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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對麵端著碗的尉遲山小本來吃飯的地方是在土灶邊上,聽見了吵雜的響動往門邊移動了半米。隨著那廂邊聲音越來越大他老人家移動的距離也越來越長。雙眼賊溜溜的直往那邊瞧,碗裏的飯是半天也沒有咽下去一口。
陳會寧手裏的筷子直癢癢,真想照著他的腦瓜給一下,這家夥的教養都到哪裏去了,吃個飯搞這麽多事情。把最後一口飯吃進嘴裏,陳會寧用瓜瓢舀水把碗衝洗幹淨。走過尉遲山小麵前道:“要湊熱鬧,趕緊吃飯。”
尉遲山小滿眼興奮,擱下碗說道:“會寧同誌深知我意啊!”麻利的放下碗筷,抱住陳會寧的手臂就把人往巧丫家院子拖去。陳會寧幾番掙紮,愣是沒有能擺脫他。氣鼓鼓的一腳踩在尉遲山小腳尖上這才出了口氣。那小子邊叫邊跳,嘴裏直罵陳會寧毒辣,十分的毒辣,簡直就是渣滓洞白公館裏的國軍特務。
陳會寧不搭理他,實際上他心裏十分的惦記巧丫。
巧丫說那夥人知道她和他的老師一塊,那麽人家是清楚的。隻是人家現在沒有‘贓物’,就要看大家怎麽個胡攪蠻纏法才能脫身了。又試著把身邊這纏人的家夥掙脫開,再次無功而返,看他一副精神頭兒,陳會寧知道這件事情缺了他還真不行。
土牆裂了兩指來寬的縫子,尉遲山小怎麽能放棄這個探看敵情的機會,熟練的拖著陳會寧毛腰子瞅了起來。
巧丫家院子燈火通紅。舉著火把的人粗粗一數有十好幾位,一看陳會寧和尉遲山下脫了下巴。這群小子大的頂多十五六,小的怎麽看也隻有十一二的樣子。衝著巧丫家門口叫叫嚷嚷,隻見巧丫姑姑一人當先手上兩把菜刀駕著,冷著個臉一句也不說就狠狠把他們盯著,這群半大小子楞沒有一個趕上前去。
兩人互看一眼心裏有了底。這些家夥都是新起的武鬥派,不敢跟高中派係鬥又想出頭,就拿自己老師鬥起揚名。估計十有□都是巧丫認識的人。
“會寧同誌你往邊上去,看山小哥哥今日把他們全都料理了!”身邊的人倏地鬆開了手來上這麽一句,陳會寧滿是驚訝,嘴裏不留德的冷哼一句:“少裝神弄鬼的。”
“裝神弄鬼?黨給我智慧黨給我膽,萬水千山隻等閑,莫說是這幾個小東西了,就是來他個百萬雄師山小哥哥拿下也不費吹灰之力!”越說越來勁兒的尉遲山小說著一腳就踹開了巧丫家厚實的木板門。
“你們這誰說話算數來著?”尉遲山小大喝一聲所有火把、電筒全招呼到他身上來,照出他一臉的戾氣相來,“得得得,幹嘛呢?”
見尉遲山小一臉狠樣,人群中閃出一個姑娘來腳蹬大馬靴,腰紮武裝帶,一頭短發烏黑油亮,要不是那淩厲的能在人身上剜出個洞來的眼光還蠻漂亮的。
“我說了算。”
“嗬,挺不錯呀!”尉遲山小那一雙賊眼在人家姑娘身上溜達,摸著下巴圍著人家繞了一圈又一圈。陳會寧見他這模樣,心裏一陣抽抽,十分的想要噗一聲笑出來。
“你們這兒鬥誰呢?也不跟我們村上打個招呼,說來就來了?”尉遲山小繼續裝。
“你又是誰?”小姑娘也不是被嚇唬大的,眼神一反,問了過來。
“村上武裝隊的。那個,會寧啊那個咱們隊上的人出門了嗎?”
陳會寧心領神會從暗處站到亮處來,也冷這個臉道:“到曹家了。馬上過來。”
“別嚇唬我……”小姑娘往前一步,鼻尖差點頂到尉遲山小的下巴。
“別別,誰敢嚇唬您啊姑奶奶。哥哥也不多說,村頭灌溉渠裏的死人怕是你們幹的吧?說了多少次了要文鬥不要武鬥,還鬧出人命!”
“不、不……是我們!”人群裏又閃出一個男孩來手裏拿著火把,照出臉色發白,話一說完就被那姑娘一瞪眼給轟退了去。
“怎麽不是你們!就是你們把老師害死的!你們這全沒心沒肝的王八蛋!”巧丫姑奶奶就這麽從屋裏竄了出來,“劉雪雲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爛女人!”巧丫姑姑意見這位尊神趕忙的架住她,瞧她的架勢似乎要跟人拚命似得。
“我還當你裝烏龜再也不出腦袋了呢!”被叫做劉雪雲的短發女孩也不甘示弱,“把那箱子反動書交出來吧!”
“什麽書!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少血口噴人!”巧丫此話一出,陳會寧擰了眉頭,這丫頭把尉遲山小的話可聽進心裏去了,“你公報私仇,煽動同學們私鬥老師,把他害死了卻誣告他私藏反動書籍!你們這群傻蛋,全被他騙了!”
“全部給我蹲牆角去!”尉遲山小大手一揮,陳會寧立馬的把院角的青磚給他放到手心上。
“挑最下麵的、最濕的。萬一要耍狠砸腦門上斷開也容易點兒啊!”臨進院前尉遲山小這樣交待的,陳會寧哪敢怠慢。
“別給哥哥添麻煩啊,哥哥最不想動刀動搶了。早說了不許私鬥,鬧出人命了還!沒有王法了還?”尉遲山小一塊板磚在這撥少年的鼻尖一一劃過,一個個大氣兒不敢出全部順著牆根兒站好了,“鬧到咱們春巧家了啊,知道春巧家怎麽回事兒嗎?男人都死光了,全都為革命的,烈、士、之、家!爹,死在解放新疆的的路上,倆哥哥,朝鮮戰場,上甘嶺,膽子大呀,鬧到我們村來了!”尉遲山小來勁兒了。
“孬種!”小姑娘把那些被尉遲山小嚇唬住的男孩兒用這兩個字打了總結,回過頭來盯著尉遲山小和陳會寧道:“她就是有書,反動書,全是外國小說,資本主義低級趣味的書!我要搜!”
“行啊!捉賊捉贓捉奸拿雙,你去!不過,革命女將同誌,話說回來,要是沒有你可得跟著哥哥武裝部走一趟!”尉遲山小抖著個腿,盯著人家皮笑肉不笑。
“搜個屁啊!咱春巧家要是有反動書籍咱們一個村兒都帶走得了!”
渾然天成的髒話一句,沈少遊同誌從天而降,後麵還跟著大隊人馬,呼啦啦的就沾滿了整個院子。“我說妹子,你這不行啊!逮住咱們村有名的烈士之家搞鬥爭,這個不說你個向我黨堅定的革命群眾猖狂進攻都說不過去啊!是不是啊同誌們?”
“那是。”“就是”“當然啊!”
