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新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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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年後。
天子多次詔齊王入京,都被他以身體羸弱、不堪舟車之由拒絕了,君臣嫌隙幾乎已擺到了明麵上,天下臣民亦猜測紛紛,手足同胞又如何,若可坐擁天下,一生稱孤道寡又有何妨。
昭華殿頂,寧姚柳懷盛楚清璃三人鬼鬼祟祟圍在一處,三寸見方的洞,恰好可以看見殿內的場景。
正下方挨次坐五位長老和代理宗主,最東頭是刀宗新長老時昶,殿內還有十幾個小孩子惴惴不安站著。
是入宗門必經的考驗,這次守在鑼前的是沐嬋。
柳懷盛低聲說:“師姐親自來守,要過關怕是難了。”
他嗓音沉許多,凝眸時難得的堅毅沉穩。
寧姚往下瞥一眼,見一個少年橫掄刀衝上前,被沐嬋一腳踢飛寬刀,斜楔入大殿槅扇門上。
其實也不必一板一眼去與其爭鬥,規則隻說是鑼響即為過關,丟東西砸向鑼麵,出聲一樣作數。
楚清璃悄聲說:“猜猜有幾個能過關的?”
柳懷盛往幾個孩子身上掃視一圈,說道:“個子最高那個,還有黑著臉那個。”
他又仔細看了看,“還有那個,瘦猴一樣,一看就機靈。”
話末聲音沒壓住,突兀一聲飄起,楚清璃急忙瞪他一眼。
柳懷盛連忙捂嘴,再探頭往下望時,一道水柱忽急射而出,他倉惶偏頭躲開,那一柱水去勢漸弱,散成水珠落下,連帶幾片茶葉飄落瓦上。
他往下一望,一排的白瓷茶杯,隻齊疏跟前的杯子空了。
柳懷盛撇撇嘴:“耳朵還挺靈。”
話剛落,那隻白瓷杯子也飛出來,他連忙躲開,寧姚一把撈下那隻杯子。
柳懷盛摸摸鼻尖,再不言聲了。
偌大的昭華殿聳立於溯崎山巔,殿頂四望而去,群峰忽小,雲嵐繚繞於下,四海五湖皆一望。
仰頭能看見的就隻有一片湛藍無垠的天,浩浩茫茫,但覺己身何其微渺。
一個多時辰過去,期間隻聞得兩聲鑼響,大殿門徐徐敞開,十幾個孩子落寞走出去,戀戀回首望一望,終是下山去了。
留在大殿內的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柳懷盛適才猜的一個沒中。
“這小姑娘方才用的也是劍,頗有章法,應當是練過,說不準要入劍宗。”
柳懷盛胳膊肘撞撞寧姚,眉飛色舞地說。
寧姚麵無表情往下一望,那女孩兒一身水藍的衣衫,眸光熠熠,望向座上一眾長老,略無怯意。
隻聽代理宗主沉聲道:“謝錦綃,入劍宗,師從劍宗長老溫如玉。”
“你當師姐了。”
柳懷盛甩頭看向寧姚,比她都激動些。
寧姚心中莫名不快,眸光從女孩兒身上挪過來,麵上冷淡,起身道:“想起來千機長老安排的功課還沒做,先走了。”
“她怎麽了?”楚清璃納罕。
柳懷盛搖搖頭道:“多個這麽漂亮的小師妹還不高興,還不如讓小師妹拜入槍宗。”
宸寒殿,寧姚一柄長劍上下翻飛。
劍尖劍氣漫溢,她心中煩亂,不加斂製,放任其肆虐而出,倏忽如罡風驟起,削落那棵杏樹無數枝椏,雪白杏花紛紛揚揚落下。
她也想不清楚自己有什麽可不高興的,正兒八經地過關,正兒八經地拜師,憑什麽當初她可以入劍宗,謝錦綃就不行?
她手腕一轉,劍氣劈劃,杏樹一枝瞬間斷裂開,再一躍一劍橫劈而出,無數落花霎時被切做兩半。
這一招一式都是溫如玉教的,今後也會被他一樣耐心細致地教給旁人。
他不惜耗散至寶為她驅毒,他會挽劍護在她身前,他捏著她的手腕走過那樣長一截路,他對自己一切一切的好,都要如出一轍地給予另一個人了。
可是她又憑什麽不高興,其他宗派都是弟子眾多,憑什麽溫如玉門下就隻能有她一個弟子?
程長彬邁入門檻,望著這滿院狼藉,一時怔住了。
那棵杏樹幾乎被削禿,程長彬一臉疼惜。
“你這是幹什麽?今夏還吃不吃杏了?”
寧姚不言語,聞聲一劍劈過來。
程長彬一下跳開。
“想打架是吧,好,陪你過幾招。”
他從廊下拎柄劍,展臂一揮,甩脫劍鞘,斜楔入一旁泥地中,一劍刺出去,寧姚揮劍迎上。
兩柄長劍追風埋霜,如銀龍糾纏,有一聲聲清越的劍吟溢出,劍氣激蕩,一時竟也難分伯仲。
程長彬橫劍擋住寧姚飛挑而起的一劍,輕笑道:“有精進呀,小師侄。”
寧姚凝眉,墜肩沉腕,劍身貼著程長彬的劍刃自下就勢刺,程長彬一驚,劍身忙往下一按,借力一躍而起。
他長劍縱劈,寧姚錯步躲開,長劍挑起,貼著他胳膊裏側刺去,直取咽喉,詭變難測。
她的劍法進步太多,更有一分不同於師兄的詭變,將劍之輕逸靈動發揮得淋漓盡致。
躲開了這一劍後,見她不依不饒追上來,亦一劍劈去,兩相交錯,程長彬一劍滑到寧姚肩上,到底較她刺向他胸前的劍快了一分,勝負已分明。
“進步雖快,可終是差了一層。”
程長彬收劍,回手用力一擲,插回適才甩脫的劍鞘中。
他再不濟,也步入鑄爐境多年,若被個後生晚輩壓過去,也太丟人了。
寧姚咬咬唇,心中更堵,一劍又刺去。
程長彬連忙躲開。
“你瘋了?”
“再來。”
適逢溫如玉走進來,連忙奔過去。
寧姚垂劍,微微喘息,滿樹杏花紛揚不定。
“你徒弟瘋了。”
程長彬拍拍心口,搖頭丟一句,扭身就要走。
“長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