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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這張用木板拚出來的床,長不過兩米,寬不過一米八,長期以來發揚著堅忍不拔的革命精神,為兩位小知青無償地做著貢獻。現在,這張木板床功能上有所添加。床上有一半的地方被各種盆盆罐罐占著,還有一半的地方勉強的幹燥著能讓他倆擠一塊兒躺著。
兩人擠一塊兒這件事情太不稀奇了,整個冬天,尉遲山小每一天都盤算著夜裏要怎麽樣才能睡一塊。但是對於赤身裸體躺在一塊這件事情就非常新鮮了。
尉遲山小用被子裹緊了自己,順便抹了一下濺到他臉上的雨水,嘴裏滄桑道:“我算是看出來了,陳會寧啊陳會寧,你小子平時對月傷懷、迎風落淚什麽的全***裝出來的!該對哥們下狠手的時候特別果斷,已經果斷到了武斷的地步!你說說,剛才那盆雨水你是怎麽狠心潑到我身上的?”
陳會寧嘴上不說,卻不甘示弱踹他一腳,趁著他瑟縮的時候搶過一半被子來。
裹住、躺下。
“啊,我說吧我說吧!你沒有一件幹衣服了,我有啊!這下倒好,你這個鼠目寸光的東西把我的幹衣服也給弄濕了。兩人身上全剝下來,就隻有我這條褲頭是幹的!你說明天早上我們怎麽出門!”
陳會寧心裏也正後悔著呢!
一共就三套衣裳,洗了一套,為了撿尉遲那被水衝走的汗衫摔一跤,再濕了一套,最後因為他偷懶沒有整理屋頂,漏雨再濕了身上穿的最後一套。簡直就是把他陳會寧推到了絕路上!
這一件一件的加起來,怒火中燒的陳會寧就把那盆接出來的雨水給尉遲山小兜頭澆了下去。
尉遲山小還在背後瞎嚷嚷,陳會寧實在聽不下去了,猛地一回頭,擠出兩個字:“報應!”
說完睜眼一看,尉遲山小那賊溜溜的大眼睛筆直的與自己的相對,鼻尖和鼻尖也是筆直的相對,接下來便是嘴……
“報應?”尉遲山小邊說這兩個字邊嘟著他嘴唇,非要碰著陳會寧的臉才罷休,他反正是臉皮夠厚,現在是能怎麽窘著陳會寧他就怎麽幹!陳會寧腦子裏一下子就晃過了河灘上那兩條□的身子,像是被蟄了一下似地,撐著尉遲山小的胸膛就起了身,一臉的紅霞飛。
“啊!”當然是尉遲山小的慘叫,陳會寧起身的著力點就在他那不怎麽厚實的小胸膛上能不疼嗎?
“我說……陳會寧同誌,我錯了,我對不起黨國對不起政府對不起人民,你還有什麽折磨我的招數,一次性的使出來吧……”捧著自己胸口的尉遲山小齜牙咧嘴,話音還沒有落呢,一道白光在落在窗外,接著刺啦一聲雷響,仿佛是要從他們窗外為起點把天幕撕開一樣,嚇的倆人不由自主的就靠在了一起。
說起來一塊睡的日子不少了……這麽坦誠相對還是第一次,接著閃電的亮光尉遲山小瞧見陳會寧一臉的紅霞,嘴上立刻就嚷嚷開了,“你紅個臉算什麽啊?山小哥哥這冰清玉潔的身子算是被你毀啦!誒?”
這紅臉好些熟悉的樣子,尉遲山小一下來了興致。琢磨了半分鍾忽的想起來,今天下午那個誰誰……沒心沒肺的尉遲山小手就伸了下去。自然地,直接撞在了陳會寧半硬的火熱上。
“嗬嗬嗬……陳會寧,我看你是要憋死在這兒了!”尉遲山小嘴上缺德是不分時間地點,“你啊,背著山小哥哥都不會自己做的人,當著山小哥哥隻有憋死了!”
陳會寧擰著眉頭看著他那副幸災樂禍的臉,想著剛才不知道是誰還吞吞吐吐的說話,這會怎麽完全一個不在乎了!
尉遲山小完全是故意又邪惡的躋身上前,把陳會寧逼到角落裏貼著牆壁了,緩緩開口說道:“要不要山小哥哥幫你?”
這話說得陳會寧心尖打顫,這個混蛋!腿一伸,尉遲山小整個就往外飛出去了……
這一下撞翻了好幾個盆盆罐罐,摔得可不輕。造孽的陳會寧心裏也是咯噔了一下,可他馬上看見尉遲站了起來,又故作正經的聽了了腰杆。
尉遲山小站起身來,甩甩手上的雨水,看了自己一身的狼狽,也不知道是被折騰的昏了頭還是真生了氣,滿腦子就想著今兒非要治治陳會寧了,越來越反了啊這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撲上了床,手上沒不計較輕重了,捉住陳會寧的右手往他背後一擰,整個人就貼到了牆上。穿褲衩那會兒就跟著他爹在訓練場上混的尉遲山小,實打實的身手不錯。
窗外雷光閃電不斷,陳會寧那白白嫩嫩的小身板兒就在眼前,魔怔了的尉遲山小一雙溫熱的嘴唇鬼使神差的就貼在了陳會寧後頸上,舌尖也把持不住動了起來,這一來還了得……星星之火直接燎原。
……(以下省略913字)……
內心中正在天人交戰間,一個響雷在屋頂上炸開。
被雷聲打醒的陳會寧同誌一巴掌扇醒了魔怔了的尉遲山小的,就在巴掌和臉共鳴出聲的那一瞬間,尉遲山小肯定了是那個地方!可惜戰機已過,那一聲驚雷硬生生的把他家老二驚嚇回了原形,隻剩嗟歎的份了。
陳會寧裹了被子靠在牆角,雙腿間的黏糊提醒他剛才他們幹的混賬事。
尉遲山小盤腿坐在對麵,背後是淅淅瀝瀝透過屋頂落下來的小雨,雙手捂住剛被陳會寧打疼的地方。
兩兩無聲相對,天上雷倒是一聲兒比一聲兒急了。
最後是誰也沒有說話,挺默契的躺在一個被窩裏,身子之間一直高難度的隔著一段距離,同床共枕這麽艱難還是第一次。
懵了的的陳會寧和魔怔了的尉遲山小在閃電雷鳴中、滂沱大雨裏完成了對彼此身體的第一次探索。後來每每思及此,兩人總是艱難同步的用上同一個詞‘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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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雷雨洗禮過後,天晴的可怕。
沒有衣服穿的陳會寧裹著被子不下床,隻剩褲頭的尉遲山小大刺刺出了門,曬起了衣裳。
老天有好生之得,天晴帶著風,半中午的時候陳會寧個終於有了蔽體之物,尉遲山小也終於能夠把身體遮個完全。兩人飛快的跑去田間報到,不約而同的把房子漏雨折騰到天亮的事情當了借口,不但博得了村支書的同情,還博得了上午的工分,雖然他們什麽都沒有做。
相互看著別扭那是應該的,因為倆人都沒有琢磨出‘喜歡’來。隻當是自己被對方糟蹋了一遍,也就心照不宣不再互揭傷疤了。
人類雖然不能每個個體之間心意相通,但是在某些事情上要無條件達成共識還是能夠做到的,特別是在那種能讓自己顏麵盡失的事情上。於是事情過去三天後,默認一起忘掉這件事情的兩人又開始說話。日子就還是那麽沒心沒肺的過去。
#
一天下午收工的時候,村支書家那個胖的妖嬈的牛嫂來到田間,一雙大眼直盯著陳會寧不放。好久才湊上前來說會寧來家吃個飯吧?
