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信不信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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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被罵得沒了火氣,卻賭氣別過臉:“俺不信你沒別的法子。你說吧,你讓我信。”
陸川沒有應聲,隻是低頭專心挖土。
他一下一下揮動著鐵鍬,動作沉穩且迅猛,像機械一般精準高效。
費了半小時,一個深坑終於出現在老槐樹底下。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說道:“信不信隨你,能跟我幹到底就別廢話。”
鐵柱低頭看著被月光映得慘白的坑,又看著老劉頭的遺體,憋屈得像個泄氣的皮球。
他不情願地低聲咕噥了句:“幹到底……那就幹到底。”
老劉頭被安葬時,陸川的手指比尋常人更緩慢而專注地拂過棺木邊沿。
他像是在確認每一顆釘子的牢固,也像在用無聲的方式祭奠這位隱忍而忠厚的長輩。
周遭靜得隻能聽見槐葉在晚風中瑟瑟作響。
“好了。”
重新掩上土的時候,陸川蹲在地頭沉思片刻,然後用鐵鍬刨開了一處表層仍然屬於老槐樹的一段根須。
他把刨開的根須放回原位,那手法翻覆得簡直像是給屍體重新蓋被子。
鐵柱看傻了。
他打著哆嗦低聲問:“你幹嘛?”
“做記號。”陸川直起身,拍幹淨手裏的塵土。
“到時候查到了是誰害劉叔的,還得讓他有個交代——被淹沒的不僅僅是血債,還可能牽扯出整個殺機!”
鐵柱聽得愈發攥緊拳頭,盡管不甘,卻也意識到衝動的複仇隻會自曝目標。
回到家裏時,天色已經接近黎明。
陸川剛踏進院門,就看到母親李秀蘭站在月光下,披著件老舊的棉襖,滿眼擔憂地盯著他。
“又是這副模樣回來,你這一晚上都跑哪去了?”
李秀蘭皺著眉,聲音裏透著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
陸川抿了抿唇,隨手把手頭破破爛爛的鬥篷掛到欄杆上:“媽,別問,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您。”
李秀蘭還要追問,陸川卻已經三兩步走進屋裏,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大口喝下。
他的目光掃過家裏每一寸地方,隨即立下決心。
“川子哥,咱下一步幹啥?”
陸川微微一笑,但那笑容裏埋藏著刀刃般的寒意。
“找出王麻子的底細,這種人,必然做過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隻要拔掉他的軟肋,用夠硬的證據頂死他,他背後的主子才會浮出水麵。”
鐵柱聽了,重重點頭:“成!我聽川子哥你的。”
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村子裏卻突然傳來消息——王麻子搬走了。
陸川蹲在村口磨刀石旁,指腹摩挲著刀刃的豁口。
鐵柱呼哧帶喘跑過來時,他正用軍刺削斷一截槐樹枝。
“川子哥!”鐵柱抹了把汗。
“王麻子家連耗子洞都掏空了,村東頭老趙頭說他昨兒半夜聽見三輪車響。”
刀刃在樹皮上劃出深痕,陸川眯眼看著樹汁滲出:“搬得這麽利索,倒像是…”
他突然反手將軍刺插進樹身,驚得鐵柱後退半步。
“鐵柱,你去村西頭張寡婦家買兩斤雞蛋。”
“啥?”
鐵柱瞪圓了眼,“這時候買雞蛋?”
“她男人活著時給王麻子當過賬房。”陸川拔出軍刺,刀尖挑著塊樹皮。
“記得誇她醃的鹹菜香,就說你娘想學手藝。”
鐵柱摸著後腦勺往村西走時,陸川已經翻過王麻子家的土牆。
院子裏散落著雞毛和碎瓷片,堂屋門板上還留著新鮮撬痕。
他蹲下身,指尖撚起門縫裏半片指甲蓋大小的黃紙,對著日頭眯眼——是燒剩的符咒邊角。
裏屋炕席掀得七零八落,牆角樟木箱倒扣著。
陸川用鞋尖撥開箱底,突然頓住。
箱底壓著塊巴掌大的油氈布,邊緣沾著暗褐色汙漬。
他俯身嗅了嗅,瞳孔驟然收縮。
血腥味混著煤油味。
正要掀開油氈布,外頭突然傳來鐵柱扯著嗓門的嚷嚷:“張嬸子您這醃菜壇子真講究,趕明兒讓俺娘來學學!”
陸川閃電般閃到窗邊,看見鐵柱挎著竹籃,正跟挎著洗衣盆的張寡婦在巷口寒暄。
“鐵柱這孩子…”張寡婦甩著濕漉漉的手。
“要學醃菜讓你娘直接來,嬸子還能藏著掖著?”
她突然壓低聲音:“不過可別學王麻子家那醃臢事,聽說前年臘月…”
陸川耳朵動了動,手指已經摸到油氈布下的暗格。
生鏽的鎖頭應聲而斷時,張寡婦的絮叨順著風飄進來:“…他家地窖裏總半夜有動靜,我家那口子守夜時見過麻袋…”
暗格裏躺著本泛黃的賬本。
陸川剛翻開第一頁,鐵柱突然在院門外咳嗽三聲——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賬本夾進後腰的瞬間,牆頭傳來瓦片碎裂聲。
陸川合上暗格時,指尖觸到油氈布下黏膩的液體。
他借著窗縫透進的光細看,指腹上泛著暗紅的油光,像是凝固的血混著煤油。
外頭張寡婦的笑聲突然拔高,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
“哎喲鐵柱你這孩子,買雞蛋還帶挑時辰的?”
張寡婦甩著藍布圍裙往院裏走,洗衣盆裏的水珠濺在青石板上。
“晌午頭母雞都歇窩呢,得等日頭偏西…”
鐵柱急得直搓褲縫,竹籃裏的雞蛋撞得咯咯響。
陸川貼著牆根閃到堂屋後窗,軍靴無聲地踩上灶台,翻身躍出時帶起一陣煤灰。
後腰的賬本硌得生疼,他想起賬本扉頁那個朱砂畫的詭異符號——和前世在邊境繳獲的走私賬本如出一轍。
“川子哥!”
鐵柱滿頭大汗地迎上來,手裏兩顆雞蛋在陽光下泛著青白的光。
“張嬸子非說要現撿的才新鮮…”
陸川接過雞蛋時,指尖在鐵柱掌心重重一按。
遠處張寡婦正扶著門框朝這邊張望,發髻上的銀簪在日頭下晃出一道冷光。
他突然想起昨夜村口老槐樹上掛著的死貓,脖頸處也插著根相似的簪子。
兩人轉過巷口時,陸川突然拽著鐵柱閃進柴火垛後的陰影。
三米開外的土牆上,一道新鮮的刮痕從牆頭延伸到牆根,石灰粉裏混著幾縷暗紅色的纖維。
他蹲下身,軍刺尖挑起纖維對著光——是粗麻布,浸過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