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邪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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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摩霍然抬頭,滿眼殺氣――那個家夥分明是在挑釁!從出生以來,它就時時刻刻的在和他作對,讓他失去所有想要得到的東西!
“嘻……”忽然間,一個聲音輕輕笑了,極輕極冷,帶著說不出的譏誚,清晰地環繞在空曠的巨大玄室裏,“哥哥,你生氣了?”
音格爾一驚,抬頭――這個聲音,分明不是在場所有人發出的!
循著聲音,他側頭望向那三尺寬的裂隙。
那個細細的聲音,居然是從那純黑色的縫隙裏傳來的。
“哥哥,你生氣的樣子,真是賞心悅目啊!”黑暗裏,那個聲音細細地笑了,從寢陵深處傳來,仿佛詛咒似地不祥,“雖然你在母胎裏吞噬了我,但是,你這一生將永遠、永遠得不到任何你真正想要的……無論是所愛的,還是所恨的。”
在聽到聲音的刹那,蘇摩的手瞬地抬起!
手指上一道銀光直穿入了那一道黑色的裂縫,向著聲音來處狠狠紮下。唰的一聲,引線的末端卻仿佛被一隻手接住了,保持了刹那的僵持。
“你要的王之右足,就在我手裏,“阿諾在黑暗中輕笑,“有本事來拿啊……”
蘇摩冷冷看了一眼那個縫隙,手指一收,拉緊那條引線,整個人瞬間就沿著那條線飛掠了過去!他的身形鬼魅一般滑入那條縫隙,速度之快、讓盜寶者都來不及阻攔。
“蘇摩,小心!”西京在後麵驚呼了一聲――那個傀儡分明在故意激怒蘇摩,寢陵的黑暗裏安危莫測,不知埋伏下了什麽機關暗算!
盜寶者們已然反應過來,紛紛拔刀攔在前方,不讓這些外人搶先進入藏寶的寢陵。
“借過,借過!”西京來不及多說,手指間騰起白光,光劍錚然出鞘,劍氣在瞬間吞吐達數丈,直刺向那個黑暗的門後。盜寶者們的刀劍在瞬間被截斷了三四把,踉蹌著後退。
“讓他進去!”冷眼旁觀的音格爾忽然沉聲喝了一句,“大家退開!”
盜寶者悚然收手,紛紛退開,看著西京一俯身從裂縫裏鑽入門後。
“少主……”九叔吃驚地望著音格爾,不明白他為什麽放了外人進去。
“以他們兩個人的力量,我們根本攔不住,隻是無謂折損人手而已。”音格爾搖頭,臉色蒼白地望著那一線黑色,頓了頓,轉向大家,嘴角浮出一絲笑:“――而且,既然方才殺了九嶷王的那個鮫人在裏麵,那麽,邪靈一定也在裏麵!讓他們先去爭個你死我活吧。”
果然,隨著蘇摩和西京的相繼進入,寢陵的黑暗裏充斥著呼嘯聲,仿佛裏麵有什麽在激烈地搏鬥。石壁上不時傳來巨響,整個王陵都在震動!
盜寶者們一驚,齊齊後退。九叔明白過來,擊掌:“不錯,鷸蚌相爭!”
音格爾緩緩點頭:“大家先原地休息一下,等裏麵安定了――”
“啊,你這個人怎麽這麽陰毒!”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女聲驚叫起來,手直指到他鼻尖上來,“這不是借刀殺人麽?你真不是個好人!”
一眾盜寶者側目看去,原來是和西京蘇摩一行一起進來的那個少女,此刻還留在玄室裏。聽到她公然辱罵少主,盜寶者中已經有人怒氣勃發。然而音格爾卻定定望著那隻伸到他鼻尖上的手,眼神一變,微微擺手示意手下安靜。
皇天……在這個女孩手上,居然戴著空桑王室至寶皇天!
傳說皇天不但本身蘊藏著力量,更能喚起帝王之血的力量――如今他們一行人身處星尊帝的寢陵,倒是不好對皇天的持有者驟然發難。
“那笙姐姐……”閃閃躲在一旁,拉了拉少女的衣角――這一群盜寶者都是狠角色,那笙如果不知好歹惹翻了音格爾,可大大不好。她把那笙拉過來,岔過了話題:“我妹妹怎麽樣了?你把她送回村子裏了麽?”
“啊?……呀!”那笙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你說……晶晶……糟了!”
她臉一下子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自己隻顧著跟西京跑往王陵,根本忘了那個啞巴小女孩還在被留在原地!
“你把我妹妹扔了?”閃閃看到那笙表情,立刻明白過來,急得快哭出來,“你…你怎麽可以這樣!你答應了照顧晶晶的!”
那笙的頭直低下去,恨不得找個地縫躲起來,喃喃:“我…我等下就出去找她!……對不起,對不起……她一定會沒事的。”
“唉,你!”閃閃急得跺腳――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爽朗俠氣的女孩,卻是個不可靠的馬大哈。
“不要急,執燈者,地麵上的征天軍團想來也已經撤走了,令妹不會有事。”音格爾輕輕拍著閃閃的肩膀,溫言安慰,“等下了寢陵,出去我們立刻幫你找晶晶,可好?”
