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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回
    “多喝點兒,有的是。”
    看著尉遲山小大口灌酒,老頭子一點兒也不心疼,這一句說給尉遲山小後,回轉身就跟寒寧道長拉家常:“你們村的知青?”
    寒寧道長點點頭,“上山剿匪。”
    “嗨,瞎鬧。”老頭子穿著敗了色的製服,他是這小站唯一的鐵道員,每天三趟火車外再沒有其他的人來,寒寧道長卻可以和他稱呼姓名,談笑家常。
    “我也上了山,一兩個月了,這麽長時間沒有上山,這一趟下來,就快要散骨頭架了。”寒寧道長手裏捏的也是一瓶兒酒,喝一口笑眯眯的說。
    “爹,您可別說了。誰信啊?就屬你最精神了好不好。你看看我們……”沈少遊站起身來佝僂又猥瑣,“謝叔兒,就你信我爹的鬼話。”
    鐵道員老謝聽了嗬嗬笑,指著沈少遊對寒寧道長說:“你兒子原來這麽大了哈哈哈!”
    “聽他胡謅。”寒寧道長搖頭,真是拿沈少遊沒有辦法,一口一個爹還越喊越順口了。
    “爹……”尉遲山小顯然是嫌他們做的孽不夠,情深意長的伸過臉來又喊了一句,還晃晃陳會寧的腦袋又喊一聲兒爹,嘴裏叫著說這第二聲兒是替會寧弟弟喊的。
    老謝被他們倆這貧嘴逗得合不攏嘴,連連又拿些吃得出來,五個人擠在小站裏有說有笑,外麵雨再大也沒有一丁點兒關係了。
    #
    沈少遊精神煥發也就那麽一會兒,不到十一點,人就困了,裹著老謝的軍大衣在椅子上睡。陳會寧沒有好利索,一直很安靜,這時候也是昏睡過去的。尉遲山小卻是精神著的,跟老謝還有道長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道長幫老謝搓煙葉,突然想到的是回去要怎麽做?問尉遲山小,山小哥哥一掌就拍上腦門兒,叫一聲兒沒成想啊!寒寧道長就一句不說了,悶頭還和老謝搓煙葉。
    山小哥哥把下巴擱在桌子上,一雙大眼睛賊溜溜的轉著,最後還是給放到了寒寧道長的身上,“爹啊,咱們還得上鄉裏去,咱們剿匪這麽成功,憑什麽領獎沒有咱們啊?”
    寒寧道長一聽這孩子還真沒有把自己當做外人兒。
    “要是王進軍他們已經回鄉上了咋辦?”寒寧道長挑眉看他。
    “還是這樣辦啊!”尉遲山小就不知道什麽叫做萬一,“咱有進軍兄弟,怕個啥?”山小哥哥也伸手扯過一片煙葉,學做道長和老謝的樣子搓起來,嘴裏還問這葉子煙抽起來跟紙煙比哪個更帶勁兒?心想著有機會看他老爹帶點兒這煙不錯。
    三個小青年到底不如這些老東西,終於全部都倒下了,寒寧道長這才對著老謝張口道:“還得仗你的麵子明天讓我們搭趟車。”
    “嗬嗬嗬,你不說也是這樣的。聽你把這山上的事兒一說,說得我這把老骨頭都挺動心的,更別說他們這些肝火旺盛的小子。”老謝點燃一支剛搓好的葉子煙,指指尉遲山小,笑說:“這孩子我看著喜歡,有膽兒氣。”
    “不是凡人兒。”寒寧道長順手把尉遲山小蓋得薄毯子往上拉拉,眼裏也是止不住的喜歡。
    #
    “爹,這世界上除了□就屬您對咱們最親了。”尉遲山小看著眼前的拖拉機,真情流露。
    陳會寧聽他那麽一說,挺替他害臊的。
    道長才不理會他的真情流露,叫尉遲山小和沈少遊趕快上拖拉機,把柳條筐挪一挪,騰挪出點兒地方來,好讓他們四個人有地方坐下,搭上這趟順風車回到鄉上。倆一聽,趕緊的上。
    老謝樂嗬嗬的看著他們倆在那兒折騰,順便還跟開拖拉機的大侄子說兩句話。捯飭好了,四個人坐上拖拉機,老謝跟他們揮手,說讓他們有空過來玩兒。
    尉遲山小和沈少遊這倆多會來事兒啊,對著老謝感恩戴德不說紛紛還表示等到秋收弄幾個上等野味來看望謝大爺。
    謝大爺一聽頓時樂了,覺著這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也就是他們倆了。
    拖拉機噗噗噗噗在山林間盤旋,不覺大半日就這麽過去了。鄉上的罐頭廠也近在眼前,這些柳條筐是送到這裏的,老謝的大侄子說等卸了柳條筐把他們送到鄉上革委會去,尉遲山小懶成這樣的豈有不答應的道理。
    到下午,天氣一改連夜的yin雨,露出點兒晴來,一行人四個坐著拖拉機就朝革委會辦公室去。
    那一路上高天流雲,路兩旁綠樹成蔭,尉遲山小順手扯了些柳條編做草環一人一個。給陳會寧戴上,這小子還不願意,扭來扭去,尉遲大王怎麽能放過他,捏著臉深刻的教育了一番,還是給套上了。
    尉遲大王看著他們家陳會寧繃著個小紅臉兒,帶著個綠柳環,一時歌性大發,小小竹排江中遊巍巍青山兩岸走就喊開了……那沈少遊也是沒心沒肺,也不嫌拖拉機顛簸,還半扭著腰給他伴舞,唱啊扭啊的直接就到了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的花朵真鮮豔,小樣兒倆人還很敬業的跳上了新疆小姑娘的扭脖子舞。逗得陳會寧是樂不可支,連前麵開拖拉機的師傅都不行了,這車是越開越彎來拐去,沒有了走直線的本性。
    一路歡歌笑語到了革委會大院兒,下車站定,尉遲山小就吩咐道:“悲壯啊悲壯!”