這樣的回答此起彼落,鬧得牆根兒一順溜的少年個個睜大了惶恐的大眼睛。
“我們……沒、沒……”其中一個男孩結結巴巴張開了口。
“沒沒沒,沒有你喔能搞出人命是不是?沒有向黨進攻是不是?沒有明白怎麽回事被人蒙蔽了是不是?”尉遲山小對著人家笑得那叫一個黃鼠狼給**拜年。
“是是是。”遇上人家孩子老實,一顆頭點的跟小**啄米吃似得。
“的啦,你們也就是一個脅從,沒事兒的走吧!主犯自己留下啊!”
那誰還敢留,這一院子的小青年少說也有二十個,他們哪是對手,一個個順著牆角逃出院子去,不消會兒就隻留下那劉雪雲了。
“怎麽,這麽自覺啊!”峽姐推開沈少遊和尉遲山小這倆流氓眼神的家夥,笑著對人家小姑娘問道。
劉雪雲小姑娘見到自己力單勢薄咬著嘴唇兒一言不發。
“聽姐姐話,回家好好掙工分。跑出來瞎摻和什麽呀!”說罷拍拍劉雪雲的肩膀,被那姑娘毫不留情的躲開了去。巧丫見她和峽姐對上,跳過她姑的封鎖,一耳光響亮亮的打在劉雪雲臉上,狠狠的罵一句,“你不要臉!”
大家夥都是一愣,就看著巧丫一邊大哭一邊往地上坐了下去,“你個不要臉的死丫頭!老師不喜歡你,你就把他害死了、害死了、害死了……”
這時候也聽見劉雪雲輕輕的抽噎聲了,頭發蓋住了臉,誰也瞧不見她的表情。
再接下來,發現灌溉渠裏死去多時男子的隊長帶著真正的革委會武裝部來了,問清了情況帶走了劉雪雲,當然反動書籍事大,也把巧丫家抄了個底朝天,最終無功而返。
雖然陳會寧幾次三番向著巧丫使眼色,可巧丫一句詞兒也沒有改,硬說是劉雪雲誣陷老師,並用美色糾集一幫男同學私鬥整死了老師。尉遲山小和沈少遊這倆沒心肺的還跟著符合,給人家姑娘扣上一頂‘美女蛇’的帽子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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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大家出馬才擺平了這件事兒,巧丫姑姑非要留住大家吃吃才行。沈少遊說巧丫她姑你別客氣,他們是專門從山上下來打尉遲山小和陳會寧這兩隻土豪分田地的,您一個烈士之家的遺孤這麽客氣什麽?
巧丫她姑噗嗤一聲就笑了,邊倒茶水邊說他們家八代貧農,沒人參軍、沒人入黨,爹爹、哥哥全是病死的,跟‘烈士’倆字兒八竿子打不著,別淨聽尉遲山小瞎胡說。
一群姑娘全都笑著盯著尉遲山小說他一肚子壞水,把她們的陳會寧大兄弟都給教壞了。這樣一說人家尉遲山小可不幹了,站起身來,猛灌兩口茶水開始喊冤:“好歹你們都是我最親最親的階級姐妹啊,這話除了你們我還真犯不著跟別人說,真的。就你們陳會寧大兄弟的水平,壓根兒就不用我教那肚子裏的壞水都是咣當咣當的響啊!你們就是被他那小資產階級文藝型的臭皮囊給迷惑了……”
峽姐聽他這麽一喊搖搖陳會寧的肩,笑著調侃他:“會寧,不會吧!你可是我們知青點兒最後的一顆紅星了!其他的可都是些壞殼子!”
“嘿嘿嘿,峽姐峽姐,我知道昨天我說青青比你白來著,可你不用在這兒報複我吧!”沈少遊一把扯開站著說話的尉遲山小露出半張臉來,“什麽壞殼子啊!我沈少遊這麽長時間來可是柳下惠坐懷不亂啊!”
“……”陳會寧見他倆這人來瘋的德性懶得說話了。倒是姑娘們越發的對尉遲山小的話題感興趣。陳會寧言語不多,人長得俊,說實在的喜歡他的女知青不在少數,可無奈被尉遲山小這個魔王給耽擱在了山下,沒有了近距離接觸的可能,要想通過和他本人溝通,那更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了,如今有人主動抖料,何樂不為呢?
“沈少遊你給我閉嘴,尉遲山小大兄弟,你接著說!”也不知道是誰一聲大嗓門兒直接把沈少遊給滅了,把話語權直接交給了尉遲山小。
“嘿嘿~”尉遲山小得意的一笑,說了聲:“少遊兄弟對不住了,人家姑娘們想聽我說!”
“切……”沈少遊不齒,“奸人宵小,出賣自己一個被窩的戰友來換取異性的關注,太奸人宵小了!不齒、不齒,沈某不齒!”
“……話說你們那玉樹臨風貌潘安的陳會寧大兄弟睡覺真是個慘不忍睹,一點也不關心自己炕上的階級兄弟,被子一個人卷不說一晚上翻身好幾十次,幸好我不是他媳婦喲,要不然早踢他下床了!”說著尉遲山小還掬了一捧勞苦大眾的辛酸淚,逗得姑娘們花枝亂顫,連巧丫她姑都撒了手裏的南瓜子兒。
“……”陳會寧悶頭喝茶水,他到想看看他還能掰出什麽瞎話來。
“……還有啊,一天夜裏陳會寧同誌非拉著我說要給我唱酸曲兒,你們知道他在行啊!那酸曲兒可帶勁兒,比你們知道的帶勁兒多啦!知道怎麽唱的嗎?山小哥哥給你們唱唱!”說罷尉遲山小清了清嗓子賊眉鼠眼的唱開了:“你要拉手手,我要親口口,咱二人山圪嶗嶗裏走……”
陳會寧一聽這開頭,差點沒被茶水給嗆死,這首曲兒是這個尉遲山小卷走了被子冷了他一個多鍾頭,才屈服他yin威下教唱的,這個無恥的家夥居然……
“你要親口口,我要揣□,咱二人炕頭頭上走。你要摸奶%頭,我要揣板溜,咱二人被窩窩裏走……”
四下裏一陣寂靜,尉遲山小相當滿意,大家夥全被震住了。這時候陳會寧起身走人,一句話也沒說。姑娘們卻一改風向全部戰到尉遲山小的對立麵指責他低級趣味,當然見風使舵的沈少遊這一次還是沒有能夠和自己哥們站在一起,他甚至起身相當失望的搖了搖頭長歎道:“山小你丫這火候不對呀!”
當天夜裏很多人聽到村保管室那頭一陣陣敲門聲,一陣陣哀號。第二天開工,陳會寧依舊白白淨淨斯文的緊,那龍精虎猛的尉遲山小臉色發青,腿腳打顫全然那不如往日。知情者低聲竊笑:咱青龍的冬天在屋外過不得啊!
第七回
巧丫過了好些日子才又來到保管室找尉遲山小和陳會寧倆人。臉色不好自是不說,說話也是越來越yin冷,完全沒有了姑娘家的生氣。
陳會寧端來茶水,道:“是茶廠送來的新茶。”
巧丫不端那茶水,冷不丁的哭了起來。
躺在床上的尉遲山小一下子撲騰起來,“別別別,姑奶奶你這是怎麽了?不會是那‘美女蛇’有瘋狂反撲了吧?你說你說,山小哥哥這兒帶頭再給你滅了他!”
