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錯電梯進錯門】(151-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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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下無貓字數:38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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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過去之拜訪
楚辰開了葷就一發不可收拾起來,恨不得不分晝夜天天和程曉瑜在床上交流溝通。b a n z h u y i . c c楚辰是個喜歡思考鑽研善於舉一反三的好學生,沒多久他就把兩性之間的種種技巧無師自通的連貫了起來,程曉瑜漸漸也從一個單純生澀的小女孩變成一個甜美可愛的小女人。過年回家的時候每個見到程曉瑜的親戚朋友都說曉瑜變漂亮了,她是變漂亮了,臉頰更紅潤眼睛更有神采連嘴角的笑容都比以前甜美了,那是戀愛中的女孩特有的美麗。
不過楚辰過的就沒那麽舒服了,他和程曉瑜才大功告成一個月,新鮮勁還沒過,程曉瑜就拋下他回家過年去了。楚辰平時基本上不怎麽回爸媽家,可過年總不能不回去。看到他回家最高興的隻有他媽,他爸這幾年對待他的態度基本上就像對待客人,他弟弟跟他感情一般,那小子心裏什麽都清楚,他現在剛上大學還談不上別的,將來席家那麽大的家業真分起來他們兩兄弟未必不會生嫌隙。
楚辰天天晚上睡不著想念程曉瑜柔軟甜蜜的身體,再加上過年期間經常一大家子聚餐吃的難免油膩,沒幾天他倒起了一嘴火泡,更是煎熬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成天在電話裏問程曉瑜什麽時候回來,說他想她都想病了。程曉瑜看他怪可憐見的,隻得和他在電話裏好生互訴了許多甜言蜜語這才掛斷電話。
程曉瑜天天躲進屋裏打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程媽媽看著看著就不放心起來。她家曉瑜性子實在,當媽的總怕女兒吃虧。那天晚上他們一家人坐在電視機前吃水果,程媽媽就問,“曉瑜,我看你和楚辰感情挺好的,他家具體什麽情況你了解嗎?”
程曉瑜說,“他家開公司的啊,天翼就是他舅舅開的,我不是說過嗎。”
程媽媽說,“那是他舅舅家的,我問的是他家。”
“他家?也是開公司的,從他姥爺那一輩在青城就作影音娛樂的,他父母現在具體做什麽我也沒問過。”
程媽媽皺眉,“那他家是不是特別有錢?”
“嗯,應該挺有錢的。”
程媽媽就不言語了,好一會兒才說,“太有錢了也未必是好事。”
程曉瑜拿起一隻紅紅的大蘋果咬了一口,“這就怪了,沒錢不好,怎麽有錢也成不好了?”
“你小孩子懂什麽,紈!子弟多是敗家子,楚辰這人到底怎麽樣,知不知道上進?有些小年輕見了漂亮女孩就嘻嘻哈哈滿嘴跑火車,那種男人根本靠不住。”
程曉瑜嚷道,“媽,你很煩哪!我又不是傻子難道不知道什麽樣的男生好嗎?”
程爸爸也開口道,“我看你成天瞎操心,你將來有機會見一麵不就知道了。難道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沒有好孩子?也不能一概而論。”
程媽媽就剜了程爸爸一眼,“沒錢的還保不得老實呢,更何況有錢的,誰知道有多少投懷送抱的。”
程爸爸就不說話了,水果也不吃,背著手進屋去電腦上玩蜘蛛紙牌了。
晚上程曉瑜給楚辰打電話的時候就說她媽今天問她楚辰是不是紈!子弟,還問他是不是一和漂亮女孩說話就嘻嘻哈哈滿嘴跑火車。
楚辰問,“那你怎麽說的?”
“沒怎麽說啊,就叫她不用瞎操心了。”
“你怎麽不幫我好好辯白幾句?”
“有什麽好辯白的,沒準你見了漂亮女生就那樣呢,我不知道而已。”
“唉,程曉瑜啊程曉瑜,我連最寶貴的清白都交給你了,你居然跟我說這種話,太傷我的心了。看來想要扭轉我在未來丈母娘心目中的寶貴形象是指望不上你了,還得我自己出馬。”
程曉瑜就咯咯直笑。
兩人不過開玩笑而已,程曉瑜沒想到過了幾天楚辰還真來她家了。那天兩個人打著電話程曉瑜順口問了一句他現在在哪兒,楚辰說就在你家門口啊。程曉瑜說你開什麽玩笑,你知道我家門什麽顏色嗎?楚辰說你家門棗紅色的,不信你開門看看。程曉瑜狐疑的打開門,楚辰真站在門口,頭發剪得比平時短,穿著一件利落的短款羽絨服和牛仔褲,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拎著好幾盒禮品。程曉瑜尖叫了一聲撲到楚辰身上摟著他轉了個圈,視線三百六十度一轉就看見自己的父母都站在身後呆愣的看著他們。
程曉瑜連忙鬆開摟在楚辰脖子上的手,有點不好意思的說,“爸,媽,這是楚辰。”
楚辰落落大方的點了點頭,“叔叔阿姨,你們好。”
程曉瑜本來再過兩天就該回青城了,楚辰倒會說話,說現在春運人太多,不想讓程曉瑜一個人擠火車,專門開車過來接程曉瑜一起回去。楚辰在程家待了兩天,把程曉瑜的爸媽都哄得開開心心的,基本上算是放心把女兒交給他了。當然這也跟楚辰的個性有關,楚辰從小生活在關係比較複雜的大家庭裏,哪怕是回了自己家他父親對待他的態度也不像對待一個孩子,這造成了楚辰懂得察言觀色的個性,也讓他比一般同齡人心智更加成熟,當然比較容易討得家長歡心。
楚辰的車很快開出了柳城市區,他笑著跟程曉瑜說,“我看咱爸咱媽都挺喜歡我的。”
程曉瑜笑著!了他一眼,“那麽會裝乖,我都快喜歡上你了。”
車開了五個多小時才回到青城,楚辰把車停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程曉瑜靠在座位上睡著了。楚辰鎖了車,抱著程曉瑜往樓上去。
楚辰一動程曉瑜就醒了,摟著他的脖子問,“到家啦?”
“嗯。”
“放我下來吧。”
“抱你上樓的力氣總還有,別亂動。”楚辰抱著程曉瑜進了家門直接把她擱到床上然後俯下身來,程曉瑜笑著揉了揉楚辰的臉,“我們終於回家啦。”
楚辰看著她,手已經從她衣服的下擺伸進去在她胸口摩挲了起來。
程曉瑜笑著直躲,“哎呀,你手涼!不要啦,剛進家門,你讓我先歇歇。”
“寶寶,你看我這半個多月都憋成什麽樣了,你怎麽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男人呢。”
程曉瑜笑,“你憋成什麽樣了?”
“壞兔子,你自己摸摸。”楚辰拽著程曉瑜的小手放在自己牛仔褲的拉鏈部位磨蹭了幾下。
程曉瑜抿嘴而笑,手指彈鋼琴一般隔著牛仔褲輕敲了幾下,然後順著他的褲腰摸進去兩根手指頑皮的拽了拽內褲裏微硬的毛發。
楚辰沒人撩撥還一身火氣呢,哪還受得住這個。一個餓狼撲食把程曉瑜壓到床上就開始脫兩人的衣服。
程曉瑜貓咪似的哼,“你怎麽這麽急啊,慢慢來。”
楚辰哪要慢慢來,隨手在肉棒上抹了點潤滑油就直接挺了進去。程曉瑜皺著小臉在楚辰背上踢了兩腳,“疼呢”
楚辰在她臉上親了親就開始抽動起來,“寶寶,回家兩個多星期想不想我?”
“不想”
楚辰重重在她體內頂動了一下,“真的不想?”
程曉瑜被頂的筋骨酥麻,極細膩的纏著他收縮了一下,哼道,“就是不想,你是壞蛋,大壞蛋。”
楚辰壞壞的笑著,一下下重重頂她,“想不想?想不想?到底想不想?”
程曉瑜不記得自己最後說的是想還是不想,反正一番雲雨初歇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情欲氣息,兩個人都是滿心的幸福與饜足,疲倦而舒適的摟在一起很快沈沈睡了過去。
第152章比死還疼(h)
程曉瑜感覺到貝明城的手在解她牛仔褲的扣子,驚駭的也顧不得臉上疼痛,掙紮著坐起來就要推開他,可男女的力氣天生就差了太多,她怎麽可能推得開。其實嚴羽也不是沒有強迫過她,可和現在的感覺完全不同,嚴羽畢竟不舍得真的傷害她,可貝明城不是嚴羽,他製服她的動作冷酷的就像對待敵人。
當貝明城把手指伸到她內褲裏撫摸她私處的時候,程曉瑜隻覺羞憤交加的幾乎想要吐出來。她像瘋了一樣的掙紮,甚至揪下來貝明城一縷頭發。貝明城惱怒的罵了句賤人,用皮帶把她兩隻手一齊綁到了床頭。
他用他那雙惡心的手在她身體上撫摸,甚至把手指伸進她的甬道中抽動,那裏很幹澀沒有任何動情的證據,但卻足夠軟嫩緊致。貝明城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微笑,怪不得嚴羽舍不得她,原來好處在這裏。
程曉瑜又哭又叫的不停掙紮,“貝明城,我告訴你,你若是敢碰我我一定會殺了你,我發誓!”
貝明城根本就不在意程曉瑜是哀求還是咒罵,他站起來把內褲脫下來扔到一邊露出粗大猙獰的陽具,然後抓住程曉瑜的兩隻腳腕用力分開露出腿心櫻紅色的私處,她的身體在顫抖,連兩片小花瓣都在微微抖動,讓人加倍想要用力蹂躪。貝明城跪坐在床上用自己灼熱的陰莖在那漂亮的穴口磨蹭了兩下,然後惡意的看著程曉瑜的表情。
程曉瑜忍不住哭了起來,“我求求你,不要,放過我”
貝明城把程曉瑜一條腿架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扶著肉棒對準她雙腿間微微凹陷的花心抵了上去,兩片小花瓣被他蹭的有些困難的張開,這麽窄小的入口,等會兒就要接受他的進入,想到這裏貝明城不由得有些興奮,他抬頭看著程曉瑜,“小魚兒,要怪就怪你在酒吧不該招惹我”
貝明城話沒說完,程曉瑜擱在貝明城肩膀上的腳突然用力蹬向他的胸口,那一腳使了很大的力氣,蹬的貝明城心口悶得發疼,他捂著胸口喘息了幾秒鍾,然後惡狠狠地掰開程曉瑜雙腿對準那嫣紅微張的花心凶狠的衝了進去。
程曉瑜閉上了眼睛,尖叫道,“嚴羽!你快來救我!”
那年夏天她被一個滿身臭汗的男人壓在床上幾乎沒死過去,嚴羽像天神一樣破窗而入,把她從那個惡心的男人身下救出來,把她從那個悶熱破爛的隻有十幾平米大的小房子裏救出來,把她從繁雜的窮困的作什麽都無聊都不順利的窘迫生活中救出來,把她從想念到空氣稀薄絕望到幾乎窒息的痛苦黑暗中救出來,所以嚴羽,這一次你也快來救我!
可惜生活不是童話,嚴羽沒有再次破窗而入出現在她眼前打倒這個用醜陋性器抵著她的男人。就算嚴羽曾經是上天派過來拯救她的人,可惜她關上門把他推了出去,所以這一次,他沒有再來。
程曉瑜被一根粗大的性器狠狠的貫穿占有摩擦抽動,她很痛,可是那種痛跟她心裏的痛比起來十萬分之一都不如。為什麽會有人說關了燈喝點兒酒所有男人都一樣,怎麽可能一樣,被不喜歡的男人強迫占有,那種感覺羞恥憤恨肮髒到生不如死。
貝明城大大的分開程曉瑜雙腿喘著粗氣重重的抽插,又緊又嫩的微微顫動的花穴能把男人的魂都吸進去,真真是個極品,不枉他花了這些功夫。
綁著程曉瑜手腕的皮帶已經磨出了血絲,連那條碎鑽手鏈都染上了淡紅的顏色,程曉瑜卻還在拚命掙紮,她想要用腿踹他,卻已經疼得沒力氣了,踹到他身上的力道根本無關痛癢。
貝明城抓住她的腳腕架在自己肩上,狂肆的重重深頂,強迫程曉瑜潔白柔韌的身體跟著他的節奏一下下晃動,他伸手捏住程曉瑜的下巴,“你的嚴羽沒來救你,你很疼很難受吧?”
