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船艙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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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中旬的一天,陳光良低調的踏上滬市至香港的海運航班,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到達。
他所做的航班是由太古洋行經營,至於為什麽不坐自家的航班?
很簡單,環球航運的航班不是‘直航’,需要先經過廈門、汕頭,再到達香港,最後回到廣州。
而且這個時代有個‘歧視’存在,那就是到華人的船隻到香港,港府是不允許‘華人船長’,一般得外籍船長才行,最好是英籍船長。
表麵上是認為華人船長不專業之類的,實際上就是和‘華人與狗不得入內’一樣的歧視。
因為這個規定,陳光良也是派出招商局的‘副總船長’沈際雲去香港交涉,畢竟招商局正好有華人船長馬家駿的船要進港。
交涉還算成功,最終兩艘船隻允許有一艘船是華人船長。
這次交涉,也算是進一步的改變歧視的問題。
所以說,陳光良以前想的‘全華高級海員’的船去歐美航行,現在看來有些簡單了!
像通過蘇伊士運河之類的,英國等西方列強,隨便卡你一下——華人船長不得通行,都得大費周章的交涉,甚至最後妥協。
走上輪船,陳光良很快在豪華坐艙看到蔣梅英,保鑣替他將東西放下,便關上坐艙離開。
蔣梅英抱怨道:“搞得神神秘秘的,讓人知道——以為我們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陳光良打量蔣梅英一番,今日穿著的是旗袍,搭配一個披肩,坐在床沿上,也阻擋不了她的好身材畢露。豐腴的身姿,將旗袍的美麗都襯托極致,但人家還是個黃花閨女。
“不是你的原因”
陳光良在她的對麵坐下,隨後說道:“是我個人的原因,我的安保團隊擔心有日本間諜或特務之類的人對我不利,故我登船的身份都是人家的,也不會讓家人送到碼頭。所以,多多見諒!”
雖然,陳光良覺得日本人應該不會派殺手指向他,畢竟自己隻是一個商人;但是,該做的防備,安保公司一樣不少。
他出遠門的消息,也僅少數幾人知道,很是保密。
蔣梅英馬上很感興趣的說道:“是因為你救了很多工廠、教育部門、商務印書館嗎?對了,聽說你還是堅持從不做日本人生意的實業家,日本人主動上門合作,你都拒絕的?”自然有人為陳光良歌頌,比如《東方日報》這樣的‘自己人’。
陳光良看著前傾的蔣梅英,好笑道:“我哪裏有哪些豐功偉績,不過是大家需要樹立我和杜先生這樣的‘反日’典型而已。”
蔣梅英雙手托著下巴,關節撐在小桌子上,不信的說道:“無風不起浪,大家都說這些事是真的,你否認也沒有用。”
陳光良嚇唬她道:“你就不怕,跟著我一起出行,有人連你一塊對付了?”
蔣梅英頓時變了一下色,然後很快鎮定的說道:“你保鏢那麽厲害,我怕什麽!”
“保鏢厲害,自然是保護我的!”
蔣梅英再次被嚇到,她沒想到,事情會發生到這個程度,畢竟她看陳光良的陣仗,不像是‘白擔心’的,而是煞有其事。
她直接坐到陳光良的旁邊,說道:“反正我不管,職員的安全,你也要管。”
陳光良故意說道:“放心,在方便的情況下,我和保鏢們還是會照顧你的。”
就這樣,蔣梅英被忽悠得小心翼翼的跟著陳光良,特別是當兩人去餐廳吃飯時,蔣梅英發現陳光良的餐食,居然是自備的,頓時更加當回事。
“我也要吃這個,萬一人家以為我和你是一夥的,在這個飯菜裏下毒,我豈不是成了你的替死鬼。”
蔣梅英直接將陳光良的食物,自顧自的吃起來,十分的可愛。
畢竟是從未出過遠門的女孩子,此次被陳光良的陣仗嚇到也情有可原。
而且,人家也沒說要和陳光良保持距離。
“你就不擔心,我把你騙到香港賣掉?”
“你想得美,我都已經在公司打聽好消息了,時代影業在香港已經在興建一個拍攝基地,並有人在那邊辦公。我過去,都有認識的同事在。”
這倒是真的。
時代影業今年(1933)在香港的投資,將高達數十萬大洋,除了斥資10萬大洋購入九龍灣的一幅工業地皮外,還會修建片場、行政大樓、衝印室、員工宿舍等,亦租賃了臨時辦公地。
公司已經在香港,擁有較大的投資和人力資源。
陳光良和蔣梅英雖然吃的是自家的食物,但陳光良三男一女的保鏢卻是吃的船上的食物,所以也不存在不消費的問題,而且還能排除危險。
此次航行,也給陳光良一個啟示——等到1937年去香港時,他肯定要坐自己家的船,畢竟每一趟都有貴重的物品或重要人物。
回到特等艙後,陳光良發現蔣梅英有些不對勁,馬上問道:“你暈船?”