“……”陳會寧一腳揣在尉遲山小腿上,啥話沒說拖著巧丫出了保管室,來到外麵寬闊的曬壩,找了個大大的稻草堆帶著巧丫靠了下去。
“想說就說。”
“會寧哥!”巧丫那雙大眼睛撲閃著淚光,說了三個字又嗚嗚嗚嗚的哭起來了。
聽不到下文陳會寧心裏大概猜出幾分,這時候一抬眼尉遲山小那個高的身形已經在眼前了。他手裏拿著裝五節一號電池的手電筒,一束強光還不留情的就照到了自己和巧丫臉上。
“巧丫,你他娘的是不是心軟了?”陳會寧把尉遲山小在門外關了一宿後,冷臉給了好幾天。他尉遲山小也不是沒有眼力勁兒的人,知道陳會寧氣的是什麽,自己主動上前檢討外帶思想匯報。足足聲情並茂的說了半個小時才得到陳會寧五個字的回答:“能補救最好。”
那晚上在外麵凍著尉遲山小就有些後悔了。雖說這世道亂成這個樣子,渾渾噩噩看不清楚前方,草菅人命的事情天天都有,自己確實參與其中又是另外一回事情。有仇必報的信條揣了好多年,沒有人說過有什麽不對。那天順口說出的讓巧丫‘反咬一口’也沒有什麽認真的思量,這麽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可巧丫在自己的‘教唆’下頭也不回的就這麽幹了,冷風一激尉遲山真心覺得自家錯了。
看看陳會寧盯著自己的眼睛目光清澈的緊,尉遲山小忍不住手電往他眼睛上一晃,誰知道對方就像已經預料到似得不慌不忙的閉了眼。尉遲山小心裏失笑,老早覺得自己聰明的緊,早晚是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還處在水深火熱中人民的正主兒,哪知道短短幾個月同床共枕下來,人家會寧同誌早把他摸得一清二楚了呀!
清清嗓子,尉遲山小拉著巧丫冰涼的嚇人的手說道:“丫兒啊,這事怨哥,哥不該那麽攛掇你,明天一早哥跟你一同去革委會,把這個事情說清楚。把你那同學給放出來,我聽你姑說了正被關著呢!劉什麽來著?”
“她有錯!”巧丫眼淚一抹,開了口。陳會寧尋思著要說話了就是好事兒。
“是是是,可是,人嘛孰能無過。改了就是好同誌嘛!那她錯哪兒,你也教育教育哥?”接到陳會寧同誌的眼色指示,尉遲山小繼續開展思想交流活動。
“本來,我倆常找老師偷偷借書……”
尉遲山小借機拍上了馬屁,“嗯嗯,看得出來咱麽巧丫就是一飽讀詩書之人啊!”
“一直都是兩個人去兩個人回的,有一天她說有事兒要先走,我就自己留下了挑了幾本書也跟著離開了。可走到半道上發現文具盒落在老師家了,往回去拿。結果她正在老師家裏呢!說些不害臊的話!我一聽就嚇著了,趕緊跑了回來。”
“巧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聽了牆角就爛在肚子裏呀!”
“我還沒說完呢!”巧丫不客氣的拉住尉遲山小的衣袖差眼淚兒水,“隔天她就對我說了老師的好多壞話,我就覺得她不對,就說‘就算老師拒絕了你你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姑娘就翻臉了是吧?”尉遲山小扯回自己的袖子,趕緊的往身後背去,免得再遭毒手。
“嗯……放學後我去還書,她就帶著人來了,說老師這裏有黑書,我和老師就帶著書開始逃……”
“老師怎麽受的傷?”陳會寧開口,這才是重點。
“逃跑的時候老師摔了一跤,也不知道是那個沒收拾的把鋤頭扔在那裏,老師正好撞在刃口上……”
“現在就去說清楚!”陳會寧站了起來,“已經枉了一條人命,不能再搭上一條。”
“晚了……她已經……沒了……是我害死她的,會寧哥,是我害死她的……是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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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心急火燎的巧丫姑姑趕來把人帶走了。留下他兩人呆穀垛上傻坐,都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尉遲山小咬著嘴唇怎麽也感覺不到疼,他愧疚極了,甚至覺得自己的雙手真的染上了鮮血。
“會寧,我錯了……我真錯了!”
尉遲山小扯著自己頭發,嘴巴裏喃喃著。陳會寧還是那副冷麵的樣子,一言不答,站起身來往屋裏去,一會兒人又出來了手裏提著二胡。
打從到這兒住下後,陳會寧就再也沒有拉過二胡。直直的站在尉遲山小麵前把二胡頂在在腰間,手腕一抖,調子便淌了出來。
曲子……涼颼颼的,涼的人心裏起冰疙瘩。
尉遲山小就這麽聽著,聽的一背的汗毛全部都倒立起來,末了,陳會寧收了弓弦,問道:“冷嗎?”
尉遲山小趕緊點頭。
“冷就回屋吧!”說罷伸出手來,尉遲山小揉揉凍得有些紅的鼻子頭,毫不客氣的握住那雙手,借力站起身後又是一副戰天鬥地的豪情模樣,“這曲子真是不喜慶啊!以後別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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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好事兒自己偷著樂,禍事兒大家一塊兒扛’的尉遲山小理論,在青龍某個春風刮的很是料峭的夜裏,兩人扛著一箱子黑書往山上茶廠轉移。
雖說是茶廠,其實就是一座道觀。推翻一切牛鬼蛇神以後,人民公社直接把它變成了茶廠。本來說要把太上老君什麽的狗頭統統砸爛,可是黨委書記家代代都是十裏八鄉的有名的泥塑匠,這座子虛觀更是祖宗們留下來的,此時不擅用職權什麽時候用才好?
因此咱們子虛觀的大小神仙頭蒙紅布,麵上蓋著主席畫像,案上供著紅寶書,早中晚三炷香在沈少遊的慫恿下又死灰複燃了起來。大家夥吃完飯到這大殿裏兩排坐著,讀讀社論看看紅旗,說說今日見聞,抖落點往昔笑話,臨走了回宿舍前在主席相前深深鞠躬插上一炷香,可不比跳個忠字舞誠心兼省事兒多了。
當尉遲山小和陳會寧爬山涉水到達的時候沈少遊真把姑娘們逗的花枝亂顫,一看來了這倆哥們兒,心裏一沉,“娘的,終是看不慣哥們一人奔向社會主義是吧!也不怕山高水深摔了喲!”話說的可以酸掉一口牙。
陳會寧打開書箱子,尉遲山小兼任解說,一分鍾之內這件事情被從頭到尾講了清楚。
“燒掉還是留下?”
陳會寧總是喜歡一句直搗黃龍。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角眉梢意味不明。
吱一聲那掛著的主席像像窗簾一樣被人拉攏了去,眾人一回頭,寒寧道長笑的溫暖如春風。
“留下!”眾口一詞,不約而同。
沈少遊為了團結組織當下製訂了借書公約,還請寒寧道長帶著在子虛觀(現稱青龍人民茶廠)裏轉了一大圈尋求一個藏書的好所在。最後,這些黑書全被藏進了三清尊神像背後的暗門裏。
“你們這兒整個就是一個藏汙納垢之所啊!一個個的,幹了壞事兒還這麽高興,全部都是反動分子!”尉遲山小像個老太爺似得的躺在太師椅中,看著一群人進進出出那扇小暗門,相當惋惜的對寒寧道長說道。那地方太小,一次隻能進去兩三個人,這隊伍的龐大都足以假裝革委會武裝部了,自然輪換起來有的等。
寒寧道長輕輕喝了口茶對於尉遲山小的指責拒不回答,轉話題問道:“還有糧嗎?”