程曉瑜看著貝明城,眼裏流露出強烈的憤恨的光,她聲音顫抖的咒罵貝明城,說她一定會殺了他,說他會身敗名裂不得好死,說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所在乎的一切都會跟著他一起下地獄,說他比垃圾堆裏的垃圾還讓人惡心不能帶給女人任何快感,說他今天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她之後都會加倍奉還,她詛咒人世間所有可能的不幸都降臨在他身上,她說她做鬼都不會放過他。對她所有瘋狂的咒罵貝明城隻回了一句話,我要操死你。
柔嫩的甬道經受不起太過強硬的抽插,漸漸抽搐著開裂滲血,有了血液的潤滑貝明城進出的倒是更順利了,看著那扭曲的櫻紅花瓣緊夾著他的肉棒一點點氤出鮮紅的血跡,貝明城隻覺得興奮到腦袋發熱。他多久沒這樣興奮了?那又軟又嫩的小穴的每一下緊縮都會讓他身上的血液沸騰起來,他如果不把渾身的力氣全部使到她身上,他的血一定會滾燙到從他的血管裏爆出來。
貝明城操弄到興起,抓著程曉瑜的雙腿壓到她胸口上,讓她整個陰戶露出來更方便他使力。程曉瑜的叫罵聲已經漸漸安靜了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貝明城挺著腰一個深入,觸到了微硬的花心,那裏脆弱又敏感,他撞一下程曉瑜就渾身顫一下,那張小嘴似的花心更像有著強烈吸力的吸盤一樣緊緊咬著他,把他吸裹的一陣酥麻順著尾椎骨直衝到頭頂。貝明城興奮的口沸目赤,扣緊她雙腿嘶吼著死命衝撞起來。
程曉瑜睜著眼睛看著黑暗的壁頂,她以為她已經疼到麻木失去知覺,可卻漸漸感覺到一股墜墜的酸痛感從小腹深處蔓延開來那是她的孩子嗎?程曉瑜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懷孕,她其實一直懷著僥幸心理覺得多半應該沒有,可為什麽會這麽痛?那種痛覺是她從來沒經曆過的,她來例假最疼的時候都沒這個一半疼。
程曉瑜張了張嘴,音調激動到顫抖扭曲,“貝明城,我有寶寶,我求你,不要了。我不會再反抗,怎麽樣都行,我有孩子啊,我肚子好疼,貝明城,你輕一些,我求你,我求求你。”
&n型按到床上,低下頭看著她蒼白驚恐的小臉,“你求我?你剛才不是還說人世間所有的不幸都會降臨到我身上嗎,現在求我是不是晚了點?”說著又壓著深處重重的一頂,被她吸裹的感覺真是太爽了,貝明城也睡過不少女人,但子宮頸這麽有吸力的程曉瑜還是第一個,或許真是懷孕的緣故,身體的應激反應就是保護孩子,所以才收縮吸允的這麽厲害。不過貝明城才不在乎,反正這個孩子要不得,今天晚上弄掉還是明天吃藥弄掉沒多大差別,而且瞧她罵他那些話,這個女人不給她點苦頭吃是不行的。
程曉瑜哭得聲音都哽咽了,“貝明城我寧可你殺了我,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我的寶寶,才四十多天,我好像流血了,我求你,貝明城,我求你出來嚴羽,嚴羽,你在哪兒,我的寶寶,嚴羽”
貝明城被她哭叫的心煩,抓起床上的內褲團起來塞到程曉瑜嘴裏。程曉瑜還在不停地發出嗚嗚的聲音,她的手腕已經掙紮的陷到鐵製的皮帶扣裏,鮮紅的血液順著她潔白纖細的手臂一點點流下來,就像她的兩腿之間一樣。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程曉瑜的眼角滾落而下,她現在好後悔,她居然和嚴羽說這個孩子生出來也是個私生子她必須打掉它,這可是一個住在她身體裏的小生命啊,就算全世界都會傷害它她不是也該保護它嗎?可她卻說出來那麽冷血的話,它聽到了該有多傷心,現在她馬上就要失去它了,她是它的媽媽卻不能保護它,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它被人傷害程曉瑜覺得好疼,覺得自己的心在被人一下下用力搗碎,搗的血肉模糊卻還是不知羞恥的跳動著。她曾經以為死過一次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現在她才知道有些事情比死更疼。整個世界已經崩塌,她在無盡的黑暗中不斷墜落。
程曉瑜空洞的眼神裏仿佛凝聚了整個夜晚的黑暗,貝明城滿是凶狠情欲的臉在她麵前不停晃動,好像一部默片電影中的噩夢鏡頭。貝明城越操越狠,速度快的像一台失控的電動馬達,粗大的龜頭抵著瘋狂痙攣的子宮頸突然重重的一戳,戳開了,終於戳開了,以一種能絞死人的緊度包裹著他吸允著他,有熱熱的液體潮水一般撲打在他的龜頭上,貝明城臉上的表情扭曲而恐怖,他的手掌重重的在程曉瑜雪白高聳的乳房上掐出幾道指印,嘶吼著即將噴射而出
砰的一聲厲響貝明城身後的黑色大門猛地打開,電光石火之間似乎有什麽撲的一聲響,貝明城的瞳孔暮然間放大了至少一倍,他看著程曉瑜,嘴角漸漸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然後他那充滿情欲味道的瘋狂表情就此凝固,嗓子眼裏嗬喇嗬喇的發出幾聲動物一般的聲響,接著緩緩撲倒在了程曉瑜身上。他的臉擦著程曉瑜的耳朵埋在枕頭上,程曉瑜看到了喘息著站在黑色大門中間的楚辰,他的臉上有幾道血跡,右手拿著一把還在冒煙的手槍。
程曉瑜轉頭看著趴在她身上的貝明城,有汩汩的血液從他後腦冒出來流到她臉上,這種畜生,血竟然也是熱的。
楚辰走過來抓著貝明城的後頸把他摔到地上,貝明城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此不動了。楚辰取掉塞在程曉瑜嘴裏的內褲,又解開綁住她的染著鮮血的皮帶。
程曉瑜的胳膊一得到放鬆就軟軟的垂到了床頭邊,兩條腿還是維持著打開的狀態,腿間的床單上是一片殷紅的血跡。
楚辰紅了眼睛,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朝著貝明城仍就硬挺的性器重重踹了一腳,把那玩意踹斷了碾出血來貝明城也沒哼一聲,看來是死透了。楚辰轉身扶著程曉瑜坐起來摟在自己懷裏,親了親她的額頭,“曉瑜,別怕,我來了,沒人再敢傷害你。”
程曉瑜低下頭顫抖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兩腿之間的地方,摸到一手黏黏糊糊的血跡,程曉瑜就哭了起來,“楚辰,帶我去醫院啊,我要救我的寶寶。”
“什麽寶寶?”
程曉瑜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看了看楚辰,“我懷孕了,可是我現在好疼,我一直在流血,楚辰,我好害怕。”
楚辰二話不說脫下外套裹在程曉瑜身上抱起她就往外走,門口倒著兩個男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不過程曉瑜眼裏已經注意不到這些了。
外麵還在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楚辰抱著程曉瑜大口大口喘著氣往前跑,“曉瑜,我的車在那邊,很快就到醫院,你別害怕。”
程曉瑜的手軟軟的蓋在自己翻滾絞痛的小腹上,她抬頭看著天空,鵝毛般的雪花爭先恐後的落在她臉上,為什麽她記憶中的每個聖誕節都在下雪?楚辰摟著她看五彩變幻的極光,嚴羽在滿桌的烤肉前承諾每個聖誕節都陪她過,她把操場上的小雪人畫成了三毛最後又改掉一切的一切,都在下雪,可哪一次的雪都沒有今天的大,都沒有今天的冷。
到了醫院,一大堆醫生護士圍著她,她拉著醫生的袖子一遍一遍地說她懷孕了,可醫生卻根本不理她,叮叮當當的不知道在準備什麽東西。有冰冷的針管紮到她腳背上她驚恐的把腳縮回來,“這是什麽針?我懷孕了,醫生。”
醫生說,“你不要緊張,我們現在會看情況引產或者刮宮,但是你很安全,你要配合我們的治療,才會把對身體的傷害降到最低。”
程曉瑜搖頭道,“你說什麽?別碰我!”
醫生說,“你不要這麽激動,這個胚胎已經無法存活了。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全身麻醉,隻能局部麻醉,所以你要配合我們。”
程曉瑜當然不肯配合,她不讓他們碰她,她是讓他們救她的孩子不是讓他們害她的孩子,他們不會看病就走開。醫生看現在的情況根本沒辦法和程曉瑜溝通,直接就招呼護士把程曉瑜雙腿綁在婦科專用床的支架上,抓著她的腳就把麻藥注射了進去。
程曉瑜披頭散發滿臉是淚的又打又鬧,尖叫著喊,“楚辰!你在哪兒啊?救命!楚辰!”
楚辰立刻推開手術室的門衝了進來,“曉瑜,怎麽了!”
程曉瑜哭道,“他們要害我,你快帶我走。”
醫生皺眉,“唉,你怎麽進來了?算了,既然進來了就安撫一下病人的情緒,她現在太激動。手術是一定要做的。”
楚辰走過來抱住程曉瑜把她的臉埋在自己懷裏,“曉瑜,沒事兒,一會兒就過去了,你乖,我在呢,別怕。”
程曉瑜氣得使勁捶打楚辰的胸膛,“你說什麽啊!你帶我離開,我不是讓你帶我來流產的啊!”
楚辰不說話,隻緊緊的抱著她,他滾燙的眼淚無聲的落在程曉瑜的頭頂上,他的小兔怎麽能受這種罪,那個男人死一千次都不足夠!
無論程曉瑜怎樣掙紮反抗,手術終於還是做了。說是已經局部麻醉了,可程曉瑜還是疼,疼的好像被人放到攪拌機裏攪了一遍一樣。楚辰一直捂著她的眼睛不讓她看,可她還是看到了,一些紅紅白白的東西順著透明的管子流到機器下麵的一個小盒子裏,那個小盒子髒乎乎的,像個垃圾桶一樣,她的孩子已經變成一堆血肉模糊的東西流到垃圾桶裏去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外麵的天色漸漸透亮起來,可程曉瑜的眼睛裏卻隻有下著鵝毛大雪的濃重黑夜。她哭累了嗓子也喊啞了,此刻虛弱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靠在楚辰懷裏默默流淚。
嚴羽,對不起,我把我們的寶寶弄丟了。
第153章過去之破局
程曉瑜覺得自己很幸運,找到這麽一個脾氣性格都和她投合的男朋友已經不容易,而且楚辰還這麽寵她,恨不得星星月亮都摘給她哄她開心。程曉瑜剛開始還不肯花楚辰太多錢怕他看低自己,可兩人發生了關係之後楚辰便再不肯聽她那一套,說她是他的女人,穿他的用他的那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兩個人因為這些小小的衝突了幾次,後來還是程曉瑜妥協了,她自以為這輩子肯定是跟著楚辰的,現在花他的錢也就算提前花了,再說誰不喜歡穿漂亮衣服用好東西呢。
兩個人當然也吵過架,不過事後想起來都是些莫名其妙到讓人想笑的事情,比如說他們居然曾經因為周傑倫長得怎麽樣生過氣,程曉瑜說周董雖然不算傳統意義上的帥哥,但人家範兒在那裏就是帥哥,楚辰卻堅持說周傑倫長很醜。程曉瑜說了幾句吵不過,兩人正在外麵餐廳吃飯她就憤而離席了,楚辰追出去哄了半天她也不理,後來還是楚辰拿著冰激淩道歉說周傑倫長很帥程曉瑜才又高興了。
他們隻有一回吵得比較厲害,那次起因是一次公司聚餐,網遊開發c組的小張喝多了酒拍著楚辰的肩膀說什麽發票的事,還說楚老大追到程曉瑜也有他的一份功勞。楚辰的表情當時就有幾分尷尬,程曉瑜一看不對,逼著楚辰把實情告訴她,楚辰看瞞不過隻得說了。
知道當初那些突然不見的發票原來是楚辰讓小張撕掉的,程曉瑜這個生氣啊,好幾天都沒理楚辰,把他攆到客房睡,出來進去隻當他是空氣。她不隻是因為這件事生氣,她覺得楚辰心眼太多,她就像個傻子一樣被他耍來耍去。楚辰見程曉瑜是真生氣了一下就蔫了,可憐巴巴無精打采的跟隻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程曉瑜撐不了幾天就心軟了,她真看不得楚辰這個樣子,特別心疼。
程曉瑜跟楚辰說,“我不是因為別的,你跟別人怎麽耍心眼那是你的本事,可你跟我來這套,我心裏不舒服,我喜歡你就是認認真真光明正大的喜歡,我永遠不會故意搞些什麽名堂讓你覺得我怎麽樣,喜歡一個人用的是心不是權術。”
楚辰笑道,“我承認追你的時候是用了些手段,可誰叫你那時候死活不理我呢。我跟你保證,我對你的喜歡用的是心不是權術。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多快。”楚辰說著就抓起程曉瑜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程曉瑜皺著小臉在他心口捶了一下,“心跳的快那隻能證明你在說謊。”
楚辰說,“曉瑜,也許我做人做事沒你那麽單純直接,但我對你的喜歡絕對一點不摻假。有些事情我不說不代表我沒想過,因為我從小在那樣的家庭長大,所以我對感情其實是有點潔癖的,我不會輕易和哪個女孩在一起更不會輕易分開,我覺得我要是有個家就一定要是幸福的,否則我寧可孤獨終老。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如果哪天你離開我了,我的心肯定不會再跳的這麽快,它會越跳越慢最後就停了,因為這世界上可能已經沒什麽東西能刺激它再繼續跳動了。”
程曉瑜說,“不許你胡說。”
楚辰笑著抱住了程曉瑜,“好,我不胡說了。寶寶,這幾天我好想你,吃飯都沒味道。”
程曉瑜也摟住楚辰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裏蹭了蹭,“我也特別想你。但是以後不許再這麽算計我,再這樣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
楚辰連忙態度誠懇的表示他從今以後一定謹遵聖旨,這段小風波才算揭過去,兩個人重歸於好。
程曉瑜事後想想楚辰平時對她確實是一心一意,自己未免有些太過求全責備。其實自己這麽愛他,折磨他也就是折磨自己,何必呢,以後那些小脾氣還是收斂些好。
這件事也讓楚辰著實心驚了一把,原來他的小兔子生起氣來是說翻臉就翻臉的,他知道每個女人都討厭男人欺騙她,可他從來沒想過程曉瑜會有可能和他分手。兩個人這麽一路走過來,感情日漸加深,程曉瑜若是有天真因為什麽事情離他而去,他根本無法想象那樣的日子該怎麽過下去。
程曉瑜後來還見到了楚辰的媽媽和弟弟。楚辰的媽媽很年輕,比程曉瑜的媽媽年輕許多也漂亮許多。程曉瑜剛想說阿姨你好年輕啊,突然想起來楚辰的媽媽為什麽這麽年輕,連忙住了嘴,隻叫了聲阿姨。楚媽媽是個高雅美麗的婦人,對程曉瑜的態度也和藹,兩人相處的還算不錯。楚辰的弟弟和楚辰一樣是個小帥哥,不過長得和他並不是特別像,兩個人的感情好像也一般。程曉瑜在心裏暗暗跟自己說她和楚辰結婚後一定會給他生兩個可愛的孩子,給他一個熱鬧的幸福的美好的有著濃濃親情的家,再不會讓他在心底深處總覺得自己沒有家。
他們夏天的時候還一起去了趟雲南,藍寶石一般的麗江邊上怒放著成片成片的杜鵑花,古香古色的小旅館依江而建,他們倚在竹製圍欄邊看著夕陽橙紅的色調映在清澈的江水中美如詩畫,成群的紅色小魚在河裏遊來遊去好像在跳一種奇妙的舞蹈,楚辰和程曉瑜在夏日傍晚清甜的微風中擁抱著接吻,在那一刻,程曉瑜覺得她的人生因為楚辰簡直幸福到完美,殊不知,這樣的幸福隻有短短一年時間而已。一年以後,她的人生有許多苦難和波折在等著她,沈浸在蜜糖一般的幸福中的人通常不夠堅強。程曉瑜很多年後才明白如果她的心始終在黑暗中掙紮,那麽她的人生也永遠隻能在不幸中輪回。這個道理說來簡單,於她卻是有血有淚的經驗教訓。
一年之後,楚辰的職位已經從技術部總監升為公司副總,他和程曉瑜每天出雙入對感情越來越好。程曉瑜本來一直瞞著父母她和楚辰同居的事,但過了年以後程媽媽所在的廠子正好出了個內退政策,程媽媽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這次既然符合政策就退了下來。突然閑在家裏程媽媽有些不習慣,就跟程曉瑜說去青城玩兩天。程曉瑜的聲音有點吱唔,好半天才說出來她現在和楚辰住在一起。程媽媽聽了雖然有點不高興但也沒辦法,現在的小年輕哪像他們那輩人,住一起就住一起吧,反正楚辰那孩子應該是不錯。
程媽媽到青城以後楚辰請了假專程陪程媽媽玩了兩天,還跟程媽媽說他母親知道她來了想請她吃頓飯。程媽媽想這兩個孩子都在一起將近兩年了,雙方家長見見麵也是應該的,就答應了下來。
那天晚上楚辰陪著程曉瑜和程媽媽逛完街然後去了飯店,服務員剛倒上茶水楚媽媽就推開門走了進來。楚媽媽名叫席容,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現在也還是個美婦人,今天穿著身剪裁合身的藏青色套裙,站在門口正在朝周圍打量。楚辰連忙站起來跟他媽招了招手,楚媽媽就笑著走了過來,走到近處臉上的笑容卻僵了,程媽媽也抬頭看著席容,表情十分難看。楚辰和程曉瑜自然也看出不對,卻又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楚辰說,“周阿姨,這是我媽。”
程媽媽說,“她是你媽?!”