人那麽多聚在一塊,要想拒絕,那是不可能的,你這樣多傷人的心啊!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會寧,你上哪兒啊?晚上吃什麽?”尉遲複姓青年站在門口巴巴的望著陳會寧。
自然是半個字都沒有的回答啊!
#
天黑了見著保管室沒有煙火,巧丫她姑上門來,“喲,黑燈瞎火的?會寧不在呀?”
尉遲山小瞧見有人來關心她一蹦三尺高,“姑啊,那沒有良心的陳會寧想餓死我啊!”
“瞧你那點出息樣兒!走,跟姑家裏吃去。”巧丫她姑拉了尉遲山小往家裏走,嘴裏還不忘數落尉遲山小,“你呀這就是報應,平時真就沒有見你動手做過飯,也不怪人家會寧把你扔下,你真是個沒良心的,活該!”
“姑你教訓的是,打今兒往後,我一定對會寧好,一定不讓他累著!今兒吃什麽啊姑?”話說著,尉遲山小已經聞著一陣香味兒了。
“說你沒良心吧,你還不信!看你那德行!怎麽跟會寧比。”
“我跟他比什麽,他沒法跟我比,咱們不是一處的人兒。你說這小子上哪家吃喝去了,都不帶上山小哥哥,什麽品行!”尉遲見那灶裏柴火還旺,知道還差火候,自覺地坐下開始看柴火。
“今天支書家的有天大的喜事兒跟會寧說,怎麽能叫上你!”巧丫姑揭開鍋蓋,一陣肉香撲鼻而來,“人家會寧啊就得有媳婦了!”
眼見著從鍋裏撈上來的骨頭又掉了進去,尉遲山小心裏一下咯噔。
“嗬嗬嗬。是羨慕還是嫉妒啊?”巧丫她姑用筷子把那塊骨頭再給尉遲山小撈起來送手裏。
“是恨啊!”說完尉遲是把骨頭嚼的嘎嘣嘎嘣的響。
第十二回
陳會寧後悔死了沒有帶上尉遲山小來吃這個鴻門宴。
自己是造了什麽孽?
“會寧多吃點啊!”牛嬸殷勤的給他夾菜,“你考慮考慮,嬸兒沒要你現在就點頭,人家姑娘那邊也沒有著急!”
“嗬嗬!”陳會寧隻能打哈哈。
“你說人家那個姑娘長得是真標致,哎,嬸兒的意思不是說咱們會寧不標致啊!多登對是不?老牛你說啊!”牛嫂還不忘踢踢自家男人,要他一起來附和。
村支書一不高興直接撂了筷子,開始罵人:“你個蠢婆娘,你說你幹的這叫啥事兒!你缺不缺德!這麽好一個小夥子,你、你……我抽你信不信!”
“你抽你抽!我怎麽了!”牛嬸兒毫不示弱,“你說說就這世道,能怎麽著啊!你讓這孩子在咱們這裏玩一輩子泥巴!得了吧,要是成了,扶上去當個官兒什麽的不比現在好上一千倍一萬倍!你不知道他家大哥在鄉上革委會啊!我這還不是為孩子著想。”
“會寧啊,吃,別理那老東西啊!”牛嬸兒在氣勢上已經完全壓倒了村支書。尉遲山小對於村支書是個妻管嚴的定論又一次完全正確了。
“哦……”陳會寧麵上是埋頭苦吃,腦子卻是轉得飛快,一定要找個說辭趕快走才是!
#
打從巧丫她姑的嘴裏知道事實真相以後,尉遲山小對於即將有媳婦的陳會寧沒有了恨,隻有滿腔的同情。
陳會寧陳聖人啊,你雨澤萬物,恩灑人間該有個分寸吧!別對誰都那個十萬分的好呀!
是,咱們偷了人家的狗吃是不對,你幹嘛還背著大家夥上門致歉,上門看望人家生病的丫頭,這不,從丫頭到丫頭的媽全看上你了。這下子是唐僧進了蜘蛛洞了!
哎……
一聲長歎後蹲坐在門檻上的尉遲山小瞧見了陳會寧的身影兒,趕緊的起身上前,“飯菜可好?”
“……”一見他的賊眉鼠眼,陳會寧就知道他大概齊曉得這飯是鴻門宴了。
“從了從了!”尉遲山小用膀子撞人家陳會寧,“這不啻於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啊!”
“要不我明天跟他們說我想不了這份福氣,讓給尉遲山小得了!”陳會寧跨進門去拿了漱口杯子,可他也沒有心思刷牙啊!
“別別別,這福還是會寧同誌你自己想吧!別搭上哥們兒啊!”尉遲山小說完這話陡然正經了,問道:“我說真的,你怎麽跟人家牛嬸兒回的話!”
實際上陳會寧是想和稀泥來著,可牛嬸兒哪會看不出來。滿嘴上說的是你考慮考慮,可行動上就是要把陳會寧直接拿下,恨不得明天就抬轎子放花炮把事情辦了。陳會寧到底沒有尉遲山小會繞圈子嚼舌頭,硬邦邦的就回絕了,搞得牛嬸兒直接垮了臉色。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陳會寧抿抿嘴唇說了這話。
“怕他個球,爺還不信真就要霸王硬上弓把你押回去洞房花燭夜了!甭怕,有山小哥哥給你撐著呢!”尉遲山小豪氣雲幹,抽了牙刷,拿了陳會寧手裏的漱口杯子往外麵刷牙去了。
看著自己手上空空如也,陳會寧尋思著這個事情要怎麽才能圓滿的推脫掉了才好。
漱口完事回來的尉遲山小看著發呆的陳會寧,捏捏人家的白淨臉蛋,寬慰道:“別想那麽多,我不信那魏主任讓你當上門女婿不成,還能動用職權迫害你?”
“要是真迫害我呢?”陳會寧是不會看人,可他看得出魏主任那老女人眼裏總有凶光來著,心裏總懸著。
“正好啊!跟她鬥!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更是無窮哇!這可是咱□說的!”
“怎麽鬥啊!”
“捏他把柄!我就不信這女人還真就手眼通天了!”
“……”陳會寧真想起一件事兒來,“山小……我……”
“嗯?”尉遲山小真把涼水往自己臉上撒呢,趕緊抬頭。
“我那天下午去洗衣裳,摔跤那天……碰見一對……野鴛鴦……那是……”
“啊,原來聽壁腳把自己給聽硬了啊會寧同誌……”
“嘩……”這下也不用把涼水往臉上撥拉了,尉遲山小全身上下都濕了個透。
尉遲山小趕緊的稍息立正,“首長你說這無恥的偷情的野鴛鴦是誰來著,小的洗耳恭聽。要是您願意,小的願意直接帶著兄弟把他們這對奸夫□滅了丫的,免得給咱麽社會主義抹黑!”這事兒不能提呀,凡沾邊之語句全部遭受陳氏的血腥鎮壓,無一次例外!