“還能吃兩頓!”陳會寧難得接話。
“啊?!”尉遲山小跳了起來,他老人家雙手不沾陽春水哪裏知道當家的事情,“難道是因為常常吃幹飯的緣故?”
寒寧道長和陳會寧雙雙點頭。
“也沒有人說給知青的口糧是以煮稀飯來衡量的啊!”尉遲山小怒了,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肚子餓得呱呱呱。
“所以嘛,我們正商量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呢!”沈少遊從花叢中溜了回來。
“怎麽個豐衣足食法?”這倆壞痞子一碰頭準沒有好事兒,“讓你勾引人家小媳婦騙人糧倉裏的糧?”
“切,那也得讓陳會寧去做這個犧牲!”
“重點?”
“打狗!”
“肉?”
“肉!”
“就這麽定了!”
“山小你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尉遲山小和沈少遊勾肩搭背往凳子上一站,大聲嚷嚷道:“戰友們,為了慶祝我們這個黑書同盟的成立,我們決定給大家打個牙祭!明天夜裏大殿請早,有肉吃!”說完把旁邊陳會寧一把拉攏來,成為三人組。由於陳會寧的加入,他們的信譽度一下子就上到了無人能企及的高度。
大家夥對於‘肉’的熱情從掌聲的熱烈中就可以窺見一斑,幾乎可以確定,這幫小知青全部都處於斷糧的危機之中了。
陳會寧知道是騎虎難下了,回頭問還沐浴在掌聲中的兩人,“是燉狗肉?”
“嗯嗯嗯……”尉遲山小心不在焉的點頭。
“蔥薑蒜香料我去想辦法,狗肉就拜托你們了!”陳會寧麵無表情說。
“陳會寧……你可知道你現在是在做逃兵!”
“知道。”
“是很可恥的!”尉遲山小再補上一句。
“可恥沒關係,自從認識你以後已經習慣可恥了!”繼續麵無表情。
“噗……”沈少遊的不夠朋友從這聲笑中更加確定了。
第八回
狗兒家家有,對於要向誰家的狗兒下手到成了最大的問題。
“魏主任家的彪子!”
最後被拍板的這條狗兒身強體壯,多虧了魏主任家瘋丫頭的照顧,自己吃的不夠都要給狗兒吃,因此看起來要比其他家的狗肥了不少。
但最主要的原因,就陳會寧的短暫思考得出的結論是這家主人的不招人待見。魏主任三番五次的找知青們的麻煩是最主要的原因。
沈少遊剛一上山,還沒有來得及把半導體組裝起來聽聽莫斯科電台,所有零件就被魏主任收刮幹淨直接補貼了廣播室那幫龜孫子。就連村支書帶著大家在河灘地幹活沒事吼兩句山歌也要被魏主任冠上思想作風不正派的帽子,搞得大家一看見她來就閉口不言,把勞動的熱烈場麵直接冷卻了下來。峽姐他們也沒有少受他的苛責,辮子上綁跟紅繩子她一定會親自動手把它扯下來才算。一天到晚板著臉,一思想匯報就開始大聲的宣讀對於知青們的種種不滿。經曆了魏主任這麽久的打壓,終於找到了一個泄憤的出口,做起來絕對順手。
連接著下了好幾場雪,天已經到了極冷的時候。
尉遲山小為了捕捉彪子是煞費苦心,還做了場實驗才善罷甘休。臨睡前把一盆水小心翼翼的倒在了曬壩上,再把電線放在水中。為了不讓水流幹沒凍上電線,還刨了個小坑後才把電線放進去泡著。弄完這些回來轉進被窩尉遲山小一身冰涼。
他一雙大眼楚楚可憐的盯著床對麵抱著《約翰·克裏斯多夫》第一卷的陳會寧。
對於他視線的矚目陳會寧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會非常的敏銳的感覺到。現在尉遲山小那雙大燈泡似地眼睛散發出來的意思太明顯了。
“一塊睡吧!”
當尉遲山小第一次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陳會寧還著實在心裏覺著這孩子腦子真好用。一人一床被子,兩人一起睡的話就是兩床被子,還可以相互取暖。實心眼的就答應了。後來就發生了某思想作風非常不正派的人卷走被子逼著他教唱小酸曲兒的事情。
陳會寧吃一塹長一智寧願自己夜裏在薄被子裏瑟瑟發抖,也不要和這個臭小子進行什麽‘暖被窩’行動。
現在又來,他哪會再上當。
尉遲山小見裝可憐這一招不管用,直接爬到人家陳會寧大腿上說道:“我們身處一個悲劇性的時代,所以我們才不願與它同台大話淒涼。浩蕩災難席卷而來,我們站在廢墟上,開始重新建立小小的新容身之所,養育新的小小的希望。這是一項艱苦卓絕的工程,沒有通向未來的平坦大道,可我們還是迂回前行,或者翻越高山峻嶺坎坷崎嶇。因為我們總得繼續生活,不管天地如何變遷……”深情並茂的朗誦著實驚訝了陳會寧。
朗誦的有多好倒是其次,重要的是這個家夥居然可以把《約翰·克裏斯多夫》的開卷背的如此純熟。
看出陳會寧的驚訝後,尉遲山小相當得意的說道:“怎麽樣,厲害吧?”
陳會寧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那是……初中時我尉遲山小可是有名的文學青年,你就說吧,你知道的什麽文學名著就沒有我沒看過的!我告訴你,就我家沒有被抄家之前那書櫃,乖乖,大的嚇死你喲!橫著數過去光書櫃門都是十好幾扇,幹脆我給你講算了,這約翰·克裏斯多夫那可叫一個長呀……會寧同誌!”當尉遲山小說完這段話後人已經成功的鑽進了陳會寧暖烘烘的被窩,自己那床軍用被子也已經服帖的蓋在兩人身上。
尉遲山小心中竊喜,打入成功。
當陳會寧發現和這個家夥睡在一起時已經天大亮了。支書正在廣播裏喊著開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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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寧道長該不會是觀世音下凡吧?”看著沈少遊神氣活現的出現在他們的勞動場地,尉遲山小不由得感歎。寒寧道長作為茶廠的直接領導人,作為我村我黨培育出的第一代紅色道士,可是相當開明啊!
“那是。寒寧道長說什麽鍋呀柴呀都準備好了,待會他就把刀磨好,讓我們三下午收工後早點帶著‘東西’來,不但放我一天假,還算一個工分!”
“……”陳會寧完全覺得這個主意的幕後操縱者絕對是動了‘肉’心的寒寧道長。
一看得力助手已經到了,尉遲山小也不想耽誤,湊上陳會寧的耳邊說道:“我們現在就去,正上工的時候,村子裏沒人呢!”
陳會寧還沒說話呢,那尉遲山小就抱著肚子躺在地上嗷嗷叫著滾開了。
“哎喲,支書啊我們山小這病又犯了,我們倆把他抬回去吃藥!”沈少遊一臉的急切,像是自家老娘病倒了似得。
“這什麽病啊,說嚎就嚎上了?”村支書磕磕煙鍋子,沒整明白。
“別呀,你別整明白了。山小這病他們家的人都琢磨了十好幾年了,年年發病,就是不知道原因。北京、上海大醫院跑遍了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大和尚給看看,什麽也沒說給了一大包藥,搖搖頭就走了,我們都以為要給這小子準備棺材板兒了,誰知道那藥一吃,嘿,又活過來了。這下好了隻要吃藥保管一年。這不,又犯上了!會寧,搭把手,把他抬回去!”
