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周瑜:李翊若不來,荊州勢在必得。其若來,則不為吾主所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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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劉備正式拜諸葛亮為都督,督護江南軍政。
    又唯恐諸葛亮鎮不住手下人,便專門讓李翊陪他下江南。
    到時候李翊在幕後幫諸葛亮鎮場子,諸葛亮隻需正常發揮,收割這波軍功便好。
    在選人環節,諸葛亮頭腦清晰。
    選擇的人都是加入的晚,亦或不拉幫結派,品性高潔之士。
    代表人物諸如黃忠、趙雲、高順等輩。
    而諸葛亮也很會做人,來到前輩李翊麵前。
    言說自己初掌兵戈,恐有遺賢,須請丞相指點補充。
    李翊撚須笑道:
    “……孔明所選,黃老將軍老當益壯,子龍將軍忠勇無雙。”
    “高將軍亦是縝密嚴謹,此皆一時之選也。”
    李翊先是肯定了諸葛亮的選人,言外之意他覺得並無不妥。
    你孔明可以帶這些人下江南去。
    反正到時候大王真要把荊州給你的話,那肯定是要在荊州本土培養自己的嫡係的。
    李翊以指節輕叩案上江淮輿圖,點道:
    “然江南水澤縱橫,非但需陸戰之雄,更須——”
    語至此處,李翊翊指尖劃過塗中水域,一滴墨漬恰染壽春方位。
    諸葛亮眸中精光乍現,心中已知李翊所想。
    “陳元龍!”李翊朗聲說道,“其人善治舟師,明水利。”
    “昔在廣陵,曾隨我以火舸破海賊薛州。”
    “若得此君助陣,則荊州水寨不足慮也。”
    諸葛亮羽扇微頓,暗忖陳登乃淮南諸將之領袖。
    自己不敢點他,就是怕到時候被淮南水軍分權壓製。
    可既然李翊發話了,說明他心裏是有數的。
    轉念一想,淮南將士久鎮邊陲,陳登等輩日夜摩拳擦掌欲取荊州。
    今若不帶他們分功,則恐寒了淮南人的心。
    劉備似看出了諸葛亮的顧慮,當即開言道:
    “征南將軍為寡人鎮守淮南,此地乃江南要衝,向不輕動。”
    “依寡人之見,不妨從豫章調派水軍。”
    豫章乃太史慈的地盤。
    當年他被外派到豫章去,幫助劉備開發揚土。
    還為李翊進行了初步的度田嚐試,如今已在外地磨煉數年矣。
    不可不謂勞苦功高。
    資曆可以說是已經很足,劉備也打算借著這個機會,給太史慈升遷一下。
    將他升遷到中原之地來。
    諸葛亮卻向劉備拜道:
    “豫章離此地甚遠,若為第一係水軍,恐未必及時。”
    “誠如丞相明鑒萬裏,不妨便讓淮南水軍引以為助。”
    “臣請大王增征南將軍為水軍都督。”
    見諸葛亮這麽會來事兒,劉備忍不住大笑:
    “……罷,既是二卿謀略相合,便依卿所奏。”
    “隻是豫章一事——”
    劉備說著,眸光看向李翊。
    李翊會意,即出列說道:
    “太史子義久鎮豫章,臣每讀其奏報。”
    “深感豫章建設不易,今該地糧餉已備,甲兵已足。”
    “子義又是軍中宿將,熟諳水戰。”
    “可令其率豫章軍出長江,屯江夏以為奇兵。”
    善!
    劉備大喜過望,即擬了一道手諭,命時任豫章太守的太史慈,走長江水,前往江夏。
    為諸葛亮一行人南下,做好援護。
    一切安排妥當以後。
    建安十一年,春四月。
    平南都督諸葛亮承王命,率師兩萬,號二十萬。
    發徐州,過汝南,入江夏。
    是日,春日正濃,齊王劉備親餞於泗水之濱。
    “孔明此去,當為寡人撫定荊襄!”