蔣梅英說道:“有一點不舒服,還好”
陳光良隨後讓保鏢找來溫水,讓其喝點,又將她的床鋪鋪好,將自己的被子給她墊高,讓其靠著。
“其實我剛才都是嚇你的,哪裏有人會害我,但我畢竟養了這麽多保鏢,他們總歸是要工作的。所以呀,你別擔心那些了,會加重暈船的。”
說實話,陳光良不敢坐飛機師真的,所以在未來二十年時間,他都不會選擇坐飛機。
蔣梅英靠在舒服的被子上,恢複幾分正常之色,嬌嗔道:“就喜歡嚇人!沒有那個事情,我說不定根本不會暈船。”
陳光良愣了一下,此時的蔣梅英如同古典仕女的清麗脫俗,柳葉眉、丹鳳眼、櫻桃嘴,輪廓柔和又不失立體感。
如果拿蔣梅英和嚴人美相比,美麗是一樣的,但氣質則不一樣;嚴人美是那種自強、端莊、氣質的美女,蔣梅英則是典雅、柔美、軟噥的美女。
簡單來說,嚴人美是中西結合的現代美女,蔣梅英是華夏古典、江南風的美女。
“好好休息一下”
陳光良連忙挪開眼睛,他擔心自己控製不住,去想入非非。
“喔”
蔣梅英的語氣,夾帶著一絲複雜,隨後她拉一拉被子,靠著休息。
她發現,陳光良已經拿起一本書看起來,心想果然是最富有才華的實業家。
隨後,蔣梅英緩緩閉上眼睛。
冥冥之中,似乎是指使陳光良要對蔣梅英做些什麽一樣。
隻見蔣梅英牙關緊閉,身體卷縮著有些顫抖。
陳光良微微皺眉,馬上放下書本,將手背放在蔣梅英的額頭上。
“居然發燒了”
此時,距離離滬才過去一半時間不到,蔣梅英就出現狀況,看來這個女孩子以前從未出過遠門。
從行李箱翻出一盒感冒退燒藥,倒上一杯熱水。
“蔣小姐,醒醒”
蔣梅英昏昏沉沉的被叫醒,嘴裏嘟囔道:“都怪你,不然我哪裏會受這個罪!”
小女兒心性無疑。
陳光良說道:“先吃點藥再說,你有些發燒了!”
隨後,陳光良將藥喂進她的嘴裏,又是溫水服下。
蔣梅英恢複幾絲精神,說道:“其實也不怪你,是我上船的時候,就有些感染了風寒,這一暈船,就有些加重病情了。我該不會死在船上吧?”
陳光良如同哄小女孩一樣,將她安置躺下,隨後又采取物理降溫的措施,敷上熱毛巾。
做完這一切,陳光良才坐在她的床沿下。
“你受這一次苦,將來就不會受苦了!”
蔣梅英此時已經提起精神,問道:“為什麽?”
陳光良回道:“在這種戰亂年代,多一個避難的地方,自然多一份生存的能力。這次帶你去的香港,那可是一塊福地,將來若是有戰爭,不失為一個避難的地方。”
在一二八事件時,大家不知道日本會不會徹底占領滬市,所以很多有錢人都去了香港避難。
“我覺得肯定還是滬市好”
蔣梅英嘀咕了一句,隨後又沉沉睡去。
陳光良摸摸她的額頭,差不多退燒了。
便打算小咪一會,他的身體不會出現狀況,甚至他覺得瘟疫都不一定能傳染給他,畢竟變異過的身體。
看了一眼蔣梅英,他突然也發現一個問題——一個女孩子,居然放心大膽的跟他去香港,上船後居然也放心和他在一間客艙。
看樣子,蔣梅英對他很是信任,哪怕經曆戴笠那件事,她也沒有懷疑——是不是陳光良故意操縱的?
小睡一會,陳光良又被一陣磨牙聲音打擾,他出門警惕性本來就很高。
來到蔣梅英身邊,發現她倒是退燒了,但似乎又冷的發抖。
他自己的被子都借給這丫頭了!
“有點冷”
蔣梅英迷迷糊糊的嘀咕道。
甚至,她連眼皮都不願意抬一下。
陳光良看了一下四周,最後自己直接鑽進被窩,抱起蔣梅英來!
能清楚的看到,蔣梅英的臉色開始紅潤,但卻沒有睜開眼睛。
淡淡的女人香,鑽進陳光良的鼻子裏,他強迫自己不要想入非非。雖然他這個特等艙,哪怕是做什麽也方便,但他卻沒有趁人之危的想法。
蔣梅英閉著眼睛,但已經醒過來,睡在陳光良的懷裏,讓她感覺到安全感十足,再加上她心中的好感,讓她此刻沒有多想,隻想著找一個依靠的港灣。
就這樣,蔣梅英再次沉沉睡去,這一次睡眠質量相當的好,直到天亮才蘇醒。
蔣梅英蘇醒後,嬌嗔的說:“還不離開”
陳光良莞爾,回道:“你這過河拆橋的速度快了點”
他並沒有馬上離開,昨天晚上難免想入非非,最後他又強迫自己不要想入非非,結果就是讓他一向身體素質非常牛的人,今天有些疲憊。
這種感覺,陳光良從未有過,真是煎熬。
關鍵在這期間,蔣梅英還時不時的活動一下身姿,本來就豐腴的身體,讓陳光良更是差點把控不住。
蔣梅英說道:“哼,不然呢,難道就因為你照顧過我,我就要以身相許,給你做姨太太麽?”