沈少遊劈裏啪啦說了一大串終於抬著人在大家夥兒疑惑的目光中往保管室跑去。
尉遲山小一邊敬業的嚎叫著,一邊停下來小聲的罵著沈少遊,“你他娘的才準備棺材板兒呢!你小子找個理由怎麽次次不離死呢啊?”
“哥們兒這不是沒有你腦子活嘛!再說了,咱們貧下中農什麽都捐國家了不就怕個生老病死嗎?你沒發現哥們回回都能說過去嗎?”
“□丫的,下次給我吉祥點,啊……疼啊……哎喲……”
“別嚎了,都到了!”陳會寧一鬆手,尉遲山小差點摔在凍得硬邦邦的曬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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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是我?”陳會寧手裏拿著一把石頭子兒,非常的的不情願。
“要不你來按電門兒或者把彪子背上山?”尉遲山小笑著把其他事情告訴陳會寧。
這兩件事兒更見危險!陳會寧氣結,慢吞吞的往魏主任家去。
魏主任家房子就在曬壩的另一邊,直線距離三十米不到。陳會寧現在要做的是,把肥頭大耳的彪子引導曬壩來。昨天夜裏尉遲山小起來潑了好幾次水,曬壩中間已經凍起了厚厚的冰。電線也順利的和這個小小的‘冰蓋’連接上了。隻要彪子一踏上‘冰蓋’那邊電門一按下,彪子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魏主任這時候正帶著‘婦女突擊隊’戰鬥在後山的梯田上,她家的門虛掩著,村裏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大白天的還關什麽門呀!
彪子正在院子裏轉悠著呢!那身形那腿,拿尉遲山小的話來說的話:“整個一條資本主義狗!”
陳會寧一顆石子兒扔進魏主任家院子裏,磕在青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那彪子果然是精神抖擻的望著這邊狂吠起來。陳會寧再接再礪,眼看著身形碩大的彪子就要出院門兒了。天可憐見的,這時候魏主任家的棗木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了,他們家那遠近聞名的瘋丫頭跑了出來。
“彪子,吃飯!”瘋丫頭樂嗬嗬的,嘴角就沒有合上過。
眼見著就要出門的彪子二話不說立馬掉頭往瘋丫頭那邊去了。陳會寧兀自思量這下子要把彪子再引出來可就難了。管他娘的,一不做二不休。陳會寧將手中的大把石子兒隔牆全部扔了進去,就聽得劈劈啪啪一陣亂響,那跋扈慣了的彪子一聲低吼雙爪撓地跟著跑了出來。
陳會寧玩兒命的往曬壩跑去。他腦子裏總想著自己怕是跟著尉遲山小混久了,思想上終於和他同步了一次。混賬到這種地步了。
還來不及想到自己的行為是可恥的,就已經跑過曬壩“埋伏圈”。隻聽得彪子一聲啊嗚,便鬆了腳步單手撐著曬壩邊的歪脖子麻柳樹喘氣,一回頭就看見那兩個賊眉鼠眼的家夥已經把彪子裝進麻布口袋往子虛觀撤退。
“會寧,快!”尉遲山小打著手勢。
陳會寧剛才是跑的猛烈了,這會兒壓根兒就沒了力氣,擺擺手,啞聲道:“你們先走,我稍後就到!”
那倆家夥點頭,沈少遊收拾了電線電門兒也跟著往山上撤退。留下陳會寧一個喘粗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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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倆一走,陳會寧一屁股坐到地上,正消停著那瘋丫頭卻從小道上走了過來。一邊走著,一邊喊著彪子。
陳會寧看見了,臉上不覺就紅了去,連想著躲開去。誰知道瘋丫頭已經看見了他,飛快地跑過來,說道:“彪子?彪子?”
本來是自己幹了虧心事兒,一時半會竟說不出話來。其實陳會寧心裏明鏡兒似地,這時候就應該學著尉遲山小心不跳來臉不紅的說彪子往那邊去了,可自己就是開不了口。
“哥!”瘋丫頭拉著陳會寧的衣袖,一臉的著急的摸樣“彪子?”
“彪子……”陳會寧開了口去不知道說什麽好,好半天指了指曬壩邊緣,那兒下去是三五丈的高崖,“掉下去了,死了!”
瘋丫頭愣了一下,嘴裏重複了陳會寧最後的倆字兒,半晌才回過味兒來,撒開陳會寧,一聲大叫衝向懸崖邊,陳會寧一見慌了神,趕緊跟上去。那丫頭眼看著就往崖下跳,陳會寧也管不了多少了往前一撲,把瘋丫頭按到了身下。
“彪子!彪子!”這瘋丫頭一邊大叫一邊對著陳會寧不住踢打,那股子瘋勁兒一上來叫陳會寧險些吃不消,也管不了這麽多了。這會子已經拿了人家一條命了,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也跟著去吧!索性咬緊了嘴巴,任憑瘋丫頭踢打就是不鬆手。
這丫頭天生一副雷公嗓,這麽個嚎法不但驚動了村裏的人兒,就連她那正在後山梯田突擊著的媽也不知道得了誰的信兒趕來了。
剛來人兒的時候就幫著陳會寧把那丫頭給拖到了安全地界,雖說還是又哭又鬧著,但再也不用陳會寧一個人兒製住了。陳會寧這會兒躺在邊上正擦著臉上的塵土,眼見著人越來越多也不是辦法,趕緊的爬起來不聲不響地往子虛觀上去了。臨了回頭看看那丫頭正抱著魏主任哭的傷心,眼淚鼻涕一婆娑,嘴裏還不住叫著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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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陳會寧上山時已經是晌午了。剛進了觀門,一陣肉香就飄了過來。這門口連一個警戒的都沒有,早晚他們得被一鍋端了。
溜到廚房一看,動了肉心的寒寧道長正夥同兩外兩位同誌煮的煙熏火燎。
“會寧你真慢啊!”沈少遊一抬頭張口就是挖苦,“你小子不會是剛才被彪子一追跑的尿了褲子,回家換了才來的吧?”
“一邊去!”尉遲山小一臉諂媚舀了一碗肉湯到跟前來,“來來來,會寧同誌今天兒勞苦功高了,先喝完湯!”
陳會寧接過湯端到了廚房另一頭去,放在桌麵上沒有喝的意思。
尉遲山小眼尖,顛顛的跑到麵前問道:“咋啦?”
搖搖頭,陳會寧不做聲響。他怎麽能告訴尉遲因為瘋丫頭的哭喊讓他後悔了呢?
第九回
尉遲山小用蒼蠅拍子打了沈少遊第十九次手背,沈少遊用他那實在算不上大的眼睛第二十次瞪了尉遲山小。就這麽僵持著好歹等到了讓這天黑下來。姐姐妹妹們浩浩蕩蕩的就開到了這三清殿中。沈少遊一躍而起分肉端湯,好似那大觀園裏的婆子一般盡心盡力。逗得小姐們個個喜笑顏開。
寒寧道長一人獨坐在旁,端著那晚肉湯大有品茗的架勢。看的陳會寧微微笑了起來。尉遲山小順著他眼光一看,瞅見了咱們氣質上乘的寒寧道長這一銷魂的模樣便毫不留情的挖苦起來。人家寒寧道長哪會跟他計較,微微笑搖搖頭,獨自一人不做聲響吃著自己那份狗肉湯。
大家夥混混鬧鬧一時不覺已經是晚上□點過了。這一頓後還不知道下一頓肉在何處呢!這邊的肉骨頭都還沒有清理幹淨,那邊已經在打算幹脆偷宰那誰家的老母**好了。尉遲山小知道是時間不早了,要下山就趁現在,可賊心不死,嬉皮笑臉的問道:“哪位姐姐可收留咱們一晚上?”