“魏九成和村西頭的小寡婦。”陳會寧是臉紅的快滴血了,可沒聾沒瞎,到底的把人認出來了。
尉遲山小抹掉臉上的水珠,心想這魏九成手腳夠快啊,怪不得他不著急呢!臭小子,還說什麽到河裏洗澡,是到欲海裏洗澡吧!
“這不就結了,五好家庭能出這等醜事兒,威脅啊!明天晚上咱們就去,山小哥哥替你把這事兒了結了,以後可不許打我臉了!你看看你看看,現在都還有手指印呢!下手真黑!”這幾天來都挨了多少巴掌了,陳會寧這小子的手黑、真黑!
“我自己去。”
“會寧啊,你這話仿佛又兜頭給了山小哥哥一盆涼水啊!咱們一塊戰鬥這麽久了,你還不把我當兄弟呀!”
“我自己去。”
“你說就你那張小白臉能唬住誰啊,保不齊人就不讓你出魏家大門了。”
“我自己去。”
“我說……她要是真打擊報複咱們倆人在一塊兒也不寂寞啊!你怎麽就想不明白呢?”
“我想明白了的,你就是想湊這份熱鬧。”
“你這是對山小哥哥人格的侮辱。”
侮辱就侮辱唄!陳會寧又不是第一次幹這件事兒了。尉遲山小不再說話,心裏盤算著自己明天要做神兵天降。
這麽想著嘴巴裏自顧自的就唱開了:“在此同飲慶功酒,壯誌未愁誓不休,來日方長顯身手,甘灑熱血寫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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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插在地頭上,尉遲山小和村支書並排坐在樹蔭下,在這偷懶呢!
“叔,不是我說你,你媳婦兒昨天晚上請我們家會寧吃鴻門宴這事兒,做的真不地道。這典型的為虎作倀啊!”
“唉!我家那個婆娘一根筋,教不會。我認啦我認啦!”村支書挺喜歡這倆小子的,尤其是這個尉遲山小,真喜歡。年初帶他到鄉上開匯報大會,這小子那瞎說的能耐真是,張嘴就來啊。愣是讓他們他們這個革命不積極的地方居然還得到了半車日本尿素的表彰鼓勵。這玩意兒好啊!用了裏麵的化肥,外麵的尼龍口袋還能做一條褲子呢!這不,他家裏那惡婆娘就給他做了一條,這個尉遲山小還編了順口溜笑話他,什麽什麽尼龍褲,前麵現日本,後邊是尿素,再往襠裏看,淨重二十五。鬧的村裏一半孩子老跟在他屁股後麵唱……
“這件事兒,是我家裏那個做的不對!”村支書把煙鍋子往石頭上磕,“這事兒我也管不著啊!”
“叔,我是說您的罩著罩著我們家會寧啊!你看看,他這回是得罪了王母娘娘了,指不定哪天就的把他往死裏整。再瞧瞧咱會寧,真的幹活的好把式,哪兒找去!”
“是是,這孩子怎麽招上瘟神的喲!”
聽支書這麽一說,尉遲山小也想抱怨一聲。
“對了山小,山那邊朱曜公社一大撥知青上山落了草了!鄉上革委會組織人上山繳呢!你小子不許去湊熱鬧!收命的事兒啊!”
“叔,你放心,這吃好喝好的我幹嘛做那事兒呀!不過你給講講,這怎麽回事兒啊?我小時候可特別愛聽水滸!講講、講講……”尉遲山小來了勁兒。
“是個女知青的事兒……長得漂亮……”
一老一少正大光明的蹲在田埂上偷懶,地裏的人當然不幹了,等到村支書把這從人家那兒聽來的已經變成傳奇故事的事兒說完以後,他老人家可悲的發現田裏哪還有人,都跟他這聽呢!一個個的賊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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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廣播裏通知大家夥收工回家,一群人各自收拾東西緩慢散去。
村支書一把拉住尉遲山小,細聲的叮囑道:“你們別衝動,晚上去好好解決,別搞得大家心裏都挺涼的。”
“知道,我要是想搞的心裏拔涼還跟叔你說什麽。我們就是去解決問題的。帶著批評和自我批評的嚴謹態度去的。我給您老通個氣兒,不就是害怕人家那個不怎麽買賬,還得靠您老這張老臉去擋麽!叔,您別這麽擔心,保證好好完成任務。”尉遲山小也細聲的給村支書說上了。
遠遠一看這爺倆交頭接耳的,仿若倆打入我黨內部的敵特人員正在交換情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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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村支書說了?”陳會寧一早見他和村支書勾肩搭背的摸樣,想他是去交待了。
“今日你我二人,入這虎穴,倘若有去無回,總有人知你我行蹤啊會寧同誌!”尉遲山小又是京劇念白味兒。
“是我一個人。“陳會寧還是不鬆口。
尉遲山小懶得糾正他,得得得,就您一個人唄!“那山小哥哥回家做飯,吃完了唱段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就走啊!”
“嗯!”對於尉遲山小《紅燈記》全本會唱這件事情,陳會寧老早的就已經不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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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天還沒黑,保管室上飄起了炊煙,巧丫她姑也就放了心,那倆個小知青是有吃的了。
說什麽山小哥哥給你做飯的人今天難得一見的抄起了鍋鏟,當真做飯。那邊上的陳會寧做了個燒火的夥計,也樂得自在。
見著柴火不多,交代了掌勺師傅說是去扒拉些柴火回來,這一走好一會了,仍舊不見蹤影。掌勺師傅一扔鍋鏟大叫一聲壞了,飛身出門。還不忘記用臉盆端了水往灶下一潑,做好防火工作。
這殺千刀的陳會寧真是鐵了心要去演一出關雲長單刀赴會啊!
第十三回
這一通小跑顛的尉遲山小腰子疼,衝到魏家院門口一看,好家夥人陳會寧同誌早就登堂入室了。
也不招呼直接就衝了進去,大門一推,看到桌上飯菜俱在,酒杯也正經的摞著,人家一家幾口人加上他的革命戰友陳會寧正和和樂樂的說著呢!尉遲一下子還沒有回過神兒,這正是什麽地幹活?
這魏九成啊見了尉遲山小,雖然著實驚嚇了一盤,但又心裏頭高興,趕緊的說:“山小哥你來得正好,會寧不喝酒呢,咱們來喝!”
那邊上魏主任臉色一下子不好了,可瘋丫頭跳起來拉著尉遲山小就喊:“唱歌,大哥哥唱歌!”原來這不學好的尉遲山小到處唱歌招惹大姑娘小媳婦兒的破事兒都給瘋丫頭看在眼裏,這一見還想不起來麽?