    劉備解錦袍披諸葛亮肩,執其手道:
    “劉琦已在江夏備舟師相候。”
    諸葛亮再拜受命,然後正式出發。
    此一行中,
    黃忠所部五千神臂營,玄甲曜日。
    趙雲所部雲騎、白馬義從,八千人,旌旗蔽空。
    高順陷陣營四千人,皆為步兵。
    陳到督輜重,共計三千人,車馬轔轔。
    此外,
    更有陳登率淮河水師順泗水南下,艨艟千裏。
    太史慈別遣使至,言已率豫章軍出彭蠡,隨時準備入荊州。
    值得注意的是,
    以上所有兵馬,都是歸將領本人所有。
    而不是說劉備想怎麽調換就怎麽調換,可以想讓誰統領這支軍隊,誰就可以統領。
    除非你遇上高順這種好脾氣的,
    呂布搶了他的陷陣營給自己姻親魏續帶,他也不急眼。
    但是,事後呂布趕上打仗了,還是要把陷陣營還給高順。
    你便能意識到,這些兵馬為什麽不能從將領身上隨便剝奪了。
    此前說過,特殊的時代產生特殊的血緣紐帶。
    並非是劉備一家如此,是漢末所有諸侯都是如此。
    本時代有著嚴重的“子弟兵”概念,士兵都隻認自己的頂頭大哥。
    所以不論是曹操也好,劉備也好,都是控製他們的大哥。
    隻要大哥忠心於自己,他們的小弟自然就忠心於自己。
    這也是為什麽,劉備要嚴厲打壓手下將領的原因。
    都是手上有私兵的,不打擊不行。
    而新加入的將領,如果你給他單獨編部曲,又要加重國防開支。
    所以會非常麻煩。
    很多時候,劉備隻能從每個將領的部曲那裏抽一點人馬出來。
    然後單獨組一曲,給有功的將領。
    由於抽的少,加上每人都挨了一刀,所以將領對此大多沒有什麽怨言。
    諸葛亮從徐州本土帶走了兩萬人馬。
    算上太史慈的豫章兵與陳元龍的淮南水軍,少說也有個四五萬兵馬。
    陸軍、水軍,工程器械、輜重糧草,牲口騾畜,乃至日常生活用品皆備。
    兵種也非常齊全。
    既有高順陷陣營的頂級陷陣步兵。
    又有黃忠神臂營訓練出來,極為善射的弓箭手。
    然後是趙雲從幽州帶回來的雜胡騎兵,以及公孫續合並重新組建的頂級騎戰好手——雲騎、白馬義從。
    而陳登麾下的淮南水軍,更是齊國的最強水師。
    有著最好的水戰將領,以及國內最好的舟師。
    算上太史慈從豫章帶過來的預備役,此團隊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任何短板。
    劉備對此也算是付出了大量心血。
    作為未來李翊的頭號接班人,劉備生怕諸葛亮會失敗。
    給他配備的陣容,已經盡到他最大的努力了。
    諸葛亮登高台揮白旄,但聞鼓角連天,喊聲震地。
    大軍分水陸二路,浩浩蕩蕩向南進發。
    ……
    話分兩頭,
    徐州大批人馬向南移進的消息,早已驚動了身在鄴城的曹操。
    此前李翊急著和談的消息,他便猜到肯定是荊州有事。
    於是派出細作,嚴密監視荊州動向。
    果然接到了一個又一個震驚的消息。
    劉表病重,蔡氏把持朝政。
    長公子劉琦逃亡江夏避禍,向劉備求援。
    劉備已經回應了江夏的消息,派諸葛亮下江南去了。
    得到這些消息之後,曹操急聚文武於魏公府。
    擲諜報於案,大呼曰:
    “劉景升病危,大耳兒已先手矣!”
    眾謀士尚未及開言,夏侯惇搶先說道:
    “劉備既東,我軍當速發!”
    “斷不可再失先機!”
    河北戰事的不利,已經讓魏國與齊國的爭鋒中落入了下風。
    如果再爭搶荊州失敗,那麽局麵將會極為困難。
    到時候,齊國可以從北麵、東麵、南麵三個方向,死死包圍魏國。
    魏國連找一個盟友的機會都沒有了。
    所有荊州事務,可以說是重中之重。
    曹操目光逡巡一圈,尚未馬上表態。
    隻是先問眾人道:
    “魏國尚能動員多少人馬?”