自然是沒有人應承他的。峽姐倒是大方,爽朗的說道:“會寧你要是想住下就睡我的屋,我跟青青睡一晚上。”
陳會寧默不作聲搖搖頭,抬眼盯上尉遲山小。那小子那肯失了顏麵,一把摟住陳會寧的肩膀,嚎道:“還是我家會寧心疼我喲!走走走,咱們這就回那小破屋去,也比在這兒心似寒冬內臘月天的好啊!”
他這麽一叫倒真也沒有人留他們了。寒寧道長拿了一把生滿了鏽的小電筒給他們,還不忘介紹道:“這電筒啊不知道能管多久,要不咱們提燈籠?”說罷指了指牆角的白燈籠。
“道長,咱們現代化國家怎麽還能用那燈籠!你自己留著用吧!”尉遲山小哭笑不得的看著那個破洞百出的燈籠實在沒有用它的心思,“再說,咱提個白燈籠山路上走,指不定就嚇煞了哪些個膽小的相親,恐是這山上的冤魂下來了咧!這種混賬事情我尉遲山小怎麽能做呢!”
不想再聽他聒噪,眾姐妹將他二人轟出山門去。
一路無語,尉遲山小憋屈得慌,半晌想了句自以為打趣兒的話問了出來,“會寧大兄弟,我跟你講個事兒,我上小學那會兒,班上有個二蛋子,這小子有一回寫運動會賽跑比賽,說我們班班長一聽到指令槍聲就衝了出去,跑的那叫一個快,比我家的大黃狗跑得還要快!”
陳會寧知道他擠兌自己呢!不做聲響不搭理他。那尉遲山小就知道陳悶葫蘆會這般,更加的變本加厲起來,不但手舞足蹈的自說自話還拉起陳會寧的手來,“說說說說,今兒比彪子跑得還快那是啥樣兒的心境兒啊?”
“滾!”陳會寧沒好氣兒把他的手一打開,得,拿手電筒就沒了亮光。兩人被這突然來的黑暗給驚得一愣。更倒黴的是這時候邊上的林子裏窸窸窣窣的傳出聲響來。陳會寧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膽子比尉遲山小的大,也不知怎麽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貼身靠了上去沒正要喊一聲尉遲,就覺著自己的嘴巴被他捂住了發不出聲響,肩上再一沉人都被尉遲山小拉的蹲在了路邊的枯草叢裏。
“噓~”尉遲山小在陳會寧的耳朵邊悄聲道。隻見那竹林子裏兩道黑影慌慌張張的奔上路來,看身形就知道那一男一女。那兩人像是被驚的不輕,也沒有說上什麽就雙雙往村子裏去了。
這竹林子在村子的邊上,一般少有人來。有條山道是上那子虛觀的,夜裏還有誰會走呢?可今天就不碰巧了,尉遲山小和陳會寧這倆小鬼兒就走樂夜路了。
“人家一對鴛鴦就生生的被咱倆給打散了!咱倆可又缺了一回大德!”待到那倆人沒了影子,尉遲山小吃吃笑了一會兒才說道。
“虧你知道用個‘又’字!”陳會寧今天見了瘋丫頭的行狀就覺著他們打狗這事兒太缺德了,可著這回兒尉遲山小說著了心裏的憤懣順著就出來了。
“嗬嗬嗬,會寧兄弟,你可撇不幹淨了,山小哥哥幹缺德事兒的時候可都拉著你呢!”尉遲山小還沒有想到他家會寧兄弟的憤懣,隻道是這家夥又獨自一人站到了四有青年的高處去,隻想著把他拉下來。
想也知道跟他說不明白,陳會寧閉了嘴巴。尉遲可沒打算歇著,拖著陳會寧抹黑往前走,反正也瞧得見村裏的亮光了,也不怕什麽。
“你說這對鴛鴦他是野的還是家的,八成兒時野的,大冬天野地裏可真是夠燒的慌得!”
任尉遲山小念的滿嘴不正經,陳會寧隻是盯著倆人牽手的地方。黑乎乎的也看不大清楚,可陳會寧手上發燒,這個尉遲山小怎麽總把自己當小孩子似地說牽手就牽手,說拉著往哪兒走就往哪兒走呢!
試著甩了甩,可那家夥就沒有鬆手的跡象,再甩了甩,就聽見“掙什麽呀,烏漆摸黑的,摔了怎麽辦!小媳婦兒一樣,不就拉拉手嘛!山小哥哥都摟著你睡過了,還怕牽個手呀!咦,小心眼兒!”他倒正氣凜然的模樣了。
一說到睡覺的事兒,陳會寧臉上一陣發白,也不知道是急還是氣。
“你自己睡自己被窩,別跟我摻和!”
“耶?!別別別,我的會寧哥哥,那多冷啊!你可憐可憐你山小兄弟吧!一個被窩睡一個被窩睡!”這口氣立刻轉了風向。
“你嘴上可別亂說了!”也見不找他那張臉,心裏想著是張嬉皮笑臉可見他下軟話這麽快,陳會寧向他應該是極其怕冷的吧!也就不再接著往下說了。
這些話一過,那家夥似乎又恢複過來,嘴裏直嚷嚷要查查這對野鴛鴦到底是誰雲雲。他說些閑話,陳會寧倒也不怎麽上心,可誰料得到這野鴛鴦是誰的事情卻被他自個兒給撞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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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天冷似一天,眼瞅著便過了大年。說是破四舊過新年了,可咱這窮鄉僻壤的誰管的著啊!祖先照祭,灶神一樣拜,炮仗劈劈啪啪四處的響也沒見誰誰誰不樂意來著。村支書帶頭,宰了村裏的老水牛,家家戶戶分點,算是村裏給的福利。這子虛觀到底是群眾根基厚實啊,大年初一一開門兒,門口是放上了好酒好肉。看得被叫到子虛觀裏來過新年尉遲山小眼珠子都快凸出啦!
“嘖嘖,年前山小哥哥挨家化緣,家家都說沒糧啦!合著都是蒙人的,糧沒了還有酒肉呢!”
“體諒體諒。”寒寧道長不含糊,隻說這幾個字便動手把那些供奉給收拾起來。尉遲山小何等聰明還參不透這點兒事情。也不計較搭把手幫忙,心裏美的很,總算可以吃飽飯啦!