楚辰點了點頭,“阿姨,你們認識?”
程媽媽憤憤的把頭轉向另一邊,氣咻咻的想了幾秒鍾,然後站起來拉著程曉瑜就往外走。
程曉瑜被拽得跌跌撞撞的,“媽,你幹什麽啊?”
程媽媽臉色陰沈的瞪了她一眼,“跟我走。”
程曉瑜一時不敢說話了,她媽媽平時常常嘮叨她教訓她,但臉色差成這樣她還真沒見過。程曉瑜求助似的看向楚辰,楚辰一看這架勢他媽和程曉瑜的媽媽肯定是有過節,而且過節不小,隻能使了個眼色讓程曉瑜跟著她媽先走,僵在這裏吵起來更不好。他們兩人朝夕相處了這麽久,早已心意相通,楚辰使個眼色程曉瑜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隻得無奈的一邊走一邊回頭招呼了一聲,“阿姨,我先走了。”
程媽媽厲聲道,“不許叫她阿姨!”
席容站著那裏也不說話。
程曉瑜嚇了一跳,隻得一聲不吭的跟著她媽出去了。
坐在出租車裏程曉瑜問她媽到底怎麽了,這麽一句話都不說就走多沒禮貌。
程媽媽沈著臉不應她,好一會兒才轉頭看著程曉瑜,“楚辰比你大一歲?”
程曉瑜不知所以的點點頭,“是啊。”
“真比你大一歲?”
“是大一歲。”
程媽媽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一緊,眨了眨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氣,“你不能和楚辰在一起。”
程曉瑜一聽這話就急了,就算有什麽事也不能說這樣的話啊,她不和楚辰在一起還能和誰在一起!
楚辰看著程曉瑜被程媽媽拉出飯店坐上出租車走了,這才轉頭看向呆坐在椅子上的楚媽媽,“媽,你和程曉瑜她媽認識?到底怎麽回事?”
楚媽媽喃喃的說,“程曉瑜的爸爸叫程建平是吧?”
楚辰點了點頭,以前程曉瑜和她說過他爸爸叫程建平她媽媽叫周冬梅,他記得。
楚媽媽眼眶就紅了,“姓程,可你跟我說她家是柳城人,我哪裏想得到那麽多”
楚辰說,“媽,你有什麽直接說行不行?姓程怎麽了?柳城人又怎麽了?曉瑜她家難道跟咱們家有什麽過節?”
楚媽媽搖了搖頭,“不是過節。兒子,你們你不能和程曉瑜在一起。”
楚辰一聽這話就急了,“什麽不能在一起!就算以前有什麽事,那不都是以前了嗎。”
楚媽媽的眼眶紅了,“不是別的事啊。小辰,你知道你爸爸他以前是我高中老師,你是,你是”楚媽媽再說不出口,低下頭哽咽了起來。
楚辰呆住了,一個最最無法想象的可能出現在他腦海裏。程曉瑜以前跟他說過,他爸爸是高中語文老師,教了一輩子的書,作人很有些呆氣。但是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他想的那樣!
第154章小鴕鳥,別走嚴羽一晚上都睡得非常不好,早上剛到六點就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他看了看窗外的天氣,已經不下雪了,天色灰蒙蒙的看著非常陰鬱。一晃神的功夫剛才的夢嚴羽就忘了大半,隻記得夢裏麵程曉瑜似乎一直在叫他。
嚴羽心神不安的起床穿衣服洗臉,勉強等到跟爸媽吃完早飯,他說了句公司有事就出門了。趕到上班的高峰期路上又開始堵車,嚴羽煩的直敲方向盤。雖然還不確定,但他總覺得程曉瑜是懷孕了,如果沒有,他想他會挺失望的。嚴羽再騙自己也知道他和程曉瑜之間的關係已經岌岌可危了,但是如果有了孩子,他們這輩子必然再不會分開。
嚴羽好不容易把車開到公寓樓下,電梯也懶得等,三步並作兩步直接上樓用鑰匙開了門,屋裏安安靜靜的,嚴羽換了拖鞋推開臥室的門,床上沒有人,隻有平平整整的床單,嚴羽的心就跳了一下,又喊著程曉瑜的名字進到洗手間、廚房、書房看了一遍,都沒有人。嚴羽跟自己說程曉瑜可能出去吃早飯了,雖然他明知道那個懶丫頭從來不出去吃早飯。他昨天晚上摔在地上的手機還躺在原地,嚴羽撿起來安上電池按了開機鍵,幸好還能開機。嚴羽撥通電話,程曉瑜那邊關機。嚴羽就有點慌了,昨天她明明答應自己會等他一起去醫院,程曉瑜並不是那種會隨意背棄承諾的人,如果她不願意做的事她根本就不會答應。難道她,難道她嚴羽拿著手機又撥了過去,當然還是關機。嚴羽攥著手機在客廳來回繞了幾個圈,然後打開電話簿翻到一個名字“楚辰”,為了以防萬一他存了楚辰的電話號碼,但是從沒打過。嚴羽把電話撥過去,楚辰的電話也關機。
嚴羽坐在沙發上不自覺的咬住自己握成拳頭的指節,猶豫了幾秒鍾,出門上車往榕城一院開去。程曉瑜,如果你真背著我去墮胎,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嚴羽到了一院的婦科部喊著程曉瑜的名字一通亂找,幾乎沒被護士拿著拖布轟出去,他說他隻想知道從昨晚到現在來看診的人裏有沒有一個叫程曉瑜的人,可是沒人肯幫他查,說不能隨便透漏病人隱私。嚴羽無法,隻得打電話給方菲讓她幫忙,方菲來了,畢竟都是一個醫院的醫生,方菲跟人家解釋了幾句,護士就幫他們查了昨晚到現在的病診記錄,裏麵沒有程曉瑜的名字。
方菲跟人家道了謝,把嚴羽拉到一邊,“你和程曉瑜怎麽了?”
嚴羽卻根本不回答她的話,隻說了句,“我去別的醫院找。”然後轉身就跑了。
嚴羽去了榕城二院,仍就是沒找到,仍就是不同意幫他查病診記錄。嚴羽隻要一想到程曉瑜現在可能正躺在某家醫院的手術台上準備拿掉他的孩子,就急的腦袋直發懵,死活要進人流手術病房看程曉瑜在不在裏麵,最後直接被保安架了出去。嚴羽知道這樣不是辦法,勉強穩下心神打電話找醫院裏的熟人托關係挨家醫院去問,可榕城大大小小的醫院有幾十家,還不算那些小診所,找起來哪那麽容易。嚴羽一時半會兒也得不著消息,就開著車挨家醫院去看,他喊著程曉瑜的名字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裏不停地尋找,他麵前走來走去的醫生護士患者都像一個個虛幻許多影子,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在說些什麽。如果程曉瑜真去墮胎,到現在肯定已經結束了。嚴羽拒絕想這種可能性,心中一片荒涼的一間間醫院的找,護士不讓他進去他就在每個房間門口喊程曉瑜的名字,程曉瑜,程曉瑜,你究竟在哪裏?你在這種時候消失不見,你對我怎麽就那麽狠。
程曉瑜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藥水滴滴答答的緩緩滲入她的靜脈之中。她很累,但卻睡不著,她也不想睡,睡著了一定會做噩夢。楚辰走了,說兩三個小時以後回來,現在過了幾個小時了?她不知道。
後來楚辰回來了,進了病房先親了親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頭發,然後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說,“曉瑜,還疼嗎?”
程曉瑜搖了搖頭。
楚辰說,“你現在心情這麽糟,我不該和你說這些,但事情比較急,所以曉瑜你要聽我說。你知道,貝明城已經死了,這邊的公安應該很快會查到,可能要拘捕我”
程曉瑜一聽這話就有些激動,“可你是為了救我!要抓讓他們抓我!”
楚辰伸出手指壓在程曉瑜唇上,“別急,聽我說完。貝明城在榕城黑道是個狠角色,事情沒那麽容易平。我跟我家老爺子已經說過了,他說現在已經叫人乘中午的飛機過來接我,就算這案子要判我人也得回青城,不然有什麽變故他照拂不到,再說,貝明城那些手下也不得不防。曉瑜,和我一起回去吧,你留在這裏也不安全。”
程曉瑜垂目不語,好半天才緩緩點了點頭,一滴晶瑩的淚珠又從眼角滾落下來。
楚辰擦掉她臉頰上的淚水,“曉瑜,離開這裏,一切都會過去的。”
“你會坐牢嗎?”
“貝明城走私販毒什麽壞事兒都幹,按法律他都夠死多少回了,我家老爺子也不會讓我去坐牢,你放心。”
程曉瑜聽了這話心下稍安,可一想到昨晚一想到肚子裏的孩子一想到嚴羽,她的眼淚就跟斷線珠子一樣怎麽停也停不住,她轉身把臉埋在枕頭上嚶嚶哭了起來。楚辰看她這樣隻覺心都要碎了,他扶著程曉瑜坐起來把她摟在自己懷裏,撫著她的後背一遍遍地說小兔,一切都過去了,沒事了。
程曉瑜的心裏好像破了個大洞那麽難受,她摟住楚辰的脖子漸漸嚎啕大哭起來。她哭著哭著卻恍惚隔著門上的玻璃看見門外站著一個人,程曉瑜揉了揉眼睛,是嚴羽,隔著玻璃惡狠狠地瞪著她。
嚴羽進門一把推開楚辰,盯著程曉瑜說,“孩子呢?”
程曉瑜臉色蒼白的看著嚴羽說不出話來。
嚴羽抓著程曉瑜的肩膀用力推搡了幾下,“我問你,孩子呢?”
楚辰推開嚴羽把程曉瑜護在自己身後,“你別碰她!”
嚴羽上前一把揪住楚辰的衣領,“你這個狗雜種,我真該一刀殺了你!”
楚辰最容不得別人罵他狗雜種,眼看著兩人又要揪打在一起,程曉瑜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嚴羽,孩子我已經打掉了。”
嚴羽動作一滯,推開楚辰轉身看著程曉瑜,“你騙我!”
程曉瑜說,“楚辰,你先出去一下,讓我把話和他說清楚。”
楚辰沒動,“我怕他會傷害你。”
程曉瑜說,“不會的。你出去吧,你在這兒我和他怎麽說得清楚,別擔心,隻是說幾句話而已。”
楚辰走了,屋裏隻剩下嚴羽和程曉瑜兩個人。
嚴羽咬著牙說,“你在騙我是不是?你想離開我所以故意騙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沒懷孕?或者你懷孕了但是沒打胎,或者”嚴羽說不下去了,哪還有其他可能,第三個或者就隻能是你懷孕了也打胎了。
程曉瑜擦著眼淚把床頭的一張收費單據遞給嚴羽,上麵清清楚楚的寫著病患姓名:程曉瑜,無痛微管人流費用:540元。
嚴羽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片,雙手開始顫抖,他怒不可遏的把那張紙團成一團撕成碎片,“程曉瑜,你明明答應過我,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程曉瑜掛滿淚水的臉上揚起一個慘淡的笑容,“答應你又怎麽樣?嚴羽,從以前到現在,我騙過你的次數還少嗎,我的話你為什麽要相信?”