尉遲山小這個人有一個特別大的優點,那就是對於胸懷激雷而麵如平湖這種事情的掌控是十分的爐火純青的。
他十分自然的接過魏九成送來的酒杯,高舉過頭,豪邁的說道:“首先,讓我們共同敬祝:全世界人民心中最紅最紅的紅太陽,偉大的導師,偉大的領袖,偉大的統帥,偉大的舵手,我們最最最最敬愛的□,萬壽無疆,萬壽無疆,萬壽無疆!”說完對著大家夥一笑,一口氣將手中的酒咕嘟咕嘟全都到了下。
這麽大的由頭誰還敢怠慢,趕緊的跟上革命的步伐。放下酒杯一看,咱魏主任那張徐老半娘風韻還足的臉上不知咋的就添上了一層綠霜,怪嚇人的模樣。
倒是瘋丫頭來了勁兒,一把搶了他舅舅手上的酒杯,也學著尉遲山小的摸樣舉過頭頂,嘴裏喊著‘萬壽無疆、萬壽無疆’就往院子裏衝過去,一見自己家裏的丫頭來了勁兒,魏主任的臉上更綠了。趕忙的追上前去,要把瘋丫頭拉回來。瘋丫頭正在興頭上呢,不得已,魏九成也趕緊的衝了下去。這堂屋裏就剩下一臉打了**血模樣的尉遲山小和陳會寧兩人勾肩搭背。
“咱魏主任伸手不打笑臉人防的是滴水不漏,你一個字兒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吧?”尉遲山小看這陣勢就知道臉皮薄的陳會寧已經被魏主任直接拿下了。
尉遲山小一個字兒沒有說錯,陳會寧不語默認了。尉遲山小再一次為他這不爭氣的革命戰友長歎了一聲。
“待會你就配合著我點頭說是明白了嗎?”
壓根陳會寧就沒有反駁的機會,人家姐弟兩個已然合力把瘋丫頭拉了進來。這邊兩個正襟危坐,權當剛才沒有勾肩搭背、低語密謀、使過眼色。
“哎呀呀,讓你們見笑了啊!”魏九成今天倒是成了當家作主的那一個。
那邊的魏主任也是相當的和藹,趕緊夾菜。
尉遲山小小這時候不知死活的把筷子一摔,正色道:“我呢是來找九成兄弟商量些事情的卻趕上一頓飯了,現就厚臉皮陪個不是了。魏主任你老和我們家會寧有什麽話,盡管說啊!別管我們兄弟兩個。”
“裝吧你就!”魏主任臉上有些掛不住,可魏九成不吃他這一套,早就耍混慣了的人,擺什麽譜呢!
“你前些天小河灘上快活了就忘記了?”尉遲山小再撿回笑臉,給魏九成杯子裏滿上,“不過我也知道,你小子那點心思,巴不得滿世界都知道這事兒吧?”
魏九成一聽,先是背上寒毛立了起來,這小子不會是來拆他的底子的吧!可再聽他話鋒一轉,倒是有些意思了。幹脆的就喝酒不答,讓他尉遲山小繼續說下去。
尉遲山小看不見魏九成眼裏的慌張了,知道這小子明白自己意思了,順理成章往下說著。這話雖然是對魏九成說的,可句句都抽打著魏主任的心。
“你那張破臉丟都丟了好幾十次了,我就算把這件事情抖落出去也沒有什麽好!”尉遲山小端著杯子和魏九成的碰了一聲,脆脆的。
“對,我們家,就我這張臉不值錢!”魏九成喝了酒,笑眯眯的附和上了。
“我就想啊,我也就不抖落你那點事兒了,反正不討好!”說這句一雙大眼賊溜溜的看向魏主任,“魏主任你老說說我這事兒做得地道吧!”
不等魏主任發話,魏九成先喊了一聲兒地道,也不管他姐在桌麵下把他的小腿都快踢腫了,就為了不能娶暖花這事兒,他和他姐不說話也小半年了,這時候要能一致對外那就奇了怪了!更何況,他就想著讓他姐知道他和暖花那點事兒快死心讓他們結了呢!有人抖落出來正合他意。
魏主任沒的台階下,隻好咬著牙笑了一聲兒。
尉遲山小知道她是明白了,繼續往下說:“我們家會寧啊特別不懂事兒,經常做好事兒被人亂誤會,你瞧吧那一張臉長得這麽俊俏,哪個大姑娘小媳婦不喜歡呀!他是好心幫人家拉一把什麽的,人家就以為他有意思了,那兒的事兒啊!嗨,我們那群小知青都知道是這麽回事兒了,也都不把會寧的好意看的那個了,可是這村裏的姑娘不知道啊,還望魏主任多做做女同誌的工作,別見天的會錯意,搞得我們會寧就像是專門禍害階級姐妹的害蟲似地。”
魏九成真是沒有聽出弦外之音來,他聽的入神全是因為尉遲山小的那一口說辭,你說怎麽會有人說話這麽快這麽順的?
魏主任也是聽了,感受就和魏九成的截然不同。顯然的,尉遲山小他知道自己丟不起弟弟在河灘上和小寡婦偷情這個臉,在算計陳會寧當上門女婿這件事情上自己必須的收手。看看自家那個顯然和別人一起算計自己的弟弟,魏主任咬咬牙,教自己瘋丫頭給陳會寧夾菜。
尉遲山小趕緊的說道,“哎呀,會寧在家你不都不吃這個菜的麽?”
陳會寧點頭。
瘋丫頭那一夾菜本來就是被他媽媽掌控著往陳會寧碗裏去的,但見著陳會寧這麽一點頭,瘋丫頭笑笑伸長脖子把菜往自己嘴裏嚼了去。魏主任一看,馬上就打發自己閨女去了。當著三個人的麵,捋捋頭發,眼睛誰也不看,開了口:“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想著拿九成和暖花這件事兒威脅我,要我別提讓會寧上我們家的事兒。可你也別忘了,你姓尉遲他姓陳,這件事情你有什麽資格來管?說破大天去,我就丟了我們老魏家的臉麵讓九成娶了那個小寡婦又怎麽樣了?礙著你尉遲山小什麽事兒了?”
尉遲山小眼神兒裏來了精神頭,陳會寧搶先站了起來,拉起尉遲山小的手往門外麵拽。
“怎麽不關我的事兒,你老這泰山壓頂下來,說小了是欺負人,說大了可是善用職權……”
這邊尉遲山小還沒有說完呢,那邊魏主任倒是吧嗒嗒掉起眼淚來,“我們是家裏人少想找個女婿上門,你們也看見家裏什麽樣了,別人看不起我們當麵回絕就算了,還找上門來欺負。我知道,平時工作上你們都不待見我,可我哪做錯了,不都是為了大家能共同進步嘛!黨都說革命是為大家過得更好的,大家都興,就不興我們為自己家奔點前程,添個人丁!最沒意思的是外人欺負我們就算了,你個當舅舅的也合著外人擠兌我們,什麽玩意兒!”
這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威力堪比原子彈啊!陳會寧這沒出息的拉著自己往外走就沒有了氣勢,人家再聲淚俱下,他們已經不是被逼上絕路的楊白勞,反身就成了迫害人民的黃世仁了呀!尉遲山小是不相信那魏主任會這麽快示弱,這都是扮豬吃老虎吧……
魏九成一看還得了,打手勢那意思是快走人啊!
陳會寧拖不動尉遲山小,隻好在他耳邊說:“撤吧!再說!待會嚎起來咱們吃不了兜著走!”尉遲一聽,也對,今天本來是他們鬥地主的,可現在已然變成地主控訴他們的不是了,這個女人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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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朝著北京的方向大聲再說一遍三忠於四無限啊!人家都有人反映說我們大隊的思想修養不夠,不能被別人比下去了啊!”支書吧嗒吧嗒煙嘴兒,帶頭說了起來。後麵一群沒睡醒的男人,跟著就喊了上去:“忠於□,忠於毛澤東思想,忠於□的革命路線。對□要無限熱愛、無限敬仰、無限崇拜、無限忠誠……”尾音還被誰給挑了上去。
說完散夥,到田裏除稗子去。尉遲山小剛從陳會寧那兒知道這稗子和稻子的本質區別,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呢,沈少遊這遊手好閑的小子的破鑼鍋嗓子就響起來了:“山小,好消息,這回哥們有用武之地啦!”
