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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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寧致遠心疼完好不容易得來的大蘋果,管教就拿著幾封信進了房間,房間裏立刻安靜下來,在板上各就各位的坐好,寧致遠內心格外的激動,因為他相信肯定有他的信,好像有心靈感應一般,其實更多的是對自己家人情感上的信任,他知道家裏人都一時無法接受他被抓的事實,好不容易有了寧致遠的消息,肯定都會第一時間回信進來。
    而且上次律師來也過了一段時間了,他也讓律師把寄信的地址給了家人,嫌疑人在裏麵是絕對不能給家裏人寄信的,但是家裏人是可以給裏麵的嫌疑人寄信的,雖然說通過這樣的渠道在這樣的情景下,信能不能順利到嫌疑人手上很難說,但有總比沒有強。
    現在是管教已經拿到了信,就表示隻要家裏人寫了,那就不管怎麽樣,不管快還是慢,能收到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剛來沒幾天的時候,寧致遠看到過管教在房間裏發信,每一個嫌疑人,隻要是第一次接收到家人的信的,都是邊看邊流淚甚至是大哭讀完的,直到後來才會慢慢習慣。
    寧致遠一想到家裏人,眼淚就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
    管教說:“最近收到了一些嫌疑人家裏寄來的信件,我看過了,寧致遠,管教微笑著看著他,你是第一次收到家裏的信吧,這次有兩封信,是你大哥和你老婆寄給你的,你老婆還寄了你女兒的照片過來,女兒很可愛。
    你大哥的信寫的很好,很有文化水平,等會我給大家念一遍,然後去隔壁我管的另一個房間再念一遍,當大家都聽一下其中的道理,念完後再給你,可以吧。”寧致遠點點頭,此時的他已經泣不成聲了。
    管教接著說道:“寧致遠的大哥,這封信寫的很有道理,大家也都聽一下,我給大家挑幾段念一下,信裏是這樣寫的:
    剛知道你被抓的時候,家裏人在情感上都是無法接受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也從道理上試著慢慢接受這件事。
    很多事,現在想來,都是有因果的,你自己做過的事,自己清楚,做錯了就要承擔,再苦再累都要自己熬過去,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就跟律師說,讓律師告訴我。
    上次你讓律師帶的話,要做的事我都去做了,說實話,公司的領導以及你說的那些客戶,都不接我的電話了,事已至此,我勸你也不要對別人抱有任何期待了,牆倒眾人推,想要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隻能靠你自己了。
    這個時候,你就要多學學我了,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所吃過的苦,遭過的罪,是你無法想象的,但經曆了苦難,也明白了有些事隻能靠自己熬過去,隻要你有堅定的意誌,風雨過後見彩虹.....
    我也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看我現在不也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了研並且成了央企的一名工程師嗎?
    人生就像一杯茶,會苦一陣子,但不會苦一輩子。
    把這個當作你人生的一部分,好好思考下,你就是太順了,沒有經曆過什麽大的挫折,這樣栽個跟頭,能明白些事情,也不算是壞事。
    遇事千萬不要怨天尤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欠你什麽,事情都是一環扣一環的,所有的結果都是你在每一個路口、每一次的選擇累積起來的,你對別人付出過什麽,別人也會一樣的還回來。
    別的也不多說了,家裏的事你不用管,都有我呢,我哪怕自己不成家了,也會盡力把咱爸的病治好,這個你不用擔心。有些責任我替你先擔著,但有些責任我還真擔不了。
    還是期望你能早點出來,凡事看淡點吧,順其自然,一定記住,已經發生的,已經發生了,無論發生什麽,那可能都是你命中注定要經曆的,既然一定要經曆,那就坦然的、堅定的去麵對吧,我們都是你堅強的後盾,加油!”讀完管教將信折起來拿在手上。
    “你大哥是研究生,學曆很高呀。”管教問寧致遠道,寧致遠點了點頭。
    “你大哥說的很有道理,你要聽進去,你們也都要好好想想,家裏人對你們的關心和期望,也不要覺得進來了就什麽都完了,什麽都晚了,生活總歸要繼續的,人家不還有的說男人這輩子要經曆三件事才能成熟嘛,就是離過婚,當過兵,坐過牢,不要自己放棄自己就行,好好想想吧。”
    說完,管教將剩下的信交給每個嫌疑人,就去了隔壁房間。
    此時的寧致遠已經淚流滿麵了,他顫抖著雙手撕開妻子寄過來的信,還沒有打開,一看到信封上妻子的筆跡,複雜的情感就湧上了心頭。
    他小心翼翼的打開信封,先拿出照片看了下,照片上是妻子和一歲多女兒的照片,看著懵懂的女兒,寧致遠真的難過極了,好像突然一個大浪打過來的翻江倒海,因為沒能多把注意力放在女兒身上悔恨的無以複加。
    寧致遠打開信封後才發現裏麵有兩封信,是不同的日期寫過來的,他打開第一封,隻見妻子信中寫道:
    “老公,見信安好!一年前的今天,寶寶正在手術台上,這一晃一年就過去了,寶寶很勇敢很堅強,相信你我都是如此。你放心,寶寶看病的事我都計劃好了,這個月就隻能麻煩哥帶我們去一趟醫院了,我們已經安排好了23號去檢查,我想著過完年後,寶寶應該能獨立坐穩了,那之後的檢查,我就可以和媽帶著她去杭州坐動車去了,就不用麻煩哥了。
    還有掛號的事你也不用擔心,我已經加上樓醫生的微信了,如果實在掛不上號,我就請他給我們加個號子,不管怎麽樣,都不會耽誤了寶寶的事,我知道你肯定不想我再去麻煩哥了,可是你也知道我家裏這些親戚的情況,真的沒有辦法了,我保證就這麽一次了,等寶寶稍有好轉,我會另想辦法的,你就放心吧......
