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我們要在戰術上重視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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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總疑惑的問道:“就算如此,他能怎麽魚死網破?”
D董事長說道:“你等著看吧,我們不是還有部分客戶承辦以節約司法資源為由沒有錄口供嗎,這幾個人他哥哥肯定會想辦法接觸的。與其來找你諒解,不如找這些人來看看取得另一種說法的可能性,如果能有一個客戶站出來,證明寧致遠卻是付出了工作之外的勞動來收取的勞動報酬,那他這個案子能判刑的金額瞬間都有的考量了,而對於他這個案子來講,刑期的多少就關乎於定罪金額,這麽說明白了嗎?”
W總略作思忖說道:”也就是說,他哥哥已經放棄了找集團諒解,而是選擇自救了對嗎?“
D董事長說:”沒錯,這對於他們來講是最明智的選擇。之所以這麽堅定,以他哥的認知維度我覺得也是不可能做到的,那就說明他哥肯定是找了他公司的高層領導求了意見,而且領導們肯定也給了具體意見。你看,與其來求你諒解,還不如求央企的高層領導來的實在,所以啊,拜對佛很重要。“
W總說道:”我就不明白了,他哥實在央企,頂多也就是個小職員,高層領導為什麽要給他支招呢?他用了什麽辦法?我不是沒跟這些個央企的領導打過交道,架子都大的很,他們有權有錢啥也不缺,你也很難了解到他們的興趣,有時候就是了解到了想投其所好那成本都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的。他哥憑什麽?”
D董事長說道:“你呀,不要有什麽事情都隻知道問,不知道自己去分析。很多事情,反過來想可能會更簡單,如果我們假定央企的高層領導就是幫他了,那會出於什麽原因,但凡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我能想到的就有一點,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寧致遠的背調是你監督做的,你有沒有想過一點,寧致遠是憑什麽在我們這樣一個家族企業裏步步高升的?反過來說,寧致遠能做的事情,或者說我們所認可的品質,他哥身上肯定也不缺,甚至能做到央企的小職員的話,那更是發揮到極致了,肯定比寧致遠更有過之而無不及,這點從學曆上也能看出來,寧致遠隻是個大專文憑,而他哥可是研究生畢業。
這麽說吧,就拿你那些紅顏知己來說吧,她們可都是寧在寶馬車裏哭不在自行車後笑的主,明白嗎,就是因為能接觸的人脈資源不一樣。你要明白,一個央企的小職員所能對接到的資源,可能比我們集團下屬子公司的經理都要多。
這個社會拚的無非是人際關係以及背後的資源,高人指點的威力是巨大的。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原來如此,還是姐夫想問題想的深刻”,W總佩服的五體投地。
“事已至此,隻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就算真的有高人指點了,也肯定是有所保留的,畢竟不是什麽很硬的關係,很多事情越是高人,越懂得分寸、懂得適可而止。
再說了,央企也有央企的顧慮,玩政治的都很謹慎、很顧及愛惜羽毛的,也不會給自己留下什麽後患,估計也隻是給點建設性的意見罷了,具體的事,還是你走一步看一步吧,也沒必要太慌張”,D董事長安慰的說道。
“好的,姐夫,我知道。您不是經常教育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保持樂觀嘛,要有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魄力”,W總鎮定的說道。