“也隻好這樣。”閃閃歎氣,眼神焦急,望了望那座石門,“我們進門看看吧。”
音格爾卻扳住了她的肩膀,眼神冷定:“再等一等。”
“再等什麽?等裏頭兩敗俱傷麽?真是個壞人!”一聽這話那笙卻是火了,憤怒地瞪了盜寶者們一眼,自己身子一彎,徑自便進了那個黑暗的寢陵――西京和蘇摩都在裏頭,別人見死不救,她可不能在外頭看熱鬧!
“那笙……那笙!”閃閃看到那笙一頭衝進去,大急,“危險啊!”
這個姐姐,雖然粗心大意,可心眼卻是真的好的。
“澎!”
就在那笙準備彎腰進入的刹那,黑暗裏忽然爆發出一聲巨響,仿佛有什麽東西由內而外的爆裂開來!
“大家小心!”音格爾搶先大呼,想也不想,一手將閃閃護在懷裏急速後退。
那麵巨大的石壁忽然裂開了,無數的石塊砸了下來,密布整個空曠的玄室。那種力量是極其可怕的,整麵石壁在瞬間四分五裂,將外麵站著的盜寶者也推得連連後退。
石壁中衝出了一隻巨大的怪物,雙翅展開幾達三十丈,下麵拖著九條觸手,雙目血紅,呼嘯著從黑暗裏衝了出來!
“天啊……邪靈!是邪靈!”盜寶者中有人驚駭地叫了起來,心膽欲裂。
這一次不是幻影……這一次絕對不是幻影!
從寢陵的黑暗裏衝出了真正的邪靈,展開巨翅,吞吐著毒氣呼嘯而來。一路上它觸手不斷地抓取著地麵上的人,一旦抓到,那個人便瞬間在它觸手環繞中萎縮,所有血肉消融殆盡。
閃閃嚇得縮在音格爾懷中,抓緊燭台,不敢去看頭頂上掠過的那一隻巨鳥。
然而,那隻從石壁中衝出的邪靈似乎受了重傷,踉蹌地飛著,一頭撞上了玄室對麵的石壁,發出轟然巨響,頹然落到了地麵上。綠色的血從它身體下的九條觸手裏滲透出來,它勉強抬起血紅的眼睛,憤怒地望著寢陵的方向。
“蘇摩!蘇摩!你怎麽了?”一地的碎石裏傳來那笙的驚呼,方才她進入寢陵的瞬間,就感覺到空氣中充斥著彭湃洶湧的力量,壓得人無法呼吸。那些力量在交鋒、搏擊,最終將整麵石壁都化為齏粉!
她不顧坍塌的石牆直衝過去,想從廢墟裏扶起不停咳嗽的傀儡師。
“別過去!”然而她剛一動,就被身邊的西京扯住了,厲喝,“那不是蘇摩!”
“哈……”那個廢墟中的鮫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抬起眼,望著那笙。
那笙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明白過來,脫口:“是阿諾?!可蘇摩……蘇摩呢?”
“我在這裏。”蘇摩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同樣衰竭,“我拿到了封印。”
角落的碎石簌簌而落,一個人掙紮著站起,抖落滿襟鮮血,緩緩地舉起了手中抓著的石匣,臉色慘白的低聲道。
微弱的燭光中,所有盜寶者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仿佛是空氣中忽然出現了一麵看不見的鏡子,兩個一模一樣的藍發鮫人,在廢墟中靜靜對峙!
同樣的藍發,同樣的碧瞳,同樣俊美如天神的臉和邪詭如妖的眼神……這世上,怎麽會有兩朵並世的奇葩呢?閃閃看得呆了,左看看右看看,感覺自己宛如做夢。
“幾個月不見,你居然長這麽大了……難怪敢來挑釁。”雖然手臂幾乎完全斷了,蘇摩卻緊握著方才搶奪到手的石匣,靜靜望著廢墟裏的孿生傀儡,眼神冷酷,“不過,你也是太小看我了――以為憑著一隻邪靈,就能伏擊我?”
“咳咳……其實論伏擊,邪靈的力量也足夠了。我隻是沒想到……還有空桑劍聖和你一起來了而已……”傀儡在廢墟中咳嗽。有一根細細的引線穿透了它的心髒部位,將它釘死在廢墟裏。然而它的身體仿佛是虛無的,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它在笑,毫不懼怕:“你隻是運氣好……我千算萬算,沒料到你會和空桑劍聖同行!剛才如果不是西京幫你……咳咳,你以為你可以逃得過幽凰的一擊?”
