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幫不上一點忙。”
    就在江舟接受虛擬訓練場拷打的同一時間，吉姆正帶著紀木穿梭在安置區街道之間。在確定了短時間內沒辦法找到伊卡洛斯的幫助後，他不禁如此抱怨道。
    “是在怪誰幫不上忙嗎？”
    聽到身邊男人的自言自語，紀木不由有些好奇地問。
    “怪我自己。”
    吉姆撇了撇嘴。
    “謔……”
    雖然沒懂對方的意思，但還是她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即問起了自己真正關心的事情：
    “之前你猜測有雪她可能會出現地方的時候……為什麽說不會在像食品倉庫、冷凍庫或者水培農場之類生產儲存食物的地方呢？”
    她說著，不由左右環顧起周圍連街燈都沒有亮起廢棄區域。
    此刻，他們兩人已來到了一處廢棄樓房的外圍。這裏原本是安置區基礎維護設備的生產區域，但在奧林匹斯企業打開市場後，因為更具性價比的暗網科技產品傾銷而關停，現如今隻留下了一片逐漸鏽蝕的設備。
    “假如端木女士是去了像食品倉庫、冷凍庫或者水培農場之類地方的話，那麽她就不可能這麽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做出足以上新聞的動靜來——可以參考之前那個溺死在化糞池裏的先生，以及在自己家裏放生兩萬隻蜘蛛的女士。我先前有托朋友檢索過，在安置區內跟食品相關的地方，近一個月內並沒有出現什麽怪異的事件。”
    吉姆邊說著，邊掏從風衣的內襯裏掏出了夜視望遠鏡，觀察起了不遠處的廢棄工廠。
    “也就是說，有雪她現在的神誌還算比較的清醒，或者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克製住自己的欲望？”
    聽到這裏，紀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吉姆對此隻是放下望遠鏡瞥了她一眼，眼神裏的意思也非常明顯——你之前又不是沒有親眼看到過她的狀態，那叫能夠克製住自己的欲望？
    這位新天理教巫女的腦袋一下子又耷拉下去。
    “那既然她的病情已經這麽嚴重了，那為什麽不去那些有很多食物的地方呢？”
    在喪氣之餘，紀木不由疑惑道。
    “按照我們目前總結出來的規律，那種‘寄生蟲’對患者的影響，是讓他們主動靠近自己害怕的東西。就好像被雙盤吸蟲寄生的蝸牛，會主動在太陽下爬到高處吸引鳥類一樣。”
    吉姆說著，繼續拿起夜視望遠鏡觀察起了遠處的廢棄工廠。
    “那麽按照這個思路的話，端木小姐真正害怕的東西究竟是什麽呢？首先可以肯定絕對不是正常的食物吧，畢竟她在主觀上其實也是希望自己能夠正常進食的。”
    紀木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了起來，她用極為勉強的語氣說道：
    “她吃不下東西，是因為在吃東西的時候會幻視出體內正在消化的食物，難不成她會去主動找那些嘔吐物或者排泄物之類……”
    說到這裏，紀木不由又回想起了之前檔案裏那個，把自己溺死在化糞池裏的男士的可怕死相。
    感覺自己沒辦法再繼續想象下去的紀木，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嘴。
    猜到對方大概聯想到什麽的吉姆立刻打斷了她的思路，出聲安慰道：
    “其實大概也不會是你想象的那麽慘烈……畢竟端木小姐她並不是因為什麽心理陰影而出現的精神問題，而是提前安裝腦機接口導致的器質性神經疾病。所以至少在人格方麵，她相較於其他的受害者而言，會要更穩定一些。”
    “這是什麽意思？”
    紀木立刻像是抓到了什麽救命稻草一般問道。
    “在被寄生以前，她的認知跟常人之間沒有任何區別。畢竟你看，無論換作是誰，在出現食物正在體內消化的幻覺以後，都會被惡心到嘔吐吧？”
    紀木連連點頭，等待著他的後續。
