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流奶與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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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場,更衣室。
頂燈在深夜隻亮著零星幾盞,金屬儲物櫃在幽藍光線裏泛著冷調的光澤。
其實一開始是沒有打算做到這一步的。
但在她身上,計劃這個詞很容易就變成意外。
又確實是很久沒見——一兩個禮拜,在那種材質偏硬的撕頁日曆上,要一口氣全部扯掉也很廢一些力氣吧。
她是這麽說的,他也果然被她說服,輕而易舉放縱了自己。
軍用皮帶扣磕在長凳邊緣發出輕響,陳望月仰頭時後腦即將撞到櫃角,卻被他溫熱掌心提前墊住。
陸蘭庭掌住她的臉,輕輕親一親額頭,又親親鼻尖和唇角,吻像水一樣流利地淌下去。
鎖骨凹陷處被吮出淺紅印記,她被吻得足尖繃直又蜷縮,手指揉亂了他的襯衫。
他解她考斯滕的動作像拆閱外交密函般鄭重,絲質布料滑過膝蓋上淡青的舊傷時,舌尖恰巧掠過她突起的踝骨。
像被撥動的豎琴琴弦,芭蕾舞者特有的流暢肌肉線條在戰栗中起伏。
燈光在陳望月睫毛間碎成光斑,視野裏,男人剪裁考究的西裝褲膝蓋正陷進更衣室廉價地毯,領帶垂下來,掃過她抽動的小腹。
他俯身銜住她滑冰襪邊緣的鬆緊帶,溫熱的鼻息漫過膝彎,摘去皮手套的指節撫上大腿內側,常年握木倉的薄繭所過之處,驚起一片顫栗的絨毛。
手指又暫時停在一枚淡褐色的疤痕表麵。
陳望月下意識並攏,還是慢他一步。
“別藏。”他膝蓋頂開她腿關,鼻梁抵著那道瘀痕,眼神暗下來,“又受傷了?”
“一點小傷,沒關係的,兩三天就好了。”
嗤了一聲,“沒見你好過。”
“還好啦,沒有很痛…唔…好啦蘭庭…不要咬…下次我小心點好不好?”
他的聲音裏帶了點冷,“每次都說下次,你有多少個下次?”
“我最近每天都跟你匯報啊。”
“上周三排練摔得那麽重怎麽不敢告訴我。”
“你怎麽知道……你真的來了啊,我就感覺看到你了,怎麽不來見我?”
他頓了頓,“出差繞道過來看一下,就停了十分鍾。”
“夠你親親我了呀。”
“……”
再生硬的話題轉移方式,他也會上當。
重新對視的時候,再度落下的吻帶了懲戒的力道。
他卡住她膝蓋窩,把她折成白天練習貝爾曼旋轉時的弧度。
隻是這次牽引她的不是冰麵的離心力,而是某種更粘稠的向心力。
舌尖靈巧,仿佛要替那些經年累月的新舊傷痕重新著色,含過她每一顆腳趾,又吻她每一塊新生的皮肉,唇順著骨骼向上攀爬,像融化的雪水漫過凍土。
呼吸漫過邊緣,而後終於覆上了那顆戰栗的珍珠。
她在他唇齒間成為顫栗的泉眼。
陳望月的手指深深陷陷進男人後頸短發裏,軍旅生涯淬煉出的頸椎線條,在她掌心繃成拉滿的弓。
長襪早在糾纏中褪至腳踝,喉結在肌膚之間滑動,吞咽聲混著黏膩水聲在空曠更衣室回響。
一個小時前,她在一門之隔外的冰場上滑動跳躍,但此刻身體裏湧動的熱流卻比執行任何高難度技術動作後的血液沸騰更甚。
她像一枚鮮紅的櫻桃果實,在暖熱唇舌間滲出甜汁。
更衣櫃的鏡子蒙著水霧,映出兩具交疊的剪影。
她恍惚看見鏡中倒影,懸在他肩頭邊緣的小腿在輕顫,腳踝處的蕾絲綁帶鬆垮垂落,像暴雨打落的花瓣,黏在軍裝呢料上。