“幽凰?!”這一次脫口驚呼的除了蘇摩,還有音格爾。
那個鳥靈之王幽凰,在自己送到九嶷山下之後,不是已然自行離去了麽?怎麽此刻會出現在地宮裏,而且變成了邪靈?音格爾震驚地望著那隻重傷的龐大魔物――那個有著雙翅九手的邪靈有著紅火的眼睛和類似於鳥類骷髏的頭顱,完全看不出幽凰的影子。
“它是幽凰?”蘇摩捂著胸口的傷,用幻力催合著心肌,有些不相信地望去。
他差一點點死在這個魔物手裏。
剛進入寢陵的黑暗時,尚未尋找到阿諾的所在,卻被這隻邪靈猝及不妨襲擊――寢陵裏的那種“純黑”是湮沒一切的,甚至連他一進入都出現了暫時的迷失。他順著引線掠入,想從阿諾手中奪回那個石匣,卻沒有注意到周圍還有更大的威脅。
那隻複活的上古邪靈蟄伏在黑暗深處,靜默地收爪咬牙,等待著他的出現。在他將注意力全部放在阿諾身上時,它陡然掠到,又狠又準,一抓就洞穿了他的心口!
他旋即反擊,用辟天長劍削下了邪靈的觸手――然而那隻魔物仿佛瘋了,仿佛絲毫感覺不到疼痛,隻是不管不顧地想置他於死地!
這隻上古的邪靈,怎麽會有那麽強烈的恨意?
如果不是袖中的龍神在那一刹那騰出,咆哮著將那隻邪靈擊退,他隻怕當時就因為劇痛而失去知覺――而黑暗裏,他那個孿生兄弟正虎視眈眈,想將他的心髒啖去。
龍神和邪靈的纏鬥給他帶來了喘息的機會,然而蘇諾卻趁機靠近重傷的他,試圖從傷口中挖取他的心髒!它撕裂了他的胸膛,冰冷的手攫住了他的心髒,眼裏帶著狂喜的表情。
“我要吃了你的心……”那個脫離了引線的傀儡握緊了他的心髒,用瘋狂的聲音低語――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就會在這裏死去。
然而,就在阿諾動手的瞬間、西京終於趕到,一劍將那個傀儡砍傷。
那一刹那生死交錯――在他活過兩百多年裏,從未有這一刻的接近死亡。
阿諾逃脫後,怎麽這麽快就和幽凰走到了一處?他捂著破碎的胸口喘息,眼裏卻流露出陰鬱憤怒的光――想來當初遇到幽凰時阿諾就一力表示親近,堅持讓她留在身側,已經是存了不可告人的心計吧?
那個死去的白族女孩,有著和姐姐一模一樣的純粹執著的激情,無論是愛的極至還是恨的極至,都蘊藏著巨大而可怕的力量。
而阿諾……就是一直蟄伏著,引誘著,想利用她這種力量!
終於,它在逃脫後,尋找到了在九嶷附近徘徊的幽凰,達成了某種可怕的協議,來報複同一個敵人。
這樣惡毒的計策,定然是阿諾提出的――這個偶人實在太了解傀儡師了,知道他深心裏有著難以泯滅的仇恨,必然會來找九嶷王複仇。他們首先跟隨著九嶷王進入地宮,然後殺了九嶷王,奪走了**封印,靜靜地等待蘇摩來自投羅網。
然而即便如此,分裂後的阿諾已然沒有任何力量,幽凰又不是蘇摩的對手,他們便孤注一擲地打開了地宮密室內的上古封印,讓邪靈在幽凰身上複活!
蘇摩捂著破碎的心從廢墟裏踉蹌起身,望著那隻垂死的邪靈――那對火紅的眼睛裏依然有著最深切的仇恨,仿佛要將他生生吞噬。
他依稀記起了以前這個鳥靈之王的模樣:那個叫做幽凰的鳥靈有著一張美麗的女童的臉,和白瓔有幾分像,卻更幼小更邪氣。在寒冷的蒼梧之淵旁,她展開漆黑的巨大羽翼包裹住了他……在他懷裏,這隻鳥靈沒有邪魔的氣息,完全像一個人世的少女。
在那個黑夜裏,她的羽翼溫暖而蓬鬆,她的笑靨和記憶最深處那張臉恍惚相似。
他得到了她。宛如百年來一次次擁著不同的女子入眠,隻為不能抗拒獨眠時的寒意,然而在朝陽初起的刹那,他已然將那一夜遺忘。和以前無數夜一樣,他們的軀體雖然融合,但靈魂卻根本沒有交匯過。
這種相遇,原本就和清晨的露水一樣、不會留下任何印記。
然而她卻因此恨他入骨,不惜化身為魔來攫取他的心髒?為什麽?