    麵對垂詢,程昱立刻匯報說道:
    “經過月餘籌備,我國目今在兗豫可集結動員五萬人馬左右。”
    “關中有鍾繇在,足以守備韓遂。”
    “山陽等地,留有兩萬人馬,足以防備劉備。”
    曹操的地盤雖然萎縮了,但兵馬並沒有減少。
    主要是因為此前割地時,齊國將此前俘虜的三萬七軍還了回來。
    而曹操也能夠養得起這些兵。
    雖然失去了河北大部分領土,但他最核心最發達的地區,其實還是潁川一帶。
    此前在潁川用棗祗屯田,已經打好了基礎。
    另外,
    此前說過,曹操的軍費開支比重一直很高。
    他的征兵是帶有強製性的,即便激起地方叛亂,也是能夠用武力給強行鎮壓下去的。
    河北戰事雖然不利,但曹操依然有翻盤的機會。
    那就是奪下荊州!
    目前主要能帶兵的將領,依然有曹仁、曹洪、夏侯惇等宗室。
    外姓中於禁的降叛可以說令曹操失望無比。
    但眼下南方局勢緊迫,他也來不及處置於禁。
    仍然可以用李典、樂進、呂虔等外姓將領。
    後起之秀中,也有郭淮、曹真、曹休等青年才俊。
    可以說,曹操手上能打的好牌依然很多。
    接下來的軍事外交行動中,他絕對不能再犯錯誤!
    “……咳……咳……”
    “聽江南的細作傳報,劉表染了背疽,身子每況愈下。”
    郭嘉咳嗽兩聲,將自己打探的情報一一向曹操說明。
    “如今的襄陽,蔡瑁、張允狼狽為奸,管製內外軍事。”
    “其後妻蔡氏,又控製劉表內室,使之不聞窗外之事,”
    “……哈哈……可歎劉表一世梟雄,竟落得如此下場。”
    “……咳咳……”
    由於過於激動,郭嘉猛烈地咳嗽了幾聲。
    曹操緊鎖的眉頭,稍稍舒緩。
    倘若劉表當真病重,那倒的確是一個奪取荊州的大好時機。
    沒有人比我曹操更懂荊州!
    他知道,荊州雖看起來擰成了一股繩。
    但完全是靠著劉表這根弦繃著的,一旦劉表死去。
    這繩索也會應聲而斷。
    曹操的判斷,並非危言聳聽。
    曆史上,曹操南下之時。
    當時號稱天下前三勢力的荊州,便展開了是否投降曹操的討論。
    而新上任的老板兼CEO,劉琮竟對手下人說:
    “今與諸君據全楚之地,守先君之業以觀天下,何為不可乎?”
    從這句話裏,便能看出劉琮的地位有多麽卑微。
    在如此重大的原則性問題上,劉琮居然隻能弱弱的說一句。
    現在我們大家一起運營著公司,守護著我那老爹的資產。
    投了是不是有點可惜?
    你說劉琮這是性格軟嗎?
    確實有這個原因。
    不過,劉琮要是手上槍杆子硬,想軟下去也難呐。
    他作為一個次子,能被荊州士大夫擁戴。
    就是荊州豪族們覺得劉琮好拿捏。
    就跟當年兗州士人想迎呂布進來是一個道理。
    空有武力沒有腦子,這種人簡直是士人豪族的理想州牧人選。
    雖然劉琮連武力都沒有,但他的舅舅蔡瑁有。
    既然蔡瑁想扶持劉琮上位,大家也沒必要著急反對。
    曹操凝視荊州地圖不語,思量著到底該如何與劉備爭奪荊州。
    忽見司馬懿自末席起身,執麈尾指襄陽:
    “明公勿憂,劉景升家中正有一把利刃可以借用。”
    “君莫非是言襄陽蔡氏乎?”