陸蘭庭抬頭時唇角水光激灩,將她的戰栗盡數吞進唇齒間。
她嚐到鐵鏽般的腥甜。
直到被樺木燃燒的劈啪聲驚醒時,陳望月蜷在羊毛毯裏的大腿根部還在痙攣般抽動。
窗外,晨光穿過鬆枝在雪被上跳動,空氣裏飄來培根焦香混著楓糖漿的甜膩。
又是一場真實得像是剛剛發生過的夢。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聽見瓷盤輕叩餐桌的脆響。
換好衣服,一瘸一拐走到香味的來源。
廚房裏,陸蘭庭正在煎薄餅。
背對著她站在料理台前,軍褲褲腳塞進黑色作戰靴,圍裙係帶在腰後打了個標準的戰術結,上身隻穿一件灰色粗線毛衣開衫,居家款的綿軟織物,觸碰時對身體的附著性高,給薄餅翻麵時貼身顯現的褶皺勾勒出身材線條。
寬肩,窄腰,恰到好處的肌肉,很符合傳統審美的一副軀體。
陸蘭庭聽到腳步聲,頭也不回地晃了晃湯勺,“過來嚐一下鹹淡。”
她杵著拐杖挪到料理台邊,看見湯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蘋果塊在琥珀色湯汁裏沉浮。
還沒喝到,陸蘭庭突然用手背格開她臉,“慢點,燙。”
他對著湯匙吹氣的樣子像在檢查槍膛,陳望月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
濃鬱果香味在舌尖化開時,陳望月的太陽穴一跳。
這不該是第一次嚐到的味道,可神經突觸正在瘋狂叫囂著熟悉。
“難喝。”她冷酷評價,“我討厭湯裏加迷迭香。”
“失憶會把味蕾神經也格式化?”陸蘭庭說,“以前忘了加你會生我氣。”
“所以我現在討厭了。”陳望月看著他的眼睛,“人總會對曾經的錯誤選擇產生應激反應。”
無聲的情緒在對視中流動。
廚房陷入短暫的寂靜,唯有壁爐柴火劈啪作響。
陸蘭庭突然關掉火,把那鍋湯倒了個幹淨。
“我記住了,下次不會再加迷迭香。”他問,“還差一份煎蛋——陳小姐,請問你現在喜歡溏心還是全熟?”
“隨便。”
“不要隨便,好好回答有獎勵。”
“說來聽聽。”
“槍械拆解和射擊實踐,選一個當早餐配菜。”
“我都要。”
他歎口氣,“你未免太貪心了。”
她用拐杖敲一下他的鞋麵,“不可以嗎?”
他還沒說話,拐杖又往上移動,正好戳中他膝蓋,“說啊,我們的第一公子,我不可以貪心嗎?”
他不偏不躲,她反而像玩上癮了,打地鼠遊戲一樣,戳一下,問一句。
陸蘭庭隻能連連點頭,“可以。可以。可以。陳小姐想做什麽都可以。”
最後當然是陳望月大獲全勝。
射擊實踐教學被安排在早餐後。
樹林邊緣鋪著半尺厚的雪,踩出的腳印很快被落雪填平,陸蘭庭單膝跪在陳望月右側,作戰手套拂去槍握把上的冰碴,“虎口貼這裏,食指第一節指腹輕搭扳機。”
陳望月的脊柱瞬間繃緊,瞄準鏡裏的十字線晃出虛影。
男人膝蓋頂開她並攏的腿彎,作戰靴卡進她腳踝內側的凹陷,“狙擊手需要三個支點,現在你隻有支架和右肘——第三個支點在我這裏。”
“呼吸亂了,現在調整呼吸節奏。”
陸蘭庭托住她肘部向上抬,防寒麵罩擦過她發頂,“這把槍的扳機力是五磅,和你現在的握力匹配。記住,武器不是火力越強越好,它該像手套一樣合手。”
當陳望月又一次扣動扳機時,槍響過後,一隻雪兔倉惶躲進灌木叢裏,抖落一地銀白,眨眼間就消失無蹤。
後坐力震得陳望月踉蹌後退,陸蘭庭用膝蓋頂住她後腰,“脫靶,但進步了。”
“別跟扳機較勁,虎口再鬆一點,你以為你在開易拉罐嗎?”