“不認得我了麽?……蘇摩?我這個樣子很可怕吧?”幽凰躺在血泊裏笑起來了,然而骷髏般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嘶啞地歎息,“可惜……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我就可以看到你的心了……”
蘇摩望著那隻的怪物,忽然道:“就算恨我,也不必將自己弄成這樣。”
“那又如何?反正……無論什麽樣子……你都不會放在眼裏。”
幽凰撲扇著巨大的翅膀,拖著九條被截斷的觸手,想掙紮著站起來。濃綠色的血從它身體裏不斷湧出,它嘎嘎地笑著,聲音已然嘶啞:“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我要把它挖出來看看……”
蘇摩眼裏忽然有某種悲哀,放開了捂著胸口的手:“那你看吧。”
被邪靈利爪掏出的胸臆內,一顆心安靜的躺著,四分五裂。鮫人的心髒是居中的,色做深藍,左右心室等大,膜瓣上有鰓狀的絲。此刻,正在幻力的催合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
“原來……你的心……早已不跳了。”幽凰勉力抬了抬爪子,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她大笑起來,那種怪異的笑聲響徹地宮,讓那笙嚇得一哆嗦。
“好,好!既然你無心……那麽就用命來抵吧!”
大笑聲中,旋風呼嘯而起。巨大的翅膀撲扇著,垂死的邪靈用盡了全部力氣飛起,撲向蘇摩,利爪閃爍著寒光,伸出九條觸手想將其撕裂。
“小心!”想不到那隻奄奄一息的邪靈還會反擊,那笙脫口驚呼,想奔過去幫忙。
就在這一瞬間、玄室內閃出了縱橫的電光!
羽毛如雨而落,濃烈的血腥味彌漫。撲過來的邪靈被固定在半空,看不見的引線在瞬間洞穿了她的翅膀和觸手,她奮力掙紮,眼中冒出火光來:“殺我!有種的你來殺我!”
“我不殺你。”蘇摩卻搖了搖頭,淡漠的垂下了手中的辟天長劍,側頭望著一邊的傀儡,“我要殺的,隻有它。”
“孬種!我就知道你不敢!”幽凰極力掙紮,不顧那些鋒利的引線隨著她的動作一寸寸切割著肌體,隻是瘋狂地大笑,“殺了我,怎麽和我姐姐交代?哈哈……卑賤的鮫人,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還不是我們空桑人千年萬年的奴才!”
蘇摩微微蹙眉,低聲:“看來是我當初不該惹你――現在,可以閉嘴了麽?”
對於他而言,那樣的話已然是某種宛轉的歉意。然而幽凰卻仿佛瘋了一樣,根本停不下滔滔不絕的謾罵,眼睛因為興奮而血紅:“啊呸!你的底細誰還不知道?什麽傀儡師?分明是西市裏出來的賤貨,老爺貴婦們玩膩了就送人的奴才!被轉賣到青王府之前,還不知道有過多少個主子呢!居然還敢覬覦空桑太子妃……”
“喂,你給我閉嘴!”那笙聽得勃然大怒,掙紮著要上去揍她。
西京按下了她的肩膀,卻是擔憂地望向一旁的傀儡師。
然而出乎意料地、蘇摩竟然並未向以往那樣對汙言穢語發怒,隻是沉默地扣緊手中的絲線,束縛著那隻不斷扭動的邪靈,表情冰冷而漠然。
這樣的惡毒語言,竟然完全不能激發他的怒意,他隻覺得恍惚。
即便是如此難聽,可這些惡毒的話其實講的都是事實――從出生以來,他就被無所不在的黑暗和屈辱包圍。那些話,就算不罵出來,也在所有認識他的人的心裏隱藏著吧?自從他誕生在這個世上以來,種種摧折、侮辱、白眼和淩虐,無複以加。
他一直一直的忍受,咬碎了牙也掙紮著活下去,發誓總有一天將報複所有的空桑人。
是的,所有空桑人――包括那個故作可憐、對他示好的白族太子妃。
……
仿佛多年來積壓的憤怒和仇恨全部宣泄出來,幽凰不顧身上的劇痛,隻是破口大罵:
“也隻有白瓔那個小賤人才被你迷昏了頭!天生的賤!她老娘放著好好的白王妃不當,跟冰族人跑去了西海;她更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居然跟一個鮫人搞上了!丟盡了空桑的臉……”
蘇摩的臉漸漸變了,仿佛有火在他眸中燃起。
“給?我?住?口。”他霍然抬起頭,眼神雪亮如刀,一字一句低喝。
看到他臉上色變,幽凰卻反而興奮地大笑起來,扭動著身子,嘲笑:“我不住口,我偏不住口!白瓔真是個天生的婊子,放著好好的太子妃不當,去和奴隸亂搞――啊,我倒是忘了,那時候你還不是男人,搞不了她。哈哈哈,真是諷刺!你們――”
滔滔不絕的惡毒辱罵,終結於一道雪亮劍光。
辟天長劍在瞬間雷霆般地洞穿了邪靈的巨喙,將舌頭連著一起釘住。
劇痛讓幽凰扭動著身體,鋒利的引線一寸寸個入肌膚,宛如淩遲。她卻桀桀怪笑著,眼裏有得意的神情――終於是,激怒他了!那一瞬間,他的心是跳動著的吧?