既然收了供奉,寒寧道長也不能馬虎人家群眾。帶了一幫小知青大搞封建迷信活動,把子虛觀裏糊起來的大小神仙統統拜了個遍,做了法會。
誰見過這些陣仗,個個都覺得新奇好玩。一個年大家夥兒在子虛觀歡歡樂樂的過了。十五元宵節時尉遲山小一鳴驚人,給大家好好講了一段兒“大觀園試才題對額榮國府歸省慶元宵”,聽的姑娘們一愣一愣的,對那些個封建地主階級的享樂生活產生了無限的向往。
這夜一過就恢複平常的生活了。革命繼續,生產依舊。冬去春來的日子忙的不可開交,直到一聲響雷驚走了春天才稍微的閑暇起來。要說這一段兒日子有什麽鬧心的,隻有那魏主任的瘋丫頭大病一場讓陳會寧心神不安,總覺的是自己虧欠了人家。可這話也說不出來,一直憋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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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陳會寧的《約翰·克裏斯朵夫》也收了尾巴,也不知道怎樣的,那最後的話讓他心裏無限感傷起來。
“我曾經奮鬥,曾經痛苦,曾經流浪,曾經創造。讓我在你的懷抱中歇一歇吧。有一天,我將為新的戰鬥而再生!”
這前後見不著頭的上山下鄉讓他們的心也冷寂了。是不是這一輩子終將在這個地方度過,不管做什麽都不能改變,直到自己也歇一歇,終了餘生……
陳會寧把這一句讀給尉遲山小聽,正不情願洗著碗的尉遲山小聽他那一陣鼻音,心裏也跟著他酸楚起來。可不能倆人都這樣吧!尉遲山小把洗碗的絲瓜布一摔,直起身來奪過陳會寧手裏的書,朗聲重讀,氣勢卓絕,儼然的壯誌鬥士行狀。
“看見沒,你剛才讀的那叫什麽味兒!讀書的時候沒認真吧啊!”又見陳會寧眼圈有些潤,他裝作看不見伸手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往門外推,“去去去,給哥哥把衣裳洗幹淨了,搞不好小河邊還看得見漂亮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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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往日裏熱熱鬧鬧的小河邊今日還真是清淨。保管是尉遲山小動了邪念,這河邊上除他陳會寧就隻有這白鐵皮桶了。一想到他那挺正經的色狼口氣,陳會寧不覺就笑了出來。
這河邊淺灘上大石頭多,平常像今天這般天氣好的日子,村子裏大大小小的姑娘們個個都挽著褲腳露出潔白的小腿來,一人占住一塊石頭打打鬧鬧的洗衣裳,那場景要多熱鬧有多熱鬧。再來了他們這倆小知青,更是熱鬧了。膽小害羞的躲一邊被自己閨蜜嘲弄是不是看上哪個啦?膽大潑辣的就敢上前來招惹他們倆,問這問那,問城裏的電燈電話四個輪子就能飛跑的鐵盒子嗚嗚嗚冒著白煙往前衝的火車,什麽都問。尉遲山小死皮賴臉慣了,仗著別人姑娘想問他些新鮮東西,花言巧語的連哄帶騙他們倆居然都不用洗衣裳了。隻管坐在河邊yin涼地方信口開河的講了去就是,那衣裳自有靈巧的姑娘代勞了。
今天卻沒有那幾次的運氣,想著想著手裏便鬆了些,那輕薄的汗衫就隨著流水往下遊去了。
他們倆可事情的叮當響了,要是沒有這汗衫,這個夏天不隻有赤身裸體的過了。陳會寧趕緊把手上的衣裳搭好在石頭上趕緊的跟上去。
河灘上並不好走,石頭眾多,深一腳淺一腳,緊趕慢趕卻總是慢衝走了衣裳的流水一步,怎麽也撈不上。不知不覺已走了好遠。這陳會寧心眼裏是個實誠的人,眼看要是撈不著汗衫就著了急,傻乎乎的一下子就撲騰了上去,一把倒是抓住了汗衫,可是人也撲倒在了河裏,一身上下濕了個透。
“誰?”一個渾厚的男聲突然冒了出來,撲倒在河水裏的陳會寧被這麽一喝,動也不敢動了,隻敢那斜眼偷瞄過去。
那河邊的草蒿裏站起個赤身的男子,精壯的很,他警惕的往四周一望,虧了河灘上的一片石頭,竟沒有看到陳會寧。這時候又一個嬌滴滴的嗓子說道:“死鬼,就你耳朵尖,我怎麽沒聽見聲響,你做還是不做了?”說著就看見那白藕似的手臂纏上那男子的腰來。
“我是聽見一聲水花夾著人聲來!”男子很是警惕,說罷要起身來看看,就伸手撿起一邊的褲頭往腿上套。
“王八蛋,幹了一半把老娘撂在這兒,想跑啊!”立刻的草蒿裏爬起來個□的女人,身段妖嬈,那一個白花花的背影看得陳會寧臉紅的滴的出血來,趕緊的收回目光,老老實實的趴在水中央再不敢動了。
第十回
尉遲山小看著自己把灶台擦得蹭光瓦亮,打心眼兒裏把自己誇獎了一番。瀟灑一揮手把洗碗的絲瓜布扔在灶台角落裏,嘴裏歎了一聲:我尉遲天生將才,竟也如此這般了呀~呀~呀~地道的的京劇念白唱出來後,尉遲山小後悔的想起了家。得不償失的感覺嘩啦啦的生了出來。
見著外邊陽光燦爛的很,他決定去河邊跟陳會寧碰頭,免得那文藝小青年再生出些憂鬱的想法來,搞的倆人都心裏頭不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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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遠的向著自家揮手的是魏主任的光棍弟弟魏九成。這小子長的牛高馬大,人也耿直,比她老姐姐好多了,可就是娶不上媳婦。
尉遲山小也不奇怪,媽的,這年頭窮的隻剩一條褲子的人,除了他和陳會寧還大有人在呢!娶不上媳婦算個球事兒!後來一來二去和魏九成熟絡了,他自己個兒倒是把原因說了。他就是看上村西頭的小寡婦了,願意上門去,他姐姐相當的不樂意。成,也不倒騰,反正就是一天到晚的混耍,成心的把自己往老光棍的路上推。
帶種!尉遲山小就喜歡這樣的。自然的就和人家稱兄道弟起來。一天到晚拿著□說過的話鼓勵人家魏九成革命到底!
這會子兩人路上見了,多少也得說兩句。
那邊問到哪兒去呢?
這邊說俺們哪一個鋪上的兄弟在河邊洗衣服呢,去搭把手,人不能太沒有良心呀!你這是去了那兒?
那邊摸摸頭憨笑了說到河邊滾了幾圈水,正往回趕呢!
那就不耽擱你回去休息,咱們有空再耍。尉遲山小幹脆的打結,倆人拜過就散開了。
不多會兒來到溪水邊,卻看見人陳會寧已經把端著盆子準備往回趕了。
趕緊奔過去,準備殷勤的接過盆子,卻看見陳會寧一身的濕。
“咋啦?!摔了?”
一個要端盆子,一個死不鬆手,就這麽來來去去的僵持著。
這邊的尉遲山小問個不停,那邊的陳會寧低頭不語。
哎喲,這陳會寧不是都給教過來了嗎?怎麽這會子又變回原來那個了!尉遲山小心裏老大不爽,手上一用勁兒,盆子到了他手上。陳會寧被他猛力一拽直接就摔坐到河灘上了。
尉遲山小這才見他滿臉的紅霞,咬著嘴唇兒。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陳會寧不說,他也不問。這小子打定主意不說話,敲了他滿口牙也得不到一個字兒,堅貞不屈堪比江姐、許雲峰,隻上下打量,心裏怕的是他被人欺負了不吐一個字兒。
衣裳、褲子濕了個透,沒瞧見胳膊腿上有傷,隻是那兩腿之間……隆了起來
這一看,尉遲山小算是看出門道了!狼心狗肺的哈哈大笑起來,嘴巴上也不積德,“不是,這青山綠水的,你倒是怎麽硬起來的啊?偷看洗澡的小媳婦大姑娘了?”