尉遲山小騰地精神了起來,呼啦一聲上了田埂。
“來來來,給山小哥哥匯報一個!”
“是這麽一回事兒,隔壁一撥知青上山落草了你知道麽?扛起了遊擊大旗啊!”你說沈少遊這小子一天到晚子虛觀裏呆著消息怎麽這麽靈通啊!
“知道,咱支書還就這件事教育了哥們呢!怎麽著,哥們你想入夥啊?我就不陪你了啊,我這命金貴著呢,我還要留著跟會寧同誌熱炕頭呢!”尉遲山小揭開自家搪瓷杯子灌了一口涼水,“不是我說,這幫哥們成不了事兒,咱們無產階級專政是不會被推翻的,真要搞遊擊隊還得去解放國外的人民,看見沒……”尉遲山小手指正西,“對過,一千三百公裏,緬共,幫緬甸人民搞遊擊隊才是正經事。”
“你就瞎想吧,啊,做夢摸槍去吧!小爺我這就去報名‘剿匪’,玩真貨,荷槍實彈,也能顯擺顯擺!”沈少遊美了。
“什麽意思?”尉遲山小被徹底勾引了。
“鄉上不是組織人去剿匪嗎?我早跟你說過,這山裏的小子腦子不夠用,《論持久戰》都沒有讀透過,能鬥得過咱們小知青兒,上山剿匪的全被繳了械,衣服褲子都被山上的哥們扒光了,光溜溜的就回來了,鄉上領導震怒啊,決定用知青製知青,廣招人才。”
“這不是讓咱們自己窩裏鬥麽?缺大德,不去!指不定裏麵還有咱倆的發小呢。”這用心太險惡,跟當年皇軍收白匪對付八路有什麽區別啊!不當著鷹犬!
“清高個屁呀,聽哥們把話說完。一天五個工分先不說,幹糧、罐頭管夠,咱們上山跟落了草的哥們們商量商量剿他個一年半載的,大家都有好處嘛!你說是不是?”
“小人啊沈少遊,這利國利民的宏圖大業怎麽能少了山小哥哥!走著,上哪兒報名去?哎喲!”尉遲山小抱頭,這一回頭不是老爺子的煙鍋子麽,打起人來真是很疼啊!
“走哪兒去啊?一個也不許去。死在我們這兒多不吉利。”支書的理由實在牽強。
尉遲山小哈哈一笑轉移話題說道:“我說嘛,我們青龍是民風淳樸、革命氣氛濃厚,就怎麽連年沒有評上優秀,好嘛,原來是有個這麽不會說話的老支書呀!”
“老爺子,你放心,我們出來革命的人,就沒有人會想什麽落葉歸根,死哪兒都一樣嘛!隻要是為革命的,都能夠得到大家的敬仰。”沈少遊接茬特別快。
支書喝水不說話,老早就曉得和他們兩個打嘴皮仗贏不了。
“您給開個條子,咱們兄弟立馬的報名去。”尉遲山小諂媚的挽了老爺子的胳膊。
“你個兔崽子,除稗子去,少給我在這瞎琢磨,我們村兒的一個也不許去!”
沒戲!
“老爺子是怕我們倆立了頭功,回頭咱們把所有的優秀都搶回來了,老爺子不好跟他那些落後的支書們處。真是太計個人得失不顧大局了!”沈少遊扁嘴,這大好的機會喲!
得了,還得頂著太陽除稗子去。
“那山小,哥們回山上去了!”
“那哪兒成啊!哎,各位同誌啊,茶廠的知青沈少遊同誌利用休息日幫助我們除稗子來了,這種為人民服務的精神值得我們大家鼓勵啊!鼓掌啊!”
啪啪啪,掌聲雷動啊!
沈少遊一邊挽褲腿下水田一邊把尉遲山小八輩祖宗問候了一遍。
第十四回
整個知青點兒開會以後,尉遲山小真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太低下了,怎麽就認識了沈少遊這號人。
就沈少遊一天前上山剿匪的提議,偌大的幾個鄉居然真沒有人響應。這小子的想法太遙遠、太社會主義了。
村支書吧嗒著煙,咳了兩聲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們都乖乖的,我呢就給上麵說我們這兒人手緊張。挪不開,不就結了麽?”這話說給村裏的幹部們聽的。
“那可不行。這是上麵來的任務,是為了我們這兒四鄉八裏的安危。”魏主任早忘記尉遲山小和陳會寧那檔子事兒了吧!革命的光榮任務讓她重新充滿了鬥誌。
“那你找人去!這明擺著送死的事情,誰會去?你大兄弟?”咱們村支書的確不怎麽會說話。
“這不是有現成的麽?”魏主任看向沈少遊,也不知道是哪個愛嚼舌根的把這事兒說了出去,積極的沈少遊現在是人人敬仰了,“去一個人,咱們也好完成任務。”
沈少遊一杯茶水端到村支書麵前,“得了,老爺子,我想去呢!把您褲腰上的紅公章給蓋上吧!”
“你想死啊!”尉遲山小翹了二郎腿,搖晃著快散架的木椅子,嘎吱嘎吱的聲音直叫魏主任皺眉頭。
“哥們是想為社會主義建設做點貢獻來著!到時候要是立功了,你可別羨慕!”沈少遊這小子吃了定心丸了。
“我羨慕個屁,我是怕以後年年清明中元得花錢給你小子上墳祭奠。”尉遲山小也不是好鳥啊!
“滾滾滾,一個個的全他娘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散了散了,沒人催瞎積極什麽!”村支書一揮手,這件事情他們村的主要作戰方略就是一個‘拖’字了。人還沒有來得及站起來。老支書又發話了:“那個你們姑娘家的甭給我想啊,一個都不許。”
許多年後,女知青裏一位成了作家的姑娘不忘在自己的書裏深情的說了一句“老支書是真真的好人!”這話尉遲山小和陳會寧是舉雙手雙腳的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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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會寧把兩個玉米麵饃饃用他的藍格子手絹包好,遞給尉遲山小。
“幹嘛?”魂不守舍的尉遲山小麵前突然多出了這麽兩個饃饃,一下子犯糊塗了。
“光在這兒磨蹭有什麽用,還是上山跟他談談吧!這是明天早上的口糧。”青黃不接的時候,自己帶上口糧,免得給人家茶廠添麻煩。
尉遲山小撓撓頭,很沒有氣勢的說道:“要不你跟我一塊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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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小道曲曲折折,手上那把電筒被尉遲山小修理以後還不如當初寒寧道長拿給他們的時候亮了。
“曆來都是他出主意,我附議。我從來沒有說服過沈少遊。”
聽了尉遲山小說出這句話以後,陳會寧對沈少遊的認識被迫著進了一步。聰明的師爺和混蛋果然是天地下最好的盟友了。
“不瞞你說,我覺得少遊的主意挺好。”
“你這是慣性。”陳會寧絲毫不留情麵。
“留在這兒倒是穩當,可沒啥意思啊!稻子正長著,無非也就是拔拔稗子除除草,還不如上山運動運動呢!”尉遲山小是真覺得不好玩兒。
“那你幹嘛還隨著支書的話?”兩麵派啊尉遲山小。
“你看吧……主動請戰的沒有,總會發狠話下來的。咱們叔兒是那種公開的不能拿下,私底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絕對搞定的主兒。今天我一順著他,明天後天再有什麽變化我這不是就成了他可心的那一個嘛,做起工作來,形象好用啊!”