這樣的生命,還有什麽好顧惜的。
她已然苟延殘喘了百年,卻尋不到生的意義。如果要終結,也希望是終結在某個有意義的人手上吧?她隻求在他手上獲得一死。
“我要你住口,你不聽。”傀儡師鬼魅般地掠上了半空,一腳踩著邪靈的背,一手握劍,對準了幽凰的頂心,冷冷,“那麽,就給我永遠地閉嘴罷!”
一劍揮落,直插邪靈頂心,巨大的頭顱連著舌頭一起,被斬落在地!
“耳根清靜。”蘇摩凝視著那隻抽搐的邪魔屍體,漠然扔下一句話。
他身上方才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氣,讓整個玄室都陷入了靜默。
連一直旁觀的阿諾眼裏都有敬畏的表情――還是沒有改變麽?即便是繼承了先代海皇的記憶,這個傀儡師的天性裏的殺戮氣息還是沒有消除,在被人挑釁、忍耐到極限後,還是這樣可怖地爆發出來!
邪靈的頭顱被斬下後在地上滾了一滾,驀然縮小,變成了一個少女的螓首,容色嬌麗如生――竟是在死前,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天啊!”那笙被嚇了一跳,望著那顆同齡人的頭顱。
白麟的頂心裏貫穿著辟天劍,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蘇摩,目光亮得可怕,充斥著怨毒和絕望,竟似要從化為厲鬼去啖食對方。然而畢竟是生魂已散,孤零零的頭顱隻維持了片刻的神智,嘴唇開闔著,吐出一句話,便再也不動。
“我恨自己……曾委身於一個鮫人。”
那句話過後,玄室內寂靜無聲。
西京望著地上那顆少女的頭顱,想起百年前在帝都也曾見過白瓔身邊這個小小的女孩。
當初白瓔被送進帝都冊封時,白麟不過六七歲,粉團也似的娃娃,前呼後擁,嬌貴而專橫。如今世事倥傯,那個白族的千金竟是在這座古墓裏、以邪靈的形態死去。
那笙望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發呆,許久,才大著膽子上前俯身想闔起她的眼睛。然而白麟的眼睛一直大睜著,竟是怎麽也無法闔上。
“她一定很恨你啊……”那笙心有餘悸,側頭望了望蘇摩,而後者毫無表情。
西京此刻吐出一口氣來,走過去拍了拍蘇摩的肩,沉聲安慰:“白麟變成了這種模樣,就算你殺了,白瓔她也不會……”
“誰管她會如何?”蘇摩忽地冷笑,截斷了西京的話,“她有本事,就來殺了我為妹妹報仇罷!”
淡淡說著,手中引線忽地如靈蛇抬起,對準了廢墟中的阿諾。阿諾望著主人,眼神又是恐懼又是厭惡,手足發出微微的顫抖,顯然是極力想掙脫。
然而那一根引線從傀儡的心髒部位穿過,將其釘住。
兩個一模一樣的孿生兄弟,就這樣在廢墟裏靜靜對峙。
“你我之間,終須一個了結。就如當年母親身體裏的養分隻能誕出一個嬰兒一樣,如今也隻能有一個人活下來,成為海皇――”許久,蘇摩開口,望向自己的孿生兄弟,眼神平靜冷酷,“無論如何,這第二次的爭奪,還是你失敗了……我的弟弟。”
十指一彈,戒指上的引線呼嘯飛出,織成了一麵無形的網。光網中,蘇諾拚命掙紮,卻逃不出那個羅網,釘在心髒裏的那根引線反而越絞越緊。
“不甘心麽?沒什麽好不甘心的……你不曾活過,所以不知道其實活著、並不如想象中的美好……”望著絕望掙紮的偶人,蘇摩的聲音裏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倦意,第一次對著兄弟喃喃說出心裏的話語,“如果可以,我倒希望從一開始就將出生的機會讓與你――這樣,我這一生承受的,都不必背負。”
蘇摩十指緊扣,引線根根如蛇般探首,瞬地鑽入阿諾四肢關節,將它釘住。偶人張開嘴,發出一聲聽不見的嘶喊,蘇摩的手控製著引線,將它狂舞的手足扯住,半晌終於定住了它。
在引線重新插入四肢關節的時候,阿諾眼裏妖鬼般的亮色就忽然黯淡了,蘇摩一扯引線,它的手腳喀喇一聲垂下,仿佛又恢複到了傀儡的身份。
“我並不愛這場浮生――隻是到了現在,卻已然並不能中途放棄。我必須活下去……你明白麽,我的弟弟?”傀儡師的嘴裏,忽然吐出了最後一句低沉的歎息。十戒的光芒暴漲,竟然逆著戒指上的引線,緩緩向著虛空中的傀儡蔓延過去,宛如銀色的火在一路燃燒。
“龍,幫助我。”蘇摩握緊引線,扯住那個和自己等大的傀儡,忽地開口。
袖中金光一閃,龍應聲飛出。
神龍將身子放大到合適這個密室空間大小,浮在空中俯視著眾人。然而,它明月一樣的眼睛裏卻有凝重的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地上那個癱倒的偶人,並未響應傀儡師的召喚。
“放了它。”許久,從龍的嘴裏,忽然吐出低沉的吟哦,“不能這樣。”
所有人悚然驚動。蘇摩下意識地鬆手,卻也抬起了眼睛,有些詫異地望向半空中的蛟龍。龍的眼神卻是認真的,一直望著聯結雙方身體的絲線,長身一卷,將那個失去支持的傀儡卷起,定在虛空裏。忽地一張口,吐出一團火來。
那火席卷而來,洶湧迫人,然而等真正燃及,卻竟然隻有細細一線。
火舌準確地舔上了十根引線,將傀儡連著引線一起包圍!