    “換而言之，端木小姐真正會應激的事物，並不是單純的汙穢，更不會是食物，而是‘嘔吐’這件事情本身。而她在病發時會去做的，大概是主動尋找並吃下那些會令自己嘔吐出來的食物。”
    最終，吉姆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尋找並吃下那些會令自己嘔吐的食物……”
    紀木先是重複了一遍吉姆的話，然後哭喪著臉不解地問：
    “但你剛才不是說，情況不會是那麽慘烈嗎？”
    吉姆隻是歎氣道：
    “你理解錯了……我知道你想問，她會不會去靠近嘔吐物或者排泄物之類的東西。但我剛剛已經說過了吧，端木小姐對於世界的認知本身是正常。既然如此，那她肯定不會把這些消化的產物當做是‘食物’本身吧？”
    在那種“寄生蟲”的影響下，端木有雪追尋的是應該“嘔吐”這一行為，而非“嘔吐”的產物。
    “也就是說，她真正會去尋找的，是那些實際上能夠當做是正常食物，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人們不會願意將其當成是食物的東西，並且極有可能采取比較極端的進食方式。”
    紀木瞬間想到了當時啃食著生肉的有雪。
    而吉姆說到這裏，也不打算再繼續賣關子了——他剛剛在夜視望遠鏡中看到了不遠處廢棄工廠的某扇窗前一閃而過了一個身影。
    “我之前檢索了一下諾德安置區五層的近期大小新聞，還托上麵的朋友查了一下最近治安局的接到的民事報案，在其中找到一些有既視感的消息——以這座廢棄工廠為中心，周圍三個中產小區都發生了家養寵物被偷竊的案件。”
    吉姆道。
    “家養寵物？”
    紀木好像意識到了些什麽。
    “這幾起案件都是在主人離家以後，房間遭到了入侵。家中財物完好無損，冰箱裏的食物什麽的也沒有被動過，但就是家中的寵物——大部分案子都是貓狗，但也有一些倉鼠、鳥類什麽的——被盜竊。並且最關鍵的地方在於，在這些案件中，被害人家裏的監控設備或者安保係統都被駭入下線了。”
    吉姆收起望遠鏡道：
    “治安局的人還非常納悶，有這個能力的駭入安保係統的黑客，怎麽會無聊到去偷一些寵物貓狗呢？所以想當然的將這些案件定性為了某些極端動保組織整的活，也沒怎麽去管。”
    他說著不由嘲諷地嗤笑了一聲。
    “黑客，寵物……”
    而紀木這邊則是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她喃喃道：
    “有雪她跟我一樣，都非常喜歡可愛的小動物……”
    她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兩人在路上看到流浪貓走不動道，非得要停下來投喂的場景。
    而這時，吉姆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無情地擊碎了那些溫馨的回憶：
    “另外，我查一下在這些案件之前的社區小新聞。有幾則都是誇讚這幾個小區的物業公司，總算是出手治理附近的流浪貓狗泛濫的問題了。”
    紀木的肩膀不禁抖了一下，吉姆則是繼續道：
    “也就是說，端木小姐應該是先把那幾個小區裏的流浪動物都吃光了，才開始對家養寵物下手的。又或者，她是已經對於流浪動物沒有興趣了才轉換的目標。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麻煩了……”
    說著，他打開了槍套。
    “為什麽麻煩了？”
    紀木雖然隱約猜到了答案，但她不太敢相信，所以還是抱著一線幻想問道。
    而吉姆的回答，則是徹底打破了她僅剩的這點兒幻想。
    “因為家養寵物的失竊案件，到一周前就沒有再發生了。”
    吉姆拔出槍道：
    “那麽你覺得……當家養寵物都無法滿足端木小姐的需求了，她接下來會找的什麽能夠繼續令自己感到惡心的禁忌食物呢？”
    紀木沒有回話了。
    因為她明白，那種所謂的“食物”，眼下就有兩個正站在這裏聊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