“是這樣的,孺子可教也。對了,寧致遠負責的那個區域,現在是誰接替管理的”?D董事長問道。
”哦,這個你放心,姐夫。是集團下屬子公司經理推薦的跟了他三年的一個助手,調教的差不多了,辦事雷厲風行、剛正不阿,反正絕對不會以任何形式或理由收受金錢辦事的那種人,像這樣的風氣不能再滋長了”。W總用保證的口吻說道。
”這真是一步臭棋啊,趕緊把他撤回來,換一個跟集團有裙帶關係的,或者說在客戶那裏有拿錢辦事名聲的人,就像之前寧致遠那樣的人過去。你要知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D董事長無奈的歎息道。
“好的,姐夫,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去辦”,W總邊說著邊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電話打完後,他跟D董事長說道:”辦好了,姐夫。可是,為什麽呀,我們是不是有點高估寧致遠那邊的能力了?“
D董事長耐心的講解道:”一個稱職的管理者應該善於遠遠地就能發現可能存在的危機,不僅在還沒有形成威脅之前就預先化解,而且還要轉化為可以利用的發展機會。輕敵、遲鈍是一個管理者的墳墓,誰犯戒埋誰。
凡事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做事要順應天時,不能逆勢而動,更不能逆時而動,你用的那個人本身沒有什麽問題,但是現在還不到用的時候。
你想想,現在寧致遠被我們弄進去了,他區域的客戶最擔心的是什麽?“
W總略作思索後回答道:”現在的話,他們不就擔心自己之前給寧致遠的錢還拿不拿的回來嗎?因為畢竟承辦在錄口供的時候跟他們說,好好說的話這個錢是有可能再還給他們的。”
D董事長說道:“不,這隻是其中一個方麵,而且不是最重要的方麵。
你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這些錢客戶真的是放在第一位的嗎?不會的,說實話,能拿回來當然最好,拿不回來其實他們也沒啥怨言的。他們也明白這個錢不是白白給寧致遠的,寧致遠答應的事還是都做到了的,不給寧致遠這些額外的錢他們的訴求本身不符合公司戰略發展也得不到滿足的。
所以,他們最擔心的應該是他們之前通過寧致遠花錢辦成的事,在寧致遠進去之後,還能不能持續有效,明白了嗎?那些不符合公司戰略發展要求的,已經開了的店,公司後續要怎麽處理?那些經營了三年要重新裝修但是寧致遠答應他們暫時不用裝而收的費用,後續是不是公司要求他們必須要重新裝修?等等。
你在這個時候,派一個兩袖清風的人過去,無異於是向客戶表明了一種強硬的態度,就是要推翻之前寧致遠這樣拿錢辦事的風格。
那會讓那些已經拿了錢辦成事的客戶下意識的認為他們之前辦好的事肯定都要黃了,這樣的話客戶為什麽還要跟你一條心呢?
如果客戶覺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蝕,那為什麽還要裝聾作啞的一定把寧致遠推下深淵呢?畢竟寧致遠做的事也是他們想要做成的事,公司如果能夠保證事情能持續做成的話,他們內心也許會糾結一下,但最終結果肯定還是要看公司臉色的。
可如果公司要推翻寧致遠之前拿錢辦的事情,那客戶豈不是錢也打了水漂,事情也得不到相應的保證,相當於什麽也沒撈著,賠了夫人又折兵,那為什麽還要跟公司站在一起呢?”D董事長憂慮的說道,W總瞬間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D董事長接著說道:“良心和利益站在一起,對於商人而言,選擇利益那是天性,但是沒有了利益,選擇善良就是人的本性。這樣的話客戶就很容易被他哥哥說動了,在案子還沒敲定的時間節點上,這樣做無疑是自殺。
如果這些個客戶真的被寧致遠的哥哥說動了,站出來幫寧致遠說話,那寧致遠是有判緩刑的可能的,如果是這樣,那他進去還不到一年就出來了,公司的經營戰略和市場的點位資源都在他身上,他去了競品那裏那還不對我們進行瘋狂的報複?