阿諾垂著頭顱和四肢浮在空中,無數的絲線從它的關節上垂落下來,閃出詭異的銀色光澤。火宛如紅蓮一樣在它身周開放,伸出暴烈的舌頭舔拭著偶人,阿諾的手足在火裏抽搐,臉也因為熱力融化而出現詭異的表情。
那笙睜大了眼睛,望著那個和蘇摩一模一樣的偶人在火中漸漸融化。
龍神……到底要把阿諾怎麽樣呢?
她有些不解地望向傀儡師,卻看到蘇摩眼裏陡然泛起了妖異的碧光!
“龍,為什麽!”他望著虛空的那一團火,忽然厲聲大呼,眼裏隱隱不甘,“讓我親手來處理!不要燒了它!”
龍神吐出真火,燃燒著那隻象征著罪惡與黑暗的偶人,然而龍的聲音卻從虛空裏傳來,透出乏力:“不……絕不能……再聯結彼此。如果你像方才那樣將它‘化’去……它就會重新回到你體內,沉睡,蟄伏,孕育……直到某日蘇醒。”
在赤紅色的火光中,蘇諾的身體漸漸融化。
然而,被火舌舔著,偶人的手足都在抽搐,發出皮革焦裂時候的氣息――蘇摩陡然間有嘔吐的感覺:這,分明是燃燒著他自己的血肉!
在那個憎恨一切的黑暗歲月裏,他隻感到無窮無盡的絕望,於是瘋狂地用那個從自己腹中取出的嬰兒屍骨做成了阿諾。而這個傀儡身上每一寸,都來自於和他一樣的血。
此刻,火在一寸寸的將那個孿生兄弟燃燒,然而冷汗卻從他額頭涔涔而下。
蘇摩強撐著收緊了十指,蒼白的肌膚上十隻樣式詭異的戒指閃出了光芒,仿佛凝聚了某種幻力,煥發出妖異的光。引線那頭的火裏,隱隱傳來絕望和憤怒的氣息。
然而,奇怪的是阿諾並沒有劇烈地反抗,隻是稍微抽搐了幾下,便終歸於沉默。
火光漸漸熄滅,那笙望向半空,驚呼出來:“哎呀!沒了!”
烈焰過後的密室穹頂,依舊閃爍出寶石的光輝,在密布的星圖下,十根引線輕飄飄地垂落,輕若遊絲。然而引線的那頭,已然空無一物。
龍神輕輕吐了口氣,吹散剩餘的火氣,仿佛疲憊之極,一轉身飛回蘇摩臂上。
然而,火光熄滅後,“哢噠”,虛空中傳來輕微一聲響。
蘇摩的目光霍然雪亮!
那是一顆純黑的珠子,憑空地凝結出來,掉落在地。
望著那一顆珠子,蘇摩眼神陡然有些恍惚――這個細微的東西上,透出那樣熟悉的氣息……宛如百年前在最隱秘的地方所聞。這……是阿諾留下來的東西麽?他不自禁地彎下腰,伸出手去夠那顆珠子。
“別過去!”在他伸出手的瞬間,龍神發出了咆哮。
那一聲巨響,甚至震動了整個地宮!
然而縱使如此,也已經晚了――在疲倦的龍神阻攔之前,蘇摩已然在恍惚中將那顆珠子握在了手裏。
隻一瞬間,那顆珠子憑空消失,仿佛從中飛出了一個縹緲的黑色影子,宛如蝴蝶一樣一閃即逝,撲入蘇摩的眉心,湮滅。
刹那間,傀儡師身體猛然一震,往前一傾,屈膝在地,用手死死按住了眉心!
龍飛了出來,繞著蘇摩飛舞,發出低沉的歎息。
晚了……那一顆黑暗的種子,竟然還是留了下來!
自從失去如意珠後,被封印了七千年的龍,力量也出現了減弱。而不久前讓蘇摩繼承了海皇的力量後,更是用盡了全力,此後暫時陷入了虛弱的狀態。如今,吐出了所有三昧真火,卻居然無法徹底焚毀那一粒暗的種子!
蘇摩用手按著眉心,急速用幻力追溯那一點刺入痛,然而那黑影針一樣鑽入,隻覺眼前一暗,那疼痛就迅速就消失在眉心。
原來,那個傀儡忍受著最終的焚心之痛並不掙紮,隻是一直在積累著力量!