“你腦子裏裝的都是這些不著調的小算計吧!”陳會寧的口氣那是相當的鄙夷。
說是上山‘勸降’沈少遊,結果推杯換盞之間,沈少遊已經把尉遲山小順利‘策反’。陳會寧看著他們蛇鼠一窩的樣子,眉頭擰的死緊。
夜遊回來沒過三天,知青點又開大會。
這一會老支書光抽煙不說話,魏主任一個人獨角戲唱到底。也就尉遲山小聰明一般,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主動請戰的沒有,便直接下命令的每個知青點交三個人來。不交的,秋後算賬是明擺著的,誰還敢嗨嗨,趕緊的報名去。
他們這知青點兒算來算去也就這三個男的,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其實也就這麽大點事兒對吧!沈少遊正沉浸在得逞中呢,突然小腳被尉遲山小踩了一下,還沒有回過味來就聽見那小子說話了。
“報告,陳會寧這家夥沒有腦子沒有膽量也沒有力氣,連孫子兵法是什麽玩意兒都不知道,要是放任他和我們一塊作戰,那不是拖累咱們剿匪隊嘛!嚴肅提議,換人!”尉遲山小一臉的周吳鄭王。
沈少遊那一腳也不是白挨,立刻的心領神會,附議,馬上添油加醋,愣生生把陳會寧說做了沒出息偷吃胭脂的寶二爺才消停。
聽著他倆這一出,陳會寧完全的不明白了。可著不明白的還有附議了的沈少遊。
就這時候魏主任終於把農村婦女的**腸小肚表現了出來。
“再沒用也是個男人,有膽量上家欺負真心實意的人,就沒膽量上山完成革命任務?”
尉遲山挾要糟’倆字還沒在心裏念完呢,那邊陳會寧蹭得站了起來,“明天早上什麽時候起程去鄉上報到?”
於是乎,青龍知青點兒唯三的男人全都上了剿匪前線,造成了知青點長達三個月的全女同誌狀態。因此,凡半徑一百公裏以內的各個知青點的男同誌們,全都打著參觀茶廠的幌子來青龍串聯了一番。等到他們三個再回來時,沈少傾注了巨大心血的青青姑娘,已經和隔壁鄉上的眼鏡男知青建立起了非一般的革命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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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青龍知青點兒裏哪位男同誌最受歡迎一向是毫無懸念的。但是毫無懸念到直白的程度還是很傷人心的。
這邊上兩位迎著晨風挺立著的都開始打哈欠了,那邊上立在花叢中的被姐姐妹妹交待著還沒有完。
“這什麽時候才能走啊,老肖把拖拉機都擦了三遍了!”沈少遊眼神空洞,已經擠不出什麽羨慕嫉妒恨了。
尉遲山小伸伸懶腰,抬抬下巴說:“你沒看見後麵還有排著隊的嬸嬸、大娘和姥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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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顛簸的拖拉機上,陳會寧一直都在想,一直都盯著尉遲山小在想,自己是不是把尉遲山小的好心直接當成驢肝肺了?
“看出花來了是吧?陳會寧同誌,我臉皮薄,經不起你這麽看啊!”尉遲山小的話裏滿是不舒坦。
“你長的本來就好看,我不這麽看也是一朵花。”
“噗……”沈少遊把嘴裏的去年炒的南瓜子兒全吐了出來,“陳會寧,你這是□裸的調戲啊!”
尉遲山小本來是氣這陳會寧傻呼呼的往人家激將法上撞,聽這話風也來了勁兒了,趕緊的往陳會寧身上靠,“山小哥哥長的俊這件事呢,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都知道,上幼兒園那陣,有多少姑娘成天拿奶油餅幹討好我呢!這麽久你才發現,什麽眼睛啊!”
“……可是,為什麽……這個!”陳會寧掂了掂手上的包袱,那裏麵全是剛才送行的各年齡階段女同誌送給他的。陳會寧一笑起來眉眼彎彎,清澈的緊,好像從眼睛就能一眼望到他的心裏,心裏是跟朗日下的平湖一樣透徹的。
尉遲山小最不後悔的,就是把陳會寧□的會偶爾抖個包袱了。“那是,那是他們不善於觀察,太不善於觀察了。傷透了山小哥哥的心啊,快,看看包裏有什麽,拿來安慰安慰山小哥哥……”話才說一半,那從陳會寧包袱裏拿出來的果子已經啃了兩口了。
陳會寧見到尉遲山小終於又恢複了平時死皮又混蛋的摸樣,便覺得自己浪費他好心的事兒算是還上了點人情。也不再說話,隻笑眯眯的把那包炒南瓜子抓出一把,一顆顆剝開了,又一顆顆的送到尉遲山小的手心裏。
沈少遊見他倆的粘糊勁兒,嫉妒。半道上劫了陳會寧給尉遲的南瓜子塞進自己嘴裏塞,“呀呀呀,會寧同誌,這真是你的不對了,我沈少爺也長得不差,怎麽著也是一個向陽花,許給他剝,就沒有我的份兒了呀!區別對待啊你這是!”
陳會寧後悔也來不及了,隻能一顆給尉遲,一顆給沈少遊,伺候好了這二位少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沈少遊相當愜意的笑了出來。尉遲山小背地裏抬腳踹了他一褲子灰,嘴巴上唧唧歪歪道:“還欺負上我們家會寧了,長能耐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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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上會堂裏人不多,許是受了上一次的教訓。上一次是鑼鼓喧天的送上山,結果光溜溜的就下山了,鄉上再也丟不起這張老臉了。這二次上山格外的低調。也沒有多說什麽,就一條,一定要把山上的□逮住了,回來交給人民審判。
尉遲山小挨個把人看了,其實也就十來個人,剛才問了一圈,嘿,還就他們青龍的老實,送了三個人來,別人都是一個、兩個的。沈少遊無不歎息:“這一次又得替咱們青龍長臉了,擋都擋不住啊!”
上麵剛說分成四個小隊,一隊五個人,尉遲山小和沈少遊的一雙賊眼就開始晃蕩了。
“那個帶眼睛兒的不要,咱們已經有會寧了,要那麽多斯文的幹嘛!”尉遲山小開始跟沈少遊咬耳朵。
陳會寧雖然聽見了,但也認了,比起他們能文、能武、能折騰、能詭計多端、能損人利己於無形來,自己真的是稍顯斯文兼沒用了。
“你看見那個臉上有疤的嗎?體格勻稱,眼睛裏一股殺氣,是個好手,你去勾搭!”沈少遊確定隊員一,“好,哎喲媽呀,還有姑娘!”怪不得沈少遊眼睛一亮。
“背了個藥箱子……就是她了!”尉遲山小確定隊員第二,不忘拍拍陳會寧的肩膀,“會寧待會兒你上!”
“我去!”沈少遊見色起歹心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你先看看會寧的長相,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尉遲山小撂狠話拿下沈少遊,陳會寧聽的翻白眼,這尉遲山小滿腦子裝的都是什麽。
上麵講完了,讓同誌們互相認識認識,然後馬上組隊。三個人各自奔向目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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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山小和沈少遊倆人一起去了那刀疤的身邊,兩張嘴都是能舌燦蓮花的主兒,哪有什麽攻不下的山頭?
