳邊噌了兩下,就像是應付差事一般,噌完就溜了。
李言誠也沒管它們,拿起晾在窗台上的一雙千層底布鞋換好,就走到院子裏開始活動身體。
這三隻貓說是他家養的,更準確的說法其實應該是貓把他家當旅館呢。
看著現在進屋了,要不了多大會兒估計就又不見了,反正他和羅敏也不找,孩子們在家的時候也不找,要不了幾天,這三隻貓就會顛顛的自己跑回來。
它們肯定會挑家裏有人的時候回來,有時是為了混口吃的,有時好像就是單純的想回來在家裏睡一覺,吃飽,睡醒後就又不見了。
但不管怎麽著,總是能記得回來看看。
李言誠現在是就當沒養貓,回來了,看樣子餓著呢,就給弄點吃的,要不然就像剛才那樣也不搭理,愛咋咋滴。
可能是知道自己身上是髒的吧,那三隻貓進屋後也沒上沙發,先是在客廳裏轉了一圈,然後三隻一起跳到一把椅子上,窩在那裏就開始了呼哈大睡。
鍛煉了四十分鍾,身上出了點汗,李言誠取出臉盆接上水,脫掉身上的汗衫,露出精壯的上半身,用毛巾擦了擦,這時,屋內傳來一陣腳步聲,羅敏也睡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