說完,她的臉色出現一種悲傷色。
陳光良緩緩的起身,並沒有多說什麽,他還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抵達香港的時候。
陳光良被平安銀行的人接走,蔣梅英則被時代影業接走,不過陳光良安排了一位女保鏢跟著她,蔣梅英也沒有拒絕。
此時蔣梅英的身體已經好了起來,不過還有些勞累,但她和陳光良之間,似乎已經隻剩下一道薄膜沒有捅開。
對於香港,陳光良算是很熟悉,這第一是前世通過電影、網絡新聞的見聞,第二則是有過數次旅遊的經驗,第三則是香港本身就巴掌那麽大的地方。
抵達香港後,陳光良很熟悉的來到香港的金融和商業中心——中環。
此時的中環,遠不是後世的中環模樣,不說建築物最高不過十層以下,就是中環的德輔道便已經是臨海。後世通過填海,德輔道基本都已經不靠海了(德輔道也是本世紀初填海出來的),五六十年代又新增幹諾道等臨海馬路。
一旁的協理葉熙明直接了當的說道:“老板,經過我們近四個月的來港考察,市麵不及上海之繁華,尤其永安、先施兩個百貨公司,其規模甚小,即無特殊之處可飽眼福,也感無留連之必要。”
陳光良笑道:“那你說,當初一二八期間,大家為什麽紛紛往香港跑!”
對於這些屬下的見識,陳光良並不放在心上,畢竟誰會想到,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這裏將成為眾多資本家息身之地。
葉熙明回道:“自然是因為這裏等同於公共租界的特殊政治地位,所以滬市一有風吹草動,大家會選擇在這裏來躲避戰爭。”
陳光良說道:“既然如此,我們自然要提前布局,等戰爭真來了,再跑就已經玩了。正好今年平安銀行公債要獲利不菲,我才決定在香港興建第二總部。讓你們考察的地皮,有無對象?”
葉熙明早就知道老板一意在香港發展第二總部,剛才不過是將真實感受告知而已,但在做事方麵還是有做很多功課。
“有的,皇後大道181~183號的業主有意出售,地皮占地3.2畝(1.92萬平方尺),業主開價約28萬兩白銀(40萬大洋左右)。”
陳光良沒有被這個價格嚇到,畢竟總價雖然高,但單價卻算便宜,合到13萬大洋一畝左右。
皇後大道中的地皮,怎麽也是對標滬市30萬大洋以上每畝的地段(南鯨西路中東段、川蜀中路、江西中路、河南中路等地段),所以價格是隻有三分之一左右。
“地皮大小倒是合適,帶我去看看位置如何?”
“好”
很快,陳光良抵達下次,心中大概有數——這幅地皮位於皇後大道中和永和街交接的地方,後世應該是新紀元廣場的一部分地皮。(早期實則為恒豐銀行的第一幅自置物業)
可以,不管是大小,還是地理位置,都符合平安銀行來香港發展的總部大樓。
“安排我和業主談談,這幅地皮如果沒有什麽問題,是可以買下來的。”
“好的,我盡快安排。”
隨後,陳光良回到平安銀行租賃的永勝街物業,這是一幢老式的三層物業,一層也就1000平方尺出頭。
三層全部租賃下來,也算非常小,不過好在平安銀行現在隻是試探性的來港發展業務,場地倒是足夠。
在會議室,陳光良和一眾香港職員進行了交流。
“平安銀行在香港的發展,是非常重視的,將作為第二總部我們初期的業務,要以滬籍來港發展,粵籍港籍到滬發展的客戶為主平安銀行還在廣州、武漢發展分行,最終將形成滬市、廣州、武漢、香港的銀行網絡”
陳光良講完,大家鼓掌起來。
人的名,樹的影,陳光良在香港也是有名氣的,因為在這個時代,滬市才是華人的‘聖地’。
至於陳光良說的發展滬市、武漢、廣州、香港的銀行網絡,主要是後期為內地到港發展的客戶,提供方便。
陳光良觀察了一下,所有的職員都完全聽得懂國語,雖然一半都是粵籍員工。
看來,這個時代的香港,和五六十年代後的香港不同!
香港是一個講國語、看國語電影的地方,粵語雖然也流行,但還不至於後世所有人都在講粵語。
這樣也好,以後香港‘寧波幫’的總舵主,他是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