    郭嘉在一旁問。
    “正是蔡氏。”
    司馬懿點頭,輕聲笑道:
    “蔡夫人欲廢長立幼,蔡瑁掌南郡水軍。”
    “今長公子劉琦為避禍,逃亡江夏,引劉備為援。”
    “蔡氏豈不更需要明公這把快刀?”
    說著以麈尾劃江而過,“到時候,魏公隻需許以劉琮嗣位,蔡瑁必獻水寨!”
    任誰都看得出來,劉琦已經投靠劉備了。
    如此一來,蔡瑁等人就天然的成了劉備的對立麵。
    如今的蔡氏一族,也迫切需要一個強大的外援,才能保障劉琮上位的順遂。
    而曹操也迫切需要一個能幫助自己在荊州站穩腳跟的盟友。
    雙方利益一致,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奉孝怎麽看?”
    雖然司馬懿所獻之策乃是良謀,可曹操始終是不喜歡他,對他有所防備。
    明明心中也決定采納這項計策,卻還要問一遍郭嘉的意見。
    隻要郭嘉站出來也表示同意,並簡短分析兩句。
    曹操便能借這個機會,表揚郭嘉,從而把這項功勞按在郭嘉頭上。
    郭嘉與曹操也算頗有默契,當即出聲表示:
    “在下以為,此下江南,當以施恩籠絡為主。”
    “今劉琦已降劉備,劉琮雖有蔡氏為輔,縱非劉備敵手,孤掌難鳴。”
    “倘不得朝廷支持,縱有劉表遺命在,劉琮也難以坐上荊州牧之位。”
    因為現在的陳地朝廷,是被曹劉兩家給一起控製的。
    劉琦已經投了劉備,你蔡氏要是敢扶劉琮上位的話。
    劉備到時候直接就給你扣一個破壞禮法,廢長立幼的罪名。
    然後再上表朝廷,表奏劉琦為荊州牧。
    足下又該如何應對?
    所以,蔡氏一族也是非常需要朝廷支持的。
    那麽曹劉兩家中,隻剩下曹操這家可供選擇了。
    “魏公可一麵著手南下江南一事。”
    “一麵先遣人至襄陽,秘密聯絡蔡氏。”
    “許其在劉表亡故以後,表劉琮為荊州牧。”
    “劉琮年幼不知兵,明公隻須稍加運作,荊北自為我大魏所有也。”
    善!
    曹操連連頷首。
    “奉孝之言,最合孤意。”
    “隻有能夠拿下荊州,讓劉琮這豚犬小兒做一回荊州牧又有何妨?”
    “此事宜當速行,不可拖延。”
    嘶……
    曹丕深吸一口氣,暗忖此計明明是司馬懿率先提出來的。
    父親為何隻表揚郭嘉,而對司馬懿隻字不提。
    他正打算出列開言,為司馬懿鳴不平。
    司馬懿趕忙攥住他的衣袂,衝曹丕搖了搖頭。
    “……仲達,父親為何如此待你?”
    司馬懿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平靜地回複說道:
    “隻有我恭謹做事,時日一長,魏公早晚會明白我的忠心。”
    主簿楊修遠遠望見兩人在那裏竊竊私語。
    忍不住對身旁的曹植說道:
    “……公子,你看那邊。”
    曹植目光看去,見哥哥真正和司馬聊著什麽。
    楊修冷嘲熱諷說道:
    “此必是二人不滿魏公之安排。”
    曹植聞言一驚,忙問:
    “德祖何以見得?”