倒是陳會寧走到人家姑娘麵前還不知道說什麽好,結果人家姑娘挺大方,說了句“同誌,你好。”
陳會寧一聽,這口音和自己挺進,就問了人家家鄉,姑娘一說貴州,這話匣子也就打開了。到最後終於開了口,說要不一起組個隊,貴州、四川挺近的,咱們說話不費勁兒。姑娘想了想,再問問還有那些人,陳會寧把那兩個‘匪頭’指了,又交代說他們正在勸說那個刀疤臉的小夥子,姑娘一看便爽快的答應了。再聚頭五個人就幹脆坐在一塊了。沈少遊顛顛的先跑上去跟人家鄉上的領導稀裏嘩啦說了一串,他們五個人就正式成隊了!
就這時候,會堂前門又進來一隊人,領導們說這是向導,陳會寧、尉遲山小和沈少遊三個人盯住向導中的一位就傻笑了起來,
媽的,這哪是送向導啊,這是給他們送親爹來了。
那也對著他們笑的溫溫潤潤的,不是寒寧道長又是誰來著?
第十五回
“爹!能看見你真好!”沈少遊一把抱住寒寧道長的腿。
“好孩子乖啊,別亂喊,誤了你爹的名節!”寒寧道長拎起沈少遊,笑著對其他人說:“我是寒寧,青龍茶廠的,這三個都是我們村的知青,我認識,還沒有請教兩位的名字。”
那刀疤臉的青年看著孤僻的很,寒寧道長不失禮節的問了,也就突出自己的名字來,“楊戰威,白溪的知青。”
“我是李惜緣,朱曜的知青。”姑娘說完又拍拍自己身上的藥箱,“懂醫,在醫療站做事。”
這三人也作了介紹,大家夥算都認識了。鄉上給大家整了一頓好吃好喝,下午各隊物資、槍械一發放,直接向山上開進。
一路上大家雖然是嘻嘻哈哈,可也沒有耽誤了正經事情。寒寧道長與他們幾個相處慣了,知道拿主意的人是誰誰誰,再問問新來的二位,也沒有多少異議,好多事情也就定了下來。總體來說他們走的這條線路,山不高,可整個山脈相當漫長。還沒有等沈少遊嚎出聲,寒寧道長就趕緊安慰道:“雖說咱們抽的路線是最長的,卻是最好安頓的。因為山不高,林子又好,所以林場最早開在這裏,一路上守林人的營地都空著呢!咱們是住得好的那一個。”
“嗚啦!”沈少遊歡心鼓舞了,完全是因為他不用再背著那壓死人的帳篷。
“那麽,我們現在朝最近的營地去吧!”寒寧道長揮揮手,一路人跟著他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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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營地,其實不過是在幾棵樹之間紮起來的離地小木屋,十多天來每三、四天就換一處,都是同樣的小房子。
尉遲山小初見了先是新鮮,然後跑到陳會寧身邊咬起耳朵來。
“慘了,這比咱們那保管室大不了多少啊!還以為終於可以脫離你這蹬被子魔頭了,哪曉得是出了狼窩又進虎穴啊!我這清白身子算是沒有了!”
“……”對於那種能夠睜著眼睛毫不含糊的說謊話的人,陳會寧真的不知道除了沉默還有什麽更好的方法能夠對付他。
每到一處道長都會把每一個人都叫到,各自吩咐了事情,幾人竟是十分的默契的。拾柴的拾柴,生火的生火,打水的打水,這一天叫到陳會寧和尉遲山小的時候竟是去林子裏拾撿一種好看的蘑菇。
尉遲山小這人隻要沒有經曆過的事情總是高興得很,而陳會寧就不同了,習慣性的會做出些風險評估啥的。例如現在,聽了道長的描述,尉遲山小這廝是躍躍欲試恨不能馬上把所有小蘑菇采摘絕種搬回來吃個夠,而陳會寧總覺得那樣鮮豔色彩的蘑菇吃起來是有風險的,凡是顏色鮮豔的動植物都有劇毒,這不是常識麽?
“紅燒……”尉遲采回來的第一個蘑菇裝在黃色的搪瓷盆兒裏,這句話對著人小蘑菇說得情真意切,“清蒸……”第二個這一句更加情真意切。
“隻能水煮。”陳會寧麵無表情的走到尉遲山小麵前,放進一個小蘑菇在他的盆子裏打碎了尉遲山小的美夢,毫不留情。
“沒意思了啊陳會寧。”山小哥哥一個不爽就把爛樹枝撿起來往陳會寧身上去,陳會寧自打跟他熟了,運動能力見長。稍稍側了身子就躲過了,也是無心的,嘴邊上掛起了若有似無的弧線,這尉遲山小欺負人橫慣了,今兒沒得手不說,硬是把陳會寧嘴邊那若有似無的弧線看著了,且認定那是笑,非要報複回來才算了。把搪瓷盆放下,抓起一個小蘑菇就往陳會寧身上招呼,嘴巴上還嘰嘰喳喳的。
“會寧啊,躲過去了心裏樂是不是,吃哥哥一蘑菇!”
陳會寧同誌今兒心情還行,看著那蘑菇飛過來不躲也不閃,抬手給接在手裏,捏著向尉遲山小看著,麵上是寡淡的,可尉遲山小這猴子精真從陳會寧眼睛裏看出一絲譏誚,不幹了,衝上去抓住人家不放,伸手就撓咯吱窩,忒不地道。
陳會寧沒他力氣大,躲不過,隻好被他欺負,怕癢啊,咯咯咯的脆聲兒笑驚飛了頭上的小鳥兒。
把人給整到一屁股墩兒跌在地上喘粗氣兒,尉遲山小同誌才心滿意足收了收,嘴裏哼哼“跟尉遲老爺鬥就是和我們無產階級專政鬥,丫兒這是作死!”
陳會寧仰望著他豪情萬丈的模樣心裏想這哪兒是□的紅衛兵啊就是一大馬猴兒,德行!也不再搭理他,站起身來,把身上的枯枝碎葉拍拍幹淨,道:“把蘑菇撿回來。”
尉遲山小一看吧,剛才狂著耍的時候壓根忘記了搪瓷盆,這下才看見好端端的蘑菇全都給撒了,還得重新撿。
這陳會寧說了話就去采新的蘑菇,再不搭理尉遲山小。這小子坐在地上,閑暇的看著陳會寧在這一片兒來來去去,越想越覺得這小子笨,就算這小子有心緩和關係也還是笨。一衝動就撲過去,抱住陳會寧的腳踝處箍的死緊。陳會寧被這麽一突襲自然的中招,整個人就倒下去,尉遲山小利落的就壓了上去,似笑非笑的嘴臉,“會寧同誌,你咋就這麽笨?你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被人家幾句話就給激的山上了,合著有必要麽?”
“……”陳會寧被他壓著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曉得自己力氣不如他的大,都懶得掙紮,手在尉遲山小肩膀上推推,“我笨,我蠢,行了吧?”
“不行,嚴肅點兒。”尉遲山小這拿著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的,整個人就警察同誌了一次,“把剛才的話用痛徹心扉的表情再說一次!”
“尉遲山小……”陳會寧一巴掌拍在尉遲山小的臉上,“找抽!”