嚴羽氣得揚起巴掌就要打她,程曉瑜閉上眼睛,嚴羽看著她那張憔悴到連嘴唇都是蒼白的小臉,那一巴掌竟是打不下去。沒有人知道他心裏有多疼,沒有人知道。嚴羽緩緩放下手,“你不就是想和我分手嗎?為了分手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你的心真狠。”
程曉瑜硬下心腸說,“有了孩子,我們就再也牽扯不清了。”
嚴羽咬著牙點了點頭,“對,你說的很對。程曉瑜,這一次我再不會原諒你,如你所願,我們分手。”
兩個人相對凝視,嚴羽隻覺眼裏的淚幾乎就要滴出來了,對這個女人他用了多少心,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嚴羽一語不發的轉身走出了病房。
聽著嚴羽皮鞋的聲響漸走漸遠,程曉瑜哭倒在了病床上。嚴羽,對不起,我這樣騙你。但我們本來就不該在一起,不管是我的背叛,你父母對我的厭棄,還是我那顆連自己都看不清楚的心,這一切都注定了我們不能在一起,我的猶豫不決已經讓你受了太多罪,不如這次你徹底死心,以後開始新的生活。
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楚辰問她想吃什麽,程曉瑜搖了搖頭,她哪裏還想吃什麽,她簡直想去死。
楚辰也沒再多勸她,“如果不吃咱們現在就走吧,老爺子派的人已經到了。”
楚辰把東西簡單收拾好,程曉瑜把病號服脫下來,換上楚辰新買的衣服。她下床剛走了一步,就覺得下體一陣撕扯的疼痛。楚辰看她的臉色知道她還是很疼,就直接把她抱到樓下送進車裏。是輛挺大的商務車,除了她和楚辰還另外坐了五個人,那幾個人一路上都沒說話,隻是警惕性很高的看著車外。
程曉瑜靠在楚辰懷裏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場景,心想她就要離開榕城了,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回來了。
程曉瑜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楚辰,我要回公寓一趟,我的證件都在那裏。”
商務車停到了公寓樓下,楚辰要陪她一起,程曉瑜執意不肯,楚辰隻得讓她自己上去。程曉瑜的包包還在貝明城家,這會兒大概已經被警察收歸證物了,她從管理員那兒拿了備用鑰匙打開家門。
程曉瑜進門以後扶著樓梯上了二樓,上樓梯的時候她覺得很痛,強忍著走完台階已經出了一頭的汗。她進書房把自己的所有證件從抽屜裏拿出來,又進了二樓的主臥室看了看。這個房間有她和嚴羽很多甜蜜的回憶,當然也有一些不好的回憶。屋子終究是要有人住,沒人住的話打掃的再幹淨看起來也很寥落。她的黑色波點皮箱還在衣櫃上麵,她拿下來打開箱子把證件放進去,又隨便找了兩件應季的衣服裝進皮箱,然後在櫃子深處翻出那隻久不受寵的小鴕鳥玩偶,小鴕鳥好像有點變舊了,頭上粉紅色的毛都粉的不鮮豔了,可臉上的表情依然傻呆呆的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程曉瑜撫摸了一下小鴕鳥,然後把它放到箱子裏。梳妝台的抽屜裏還放著一些程曉瑜現在已經不戴的首飾,好多都是些十幾塊錢的小玩意,不過是一兩年前的事,現在看來卻幼稚的好像是她上輩子的品位。程曉瑜從那些盒子的最裏麵翻出一個小小的吊墜,是嚴羽送給她的雙魚座,相親相愛至死不渝的雙魚座,看著那兩隻小魚,程曉瑜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程曉瑜擦去眼淚把吊墜放在盒子裏妥善的收進皮箱,然後拎著箱子走下樓來。
她走到客廳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樓下臥室的門想要最後看一眼,一開門卻看見嚴羽就站在臥室的門口。
程曉瑜嚇了一跳,“你怎麽在?”
嚴羽不說話,眼睛有些發紅的瞪著她。
程曉瑜沈默了一會兒,別過頭拎著箱子就要往門口走。她的手剛握到門把手上嚴羽就從後麵抱住了她,他的懷抱有力卻又顫抖,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到她脖子上,“小鴕鳥,別走,求你,別走。”他見過泡在一池血水中的程曉瑜,他知道那種全世界一片漆黑冷入骨髓的感覺,這樣卑微的請求他隻有喝了酒才能說出口。
程曉瑜的眼淚劈裏啪啦的直往下掉,她說,“嚴羽,你喝醉了。”
“我沒喝醉。以前的事情都算了,全都算了,我們重新開始。”
程曉瑜搖頭,“不可能重新開始。”
嚴羽說,“可能,當然有可能。隻要你不走,隻要你愛我,我們就能重新開始。”
程曉瑜閉上了眼睛,“可是我不愛你,嚴羽,我不愛你。”
從背後抱住她的身體一時僵住了,半晌才又開了口,“可是他是你哥哥,你不能愛他。所以別走了,曉瑜,別走,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麽過。”
嚴羽的聲音聽起來苦澀而無助,程曉瑜心裏不知有多難受,她痛苦的咬緊嘴唇,用盡全身力氣摳開嚴羽摟在她腰上的雙手,擰動把手打開了門。
“程曉瑜,你寧可一輩子和楚辰維持見不得光的關係也不要我!”
“是。”
“你甚至不想想你的父母?”
“那是我的事,不勞你操心。”
“程曉瑜!”
程曉瑜拎起皮箱走出了大門。
“程曉瑜!你走!你今天走了,我明天就去找個好女人結婚生孩子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我不會再給你任何後悔的機會!”
程曉瑜轉過身隔著一道門框看著嚴羽,她臉上掛著淚痕,卻沈默的沒有任何表情。嚴羽流下了眼淚,哭得一點都不帥一點都沒有男子氣概。程曉瑜伸手觸到門板上輕輕一推,黑色的大門在兩人中間緩緩關閉,砰的一聲震得人心都是疼的。如果上帝曾經給程曉瑜關了一扇窗又開了一扇門,那麽現在,這扇門也被她自己關上了。
第155章過去之過去
二十多年前的程建平師範畢業回到家鄉城市教書,經人介紹認識了周冬梅,周冬梅和他同歲,在一家工廠裏當會計,中專畢業。兩人認識交往了幾個月以後,程建平的父母就說去周家提親,程建平本來想再等等可又說不出什麽理由,就跟周冬梅把婚結了。真的生活在一起以後,程建平覺得周冬梅雖然沒什麽不好,可和自己實在不算談得來,不過那時候的人不講那麽多,結了婚就本本分分在一起過日子唄。
蔣容是個被姥爺姥姥撫養長大的孩子,她媽媽有了新家庭已經很久沒回來看過她了,至於她爸爸,據說她還是嬰兒的時候見過他,不過她哪裏記得。蔣容性格孤僻不合群,長相卻清秀嬌美惹人憐愛,班上許多男孩都偷偷喜歡她,女孩們卻不太待見她。她沒什麽朋友,功課也一般,唯一成績好的就是語文課,蔣容喜歡看書,喜歡讀各種,她覺得那是一個與她實際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她所有無法言說的感情都能投射在那個世界裏。她很喜歡班上新調來的語文老師,年輕斯文卻讀過好多書,比她讀過的書多多了,而且講課也有意思。每周的語文周記她都會很認真的寫,程老師規定周記八百字以上,蔣容常常寫的超過了許多字數自己還不覺得。程建平也喜歡這個女學生,長的好看文字幹淨又有靈氣,她交上來的東西他總是看得很仔細,一來二去兩人的感情就產生了很細微變化,細微到剛開始的時候程建平自己都沒察覺。
程建平從高二教到高三,兩個人如在鋼絲上舞蹈一般小心翼翼的保持著表麵的平衡,可人非聖賢,感情一旦產生就會日漸貪心,想要更多的溫存。他們終是過了界,程建平愧疚不安卻又舍不得放開,蔣容卻抱著他說她一點都不後悔,她說是程建平讓她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是有意義的,不管以後怎麽樣,她都不後悔。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程建平骨子裏是個書生,做不來太多藏頭露尾的事情,蔣容又還是個不知事的孩子,沒多久就讓周冬梅看出了馬腳。周冬梅知曉以後在學校大鬧一場,還給了蔣容幾個大耳刮子。風言風語的蔣容這學是沒法上了,躲回家連畢業典禮都沒參加。學校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給了蔣容一紙畢業證書,至於程建平這個作風不好的年輕老師,那個年代也不興辭退什麽的,就把他調到臨市的一所初中報道去了。程建平失魂落魄的去了臨城,他甚至沒能和蔣容作一個告別。
蔣容回了家,原本孤僻的性格變得更加自閉了,她甚至想過死,可又沒有勇氣。她媽媽是姥爺和姥姥的小女兒,現在兩位老人家都八十多歲了,顫顫巍巍的腦袋都快糊塗了。蔣容的身孕有了四五個月這兩位老人才發現怎麽回事,蔣容的媽媽回來了,劈頭蓋臉就給了蔣容一個耳光,說她不自愛。蔣容上來和她媽媽廝打了起來,“你憑什麽打我!你有多自愛?!”蔣容的媽媽摸著臉上的血痕氣得渾身發抖,說了句我就當沒生過你,然後拎著皮箱又走了。她媽媽說不管她就真不管她了,隻給席錦明打了個電話,“你女兒現在高中剛畢業就大了肚子,我是管不了她,你管不管自己看著辦吧!”
席錦明這輩子對不起的女人其實不少,但說起來孩子還真隻有席品和外麵那個叫蔣容的女孩,當年蔣容的媽媽不是多本分的女人,席錦明心中有幾分疑慮那是不是自己的種,家裏的原配又鬧死鬧活的不讓進門,席錦明也就罷了。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本來他都把那個小女孩忘在腦後了,現在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席錦明也不由得心潮起伏,他現在年紀大了,考慮事情和以前不一樣了。這個女孩也真可憐,吃了沒父母管教的虧。席錦明親自去了一趟那座小城,他一見了蔣容心裏就有六七分認定這是他的女兒,因為眉眼間那股倔強的神情像他,還長得這麽漂亮,他要是不管她,她帶著個孩子以後還不定怎麽樣呢。席錦明帶著蔣容出國驗了dna,親子鑒定上表明他和蔣容確實是親生父女,他把蔣容又送回了姥爺姥姥家,然後給兩位老人留了筆錢,說蔣容生完孩子以後他會來接她。
那年冬天蔣容生下一名男嬰,看著孩子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向她一抓一抓的樣子,那麽弱小卻又那麽生機勃勃,蔣容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蔣容給孩子取名叫蔣辰,每天抱著他充滿奶香味的小身體親著他軟軟的小臉蛋就打心眼裏覺得滿足,其他的她也不多想了。
蔣辰將近半歲的時候席錦明又來了,還帶著一個助手,他們三人一起吃了頓飯。回家以後席錦明問她對他的助手小楚印象怎麽樣,蔣容說沒什麽印象,席錦明說你們這兩天好好相處一下,覺得處得來的話過幾天就去民政局領證結婚吧。
因為和一般女孩截然不同的人生經曆,蔣容的心理年齡比她的實際年齡成熟很多。她考慮了一晚就默認了席錦明的安排,兩位老人年紀太大,又窮,她不該再帶給他們任何負擔,她不是沒想過一個人帶著小辰生活下去,不過代價未免太大,算了,那種滋味隻有嚐過的人才知道。
三天後,蔣容和那個楚助理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然後以席錦明的女兒和女婿的身份跟著他回了青城,從今以後她叫席容,她的兒子叫楚辰。
小楚辰一天天長大,席容有時候會試圖在他臉上尋找程建平的影子,卻發現程建平的樣子在她心裏已經漸漸模糊了。現在想想她不是不後悔,可後悔有什麽用,所以她告訴自己別去後悔,這就是她必須接受的人生。席容和她丈夫感情不好,這也是情理中事,哪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下娶了老婆都會覺得內心受辱,不過誰讓他想在席錦明的公司有所成就,誰讓他想要享受席家的榮華富貴,總要付出些代價的。後來席容生了二兒子以後她和丈夫的關係才緩和了一些,到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兩個人吵也吵累了,說感情多深倒也沒有,老夫老妻就是作個伴吧。
席容的個性早已不似以前那麽倔強而孤僻,她年紀大了,很多事情也漸漸看透了。她對程曉瑜印象還不錯,這個女孩個性簡單對人有真性情,雖然家裏經濟條件一般,但據楚辰說是家庭簡單父母和睦,這樣就很好,她隻希望她兒子這輩子安安穩穩的。但她從來沒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她還見到了程建平,他已經將近五十歲了,頭上有零星的白頭發,額上有深深地皺紋,和以前那個斯文清瘦的年輕語文老師比起來簡直像兩個人。周冬梅比以前胖了不少也老了不少,可對她的怒氣卻還是不減當年,聽說楚辰真是程建平的兒子以後氣得要扇她耳光,被楚辰攔下了。
楚辰非要去做dna檢查,他說中間一定出了什麽錯,他和程曉瑜絕不可能是兄妹,他這輩子就這麽喜歡過一個女孩,那女孩就是他妹妹,怎麽可能!dna的結果驗出來,程建平和他的基因相似度高達99。99%,親的不能再親。楚辰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心情麵對程建平,更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麵對程曉瑜。程建平和周冬梅帶著程曉瑜回柳城去了,程曉瑜走的時候哭得像淚人一樣,看向楚辰的眼神簡直是生不如死。
席容看著麵如死灰的坐在沙發上的兒子心裏不知有多難過。事情變成這樣是不是都怪她?在二十五年前那個下午兩點半昏昏沈沈的課間時間,在那間窄小陰暗的外麵有學生熙熙嚷嚷打鬧的辦公室裏席容從後麵抱住了程建平的腰,“程老師,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我什麽都不怕,我什麽都不在乎!”
第156章再回青城
程曉瑜跟楚辰坐上當晚的飛機回到青城,楚辰把她帶到他們兩人住過的那間小公寓裏,程曉瑜走後他一直一個人住在這兒。
程曉瑜站在門口一時沒進去,兩年過去了,這間小公寓和她走之前沒什麽變化,她似乎還能看見過去那兩個在沙發上嘻嘻哈哈鬧成一團的年輕男女。楚辰就一個人住在這裏,每天都能想起過去那些事,多難受。
程曉瑜情緒很低落的躺在她和楚辰過去的臥室裏,一想到貝明城她就會從心底感到厭惡然後覺得自己很髒,一想到那個隻存活了四十多天的小生命她就難過的眼淚怎麽也停不住,嚴羽更是想都不能想,一想到就覺得好像有根錐子在紮自己的心。
楚辰給她煮了雞湯,程曉瑜隻是默默地搖頭,她喝不進去。
楚辰說,“我聽人說小產等於坐月子,你得好好補養身體。”
楚辰一說這話程曉瑜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楚辰忙說,“好,你別哭,我不說了。你現在想吃什麽?我去做。”
程曉瑜又搖了搖頭,她抱住楚辰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毛衣裏默默流淚,她現在不想吃飯,她隻想要有個人可以抱一下。楚辰就也默默的摟住了程曉瑜,他可憐的小兔,為什麽要受這麽多的苦,如果上天真要懲罰,受罪的人也該是他。
晚上睡覺的時候程曉瑜噩夢連連幾乎無法入眠,楚辰隻好抱著她和她躺在一起,她把整個身體蜷縮起來躲在他懷裏,她的臉埋在他的胸膛上把他的睡衣都濕濡了一小片,她咬著自己的手指嚶嚶的哭著,“楚辰,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我覺得我的心碎成了好多片,碎的我根本撿不起來。”
楚辰摟緊程曉瑜,“一切都過去了,所有糟糕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向你保證。”
第二天上午楚辰帶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回來照顧她,然後就又出門去了,他再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程曉瑜都睡下了。楚辰把程曉瑜推醒,跟她交代說過兩天可能會有警察來找她問話,她照實回答就行,但要說楚辰進去救她的時候貝明城威脅著要殺人,楚辰一時著急才開了槍。
程曉瑜想了想說,“警察會信嗎?”