    楊修嘴角微微翹起,得意地笑道:
    “魏公嚐言,司馬懿鷹視狼顧,不可付與兵權,付之必為患。”
    “然丕公子並不以為意,仍舊與之來往密切。”
    “公子,這可是您在魏公麵前表現的好機會啊。”
    “此下江南,不妨主動申請前去。”
    “魏公見你如此勤勉,必以你為厚。”
    曹植皺起眉頭,有些不情不願。
    他還約了丁儀一起喝酒,吟詩做賦。
    讓他大老遠的跑去江南,他還真有些不願意。
    楊修再三催促,幾乎是以手推搡,曹植拗不過他。
    這才不情不願地被推出來,踉蹌起身,酒漬沾襟猶自不覺。
    眾官視之,皆屏氣凝神,不發一言。
    隻見曹植先拱手一揖,隨後朗聲吟道:
    “江南之事,父親無須憂慮。”
    “兒臣願代父親去荊州,聯絡蔡瑁。”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曹植能力夠不夠另說,單這份為君分憂的態度就值得嘉獎。
    曹丕見小弟爭先,正欲出列,表示自己也願意下江南時,卻被司馬懿一把拉住。
    曹丕回頭看他,雖不問話,眼神中卻充滿了疑問。
    司馬懿闔上雙眸,低聲說道:
    “公子權且隱忍,無須爭先。”
    曹丕忙問其故。
    司馬懿乃俯在曹丕身前,低聲授予密計。
    曹丕頷首,欣然從之。
    果然,曹操見曹丕不發一言,便好奇地問道:
    “此下江南,汝弟尚且爭先。”
    “子桓何以不發一言?”
    曹丕乃斂容出列,哭倒在地,慟呼道:
    “近聞母氏違和,兒臣旦夕省視,見膳饌則哽噎難咽。”
    “五內如焚,步履維艱,實是寸步難行。”
    “子建才略本勝兒臣,使南征荊州,必成大功。”
    “兒臣唯願侍奉湯藥,盡人子之責。。”
    “伏惟父親垂憐,全我母子天倫。”
    曹操聽罷,眉頭蹙起,慨歎道:
    “……難得你有如此孝心。”
    朝中有不少擁戴曹丕的大臣見此,紛紛借機幫腔說道:
    “……好啊,好啊。”
    “丕公子真申生之孝也!”
    申生以孝自困的典故,出自《左傳》。
    曹操當然聽出了群臣之意,當即表示:
    “此下江南,孤必然親往。”
    “汝倒也不必獨留鄴都,汝母孤自會遣妙手醫者照料。”
    “汝便與子建一同,隨孤南下罷。”
    曹丕聞言,哭拜著謝恩。
    楊修見此,咬牙切齒,連連歎息。
    曹植問其緣故。
    楊修乃為曹植分析:
    “此乃丕公子以退為進之策也,必是司馬懿所獻!”
    適才,曹丕的一番表演,可謂是一箭三雕。
    一者以孝製忠,曹丕表麵辭讓軍功,實則以孝道綁架曹操決策。
    二者捧殺曹植,“子建才略本勝兒臣”一語,既顯兄友弟恭,又暗指曹植恃才傲物。
    因為時人常評價曹植是“任性而行”。
    三者則是以人倫為刃,最終落腳於“母子天倫“”,直擊曹操內心中的軟肋。
    自宛城事件過後,隨著曹操年齡的增長,他本人是愈發重視親情。
    見曹丕以此為刃,曹操情願相信曹丕的情感是正。
    也不願相信,這是他的“禦之以術”。
    最終,曹操拍案決定。
    親統五萬大軍南下。
    命曹丕督運糧草,以司馬懿輔之。
    曹植為行軍司馬,隨軍參讚。
    然後密遣高堂隆奔赴襄陽,去說蔡瑁。
    楊修得訊,急赴曹植府邸,跌足歎道:
    “公子錯失良機矣!”
    曹植問其緣故。
    楊修答曰:
    “糧草乃軍中命脈,今魏公將之交予了大公子……唉!”
    此時的曹植尚宿醉不醒,隻是伸個懶腰,淡淡道:
    “德祖何必憂心?”
    “待我作一篇《荊襄賦》,父親必喜,以我為厚。”
    楊修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是一聲長歎:
    “公子,恕修僭越。”
    “舞文弄墨,雕章琢句,終究不是治國之道啊……”
    曹丕已經獨領一軍了,甚至接到的是督運糧草這樣的重任。
    而公子你卻隻能是做個隨軍參讚,就沒有一點危機感嗎?