阿諾靠著最後微弱的力,將所有的怨毒和憎恨凝聚到一點,躲過了真火焚燒――然後,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鬆懈,再借機進入傀儡師的內心。
蘇摩跪倒在廢墟裏,勉力用手支撐著地麵,他捂著自己的眉心,仿佛那裏有什麽在破體鑽入,痛苦得無以複加。
那種痛苦沿著脊椎一分分下移,宛如有一把刀在他肺腑裏絞動,將血骨生生拆開。然而更震驚的,卻是他的心――阿諾消失了,然而它的憎恨和怨毒並未消散,卻深埋在了他的內心!這一對胞衣裏曾手足相接的兄弟,終於重新回到了同一個軀體內。
阿諾黑暗的那一麵,將會被蘇摩的精神力所暫時壓製。然而他也將承擔了這個傀儡身上的所有一切陰暗、悖逆和詛咒,他的痛苦將永遠不會結束。
那笙看著血從他全身的關節裏不斷滲出,嚇得不停地扯身邊的西京,然而空桑劍聖隻是微微搖頭――血脈的分割和融合,都是極端痛苦的,就如拆骨重生。然而,這種痛苦旁人卻從來不能分擔一絲一毫。
那笙跑到蘇摩身側跪下,拿出手巾替他擦去額頭滴落的血汗。
龍從虛空裏一個旋轉,飛到了他的身側,撫慰地對著他吐氣。龍吐出氤氳的氣息,將溫良的風吹到傀儡師身上,盤起身子,將他的身體輕輕扶起。
許久許久,蘇摩的掙紮才減緩下去,發出一聲低緩的歎息。在他仰起頭的刹那,那笙詫異地看到他的眉心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刻痕,宛如一朵火焰的形狀。
那,便是阿諾消失的痕跡?
龍神低低應了一聲,將頭蹭到他臉上,也是極度的疲憊。
“龍……我沒事。無論如何,我總算把它重新關回去了……”蘇摩微弱地笑了一下,抬起手撫摩著龍神的鱗片,低聲問,“放心,我會一直把它關到最後……與我同死。”
龍微微定了定身形,尾巴一擺,發出了一聲低吟,有憂慮的表情。
蘇摩卻是聽懂了,染血的唇邊露出一絲冷笑:“沒什麽,如今我已經沒什麽可以失去的了……自生下我就知道,這一生隻要活著,我的痛苦將永無盡頭。”
那樣的話語,讓室內所有人都靜默了下去。
“噠”,封印的石匣內發出了低低短促的聲音,仿佛也感到了某種不安。
仿佛也聽到了封印內的聲音,知道是誰在一旁同時聽見了他的話,蘇摩嘴角的冷笑消失了。頓了頓,看了看周圍,皺眉轉開話題:“那群盜寶者呢?”
那麽一說,那笙才留意過來――就在方才他們對付邪靈的時候,那一群盜寶者竟然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是去了內室。”西京卻是明了,往內看了看,“大約怕我們和他們爭奪寶物罷。”
“可笑。”蘇摩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踉蹌著站起,將手裏一直死死拿著的石匣丟給那笙,“拿把這個回去給真嵐……在這裏的事情,總算是都做完了。”
那笙一驚,伸出雙臂才堪堪接住了那個沉甸甸的石匣,感覺上麵冰冷的花紋烙痛了手――那裏裝的,就是真嵐的右足了?她想起蘇摩方才正是為了奪回這個才差一點被阿諾和幽凰伏擊,不由滿心的感激。
剛一入手,她就感覺到那個堅固的匣子裏有東西在急切地跳躍,一下一下地敲著石匣的壁,仿佛迫不及待。與此同時她右手一陣熾熱,皇天煥發出刺眼的藍白色光,照徹了整個昏暗的玄室!
“啊……這裏頭,就是那隻臭腳麽?”那笙望著不斷震動的石匣,喃喃,“你們看,它在用力踹呢……要它放出來麽?”
仿佛回應著她的喃喃,匣子裏的砰砰聲越發強烈了,石匣竟被踹開了一條裂縫。
但是百年前的封印是如此強大,就算感覺到了皇天近在咫尺的呼喚,被封印的右足也無法破匣而出。想來,無色城裏那個臭手此刻定然也是同樣感覺到了身體的部分複蘇,正在急切地想使用這隻被割裂的右足吧。
然而那笙忽然放下了揭封印的手,哼了一聲:“封了一百年,這隻腳不知有多臭呢――等真嵐那家夥自己來取的時候再打開吧。”
“死丫頭!還不放我出來!”再也忍不住,石匣裏傳出了熟悉的語聲,更猛力地踹。
“才不!”一聽那聲音,那笙笑出聲來,抱著匣子跳了一跳,低頭對著裂縫說話,“你自己來拿呀――想讓我抱你的臭腳,門都沒有!”