    這一個月,寶寶脫架的時候能爬兩三下了,不過她比較懶,總不願意練爬呢,也能稍微坐幾分鍾,坐得還不太穩當得稍微扶著點,寶寶可以從一數到十了,隻是偶爾會弄丟四五,安寶挺好的,放心!
    爸再化療一次,就可以結束這一階段的治療了,三月份的時候,可以有兩次免費的治療,哥說是PD1買三送一,總之,情況比較好的,醫生也說很神奇,最後一次化療結束,爸媽就回老家過年了......
    你自己一個人,得好好照顧自己,別忘了要多喝水,這樣對腎結石會比較好。如果你有什麽缺的,衣物或者錢什麽的,你就寫申請,他們會聯係我的,這樣才可以給你送東西,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害怕,隻要熬過人生的這一階段,都會好起來的,你要記住,我和寶寶都等著你呢,我們需要你,所以,加油!千萬千萬、一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哈!
    合上這封信,寧致遠腦海中浮現的都是之前寶寶看病的種種,現在他一點忙也幫不上了,內心隻有愧疚,他又打開第二封信:
    老公,見信安好!今天帶寶寶去複查了,樓院長說股骨頭兩邊一樣大了,髖臼形態也很好,片子拍得很好很標準(他還拿手機拍了我們成片子,說是拿去做範例呢),經於可以不戴支架了!樓院長說寶寶可以開始下地學習走路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說過一個半月再去複查,然後孩子近幾年不能玩滑梯、蹦蹦床這種東西,盡量避死從高處往低處跳,總之,今天得到了好有息,想事一時間告訴你,寶寶的人生開始了,我們都要加油哦,為了可愛的寶寶!
    上周寶寶有一天晚上發燒了,我們就給她洗了個熱水澡,時隔一年,還以為她下水會害怕呢,哪想坐在澡盆裏不願意出來了,一直說著“還要洗澡”,發燒就持續了半個晚上,第二天就好了,寶貝很給力!
    哦對了,家裏高鐵車站開通了,有直達醫院的高鐵動車啦,你知道醫院離高鐵站挺近的呀,所以以後的複查就不用愁了,我們包個車到高鐵站就可以坐上動車了,很方便的,也和樓院長說要是有什麽疑問就在微信上問他。
    “寶寶現在就是行走的複讀機,別人說什麽,她就學什麽,昨天喂她吃煎蛋,我說:“媽媽吃好不好?”寶寶就說“媽媽不要吃,可可吃”,超級逗,會說的詞越來越多了,一句話能說六七個字了,而且她呀,很喜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可可弄”“可可拿”、可可搭積木”可可吃”、“抱抱可可”“可可喝水”,天天掛在嘴邊,最近也開始自己拿著勺子吃飯了,雖然還不太熟練,但總算邁出了這一步啦,很棒!
    寶寶會抱著那幾個毛絨玩具(小丸子、小鴨子、小獅子、多啦A夢)玩了,會抱著它們唱歌,有時候唱著“睡吧,睡吧,小寶貝”,搖一搖,要哄它們睡覺,哈哈。還會把它們放在床上,然後拿一塊布給它們蓋上,拍一拍,說著“蓋被了”,“媽媽抱抱孩子”“是不是要睡覺覺”,到底是姑娘呀,喜歡玩這樣的遊戲。
    她現在可以完整的從一數到十了呢,水果、交通工具、魚類基本也能認識並且說出來了,還記得你很早之前買的數字積木麽,她這兩天可玩上癮了,會把數字按順序放進位置,還一邊說著:一像鉛筆,三像耳朵,二像鴨子,四像紅旗,五像勾子”,目前差不多就記著這幾個,還有“七像鐮刀,八像葫蘆”,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是個學霸呢,哈哈。
    現在差不多能坐穩了,爬麽還是隻爬幾步就不高興爬了,我想著要給她弄個學步車了,慢慢可以學起來了,現在兩隻腳還不太有力,慢慢來吧,也不急這一會了,這麽久都熬過來了,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哈......