楚辰說,“別擔心,我家老爺子已經在打點了。再說那個貝明城惡貫滿盈,販毒、組織賣淫、放高利貸,什麽壞事不幹,他拉出去槍斃一百次都夠了,榕城警方早想辦了他就是沒機會,這種人,死不足惜。”
程曉瑜垂下眼睛,伸手拉住楚辰因為在外麵待了太久而變得微涼的手指,“我欠你的,已經還不清了。”
楚辰說,“我們倆,還說什麽欠不欠的。”
程曉瑜說,“那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心裏會害怕嗎?”
楚辰搖搖頭,“不會,我隻後悔沒朝他身上多開幾槍。曉瑜,我們不說這個了。”
程曉瑜抬起頭,“楚辰,你絕不能再出任何事情,不然我會受不了的。”
楚辰摸了摸她的頭發,“我還要照顧你,我不會出事。”
第二天早上程曉瑜還沒睡醒楚辰就出去了,到了晚上才給程曉瑜打了個電話說他現在在看守所。
程曉瑜一聽就急了,“你姥爺不是已經打點好了嗎?我現在就去警察局看你。”
楚辰安撫道,“再打點好也得走程序,我是嫌疑犯必須先羈押再審判。也就關我個三四天,案子一審完就沒事了。”
程曉瑜抽泣道,“你怎麽能住那種地方。”
楚辰說,“你別哭啊,沒你想的那麽可怕,這裏就跟那種五六十塊錢的小旅館房間差不多。曉瑜,你乖,別擔心了,自己好好養身體,有什麽事你就給我打電話,這隻電話我會一直拿在身上。”
楚辰話是這麽說,可到底在裏麵待了一個多月才出來。席老爺子動用了不少關係,再加上榕城警方一直想解決貝明城旗下的黑社會勢力,就趁此群龍無首之際一舉搗破了整個團夥,抓的抓封的封,很是嚴厲整治了一番。在此期間楚辰一直待在看守所裏,一直到榕城那邊塵埃落定警察才押解著他去了榕城法院受審。程曉瑜的供詞是早就準備好的,再加上席老爺子和警察那邊也私下說定了,因此隻走過場似的判了個防衛殺人,不用坐牢。
報紙雜誌上的消息是一支在榕城盤踞多年的黑幫勢力被警方一舉破獲,他們的領頭老大貝明城死於黑社會仇殺,圈內有些人雖然知道不是這麽回事,不過各人自掃門前雪,貝明城的勢力滅都滅了,誰還非要去管他的閑事。圈外人就更不知情,隻當一條新聞讀一讀罷了。
楚辰回到青城,席老爺子很是嚴厲的訓斥了他一番,說他為了個女人如此莽撞雲雲,又說從今以後不許他再去榕城,貝明城的勢力雖然剿滅了,也保不定會不會有一兩個漏網之魚伺機報複。楚辰心中不以為然,貝明城又不是什麽好人,隻不過用利益籠絡住一群亡命之徒,難道還真有誰要替他報仇?不過程曉瑜既然已經跟他回了青城,他自然沒什麽必然再去榕城。
楚辰一回到那間小公寓,程曉瑜就直接撲上來摟住了他的脖子,楚辰伸手撫住程曉瑜的長發,他還以為這輩子他都再等不到她這樣撲到他懷裏的時候了。
程曉瑜說,“幸好你沒事。如果你真坐牢了,我死都還不起你。”
“這種死不死的話以後別說。”楚辰低下頭仔細看了看程曉瑜,“怎麽又瘦了,李姐給你煲的湯水都沒喝?”
程曉瑜說,“你也瘦了,連過年都沒能回家,在看守所待著很難受吧?”
楚辰親了親她的額頭,“不難受。”
李阿姨這一個多月盡心盡責的照顧程曉瑜,沒讓她沾一點涼水,那些補身體的糖水和中藥也一天都沒斷,程曉瑜不想喝,她就勸她多少喝點。李阿姨在席家幫傭多年,幾乎是看著楚辰長大的,楚辰如今這樣鄭重的拜托她,她自然要把人照顧好。也多虧了這個李阿姨,程曉瑜雖然鬱鬱不樂,身體卻並沒落下什麽大毛病,隻是思慮太過,難免清瘦了些。
剛回青城那兩天程曉瑜心情糟的什麽都不願意想,後來楚辰進了看守所,程曉瑜在電話裏又不好問。現在他終於平平安安的回來了,程曉瑜才問他那天怎麽會知道她被貝明城抓走了。
楚辰歎了口氣,“其實也是湊巧,我要是再早去點就好了”。
程曉瑜低下頭,手不自覺的輕輕攏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再早一點,如果那個孩子還在
楚辰見程曉瑜又要哭,忙說,“算了,這些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程曉瑜說,“沒事,你說吧。”
原來聖誕節前楚辰和程曉瑜最後見麵那次,楚辰給程曉瑜買了感冒藥還帶她去了家餐廳喝粥。趁著程曉瑜去洗手間的功夫,楚辰給程曉瑜的手機上發了條短信,那條短信上帶著木馬程序,楚辰拿過程曉瑜放在桌麵上的手機把那條短信刪了,不過木馬程序已經植入到她手機裏了,除非手機係統重裝或者把電池拆下來,不然就算關機楚辰這邊也能馬上追蹤到手機所在的方位。
楚辰裝這個程序是因為他覺得嚴羽的爸爸都已經氣到住院了,他們兩個以後多半是不能在一起了,以楚辰對程曉瑜的了解,這丫頭實在有可能一聲不響的憑空消失,他受不了那種每天不知道她在哪兒不知道她是不是難過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的感覺,那種日子他過了一年多,簡直快瘋了。
程曉瑜的電池用的是手機直衝,所以從來不取電池,楚辰不管什麽時候在手機裏查看程曉瑜的位置總能找到她。楚辰發現程曉瑜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他知道她肯定是心情不好不想出門,可又擔心她總這麽在家悶著會悶出病來,他擔心她又不能給她打電話,每天日子也不好過。
聖誕節那晚,臨睡前楚辰又習慣性的打開手機看了下程曉瑜的位置,卻發現她不在家,現在已經夜裏十二點半了,程曉瑜的手機位置卻在一個離她住的地方很遠的別墅小區裏。楚辰想會不會是嚴羽帶她去的?而且自己現在把電話打過去也無從解釋,可看著手機標示的那個小點,楚辰的心不知道為什麽就越跳越快,等了十來分鍾,手機的位置還是毫無變化,楚辰終於按耐不住把電話打了過去。電話能打通,可響了幾聲之後卻被掛斷了,楚辰再打過去就是關機,而且楚辰還發現手機上的定位軟件上找不到程曉瑜的手機標示了。
楚辰心裏一跳,他猶豫了一下找出嚴羽的電話給他打過去,嚴羽的手機關機。楚辰不敢再耽擱,在地圖上查了查那個高級小區的地址,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把手掌大小的瑞士軍刀揣在兜裏就出門去了。
楚辰到了地方才發現那裏說是小區其實麵積很大,都是一棟棟的二層別墅,兩棟房子間隔的距離特別遠。楚辰後悔怎麽沒找人一起過來,可他又擔心程曉瑜這會兒是不是已經出事了,就停下車挨棟別墅去找,他每次都會在圍牆外麵觀察打量一會兒然後再去敲門,可不是屋裏沒人就是被人質疑這麽晚了他是幹什麽的,楚辰找了一會兒覺得不是辦法,正想著是不是回去多帶點人過來,就發現前麵那棟別墅的門廊裏似乎有人影。
貝明城覺得嚴羽就算知道消息那也是明天的事了,他今晚就叫兩個人守在門口原是他的小心,卻沒想到正是這份小心害了他的性命。楚辰躲的位置隱蔽,那兩個人根本就沒看到他。楚辰覺得這間別墅多半是有問題,不然何至於大半夜的叫兩個男人守在外麵,程曉瑜說不定就在別墅裏。可他沒把握能把這兩個人一舉幹掉,若是吵嚷起來自己勢單力薄更是救不出程曉瑜,他從一個他們視線看不到的死角翻到院子裏,地上積了一層雪,因此他跳下去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也沒引起那兩個人的注意。
今天晚上這場雪下的很大,等了一會兒其中一個男人說了句真他媽的冷然後就進屋裏上廁所去了,一直躲在側牆邊上的楚辰看時間恰好,忙往前靠了幾步,趁著剩下的那名男子打哈欠的功夫猛地撲過來把那人撲到在地,那人還來不及叫喊楚辰就抓著他的腦袋往地上狠狠一磕,把他磕昏了過去。
另一個人出來的時候見到自己的同伴正趴在門廊旁邊的石桌上睡覺,皺眉道,“你不要命了,居然敢睡覺”話沒說完就感覺一個細長尖銳的東西抵在他腰間,楚辰在他身後說,“不許叫。”
那人答著是,手卻悄悄往自己腰側摸了過去,楚辰嘎啦一聲就把他的手腕給掰折了,然後伸手捂住他脫口而出的慘叫聲。那人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響,痛的額上直冒冷汗。
楚辰惡狠狠的說,“和我耍花招,當我不敢動手嗎?”
那人吸著氣低聲說,“我不敢了。”
楚辰的手摸到他腰間,果然有一把手槍。楚辰心裏更驚,這些到底是什麽人,程曉瑜會不會已經出事了?
楚辰把那人的槍卸下來握到自己手裏,問道,“程曉瑜在不在裏麵?”
那人說,“我不認識,沒有這個人。”
楚辰的瑞士軍刀透過厚厚的衣服猛地紮進他腰裏,“你想死是不是!”
那人痛的彎下腰來,這才知道楚辰是真敢殺人,忙說,“在,程曉瑜在裏麵。我們老大讓我們把她抓來的。”
楚辰把染著血的刀抽了回來,“你們老大是誰?”
“貝明城。”
貝明城楚辰在腦海裏搜索著這個名字,好像是榕城黑道裏的一個人物,程曉瑜怎麽會和這種人扯上關係?楚辰又問,“裏麵還有多少人?”
“沒人,隻有我們老大。”
楚辰照著那個痛的彎下腰的人的後頸用手肘重重敲了一下,敲的那人一聲不吭的暈倒在了地上。楚辰把軍刀收回到口袋裏,拉開槍上的保險栓進了屋。一樓的房間沒人,楚辰又輕手輕腳的上到二樓,有三扇黑色的門是從裏麵鎖上的,楚辰湊在門上聽了聽,裏麵的聲音似乎是楚辰心中一驚,一槍打在門鎖上把門踢開,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男人赤裸的背影還有雙手流著血被綁在床頭上的程曉瑜,她的臉色蒼白的好像一張紙她的眼神空洞的仿佛沒有靈魂,她赤裸的身體被迫跟著男人急促的節奏一下下晃動楚辰勃然大怒,對準那個男人的後腦直接扣動了扳機,子彈真的打到人身體裏的聲音其實不算大,他看見有鮮紅色的血跡汩汩的從那個小小的傷口裏流出來,楚辰的眼前也染上了一片血紅色,到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朝這個男人開了一槍。
楚辰不想勾起程曉瑜太多痛苦的回憶,隻把事情簡單講了一遍,講完以後說,“曉瑜,我知道我不該監視你,你別生氣。”
程曉瑜搖了搖頭,“如果不是你,等到第二天我可能已經死了,我應該謝謝你。”
楚辰伸手抱住了她,“那些事情都過去了,從今以後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你。”
程曉瑜沈默的摟住楚辰的腰。不管怎麽說,楚辰,還好你沒事。
第157章過去之以始為終
程曉瑜回到柳城,她自己心裏一團糟還要攔著父母別吵架。程爸爸自覺愧對妻女,周冬梅罵他他也不回話,真罵急了就說要搬出去。周冬梅氣得犯了高血壓,天天得拿藥盯著,家裏當真是一片愁雲慘淡。程曉瑜日日躲在自己房間裏發呆,她爸爸跟她談心她就聽著,她媽媽跟她談心她也聽著。她爸爸跟她說對不起,她媽媽跟她說這事沒人知道,過去了就別再想了。可不管聽見什麽她好像都進不到心裏去,她的心還留在榕城,在這裏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她不能想起楚辰,想一想就心疼,可她又不能不想,想他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她可以屏住呼吸,卻沒辦法把楚辰這個名字從腦袋裏刪除一秒。
那天她父母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周冬梅哭道你這個混蛋害了我一輩子也就算了,連女兒你也害,你就作孽吧!程建平抽著煙不說話,周冬梅氣得使勁捶他,你說話啊!敢做不敢當的你倒是說話啊!
程曉瑜聽的心煩又難受,她勸了兩句又勸不聽,隻能穿了件外套就出門去了。現在已到了春天,好多女孩都穿上了裙子,可程曉瑜心裏卻還在過冬天。
程曉瑜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會兒,一抬頭卻看見楚辰站在一片小花圃對麵,臉上的神情憔悴到讓人心疼。
程曉瑜看了楚辰幾秒鍾,轉身就走。她的眼淚一邊走一邊掉,楚辰從後麵跑過來抱住了她。兩人停下腳步,彼此身上的味道熟悉到讓人心碎。
楚辰說,“曉瑜,我想你。”
程曉瑜的眼淚劈裏啪啦的落下來,她知道她應該推開楚辰,可她就是沒力氣。
楚辰說,“曉瑜,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程曉瑜哭著搖了搖頭,“你明知道說這些隻會讓我們倆都更難受。”
楚辰把臉埋在她白皙的頸項中,“可你把我的心帶走了,我沒辦法不來。”
程曉瑜終於忍不住轉回身緊緊抱住楚辰。楚辰,我的心又何嚐不是一直留在你那裏。
兩人情難自禁抱頭痛哭了起來,楚辰說,“曉瑜,我們走吧,沒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
程曉瑜哭道,“天下雖大,也沒有我們能去的地方。”
“我們出國,一起去國外生活,我們可以連名字都改了,以後誰也找不到我們。”
“楚辰你瘋了!”
