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去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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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去後山。”陸川壓低聲音,拇指抹過軍刺上的麻纖維。
    “帶上煤油燈和麻繩。”
    暮色像打翻的墨汁漫過後山鬆林時,陸川的軍靴正碾過一截斷裂的麻繩。
    煤油燈在鐵柱手裏晃得厲害,光影掃過樹幹上深淺不一的刀痕——每道刻痕都精準地指向東南方。
    “川子哥,這、這像是有人故意留記號。”
    鐵柱咽了口唾沫,麻繩在腰間纏了三圈還沒係緊。
    陸川用軍刺挑起樹皮缺口處的纖維,煤油燈湊近時,暗紅色的碎屑簌簌落下。
    血腥味混著鬆脂香鑽進鼻腔,陸川突然按住鐵柱肩膀。
    二十米外的灌木叢傳來枯枝斷裂聲,驚起兩隻夜梟撲棱棱掠過樹梢。
    他食指在唇邊比了比,軍刺無聲地割開擋路的荊棘。
    月光漏過樹冠的瞬間,陸川瞳孔驟縮。
    前方十步開外的腐葉層明顯凹陷,幾片翻起的落葉背麵還沾著新鮮泥漿。
    他拽住正要上前的鐵柱,軍靴尖挑起塊碎石擲向凹陷處。
    “哢嗒”一聲機簧響動,三根削尖的竹刺破土而出,寒光擦著鐵柱的褲管掠過。
    “日他仙人板板!”
    鐵柱一屁股跌坐在樹根上,冷汗順著下巴滴在砍柴刀柄。
    陸川蹲下身,指尖撫過竹刺表麵的紋路——是軍用製式捕獸夾改裝的,他在南疆叢林見過更精巧的。
    煤油燈突然劇烈晃動,鐵柱顫抖的嗓音帶著哭腔:“川子哥,這麻袋…”
    他鞋尖正抵著半截埋在土裏的黑色麻袋,暗紅色液體正從破口處滲出,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陸川扯下纏在腰間的麻繩,突然聽見頭頂樹冠傳來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他猛地拽倒鐵柱,砍柴刀擦著後頸飛過,深深楔入身後的樹幹。
    鐵柱的煤油燈摔在樹根上,火苗舔舐到麻袋破口的瞬間,刺鼻的腥臭混著煤油味轟然炸開。
    “閉氣!”
    陸川扯著鐵柱滾進灌木叢,餘光瞥見燃燒的麻袋裏滾出半截蒼白的手指。
    鐵柱的嘔吐聲被夜風撕碎時,二十米外的山坳突然亮起晃動的火光,雜亂的腳步聲驚飛整片鬆林的夜梟。
    月光掠過陸川繃緊的下頜線時,他看清了山坳裏晃動的七個人影。
    最前頭那個瘸子拖著鐵鍬,月光在鍬刃上折出個詭異的弧度——是村東頭守義老漢的獨子,去年礦難折了腿的趙金寶。
    “往斷崖跑。”
    陸川扯著鐵柱的後領往反方向拽,軍靴碾過腐殖質的聲音被夜梟嘶鳴蓋住。
    身後傳來麻袋燃燒的劈啪聲,混著濃烈的屍油味在鬆林裏彌漫開來。
    鐵柱的布鞋卡在樹根縫裏,陸川反手抽出他腰間的砍柴刀。
    刀刃擦著趙金寶的褲襠釘進鬆樹,瘸子踉蹌著栽進灌木叢的瞬間,陸川看清後麵幾人手裏閃著寒光的三角刮刀——和賬本上畫的走私標記一模一樣。
    兩人滾下斷崖時,陸川的後腰重重磕在凸起的岩石上。
    賬本硬殼邊角刺破皮膚,血腥味混著崖底潮濕的苔蘚味衝進鼻腔。
    鐵柱哆嗦著摸出火折子,昏黃的光暈裏,陸川看見崖壁上密密麻麻的鑿痕,新鮮的青石碎屑還沾在蜘蛛網上。
    “這是…礦道?”
    鐵柱的砍柴刀哐當掉在碎石堆上。
    陸川的軍刺尖挑起塊暗紅色礦石,火光裏隱約可見細密的金色紋路——和前世在邊境查獲的走私金礦一模一樣。
    天蒙蒙亮時,陸川摸黑翻進自家後院。
    灶房窗欞突然吱呀一聲,妹妹小萍探出半個身子,發梢還沾著晨露:“哥,武裝部來人了。”
    堂屋裏穿軍裝的男人轉身時,陸川注意到他食指第二個關節的老繭——是常年扣扳機留下的。
    特招通知書被晨風吹得嘩啦響,公章紅得刺眼。
    “明早八點報到。”軍官的皮鞋跟磕在門檻上。
    “你們村後山的鎢礦…”
    陸川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軍刺柄,昨夜崖底礦洞裏的鑿痕在眼前閃回。
    通知書突然被穿堂風卷向灶膛,火星騰起的瞬間,他看見小萍攥著燒火棍的手背上有道新鮮血痕。
    “報告首長。”陸川腳跟並攏的聲響驚飛簷下麻雀。
    “我要留下當村主任。”
    軍官的瞳孔猛地收縮。
    院牆外傳來張寡婦尖利的笑,銀簪子刮擦青磚的聲響像毒蛇吐信。
    軍官眉頭擰成疙瘩,濃黑的眉毛幾乎要連在一起,他銳利的目光上下掃視著陸川,像是在評估一件即將報廢的武器。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是組織上的安排,容不得你討價還價!”
    陸川紋絲不動,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杆標槍,直視著軍官的眼睛,語氣堅定:“報告首長,我妹妹需要照顧,村裏也需要我。我不能走。”
    小萍怯生生地從灶房探出頭,怯懦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
    張寡婦尖銳的笑聲再次傳來,像一根刺紮進陸川的心裏。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你妹妹?你一個大男人,連個小女孩都照顧不好?再說,組織上安排你去當兵是看得起你,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這個機會,你居然拒絕?”
    軍官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
    “報告首長,我妹妹的情況特殊……”
    陸川剛想解釋小萍的情況,卻被軍官打斷。
    “特殊?有什麽特殊的!我看你就是貪生怕死,不想去部隊吃苦!”
    軍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裏的水都灑了出來。
    “我告訴你,軍令如山,由不得你任性!明天早上八點,你必須準時到武裝部報到,否則後果自負!”
    陸川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和這個一根筋的軍官說不通。
    “首長,我的情況比較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能不能請您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處理好家裏的事情再去報到?”
    軍官冷笑一聲:“處理家事?我看你是想找借口逃避兵役吧!我告訴你,沒門!明天早上八點,你要是不到,我就派人來抓你!”
    “哥……”
    小萍怯生生地拉了拉陸川的衣角,眼神裏充滿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