    今天心情好,給寶寶買了一個小玩具,希望她會喜歡,不過以她玩玩具的性格,啥都是三分鍾熱度,一樣玩具玩個五分鍾就要換一樣玩的。我以前和你說過,要是寶寶能學走路了,就給她買雙好的學步鞋,這很重要,這兩天就把這件事給落實下,家裏都很好,寶寶也很好,我也很好,勿掛念!
    手機的套餐,已經改成最低消費標準了,搖號呢目前還有兩個月到期,信用卡也都還好了,今天是臘月十八了,快過年了,你要是缺什麽一定要申請,知道嗎?不要覺得怕麻煩什麽的,一家人,你好我們才好,我以前總說你是交際花,和誰都處得來,所以你一定能照顧好自己的對嗎?不管怎麽樣,我們都能勇敢地麵對它,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坎......
    寶寶也有想你哦,躺在床上,抬頭看到我們掛著的結婚照,就指著說:“爸爸,爸爸”。我不知道你現在好不好,我很擔心,你是我和寶寶的天,所以一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你的身體呀,一定要多多喝水,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知道嗎?
    你想呀,寶寶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們還得陪伴她走很長很長很長的人生路呢。哦對了,我現在有很勤快地給寶寶拍照拍視頻,她每一個重要時刻,我都會記錄下來的....
    就要過年了,我姐(大姨的女兒,我們結婚的時候你見過),給可可都買好新衣服了,毛衣、褲子、外套,媽這幾天就去大姨家拿,你看,有很多人惦記著寶寶呢,真好。
    這兩天寶寶晚上都有做夢哎,這麽小居然會說夢話,神奇,有時候說著“還要還要”,有時候發出咯咯咯的笑聲,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麽。
    我感覺她是一個很敏感的小孩,你想,她去醫院還沒到醫生辦公室聽,就大哭起來,帶她去打預預針,走到二樓就不高興了,平時我稍微走開下,就在叫“媽媽”了,還有不論什麽時候睡覺中途醒一下,就要來拉我的手,讓摟著她,說“抱抱”,以後要給她很多很多的寵愛才好呢。
    家裏都很好,爸媽也都蠻好的,你呢一定一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務必要好好的!
    讀完這兩封信,寧致遠低著頭抽泣起來,這是他這人生中流過的最多的淚水,感覺像開洪泄閘的水庫一樣奔湧而出,每一滴淚水都全力以赴、爭先恐後的朝眼眶裏湧著,那種感覺又像是在努力的和媽媽身體做著分離的新出生的嬰兒一樣。
    此刻所有複雜的情緒,隻有情緒,沒有其它,都隨著淚水穿過臉頰,落到地上,融化到了空氣裏。
    一直到了晚上,整整一天,寧致遠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他累了,大腦一片空白,身體酸軟無力,他又一次體驗到了人的身體帶給他的赤裸裸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感受,這種如此特殊的身體感受第一次的體驗還是在他做為一個成年人和自己心愛的人….的時候,在那個過程中你是完全放空的,沒有理性,也沒有邏輯,就是肉體肆無忌憚的享受和狂歡。
    此時此刻的他,又一次體驗到了有些相同本質的感受,該怎麽稍微進行形容呢?
    那是一種沒有理性想像的情緒極度釋放後的暢快,也暫時沒有了任何負麵的、難受的情緒,哭也是一件極度耗費體力的事情,情緒的釋放是要通過眼淚這樣的劇烈運動來完成嗎?
    可這種巨大的消耗之後給人的並不是極大的放鬆,是像剛剛衝過終點的馬拉鬆運動員,而不是像在工地上勞作一天以後坐在工地的腳手架上喝著廉價啤酒的農民。
    寧致遠不知道這一天自己是怎麽過來的,也不知道他是怎樣等到了晚上可以休息了蜷縮在被子裏的,在房間重回寧靜以後,他縮在被子裏,淚水再一次肆無忌憚的流了下來。
    好像白天隻是專注的在哭了,往事的種種在夜深人靜的晚上,等躺在了床上才一一浮上心頭,像放電影一樣一幀幀的在腦海裏翻過,寧致遠怎麽都睡不著了,或者說他很想一直這樣像看電影一樣的去將自己再次帶入到以前的生活情景中,並想象著不同的生活劇情,以此來滿足自己的內心,來填補著內心的缺憾。
    他再次拿起一直在手裏拿了一整天的此刻在自己懷裏的信件和照片,又反複的觀摩和閱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