“我沒瘋。曉瑜,我不信你不懂,這樣下去我才真會瘋了!”
程曉瑜看著楚辰,突然感覺這段時間她已經寂寥到幾乎不會跳動的心髒突然開始鮮活的跳動了起來,砰砰砰一下下都在告訴她它不想在這深淵般的想念中日漸枯萎,它想活著,它想和楚辰在一起,它想要幸福。
程曉瑜看著楚辰不說話,楚辰也看著她,眼裏有渴望有乞求有瘋狂有不安,“曉瑜,跟我走,我求你,跟我走!”
她這樣走了她爸媽怎麽辦,周圍的鄰裏又會怎麽說,他們的學曆到了外國不被承認,他們要怎麽生存?就算楚辰有本事養活她,可她難道就什麽都不幹的待在家裏?遠離自己的親人朋友還有所熟悉的一切。所有愛情故事都告訴她熱情可能會有冷卻的一天,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年華已大隻能依靠著楚辰生活,亂倫的罪孽感和自我厭棄會讓她崩潰嗎?而且他們不能有孩子,一輩子都不能有孩子。女人有時候要比男人實際,因為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更容易受傷害,因此才沒那麽勇敢。程曉瑜在幾秒鍾的功夫就想到了這樣不顧一切的可能後果,但她的腦袋卻好像分裂成了兩半,一半想著種種不可能,一半卻抑製不住的興奮,告訴她拋開一切,不管任何後果隻要和楚辰在一起,因為她愛他,她要和他在一起,那怕以後一百次一千次的後悔她也甘願!她是不孝,她是自私,可她離不開楚辰,就像楚辰離不開她一樣,她不能再過這樣沒指望的日子,簡直是生不如死。
程曉瑜看著楚辰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們走,我們離開這一切。”
楚辰的眼裏流露出狂喜的光,他摟住程曉瑜在她臉上用力親吻,“太好了,我的小兔,太好了!”
程曉瑜也踮起腳閉上眼睛用力親吻楚辰,她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楚辰,我是真的愛你,隻要有你,其他的我什麽都不要了。
程曉瑜和楚辰約好她回家把身份證和戶口本取出來,晚上兩三點鍾的時候楚辰會在白天見麵的街心公園等她,兩人先坐火車去個遠點的城市,把程曉瑜的出國護照辦好以後他們立即出國。程曉瑜家裏的證件都放在他父母的臥室裏,程曉瑜趁她爸媽不注意把戶口本藏到了自己枕頭下麵。到了晚上十一點,她和平時一樣關燈睡覺,一點多鍾的時候再偷偷起來打開台燈給父母留了張字條。此時萬籟俱靜,程曉瑜提起筆卻不知道該寫什麽。她覺得自己在做一件錯事,那種感覺好像小時候把花瓶打破了,上課的時候惴惴不安的想回家以後會不會挨打,沒有一絲半點的激動,隻有深深的恐懼和不安。不過她還是要走,一定要走,因為楚辰在外麵等著她。程曉瑜心亂如麻,最後隻在紙上寫了一句話,“爸媽,我走了,女兒不孝,請你們不要太過傷心。”
程曉瑜簡單帶了幾樣東西,躡手躡腳的走到客廳小心的擰開門鎖,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程曉瑜扶著門沿悄聲把門推開,突然客廳瞬時明亮了起來。
程曉瑜一驚,轉回身隻見她媽媽正站在客廳和臥室的門口冷著臉看她。
程曉瑜又羞又愧的低下了頭。
周冬梅說,“你要去哪兒?”
程曉瑜不說話。
“你說啊!”
程曉瑜還是不說話。
周建梅急道,“你和我弄鬼,你是我生的!我晚上就發現你把戶口本拿走了,你說,你要幹什麽去?我倒要聽聽,我養的女兒能幹出什麽樣的事來!”
程建平也從臥室出來,見周動梅情緒激動,連忙拉著她勸說。
周冬梅一行哭一行說,“程曉瑜,你這麽幹就是往我心裏戳刀!那個小賤人的兒子流著她的血就和她一樣賤,你要和他這麽跑了,我情願掐死你。”
程曉瑜抬起頭來,“你就當我死了不就得了,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不就得了。你們犯的錯為什麽要我來承擔?我就是要走,我一天都不想待在這裏!”
周冬梅氣得揚起手來,“好!好!我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程建平見她要打,忙擋在前麵阻攔,一邊跟程曉瑜說,“你別氣你媽了,快認個錯。”
周冬梅推著程建平還要打程曉瑜,程曉瑜隻抿著嘴站在門口不說話。眼看周冬梅的手就要打到程曉瑜臉上,周冬梅的臉色突然一灰,另一隻手捂到胸口上,眼睛發直身體晃了一下就栽倒在了地上。
這可嚇壞了程家父女,程建平連忙背起周冬梅下樓打車去醫院。周冬梅被推進了急救室,程建平和程曉瑜都呆坐在外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幸好一個小時以後醫生就出來了,說是高血壓性突發心髒病,幸好搶救及時,再晚半個小時那就說不定了。
程建平紅了眼睛,拉著醫生的手直說千恩萬謝。
周冬梅被推到加護病房,護士交代病人不能受情緒上的刺激,有任何異常情況要馬上通知她,然後端著托盤出去了。
周冬梅已經清醒了過來,正扣著氧氣罩沈沈的呼吸,不時有眼淚順著她滿是皺紋的眼角流下來。程曉瑜走到周冬梅的病床前跪下,拉著她媽媽的手說,“媽,你別這樣,我跟你發誓,我以後再也不和楚辰在一起了。我真的跟你發誓,我要是再和他在一起,我們一家三口全都腸穿肚爛不得好死,我程曉瑜永世不得安寧,我發誓,媽媽。”周冬梅的眼裏總算有了些欣慰的神色,顫抖的握了握程曉瑜抓著她的手。
他們帶的錢不夠付住院費,程建平要回家取錢,程曉瑜說,“爸,你陪著媽吧,我回家去取,然後再帶幾件我媽的衣服過來。”
程曉瑜回到家把一個黑白圓點的皮箱從櫃子上取下來,隨便裝了兩件衣服還有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就把箱子拉上了,她到銀行自動取款機那裏取了錢去醫院把住院費交了,然後手裏還剩大概兩萬塊錢。程曉瑜出了醫院打了個的士到火車站,站在售票大廳的電子信息屏前看了一遍決定去榕城,第一因為那個城市很遠,第二因為榕城是個風景優美經濟發達的城市,工作應該不難找。
程曉瑜買了張4點34分的火車票,現在是四點一刻,火車站裏坐著、躺著一些昏昏欲睡滿臉倦容的行人,整個候車大廳裏彌漫著一股不太好聞的氣味。程曉瑜站起來跟著隊伍往前檢票,她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五月天的倔強,程曉瑜看了一眼,是楚辰。程曉瑜掛了電話剛想關機,猶豫了一下給程建平發了條短信,“爸,我準備去別的城市工作幾年再回家。讓媽媽好好養身體,我不會再和楚辰在一起。你們也不用擔心我的安全,每三個月我會給你發封郵件報平安。”
程曉瑜發完短信關上手機順手扔到垃圾箱裏,捏著車票進站去了。
火車在鐵軌上轟隆作響,程曉瑜站在車廂中央靠著座椅看著車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楚辰,對不起,我不得不離開你,這實在不是出於我的本心,你現在有多難過我就有多難過。
第二天晚上火車到了終點站榕城,程曉瑜出了車站隨便找了間旅館住下,住宿費是一百八。程曉瑜來不及整理心情,第二天就出去看房子了。榕城是旅遊城市,房租挺貴的,大部分都是半年起租,而且一般差不多的小區房每個月的房租都是兩千左右,半年的房租再加上一季度的押金就是一萬五,程曉瑜身上總共就兩萬塊錢,哪付得起。跑了一天好容易找到一個城中村的三層小樓裏有房子租,雖然隻有二十多平米,窗戶小光線也不好,不過每個月房租隻要一千二,而且是三個月起租,押金隻需一個月房租。程曉瑜把五千塊錢交給房東簽了合同第二天就搬了進來,然後又去買洗臉盆、拖鞋、毛巾等日用品,拉了網線以後就開始在網上馬不停蹄的投簡曆,兩萬塊錢花起來快的要命,她必須趕快找到工作。榕城是個美麗的城市,不過程曉瑜一點都沒感覺到它的風情,她隻覺得這是個陌生的、忙碌的、競爭激烈的城市。
沒幾天程曉瑜就忙的感冒了,可是感冒了也要找工作,在這座城市裏她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她必須盡快掙到錢。去銳宇麵試那天程曉瑜感冒很嚴重,腦袋昏昏沈沈的精神也不好,她自以為表現不好肯定沒戲了,沒想到兩天後居然接到銳宇的上崗通知。程曉瑜比較了一下手頭的兩三份工作機會,覺得銳宇的待遇不錯,而且畢竟是互聯網公司自己還有些相關經驗,最後就選擇了去銳宇。
到公司報道那天人事部的同事帶著她領了辦公用品,然後又帶她去照存檔的證件照。程曉瑜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照相機黑色的鏡頭,心中默默地歎了口氣,她總算在榕城落下腳了。程曉瑜,你的人生從現在開始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在青城的那些事你隻當是一場夢,從今以後不要再提不要再想。程曉瑜如此告誡著自己,心裏卻半點沒有步入新生活的快樂,隻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她表情空洞的看著鏡頭,哢嚓一聲,照片拍了下來。
兩個月後,嚴羽從員工資料夾裏調出程曉瑜的個人資料。照片裏的程曉瑜板著臉很嚴肅的看著鏡頭,黑沈沈的瞳孔裏寂靜而空茫,她這張照片照的太陰沈,沒有本人好看。程曉瑜今年二十四歲,北方人,大學也是在北方念的,不知道為什麽畢業後跑到南方來工作。她的個人經曆很簡單,小學中學大學一路念過來,隻當過曆史課代表和生活委員,得過兩次三等獎學金,大四實習的時候在一家網絡遊戲開發公司當過一段時間總監助理,她大學學的專業是行政管理,現在畢業一年多,來到榕城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銳宇的行政專員。嚴羽又瞄了一眼她的個人總結:本人個性溫和友善,能與同事愉快相處。愛好聽音樂、看書、旅遊。嚴羽哼了一聲,個性溫和友善愛好聽音樂看書?她怎麽不寫個性陰晴不定,愛好逛夜店一夜情。不過不管怎麽說,這個女孩,他嚴少感興趣了。
第158章極光之約
貝明城的事對程曉瑜打擊很大,饒是楚辰百般照料悉心嗬護,她仍是鬱鬱寡歡不肯出門見人。楚辰知道這麽嚴重的傷害隻能靠時間漸漸抹平,因此也不去逼她,除了上班其他時間他都陪著程曉瑜,給她做飯陪她看電影和她躺在床上一起聊天,一切仿佛還和過去一樣,可程曉瑜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開心不開心都擺在臉上的小姑娘,他們的關係也再不是情侶。不過楚辰已經很滿足了,她能回到這間小公寓裏已經是他再想不到的事。楚辰打心眼裏心疼程曉瑜,這種事對哪個女人來說都無法承受,更何況他的小白兔又不是個多堅強的女人。
程曉瑜常作噩夢,楚辰一發現就會立刻把她推醒。那晚程曉瑜又作夢了,嘴裏囈語著手腳不停地掙紮,楚辰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拍著程曉瑜的臉頰把她叫醒。程曉瑜睜開眼睛,有些恍惚的看著他,楚辰抹了抹她額頭滲出的汗水,把她摟在自己懷裏低聲說沒事了。
現在是淩晨三點多,程曉瑜安靜的靠在楚辰懷裏看著眼前沈靜的黑暗,楚辰的懷抱和心跳聲讓她覺得安心。
楚辰見她不怕了,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小兔,沒事了,我們睡吧。”
程曉瑜嗯了一聲閉上眼睛,楚辰也合上眼睛摟緊了程曉瑜,就在他以為程曉瑜已經睡著的時候,她卻突然開了口,“楚辰,我們去看極光吧,我們以前約好一起去的。”
楚辰和程曉瑜一起去了挪威。三月份的挪威還很冷,當地人說這個季節有可能看到極光,但也要憑運氣。這裏常常下雪,不下雪的時候楚辰和程曉瑜會出去散步,挪威不管是城市還是鄉村都很美,他們住的小木屋附近就有間很漂亮的十九世紀建造的大教堂,再走的遠一些就到了海岸邊,能看到飛的低低的海鳥;下雪天他們就依偎在壁爐前看電視或者讀書,壁爐裏的木柴燒的哢嚓作響,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讓人舒服的木香氣。嚴羽曾說過會帶她去歐洲玩,他們可以在燒的火熱的壁爐前做愛,那終究成了空話,現在回想起來都好像做夢一般,就連那一晚恐怖的地獄般的情景,在這遙遠的白雪覆蓋的國度裏似乎也變得模糊了。
那天天氣不錯,他們爬到了preikestolen山崖上眺望lysefjord海峽,極目遠望山崖間雲霧繚繞,崖下深藍的湖水如一塊在歲月中靜默沈澱的瑰麗寶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真是人力遠不能及,站在這種壯闊的景觀麵前,人的心胸也很容易變得開闊。楚辰和程曉瑜站在懸崖前誰都沒說話,程曉瑜看著眼前層巒疊嶂延伸到暮靄深處的群山,心中瞬間有所頓悟,在大自然麵前人類是多麽渺小,那些你以為強烈到恨不得為之生為之死的情情愛愛,站在稍微遠點的地方看可能都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不過是萬千世界中的滄海一粟。人世間每天上演多少悲歡離合,可這世界何曾有過一星半點的改變?是她執念太深,總覺得上天對她不公平,她不扭著幹就表達不出她受了多少委屈似的,其實人不過是微塵般的存在,一陣風過來吹到哪裏可能就要去到哪裏,她何必這樣苦人又自苦。