這巴掌說實話不重,可尉遲山小是誰啊,捂著臉嚎的跟殺豬似地,“啊啊啊……好痛……你你你好毒的手……殘害革命同誌,我不行了,蘑菇你采啊!”說罷從陳會寧身上滾開,雙手枕在腦後,看著茂密樹隙間的碧藍天空,開始養神。
“……”陳會寧也不想要什麽好脾氣的名聲了,一腳揣在尉遲山小的屁股墩兒上抱著搪瓷盆自己采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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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紅旗招展,尉遲山小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一步一步往□城樓上走,嘴裏還在叨念今天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雲雲台詞兒,忽覺得麵上一涼,驚得睜開眼睛,把臉上的一把草葉撥開,嘴裏叫罵:“陳會寧你個不厚道的……”
“嘿嘿嘿,誰是陳會寧啊!”甚少有這廝嘴裏叼著狗尾巴草一根兒,從上俯視他,“我是沈少遊同誌,你打從穿開襠褲起的好哥們、好同誌,山小,少遊哥哥看著你寒心哪,這才多久呢?心裏就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一點點也沒有……”
把從自家臉上弄下來的草葉摔在沈少遊的流氓臉上,“少惡心我!哥們兒正做夢呢,開國大典講話呢,陳會寧這廝想要破壞我們的人民專政,正……喂,天怎麽黑了?”
“陳會寧這廝幹的,把天捅漏了,太陽被衝向別的星係再也不照耀我們了,要取暖隻能靠咱們自己的紅太陽□了……”沈少遊這滿嘴跑火車的比之尉遲山小不怎麽遜色。
尉遲山小可是琢磨過來了。剛才他耍賴偷懶,一趟吧就給睡著了,這陳會寧還真下的手,也不叫他就自己回了營地,都不怕這山林子裏什麽豺狼虎豹把他這麽好一小同誌給吃了。長歎一口氣,搭上沈少遊的肩膀,說道:“哥們兒還是發小來的親,這些戰友同誌嘛的,都是過眼煙雲。”
“哎喲,山小,丫兒長這麽大對我說的這一句最溫暖我心,好哥們兒。以後我吃肉你有骨頭,我吃骨頭你有湯啊……唔!”沈少遊話說一半被尉遲山小捂住往地上一摁,沈少遊好反應立馬關了手電筒。倆臉挨著臉,尉遲山小指指對麵兒的半山腰,沈少遊一看,他娘的,真是不讓人活啊!才來半天就能發現敵人老巢,這也忒他娘的順利了吧?
“那山上有咱麽的人麽?”尉遲山小問。
“管他娘的,摸上去幹一仗再說。”沈少遊可來勁兒,“你說到青龍都多久了,都歇的沒手感了,掄板磚兒的感覺都散了。”
“不對。”尉遲山小搖頭,“你看那火光比咱們的大不了多少,擺明了人不做。不是說了麽,那幫哥們兒十二三個人,咱們要放長線釣大魚,跟上去才對。”
沈少遊說罷要動身,被尉遲山小拉住,“哥們兒晚飯都沒吃呢,你慌什麽啊?回去回去吃飽了再說,看他們就是宿營呢,不會跑。”拖著亢奮的沈少遊往他們的營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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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山小他們的營地恰好在一個凹下去的小山穀裏,對於那邊山腰的人來說正好是個視覺上的盲區。首先意識到這一點兒的當然是采蘑菇就沒有采回去的尉遲山小,從采蘑菇的高地上摸回來,他老人家直接阻止了沈少遊同誌要滅掉篝火的行動。再前前後後把情況和想法說了一遍,沒想到居然全體通過了,不過要除開心急著想吃豆腐的沈少遊。
尉遲山小對於現在的決議結果很滿意,再不搭理沈少遊的嘀咕,把小鍋蓋子揭開找吃的,卻是空空如也。
“不是……你們這種行為叫做搞內部分裂知不知道,陳會寧,一定是你小子對不對?”
陳會寧不說話,用燒火棍子撥開邊上的灰燼,露出鋁製的方形飯盒來,推倒尉遲山小麵前,扔下棍子走一邊和李惜緣鋪睡鋪去。
沈少遊用痛心疾首的表情看著尉遲山小直搖頭,然後蹦著活潑的步伐跑過去,喊:“惜緣妹子我也來幫忙!”見色忘義之毒中的要多深就多深。
尉遲山小看向他們親爹似的寒寧道長,“不會他給我留的吧?”
寒寧道長笑笑點頭,“害怕涼了埋在火堆邊上的,吃吧!”
“那老子錯怪好人了?可這小子都不叫我……那什麽什麽的……”尉遲山小話一出口就不敢大聲說了,這可是自己偷奸耍滑躲懶的,倒也活該。
楊戰威冷冷的看向尉遲山小,也點點點頭,意思是你的確錯怪好人了。這可不得了,連楊戰威都這麽個意思了,尉遲山小頓時覺得站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對立麵去,很不自在,幹脆唏哩呼嚕吃起飯來。
“沈少遊說你玩過槍?”過了許久楊戰威開口說話,轉了話題。
尉遲山小用手背橫擦過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嗬嗬嗬,不滿哥們說,打小就沒有什麽玩具,玩著槍長大的。”這話裏的狂妄,尉遲山小自己沒有體味出來,卻讓楊戰威很不舒服的,眼神中的不悅慢慢增長,可這些尉遲山小統統沒有看到。
“發下來的槍備在我這兒,你來看看。”雖然楊戰威不喜歡尉遲山小說話的狂妄,但也不能小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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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山小倒騰著那荷槍實彈,嘴裏忍不住鄙夷道:“哪,沈少遊,就這破槍……打鳥呢?”
“別用你爹他們手裏的槍來比,不錯了。就幾個知青兄弟,又不是美帝國主義,要那麽好的武器幹什麽。尉遲山小,這隻是我們階級內部的問題,還輪不到用原子彈來解決。”沈少遊苦口婆心。
“我看看。”楊戰威伸手。
“大楊,你使使。”尉遲山小把槍扔給楊戰威,他們這一隊的主要戰鬥力還隻有他們仨,尉遲山小想知道楊戰威的實力。
楊戰威利落的接過槍,四下裏看看,舉起來瞄了瞄準篝火上的某一束火苗,然後對著尉遲山小說:“沒有那麽糟,我會把它調整能夠一下,興許能讓你們用的順手。”
尉遲山小看到楊戰威持槍的動作和專注,差點兒樂得笑出聲兒來。就這水平,是老手啊!“我自己來吧,個人習慣不同。”尉遲山小心裏有底了,拿起另外的槍開始調整。楊戰威不說話也開始調整,一時間小樹屋裏隻能聽到他們擺弄槍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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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會寧當然這知道這隻剿匪小分隊裏自己是最沒用的那個,所以能做的事情都搶著做。做飯、生火、疊被、鋪床,努力不做拖後腿的人。
他靜靜看著屋裏的人,道長築基養神,李惜緣清點藥箱,那三個擺弄槍支。也不知道怎麽的,目光就落在尉遲山小的臉上,在火光的映照下,他顯得那麽專心致誌。看慣了他嬉皮笑臉的樣子,猛地這樣一張認真的麵龐還真的不習慣,陳會寧心裏正想著好別扭之類的話,那尉遲山小卻抬起頭來,精準無誤的和自己眼光相遇,燦爛的笑了一小下,驚得陳會寧趕緊撇開頭去數小木屋角落裏冒出多少團小青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