“鬼丫頭……”匣子裏的震動停止了,仿佛是放棄了努力,恨恨,“等會我過來了,非踢你屁股不可。”
“真嵐。”忽然間,蘇摩仰起頭望著墓室上方,開口。
“嗯?”仿佛沒料到傀儡師會主動打招呼,石匣裏麵愣了一下,回答。
“日前文鰩魚告訴我,炎汐已從鬼神淵帶出你的右足。我已經吩咐複國軍將其送去無色城――到時候我們約定的事情、也算是有一個了斷。”蘇摩麵無表情地說著正事。
真嵐在匣中也是頓了頓,客套:“也恭喜龍神騰出蒼梧,海皇複生。”
“空海之盟,算是完了麽?”蘇摩低頭,忽地冷笑了一聲,“你我各取所需而已――不過,方才青王死之前曾向破壞神祈願,你聽到那句回應了麽?”
然而這句話一出,西京悚然變色!
方才那一句”魔渡眾生”響徹地宮,的確讓人有莫名的壓頂而來的恐懼感。
“沒有。”石匣裏沉默了一下,回答,“在那笙接到這個匣子前,我被完全封印著,無法感知外麵的一切。那個聲音很奇特麽?”
蘇摩口中緩緩道,眼睛望著遙遠的彼方:“是的。那聲音傳出的一瞬間,地宮裏充盈著一種可怕的力量!――但是在我進入寢陵的時候,那股力量又忽然消失了。”
頓了頓,他眼裏浮出複雜的表情:“可怕的是,連我也看不到那個聲音的來源……對方的力量,應在我之上。我先走一步了,等會你來這裏取右足的時候,需小心。”
那笙嚇了一跳,脫口:“你要走了?怎麽不等等?真嵐大概一會兒就會過來了!”
蘇摩卻是漠然地搖頭,垂下了劍:“如果不是必要,我隻希望永遠不要再看到他。”
石匣子裏沒有聲音,真嵐仿似知道他的心意,竟也沒有出言挽留。
“我得去帝都伽藍了。”低手彈了彈龍神的腦殼,袖中探出頭來的龍頭瞬地縮了回去,蘇摩輕撫著龍的雙角:“失了的那枚如意珠,終究得去尋回來――不然隻怕難以對付十巫聯手,更罔論方才墓裏那個聲音。”
“……”那笙見得他去意已定,倒是有點依依不舍起來。
說到底,眼前這個鮫人是自己最熟悉的人了――從中州一路風塵仆仆來到雲荒,就仿佛是命中注定一樣、無論到哪一處都能遇到。
“這裏的事情已然完畢,劍聖,後會有期。”蘇摩再無半分留戀,便是轉過身去――想了想,忽地轉身,指了指地上貫穿著白麟頭顱的辟天長劍,對著石匣道:“這把劍留給你。”
“呃?”顯然有些意外,真嵐反問了一聲。
然而蘇摩沒有再回答,足尖一點,已然向著玄室外掠出,沿著墓道頭也不回地離去,隻留下西京和那笙在原地望著那把長劍發呆。
劍上,還刻有千古一帝的四句短文:
長劍辟天,以鎮乾坤。
星辰萬古,惟我獨尊!
龍萬年一換形,遺下珍貴無比的龍骨。這把龍牙製成的劍,可辟天下一切邪魔。
當初,純煌將它送給了星尊帝,而星尊帝持此平定天下,最終滅亡海國。
如今蘇摩從墜淚碑下取回了海國故物,卻將其留給了空桑最後一任皇太子――這中間的種種複雜情緒,令人一時難以了解。到底何時開始,這個鮫人少主無聲地改變了?
而重新握住這把劍的空桑王者,和新海皇之間,又將會何去何從?
“就這樣……拿回去給那臭手麽?”那笙小心翼翼地握緊劍柄,拿起。
劍尖上的白麟怒目而視,嚇得她一鬆手。
那笙喃喃道:“他也不怕白瓔姐姐看了會難過。”
“他已然什麽都不怕了……”西京一直凝望著傀儡師離去的背影,此刻輕輕歎了口氣,“象他這樣的人,經曆過那麽多事情,於今還有什麽可以畏懼的呢?”
經曆過那麽多的事情?他又有著怎樣的過去……那笙望著白麟不瞑的雙目,機伶伶打了個寒顫,忽地想起了最後那番極惡毒的辱罵,不由脫口:“啊……這個邪靈她、她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麽?”
“哪些?”西京一邊過去拔起辟天劍,一邊隨口問。
“就是那些…那些汙七八糟的……說他有過很多主子什麽的……”那笙的臉微微一熱。雖然不大明白,但想起當時白麟的表情,也知道定然是極惡毒的話。
西京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去明白。這一切,誰都希望它從來沒發生過。”
那笙被西京的目光鎮住,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地點頭。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沉默中,石匣裏忽然傳出一聲歎息,帶著濃重的抑鬱,“西京,這個空桑,實在是沉積了太多罪孽……亡,也是活該的吧……”
西京沉默了片刻,顯然心裏也極為難受,隻道:“你快些來王陵取你的右足罷。”
石匣子裏的聲音終於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