程曉瑜突然有些頑皮的朝楚辰笑了笑,“youjump,ijump。”
楚辰看著程曉瑜,在山頂晴朗的陽光下她的笑容純淨可愛一如往昔,楚辰的心瞬間就迷惑了,他喃喃的說,“如果你真跳了,我當然也會跳。”
其實程曉瑜和楚辰剛分手的時候她真想過找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和他一起殉情,強過於這樣痛苦的活著。程曉瑜笑了笑,“還是活著吧,雖然很辛苦很累有時候很想放棄,但人生不就是這樣嗎,還是要活著啊。”
他們在奧斯陸待了一個星期,又去北角待了幾天可一直沒看到極光,他們原定的回國時間已經快到了,楚辰說要不再等一個星期吧,程曉瑜知道他每天工作挺忙的,這樣跟自己跑出來兩個星期已經是強抽出的時間了。程曉瑜就說還是按時回去吧,哪能事事完美,能和你一起來到這裏我已經很滿足了。
沒想到臨行前一晚到底叫他們等到了極光,兩人穿著厚厚的衣物站在冰天雪地間抬頭仰望天空,在深藍色的夜幕中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綠光,然後那光在幾分鍾之內變得越來越醒目,接著瞬間就像瀑布般傾瀉下來。那情景太壯觀,無法用言語形容,投影儀的光影更不足以比擬其萬一。那道光像條無窮無盡的巨型絲帶繞滿了整片天空,時若翩然蛟龍時若靜海深流,那顏色也不是單純的綠,混著些淺粉淡紫和深藍,美的仿佛一場觸手可及的色彩盛宴。楚辰和程曉瑜抬頭看著天幕上美輪美奐的極光,都被這大自然的奇妙造化深深震撼。
好一會兒楚辰才說,“這裏和我心目中的天之涯一模一樣。”
小兔和幽冥手拉手的站在天之涯的頂端,程曉瑜的眼淚流了出來,她和楚辰一起看到了極光,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光影見證了他們的愛情,她終於可以不再那樣深深地遺憾了。
從挪威回來以後程曉瑜似乎好了些,雖然還是不愛出門但情緒已經不像先前那麽差了,楚辰也多少放心了些。那天楚辰下班回來的時候程曉瑜居然在廚房炒菜,楚辰再想不到,走到廚房門口看了看然後笑說,“程曉瑜,你現在連飯都會做了?這麽賢惠。”
程曉瑜皓白的手腕翻著菜鏟,轉過頭朝他笑了笑。
程曉瑜隻做了兩道很簡單的菜,一道香菇青菜一道西紅柿炒雞蛋,楚辰很給麵子的全部吃光了。吃完飯他們一起看了部輕鬆的電影,洗完澡以後才九點多兩人就躺下了。程曉瑜今天心情不錯,關了燈還一直說話,楚辰就陪她聊天,兩人聊到很晚,談天說地暢所欲言,最後什麽時候睡著的他們都不記得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情人也不是親人,他們愛著對方願意為對方做一切卻永遠隔著一道禁忌,他們超越了人世間所有可以言說的關係,他們是彼此心底最深處的一個傷一朵花一滴淚,那是誰也比不了的最初的存在。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程曉瑜還在睡覺,楚辰穿好衣服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輕聲的關上門出去了。等晚上他回來的時候程曉瑜已經不在了,家裏的擺設沒有任何變化,隻是空空蕩蕩的好像突然變成了沙漠。
程曉瑜給他留了張字條放在床頭櫃上。“楚辰,我回家了,我想我爸爸媽媽了。你不要難過,我永遠都是你的小兔。平安,勿念。曉瑜。”
楚辰輕輕放下了那張紙條。她走了,屋子裏還有她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彌漫在枕席之間,不過這味道也終將煙消雲散。楚辰仰麵躺倒在床上靜靜的呼吸,她說要去挪威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是什麽意思。程曉瑜走了他心裏當然難受,但已經不是過去那種撕心裂肺的難受,是一種頓頓的疼痛感。一次次的看她離開,或許他已經習慣了,愛她像一種最虔誠的信仰,他信奉了一個苦多於樂的宗教,自始至終都無法放棄。
程曉瑜坐上了從青城開往柳城的火車,架子上擺著她黑白圓點的小皮箱,還有五個小時她就到家了。家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是無論走了多遠最後都可以回去的地方,程曉瑜離開的越久就體會的越深。前幾天楚辰的媽媽約她出來見麵問她現在是不是住在楚辰的公寓裏,程曉瑜說她過幾天就走,席容嗯了一聲,倒也沒再多為難她。不過她離開並不是因為楚媽媽,她本來就打算和楚辰一起看完極光就離開。隻是這次她實在傷的太重,難免貪戀楚辰的溫柔,所以多留了些日子,不過她心裏清楚總歸要走的,跌跌撞撞的這三年過來,就算她再愚笨,那些用血和淚換回來的經驗她總不會忘記。人生就是要做所有該做的事情,至於那些不該做的,不管多苦多痛多難多舍不得,都一定不能做。執意任性的人都還是個孩子,而所有孩子最終都會長大。
火車上很熱鬧,吃東西的打牌的聊天的檢票的還有走來走去賣東西的,程曉瑜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上,坐在她對麵的男生問她在哪裏下車還問她要不要打牌,程曉瑜笑著搖了搖頭說累了,那三個人就打起了鬥地主。程曉瑜把頭靠在微涼的玻璃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逝的風景,腦袋裏沒想什麽隻覺出些沈沈的哀傷,她心裏還算平靜,但不知為什麽沈默的坐了一會兒眼淚還是自顧自的流了下來。程曉瑜閉上眼睛抹去那滴溫暖而鹹澀的淚珠,她覺得有些疲憊,或者她該睡一會兒。
程曉瑜在熱鬧嘈雜的車廂裏真的睡著了,還睡的很沈。她作了一個夢,她是小學二年級的程曉瑜,身體小小的瘦瘦的,紮著兩個小辮子,時間是在最悠長的暑假,頭頂的電風扇呼呼的扇著,她爸媽都上班去了,整個家就她一個人為所欲為,程曉瑜把涼席鋪在地上腿上擱著半個冰鎮的大西瓜,拿根勺子一勺勺的舀著吃,冰甜多汁的西瓜吃起來不知多快活,電視上在放一部永遠也演不完的連續劇,劇裏的女主角在兩個男人之間搖擺不定,她有著永遠流不完的眼淚,程曉瑜坐在電視前麵看得津津有味,大人們的愛恨情仇在孩子的眼裏精彩的就像遊戲,程曉瑜一邊看一邊托著腮幫想她什麽時候才能長大,長大多好啊突然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程曉瑜睜開眼睛,是對麵那個看起來像個大學生的男孩,他說,“你剛才不說在柳城下車嗎?柳城到了。”
程曉瑜道了謝拎著皮箱下車去了,車站是個人來人往的地方,不管是上車的還是下車的每個人都急匆匆的拎著、拉著、扛著自己的行李小跑著往前走。程曉瑜拎著皮箱站在人潮當中有些茫然的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柳城車站,三年了,爸,媽,我回來了。
第159章婚事
程曉瑜現在在柳城一家商貿公司作人力資源,因為公司小,人事部和行政部是合二為一的、程曉瑜的工資雖然隻有兩千多塊錢,但活是一點不少幹。她的領頭上司是個有些刻薄的中年男人,人事部的其他兩個同事沒少在背後抱怨他,程曉瑜卻什麽都不說,給她安排什麽工作她就幹什麽,時間長了那兩個同事就不太愛搭理她了。程曉瑜也無所謂,她現在不想和誰交朋友,哪天晚上如果有加班的話她也總是很痛快的自動請纓,省得回家被她媽嘮叨的耳根不清淨。
這三年不見她父母想她想的頭發都白了不少,她剛回來的時候她媽媽氣得一邊捶她一邊哭道,“這都快三年了,每三個月你就在網上發過來那麽幾句話,我們連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狠心!”
程建平和周冬梅覺得女兒回來以後變了很多,比以前懂事了但也不愛說話了,看到她手腕上那個顏色深重的疤痕,他們兩個心酸的跟什麽似的。周冬梅試探性的問過幾次程曉瑜這幾年去哪兒了幹什麽了,程曉瑜隻說媽你別問了,我不想說。程曉瑜現在每天下了班就按時回家,吃過晚飯就躲進自己的臥室裏再不出來,她不交新朋友,周末也不出去逛街看電影,死氣沈沈的一點都不像個年輕人。程建平和周冬梅難免憂心,可也無可奈何。周冬梅說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手上弄個這麽嚇人的疤,以後怎麽嫁人,堅持帶她去作了祛疤手術。手術作完那道疤雖然淺了些可還是很明顯,周冬梅握著程曉瑜的手腕歎了口氣,程曉瑜默默地把手抽回來,把碎鑽手鏈戴了回去。
程曉瑜回家半年以後周冬梅就開始為她謀劃相親對象,程曉瑜表達了自己反對的意見,周冬梅說你以為自己還小呢,都二十七了,再沒對象你就成剩女了。程曉瑜無語,她經曆了這麽多事對待感情的態度自然和一般女孩不太一樣,剩女不剩女的她沒想過,可現在就叫她去和一個陌生男人談戀愛,她肯定做不到。周冬梅勸她她也不理,介紹的人她也不去見,幾次下來周冬梅氣得好幾天睡不好覺高血壓又快犯了,程曉瑜才不敢再強,老老實實的相親去了。
誰知道這一開頭就沒完了,從此以後的每個周末程曉瑜差不多都要出去和陌生男人吃飯。其實柳城這麽一個三線的小城市,出眾的男人本來就不多,周冬梅再這麽大流量的替程曉瑜尋覓對象,這些男人的普遍水準看在程曉瑜眼裏自然就很不怎麽樣。
程曉瑜如今已洗盡鉛華不施脂粉,因為她的化妝品都留在嚴羽的小公寓裏沒帶走,她用慣的那幾個牌子的化妝品湊一套就要幾萬塊錢,她自然是不好意思拿爸媽的錢買的。程曉瑜不化妝也很好看,眉目雅致,氣質冷豔,不少男人還真挺中意她這一套。周冬梅隻要聽人家說有意願見第二麵一定推著程曉瑜出去見,程曉瑜去是去了,隻是擺出一副不冷不淡的態度,誰也不是傻子,一般在她那裏碰了幾次灰多半也就算了。
程曉瑜的相親之旅從盛夏走入深冬,見過的男人也有小二十個了,她認為其中比較極品的是一位初中政治老師,算是程爸爸的同事。說實話,程曉瑜很難想象有什麽比在初中教政治更無趣的工作了,可這位馬千裏先生明顯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常常以準國家公務員自居,長著張小職員的臉卻喜歡作一副倨傲的神態。程曉瑜正眼都懶得瞧他,就坐在麥當勞橘紅色的座椅上看著窗外喝奶茶。馬先生跟她說他之所以三十歲還沒結婚是因為他這個人一向不肯將就,現在的很多女孩虛榮又隨便,他才不敢娶回家當老婆,不像程曉瑜,穿的衣服樸樸素素人又文靜,一看就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他對她印象很好。程曉瑜隻默默的喝橙汁,她實在沒話說,要是讓這位馬先生見到她以前在夜店裏抽煙喝酒的樣子,不知道他要作什麽表情。
那頓飯程曉瑜隻吃了二十分鍾就借故走了,馬先生卻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下周末還邀她出來吃飯,周冬梅攆著她去,程曉瑜念在這位馬老師是她爸爸同事的份上不好說什麽,隻帶搭不理的又和他吃了頓飯,可馬先生還是沈浸在自我的虛幻世界裏完全聽不懂別人的話。第三次又約程曉瑜去逛公園,逛公園就逛公園,他逛著逛著還把他的爪子搭到了程曉瑜肩膀上,程曉瑜怒,一把甩開他的手,“你幹什麽?”
那廝居然嬉皮笑臉的讓她不要害羞。
程曉瑜冷下臉來,“馬老師,我想你是不是有點誤會?我覺得咱倆根本不合適。”
馬千裏說,“別生氣啊,曉瑜。你不習慣咱們可以慢慢來,我這個人比較內秀,你多和我相處相處就知道了,我還是有不少優點的,嗬嗬。”
這位內秀的馬先生正和她夾纏不清,程曉瑜遠遠的就看見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朝他們走了過來,這身影這姿態程曉瑜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隻看一眼就知道是嚴羽。他好像瘦了些,穿著件黑呢子風衣走到她麵前,樣子帥氣卻有幾分冷漠。
程曉瑜看著嚴羽不說話,嚴羽也看著她不說話。倒是馬先生先開了腔,“程曉瑜,這男的是誰啊?”
程曉瑜看看馬千裏再看看嚴羽,走過去伸手挽住嚴羽的胳膊,“他是我男朋友。”
馬千裏一著急就有點結巴,“什麽、什麽,他是你、你男朋友,你有男朋友還出來相親!”
程曉瑜一副沒所謂的表情扭頭去看公園裏的風景,手卻依然挽在嚴羽手臂上。嚴羽冷冷的瞥了馬千裏一眼,其實他的眼神裏沒什麽確切的含義,馬千裏卻感覺到了一種被輕慢的侮辱,他氣急敗壞的瞪了程曉瑜一眼,“現在的女人哼,我都懶得說,以後別再約我出來!”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程曉瑜看馬千裏走遠了,這才把手從嚴羽臂彎裏抽出來,“借你擋一下,沒關係吧?”
嚴羽的表情冷冷的,“程曉瑜,我當你離開我是找到了什麽了不起的男人,原來就這種品味啊。”
程曉瑜哼了一聲,“你這話說的真沒風度,論相親我自然不能和你比。”
兩個人一時無話,隻是麵對麵站著,過了一會兒程曉瑜說,“你來找我幹什麽?”
嚴羽說,“先找個地方坐坐吧。”
兩個人就進了家小咖啡館,嚴羽要了杯拿鐵,程曉瑜要了杯摩卡,兩人坐在暗綠色花紋的沙發上,程曉瑜低著頭默默攪動咖啡杯裏的銀色小勺。
嚴羽說,“你怎麽沒和楚辰私奔,反倒回家相起親來了?”