陳望月甩開他的手,“總統府的射擊教練都像你這麽刻薄?”
“還有更刻薄的。”陸蘭庭扳過她的肩調整手臂角度,“要是一隻都打不中,你午飯吃壓縮餅幹。”
她控訴,“陸蘭庭,我是病人啊。”
“那多給病人發一包壓縮餅幹。”
他又被她用拐杖敲了一下。
積雪突然傳來異樣的震動,兩人同時轉頭。
近百米的山崖邊緣,被驚動的鹿正在狂奔,揚起的雪塵迷了視線。
陳望月尚未舉起獵—槍,陸蘭庭已經將熱成像儀扣在她眼前,“切斷它的逃亡路線,做得到嗎?”
陳望月毫不猶豫上膛,陸蘭庭忽然捏住她食指關節,帶著她扣下扳機。
第一枚子彈驚險擦過小鹿耳尖,但第二枚貫穿了它的身體,把鹿身釘進後方鬆樹。
它發出一聲哀叫,倒地抽搐,血從腹部大片大片湧出。
陳望月聽見自己的心跳劇烈起來。
“合格。”陸蘭庭抱她過去,又用匕首挑起戰利品的頭顱,鮮血滴在雪地上,“不過這算是開卷考試,這隻鹿左後腿有舊傷,本來也跑不遠。”
“那我跟它很有緣分。”她盯著汩汩血流的彈孔,“大家都是瘸子。”
“但你手裏有致命的武器。”陸蘭庭低聲,“頂級掠食者的優勢從不在於軀體的完整,當你站在食物鏈的上一層,隻需要確保自己的爪牙永遠比獵物鋒利。”
“我是你的第幾層?”
陳望月突然調轉槍口。
斷崖邊的風卷著血腥味盤旋而上,她的槍管抵住他喉結凹陷處,“在你的食物鏈裏。”
陸蘭庭的匕首僵在半空,鹿血沿著刀脊滴成斷續的線,“我們站在同一層。”
她絲毫不為所動,“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是我?”她重複,“你說我們遇見的時候我隻有十四歲,那你應該清楚,任何人知道我們的事,第一反應隻會覺得你在犯罪——我們的國家英雄,第一公子,道德竟然如此低下?”
雪粒在槍管蒸騰的熱氣中飛舞,她受了冷風吹,但握槍的手依舊很穩,頂住他心口,“我失憶對你來說不該是好事嗎,為什麽還要再靠近我,如果你還沒盡興,換一個不好嗎?我不明白,為什麽非得是我?”
“盡興?”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尾紋路裏鹿血的碎屑隨之綻開,“望月,你認為我對你隻是一時興起嗎?”
“不然還能是什麽?”
“一時興起跑到遊輪上去救人,然後差點和你一起死在海裏?望月,我隻是道德低下,不是瘋了。”
喉骨與金屬共振的顫動順著槍管爬上陳望月虎口,陸蘭庭向前半步,迫使木倉管更深地陷進頸窩。
這個動作讓陳望月不得不抬高右肘,戰術手套與木倉身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你比那時候更聰明,那你可以猜一猜,到底為什麽我不能放過你。”
“來,用你十六歲的清醒,判斷我是愛人還是敵人。”
他躬身含住槍管,吞咽動作牽動頸部肌肉擠壓槍口,像要把整支槍吞進喉嚨。
陳望月一把抽出槍管,鬆開扳機,狠狠揪住他衣領。
槍管墜入雪地,毫無聲息。
她指尖撫上他濕紅的下唇,帶有顫意,“你是蘭庭。”
這個稱謂像解凍的咒語。陸蘭庭突然托住她後頸吻下來,血腥味在唇齒間融化。
陳望月的跛足陷進雪堆。
昨夜的夢境恍然湧上腦海。
她看見十五歲的自己正隔著冰場霧氣蒙蒙的玻璃,看見向她微笑的年輕外交官。
他把她抱進更衣間。
鬆枝承受不住積雪的重量,斷裂聲驚散了兩人接吻時的喘息。
陸蘭庭的唇懸在她耳垂上方,“記起來了?”
她搖頭,“我想你講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