    可能在曹植看來,父親把自己留在身邊,就是因為喜歡自己。
    而不喜歡曹丕,所以把他支得遠遠的。
    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
    其實是因為魏公覺得你還沒有獨當一麵的能力,不放心把你丟在外邊兒。
    所以才把你留在身邊的?
    曹植滿不在乎地說道:
    “……德祖勿憂,德祖勿憂。”
    “今下江南一事,已經定下,再次庸人自擾又有何益?”
    “你我隻需做好本分之事便好。”
    楊修無奈,隻能盼下江南一行,一切順利罷。
    ……
    長江之畔,夏口城樓。
    時值暮春,煙波浩渺中忽聞琴音泠泠,如鶴唳九霄。
    但見周瑜一襲素袍臨風,綸巾飄帶與江霧共舞。
    十指輕拂焦琴弦,奏的正是《長河吟》。
    陳武、董襲、黃蓋等領兵持刀,守在一旁。
    此時的周瑜可謂是意氣風發,方領兵擊敗黃祖。
    一舉奪取了江夏夏口。
    時人皆謂之為:
    ——“東吳周郎,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荊楚喪膽。”
    這時,一匹快馬飛奔過來,踉蹌地跑至周瑜麵前。
    “都督!徐州有消息了!”
    周瑜停下琴弦,一揮手。
    那名哨騎當即匯報道:
    “徐州劉備,已經拜諸葛亮為帥,發兵五萬,奔江夏而來。”
    “……知道了。”
    聽到這個消息,周瑜的表情顯得很平淡,開始接著彈琴。
    黃蓋等紛紛走過來,向周瑜問道:
    “……都督,劉備發兵五萬來江夏,顯然是為荊州而來。。”
    “我夏口兵馬不過兩萬,兩軍雖為盟友,萬一起了爭執。”
    “如何與劉備爭奪荊州?”
    程普拍案而起,怒道:
    “劉備名為援劉琦,實欲奪我江東嘴邊之肉耳!”
    眾將議論聲裏,唯見周瑜指尖猶自懸在琴弦之上。
    “都督?”呂蒙輕喚。
    周瑜淡淡回道:
    “我原以為荊州之事,茲事體大。”
    “劉備會派李翊而來,怎的派的是一個山野村夫?”
    “再不濟也該是陳元龍才是。”
    不怪周瑜小覷諸葛亮,實在是這個位麵的諸葛亮真的沒有什麽建樹。
    下江南這種重任,劉備有那麽多人可用。
    為何偏偏用一個毫無資曆的後輩?
    “……呃。”
    那名哨騎還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周瑜道,“汝有話便說。”
    “……是。”
    哨騎頷首,又抬眸偷看了眼周瑜的表情之後,才緩聲開口:
    “其實,諸葛亮雖為此次入荊州的平南都督。”
    “但是李翊也假節同往,隨諸葛亮一起來了。”
    砰!!
    琴聲戛然而止,一縷斷絲隨風飄搖。
    都督……
    眾人紛紛擁上前,關心周瑜的手有沒有受傷。
    周瑜卻背起手,步履沉重地走到了江邊。
    眉宇間一川不平,沉吟許久,歎息道:
    “李翊到底還是來江南了。”
    話落,周瑜又回首望著眾人,微微一笑。
    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
    “不瞞諸位,倘此行李天樞未至,荊州吾勢在必得。”
    “然李翊同來,荊州恐不可全為吾主所有也。”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都督,眼下我們該怎麽辦?”
    眾將紛紛問。
    周瑜輕笑,信手將斷弦擲入江中:
    “天樞既來,何不邀他共賞這‘千帆競發’之景?”
    說著取過案上的羽扇,遙指對岸隱約可見的荊州水寨:
    “諸君且看——”
    眾將隨扇望去,但見江風卷起周郎腰間的玉玨,碰撞聲如金戈初鳴。
    殘陽映得羽扇透亮,竟似烽火映透牛皮地圖。
    無數的帆船自江邊劃過。
    這些都是此前繳獲荊州所得的。
    “諸位覺得,以李郎之聰明睿智。”
    “這些舟師,可以打動他否?”
    周瑜麵帶著微笑,問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