雖說自從來了青龍認識了尉遲山小臉皮漸厚,可碰上這麽個事兒,陳會寧真是扛不住了,收腿、並膝、埋頭,直接選擇當鴕鳥。
這一來,站著的尉遲山小慌了,這……他娘的是個什麽事兒啊!趕緊的扔了盆子蹲到陳會寧麵前,心裏商榷了一下口氣,道:“那個,你別不管它呀!這……咳、咳這不管,傷身啊!”
陳會寧不抬頭,一動不動的呆在那兒,也不給一個字兒的回答。
“那、那個什麽,我先回去,你看這河灘上,也沒什麽人,幹脆你自己動手解決了啊!”尉遲山小拍拍他的肩膀,他別扭的躲開了。
“滾!”陳會寧終於出了聲兒,這是尉遲山小從沒聽過的低啞,看來夠嗆。
尉遲山小端著盆兒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開,他沒有偷窺別人自¥慰的嗜好,估摸著陳會寧也不願意別人看著他自己擼管子。
等到上了小路,尉遲山小忍不住笑了起來。陳會寧同誌是個正直的好同誌,有知識有理想,怎麽看都是一個小聖人的材料。在尉遲山小的心裏怎麽也得用個三貞九烈這樣的詞藻來形容一下才可以啊!可聖人也有硬起來的時候不是,瞧那滿臉的小緋紅,還有那一眼的殺氣,嗬嗬,這回小聖人算是栽在自家手裏了。於是,小時候小不正經,大了大不正經,以後老了一定老不正經的尉遲山小同誌堅定不移的將自己送上了回程。他要瞧瞧陳會寧,咳,陳會寧同誌到底怎麽解決這個……啊,這個、這個隆起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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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耳邊的那些小蟲子怎麽嗡嗡,尉遲山小都一動不動。前麵河灘上的陳會寧,比起尉遲山小的‘不動’來,更甚一籌。
哎……尉遲山小滿腔的熱情瞬間灰飛煙滅。
陳會寧同誌在這個破四舊的年代,還信奉著道教的養身之道?看來他老人家絕對不會伸手,絕對不會小嘴裏飄出個小呻吟,絕對不會露出多一寸的雪白肌膚,絕對不會那個啥……
尉遲山小拍了自己一巴掌,作為一個上進的革命青年,再想下去就該被拉去當流氓批鬥了!起身、端盆,尉遲山小決定要好好的對陳會寧同誌進行一番深刻的觸及靈魂的生理衛生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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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會寧回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幹了一半了。麵上沒有了一層紅霞,寡白著的臉色真不好看。尉遲山小邊想著便把準備好的衣服遞給陳會寧,陳會寧沒和他對上眼神兒,鐵定是故意的。
尉遲也不講究了,嘴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說著:“衣服都穿幹了,得受多大濕氣啊!”
回他的是嘎吱的關門兒聲。
半晌兒那門也沒有打開過。
尉遲山小坐在門檻上,覺得他那場觸及靈魂的生理衛生教育應該登場了。起身去敲敲門,沒人應,手上一使勁兒嘎吱門開了。
“要挖苦我你就挖苦夠,別在人麵前說一個字兒就行。”陳會寧瞧見尉遲的影兒了。兩眼含霜的直視著尉遲山小。
尉遲哪兒吃他這一套,撲騰過去兩人並排坐在床沿,一隻手流裏流氣的就搭上陳會寧的肩膀。
“瞧瞧你這氣度,我尉遲山小是這樣的人嗎?”
“就是。”
“汙蔑啊!”
“裹被子要我教你唱酸曲。”
“那是意外!”
“……”其實這時候陳會寧腦子裏想的是“不要臉”。
尉遲山小心想這家夥這會兒八成是想把自己挫骨揚灰好毀滅證據吧!得趕快讓他意識到自己毫無敵意啊!
“是怎麽回事兒呢?首先,山小哥哥現在不是來挖苦會寧同誌的。明白了麽?”
陳會寧罕見的邪惡的眯縫了一下雙眼,“那你想要什麽條件?”
聽他這麽一說,尉遲山小覺得自己平時做人真是太差了……
“沒有!什麽條件都沒有!”尉遲就差跳腳了,“真不是挖苦!”
“你說!”陳會寧的表情明顯是‘我看你想要怎麽樣’的感覺。
得了,一時半會兒要讓陳會寧把自己當做知心姐姐是很困難的,能有機會說已經不錯了。“第二,山小哥哥隻是想告訴你,這事兒就不是個事兒,你別那麽往心裏去。每一個,注意啊,是每一個青春發育完全了的男同誌,都會有這個……不小心勃¥起的時候,這個時候怎麽辦呢?”
一瞬間,陳會寧覺得尉遲山小幼兒園的阿姨附體了。想笑,可鑒於現在氣氛比較尷尬,隻能嘴角抽搐似地的扯動了一下。
“怎麽辦?對於廣大的未婚男同誌來說就隻能選擇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對吧!所以啊,你別再耿耿於懷了!山小哥哥沒笑話你!”
“說完了?”
“沒有!”尉遲山小趕緊的壓住陳會寧的肩膀,“現在是重點!重點!”
“接著說。”陳會寧拉下尉遲的手,看著尉遲山小別扭說教樣子心下裏早就已經釋懷了,可麵上還要裝作不冷不熱的樣子。
“嗯,□這種事情,沒有可以,偶爾最好,頻繁不要……然後……”尉遲山小罕見的有點不好意思,調開頭說:“……那個,嗯,最好釋放出來嗬嗬嗬,聽懂了嗎?”
“懂了!”陳會寧一雙手擰上了尉遲山小的衣領,表情逐漸猙獰,“可還有一件事情我不懂,最後那句話什麽意思……你、能、說、說、麽?”
尉遲山小回味了一下自己最後說的‘最好釋放出來’,一行熱淚隻能往肚子裏麵咽,這不是不打自招自家折回偷窺的事兒了嘛?
響亮的巴掌聲後,陳會寧沒有再用語言攻擊尉遲山小。端坐床沿邊上心裏邊毫無氣度的想著怎麽把這個尉遲山小剁成塊切成渣。
尉遲山小今天也老實了,看來今天不在狀態,說句話自己就把自己賣了。言多必失啊!
正想著要不出賣一下沈少遊同誌,把他老人家小時候那些個糗事兒弄出來緩和一下這尷尬的氣氛,一聲驚雷,讓倆人都哆嗦了一下。
“陳會寧,我尉遲山小虧心事兒幹得多,哆嗦一下可以,怎麽陳聖人也哆嗦了,想必也是虧心事兒沒有少幹吧!”
刺啦又是一聲,白晃晃的閃電仿佛就落在他們這破房子的前麵。
陳會寧腦門兒上一涼,伸手一摸,雨水不是?
“前天跟你說上房頂重新順順草你沒幹,白在家裏偷懶一天是不是?”這殺千刀的尉遲山小,人家村支書老早提醒過了,房頂要重新整理,不然扛不住入夏的暴雨他一個勁兒的說這個事情他來做,人家支書還給他了一天假,結果就是這樣?!
“啊……我忘記了!”尉遲山小剛說完,陳會寧坐的那塊頂上嘩啦一聲兒落下不斷線的雨水來。
陳會寧今天第二次從頭濕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