有句話說得好,無論你知道什麽,一旦對方知道了你知道的,那你知道的就沒有了任何意義。但反過來說,如果客戶跟我們站在一起,寧致遠最起碼判個五年八年的,那時等他出來了,市場早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競品那裏他就一點價值都沒有了,甚至於在整個社會人的眼裏,有過坐牢汙點的人一文不值,遭人唾罵。
在我們所生存的國家,出身是很重要的,你們這代人沒有經曆過,對這個沒有感覺,有些人,不缺能力和激情,什麽也不缺,但就是一個出身的問題,那是幾代人都不一定能翻過的一座大山。
不像外麵的一些國家,進去做坐牢也不耽誤出來再去競選總統,這在我們生存的國家簡直是天方夜譚,別說競選了,底下三代人都不可能進公檢法係統。
扯遠了,當下的首要任務是要安撫好客戶的情緒,最起碼在寧致遠還沒判下來之前,要讓客戶始終覺得跟公司站在一邊才是符合利益的,這一點要堅持。
所以要派一個玩世不恭的,也收錢辦事的人過去,這樣客戶心裏才會放心,最起碼不會立馬向寧致遠那邊倒戈,後麵我們再徐徐圖之,明白嗎?“W總點了點頭。
WZ市,某酒店多功能會議廳,新上任的接替寧致遠工作的區域經理L經理正站在門口,跟前來開會的客戶們一一握手進行寒暄,這是L經理到WZ市一個月時間以來,第一次進行區域全體客戶的溝通交流會。
在來之前,他一直很好奇為什麽寧致遠可以這麽肆無忌憚的收受客戶的好處費,但與其說是好奇這個,不如說是更好奇為什麽區域裏麵會有那麽多客戶願意拿錢去求人辦事。
在市場拓展的圈子裏,跟客戶吃吃喝喝打成一片那是必要功夫,也是基本技能,商圈裏有合適的位置、誰有資格拿這個位置,說實話,都是在這裏麵混飯吃的,自己幾斤幾兩心裏也都有數,不會有那麽多的冒著得罪整個客戶群體的風險通過拿錢去搶奪不屬於自己資質位置的不正當手段的存在,除非是在極特殊的情況下。
其實從整體上來講,所有的客戶作為一個團體,跟公司天然的是處於對立關係上的,隻有抱團取暖,才能在某些問題上撼動公司不合理的規定,所以整個區域的客戶自己都有一個微信群的,在裏麵發發牢騷啦、號召大家在某個方麵跟公司進行對抗啦,等等。
自從寧致遠被抓進去之後,群裏麵比之前任何時候變得都更活躍,無論是被承辦約去做過口供的,還是沒有的;無論是之前拿錢找寧致遠幫過忙的,還是沒有過的;無論是之前在群裏活蹦亂跳的,還是一言不發的。
仿佛是因為寧致遠的這件事情,群裏所有的客戶一下子都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活躍了,或者說是更團結了。更團結,有時候並不一定是件好事情,因為背後意味著未來更不確定,也意味著大家對未來更沒有了安全感,也隻有在這樣的情境下,人們才會有更團結的需求。
亨廷頓在《文明的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第一章鄭重引用的,也是構成他那本書核心出發點的一句話,是來自邁克爾.迪布丁的小說《死亡環礁湖》中的一句話:“如果沒有真正的敵人,也就沒有真正的朋友;除非我們憎恨非我族類,我們便不可能愛我族類。”
果然人性是亙古不變,像山嶽那般古老,當下所有跟人性相關的事情都可以在曆史當中找到完美的注腳。
在L經理通知大家開溝通交流會的前一天,客戶們就在微信群裏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說什麽的都有,有炫耀的、不甘的、諷刺的、嘲笑的,還有否定的,共同點都是落在了寧致遠的身上,人們仿佛是有八卦的天性,無論是城市裏職場辦公室裏女職員茶餘飯後的嘰嘰喳喳,還是農村裏晚飯過後婦女們坐在一起拉拉呱的家長裏短,無不是受這一天性背後的驅動。
如果寧致遠能夠看到群裏的這些,一定會覺得這也是一種教育,而且是很好的教育。他其實也在內心思考過他所做的事情會給當事人及其他人帶來的影響,每個人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因果之間又有千絲萬縷、錯綜複雜的聯係,一個人,你要順從自身的欲望,勢必會得到一些東西而又失去一些東西,物質的或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