程曉瑜悶悶的說,“那是我的事,不勞你操心。”
嚴羽沈默了一會兒,“程曉瑜,我要結婚了。”
程曉瑜手中輕輕攪動著的銀勺一停,心口瞬間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抬頭看著嚴羽,想要說話,嘴唇顫抖了一下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嚴羽看著她說,“和方菲,三個月以後。”
程曉瑜想說恭喜你啊,還真和方醫生假戲真做了。可她什麽都說不出來,隻能低下頭頹然的靠在沙發上,皮質沙發在深冬靠在後背上有些微微的涼,程曉瑜覺得那涼意透過毛衣滲入她的皮膚瞬間傳遍了全身,冷的她隻想把自己抱緊一些。
嚴羽的臉色嚴肅的好像在談一項生意,“如果我真結婚了,我不會再想著你,我會忘了你。”
程曉瑜還是不說話。
嚴羽說,“你真的沒話跟我說?”
程曉瑜垂著頭,嘴唇抿的緊緊的。
嚴羽咬了咬牙,“程曉瑜,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希不希望我和方菲結婚?回答我,隻要你說不想,”嚴羽停了一停,把臉扭到了一邊去,“我就不結。”
程曉瑜沈默的猶如一尊石像,冰冷堅硬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過了一百年之久,嚴羽終於疲倦的歎了口氣,“程曉瑜,這輩子我不會再來找你。”
嚴羽走了,沒說再見,連咖啡錢都忘了付。程曉瑜低頭看著手裏的那杯摩卡,一滴眼淚掉下來落到咖啡中蕩起一個小小的漣漪。她想說嚴羽你不能結婚,你娶了別人我怎麽辦,可她什麽都說不出來,甚至連動都不能動一下。程曉瑜知道嚴羽這次是真的要離開她了,在這個時候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很愛這個男人,可是那一晚可怕的回憶讓她沒力氣勇敢,那一整年的爭吵猜忌讓她什麽話都說不出口,隻能這樣沈默的猶如受到了詛咒。
如果當年她不是為了忘記楚辰去酒吧隨便找個男人一夜情她就不會和嚴羽糾纏在一起,如果她不是人和嚴羽在一起心裏卻還藏著別的事情她就不會一見到楚辰就控製不住自己,如果她不背著嚴羽和楚辰上床嚴羽就不會那麽恨她,如果嚴羽不是因為恨她就不會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如果他不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就不會去酒吧醉生夢生,如果她不去酒吧醉生夢死就不會碰到貝明城,如果不碰到貝明城後來就不會發生那麽可怕的事,如果沒有那件事她可能已經生下她和嚴羽的寶寶了,如果真有了寶寶嚴羽就不會和方菲結婚,如果他們不結婚她可能就不會發現自己根本不能接受他即將屬於別的女人即將忘記她的這一事實,如果她不知道她其實很愛嚴羽就不會這麽難過不會這麽後悔,後悔之前作的每一件錯事。如果如果在她一個人百無聊賴的拎著一大袋零食路過那牆繁花似錦的霓虹中勾勒出的“忘川”時屏住寂寞抵住誘惑轉身離開該有多好,忘川即地獄,忘川河裏盡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腥風撲麵哀鳴連連,是要一輩子受盡苦楚的地方,可她竟以為那是能暫時忘卻煩惱的極樂地,到底狠狠一跤摔到痛了,這才醒了。那首詩裏說的好,“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三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嚴羽,別把我忘了,求你別把我忘了。我可以忍受和你分別在地球的兩端,但如果有一天連你的心都和我形同陌路了,我會連人生的意義都開始質疑的。程曉瑜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咖啡裏,她捧住了自己的臉再顧不得別人的眼光,很傷心的哭了起來。
晚上回到家周冬梅問她和馬千裏今天相處的怎麽樣,程曉瑜什麽也沒說的關門進臥室去了,周冬梅叫了幾次她也沒出來吃晚飯。
第二天程曉瑜在上班的路上看見一家理發店,她心念一動就進去把頭發剪了。這幾年她的一頭長發都留到腰了,剪頭發的小夥子問她真要全剪了嗎?程曉瑜眼睛都不抬一下的說剪了。黑色的卷曲的海藻一般的長發一縷縷的落在地上,程曉瑜抬頭看著鏡子裏自己短發的樣子,清爽利落,挺好的。程曉瑜出了理發店去公司直接打了封辭呈交給上司,中午就回家跟她父母說她要去和城找工作。
周冬梅一聽就急了,“你這孩子,辭工作這麽大的事都不跟我們商量一下!去什麽和城,柳城還容不下你了?”
程曉瑜說,“柳城有多大?吃的不像吃的玩的不像玩的,一個月工資兩千多塊錢,買雙鞋都不夠。這種小地方,消磨意誌,埋沒人才。”
周冬梅說,“瞧把你狂的!不行,我不準你走,你不在我身邊我不放心。”
程曉瑜五天後還是拎著皮箱坐上了去和城的火車,她畢竟是大人了,打定主意要做的事父母也攔不住。程曉瑜知道和城競爭激烈物價昂貴,生活肯定沒有柳城這麽安逸,可是她不在乎,她不怕忙不怕累,最好能累的每晚倒在床上什麽都不想閉上眼睛就能睡著她才覺得好呢。
第160章三年
時間一晃又過了兩年。程曉瑜這兩年換了兩個住處三份工作,現在在一家公司作市場部經理,月薪一萬多,在和城這樣的地方也就湊活過吧。她買了輛七八萬的捷達自己開,在公司裏也作成了幾個不錯的項目,自己租的一室一廳收拾的舒適溫馨,還養了隻叫snoopy的大懶貓,交了兩三個朋友,不過也不是常在一起,人家有時候還要陪男朋友的。
程曉瑜對談戀愛並不排斥,女人總得嫁人,難道真要等人老珠黃了再找下家嗎?這道理她雖然明白,可是有楚辰和嚴羽那樣兩個前度在前麵擱著,哪還有什麽樣的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程曉瑜總是在心裏默默地橫挑鼻子豎挑眼,終究是哪個也沒成。後來她在一次合作項目上認識了一個其他公司的市場部總監,模樣周正性格也不錯,比她大個四五歲不過也不算太多。他們交往了差不多兩個月之後那位副總監在程曉瑜家吃了晚飯然後說他今晚不走了吧,程曉想了想就答應了,結果那個男人的手從她的領口鑽進去的一瞬間程曉瑜的感覺就好像衣服裏鑽進去了一條蛇,那些她以為已經埋在腦海深處的關於貝明城的恐怖回憶一瞬間都電流一般的湧上了她的心頭。程曉瑜伸手把那個男人推到一邊,冷著臉叫他走。第二天那位總監打電話跟她道歉,程曉瑜卻還是執意和他分手了。程曉瑜在感情上確實有心理問題,她不想再耽誤人家時間。
這兩年程曉瑜和楚辰沒見過麵,隻通過電郵互相通報過幾次近況。楚辰現在已經是天翼的總裁了,他工作上基本順利,感情上依然空白,他還給她寄過兩次明信片,都是他出國或者旅遊時現買現寄的,有一張是雲南麗江江邊客棧的風景,楚辰在明信片背麵寫到,“我今天讀到幾句話,送給你正好: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隻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程曉瑜輕輕撫摸著明信片上的風景,想起當年她和楚辰倚在靠江的客棧圍欄上柔情蜜意的親吻,那時滿江遊魚似錦,那時天空落霞如火。程曉瑜用一根圖釘把那張明信片和牆上幾張照片按在了一起。現在想起當年,程曉瑜已沒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反而有一種淡淡的溫馨之感。或許有一天,她老的牙齒都掉了,他老的眼睛都花了,那時他們可以在麗江買一個小平房,每天看看風景聊聊天,反正都是行將就木的兩個老人了,還什麽兄妹不兄妹的。
今年過年回家的時候周冬梅的臉拉得比哪年都長,也不怪她,程曉瑜過了年可就三十歲了,基本上算是過了嫁人的旺季。再加上親朋好友的輪番轟炸,程曉瑜實在吃不消,本來公司是初九上班,她初六就買了張飛機票回和城了。三十歲對一個女人來說絕對是個值得感慨的年紀,程曉瑜大過年的回到租的房子裏和snoopy大眼瞪小眼,感覺不免有些淒涼。順便說一句,雖然程曉瑜的眼睛也不小,但這個大眼瞪小眼裏的大眼絕對是指snoopy。snoopy是隻白底黃花紋的扁臉萌貓,性情溫順,能吃能睡,程曉瑜甚是愛它。在這個剛滿三十歲的大年初七程曉瑜頭一次很認真的考慮這輩子嫁不出去的可能性,越想越覺得其實可能性很大,她的情緒由疑慮到驚慌最後走向認命。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一個人也挺好,她談一次戀愛就像扒一次皮,要是再扒一次搞不好就要見骨了。一個人雖然可能晚景淒涼,但這世界上也不是沒人這麽過,大不了就像張愛玲那樣孤老在家中死了一個星期才被房東發現,再大不了就像那些似真似假的社會新聞裏說的那樣一個獨居的老太太死後被她養的貓啃去了半邊臉。程曉瑜捧起snoopy胖乎乎毛絨絨的圓臉,“snoopy,我死了你會啃我的臉嗎?”
snoopy張著那雙天然呆的大眼睛衝著程曉瑜眨巴了兩下。
正月十六那天和城有一場五月天新的開始演唱會。程曉瑜準備去看,但是因為她票買的比較晚,因此隻買到了普通票。這麽多年過去五月天始終陪伴著她,他們出的每一張專輯她都會聽。說實話擠在一群尖叫的十幾歲的小孩之間程曉瑜已經覺得有點不習慣了,而且普通席離舞台太遠,台上的人小的根本看不見五官,不過沒關係,有大屏幕。雖然這裏擠得直流汗,不過也沒關係,起碼氣氛很熱烈。大屏幕裏的五月天成員在笑著跳著彈琴打鼓,他們好像都不會老,還和她第一次和楚辰一起看演唱會時一樣富有熱情和感染力。
大屏幕上的阿信抹了把額頭的汗水,“下麵我帶來一首老歌,突然好想你,大家喜歡聽嗎?”
台下的人都尖叫著說喜歡,程曉瑜倒是一愣,突然好想你已經是老歌了嗎?她上大學的時候出的這首歌,算一算真的差不多十年了。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最怕朋友突然的關心,最怕回憶突然翻滾絞痛著不平息,最怕突然聽到你的消息”
程曉瑜抬頭看著屏幕上拿著話筒深情歌唱的阿信,跟著他低低的唱,這首歌,叫她怎麽能不愛五月天。
“想念如果會有聲音,不願那是悲傷的哭泣。事到如今,終於讓自已屬於我自已,隻剩眼淚還騙不過自己”旁邊的一群人又跳又叫的喊著阿信的名字擠得程曉瑜身子一歪退了幾步不知道踩在誰的腳上,她連忙轉回身說對不起,這一回頭卻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人,個子高挑相貌出眾,穿著件黑色的毛衣有些不耐煩的擠在一群小孩子中間,他的頭發剪的比以前短了些,皺著眉頭看著屏幕上的阿信。這個身影程曉瑜再看不錯,是嚴羽。
被程曉瑜踩到的人根本沒空搭理她,仍就蹦跳著叫喊。程曉瑜的腦袋裏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後還沒等她做出任何思考她已經撥開人群朝嚴羽走了過去。
“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裏,過的快樂或委屈。突然好想你,突然鋒利的回憶,突然模糊的眼睛”在一個幾萬人的演唱會現場想要走到一個地方去有多難,程曉瑜一直喊著讓讓、讓讓的不停地往前擠,她的短發被擠亂了,她的低跟皮鞋也被擠掉了一隻,程曉瑜索性把另外一隻也甩到地上,繼續用力推開人群往前走。
“我們像一首最美麗的歌曲,變成兩部悲傷的電影。為什麽你帶我走過最難忘的旅行,然後留下最痛的紀念品”眼前是一張張熱情洋溢的年輕的臉,程曉瑜擠出了一頭的汗,卻突然發現剛才還站在那邊的嚴羽突然看不見了,她有些茫然的在人群中轉頭四處看了一圈,然後喊了聲嚴羽,那聲音卻很快被一陣陣的尖叫聲淹沒了。程曉瑜的眼眶有些發熱,穿著襪子狼狽的站在人群裏聽著台上唱道,“我們那麽甜那麽美那麽相信,那麽瘋那麽熱烈的曾經,為何我們還是要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遺憾中老去”程曉瑜扁扁嘴,再忍不住的哭了出來,抹著眼淚委屈的好像一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小孩。
現場氣氛熱烈,人群裏不斷起著一陣陣人浪似的波動,人們憑著慣性擠來擠去的到處晃動,程曉瑜就隻顧著哭了,被人猛地一擠差點跌倒在別人身上,幸好這時候有人從後麵抓著她的手臂拉了她一把。程曉瑜腦袋裏的第一個反應是那是嚴羽,她立刻回過頭,真的是嚴羽,拉著她的胳膊低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諱莫難辨。程曉瑜抹掉了臉上的眼淚,喃喃的叫了聲嚴羽,“最怕此生已經決定自己過沒有你,卻又突然聽到你的消息。”
一曲終了,會場裏響起熱烈的掌聲,嚴羽和程曉瑜卻隻麵對麵的看著對方,一時恍惚的如在夢裏。
晚上十一點多演唱會結束,人群湧出會場。雖然外麵天氣寒冷,可歌迷們的熱情仍未消散,三三兩兩的一邊往外走一邊談論剛才演唱會裏的場景。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嚴羽才背著程曉瑜從裏麵走了出來。
程曉瑜的白襪子已經踩成了黑色,她摟著嚴羽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腳丫子往後藏了藏,然後悶悶的跟嚴羽說了聲謝謝。
嚴羽說,“程曉瑜,你也三十歲的人了,看場演唱會都能把鞋擠掉,你可真有出息。”
程曉瑜不好說我還不是急著找你才把鞋擠掉的,隻能故作輕鬆的哼道,“嚴羽,兩年沒見,見了我你就沒句好話,還記恨以前那點子事兒呢?”
嚴羽腳步一停,扭頭看了程曉瑜一眼,那眼神冷的好像尖冰,程曉瑜心虛的躲開了眼神。
嚴羽說,“以前那點事兒我沒什麽好記恨的,我要是這三年還跟你在一起,沒準到現在已經被你折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