    陳會寧一聽沒能沉住氣自顧自開始笑,尉遲山小要不是想著他還生著病一定一腳給他踹上去,這孩子怎麽一點兒也不會演戲呢?這樣笑多容易演砸啊!
    “會寧啊,不是山小哥哥說你,沒輕重可不是件好事兒,像這件事情我們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尉遲山小還準備繼續教育陳會寧,身後沈少遊一嗓子就喊出來了,“戰友啊~”
    尉遲山小臉上立刻的就悲壯又哀痛起來,回轉身抬眼看清前麵出來的幾個人,瞅準曾副班長的小身板兒就撲了上去,嘴裏嚎得是:“老曾,我尉遲山小不才,沒能完成秘密任務啊!”
    #
    王進軍、曾副班長和鄉上領導班子一行五六人匯報工作,剛出大院兒就看見了尉遲山小他們。喉嚨裏即時就堵上了**蛋似地,個個眼神止不住驚訝。
    王進軍心裏罵娘這小子怎麽還沒走?還要老子們敲鑼打鼓送瘟神麽?
    曾副班長虛汗連連,小心肝兒狂跳不已,心下裏長舒一口氣幸好自己懂得夾著尾巴做人,匯報工作隻說那波知青沒了蹤影,不敢貪功給報個全數殲滅,現在這人不知道怎麽又冒了出來,真是凶險。
    等等,曾副班長摸一把額上的汗,這尉遲山小又滿嘴胡謅什麽,什麽秘密任務??
    曾副班長吞著口水,看著尉遲山小,脖子僵硬的沒膽回頭看鄉上的領導。眼神裏焦急滿地,眼看就要露餡兒了,小手僵硬的抬起來,緩緩向尉遲山小伸出去。
    “……老曾,對不住啊!”這尉遲山小還在懺悔,一眼也沒有看咱們的領導,嘴裏劈裏啪啦就開始講,“本來我們一直跟著的,可是敵人太狡猾,雖然我們接受你們的建議假裝被他們策反,可是他們還是一心防著我們,昨天把我們幾個綁在大樹上蒙了眼,就丟下不管了,幸虧人家一鐵道員巡視鐵路的過程中想撒泡尿,拐進樹林瞧見了我們,不然,不然……”尉遲山小還一時情動,抽抽眼角,“不然我們就獻身革命了……”
    “老曾,我們有罪,我們沒能完成這麽周密的計劃……各位領導,什麽處罰我們都認!”沈少遊同誌也是一臉的悲痛,“希望組織再給我們一次機會,一定將功贖罪。”
    這話一出尉遲山小就不愛聽了,媽的這又上山去多勞民傷財啊,沈少遊就是不會替領導打算。
    王進軍一聽這話算是明白了,轉回頭去跟幾位領導中相熟的一位細話,添油加醋的把這事兒給說得圓滿了。各位領導又一合計,出來個慈眉善目一看就是管後勤的領導跟哥幾個說同誌們辛苦了先到招待所安頓下,這件事情要開會研究研究。
    尉遲山小一聽到要研究研究,就曉得有戲。一切聽從組織的安排,跟著王進軍他們回招待所吃香的喝辣的去。讓那曾副班長在邊上嚇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兒也不給點兒安慰,倒是給王進軍說一句待會兒詳談,然後就跑上去拉著陳會寧要去衛生院。都知道陳會寧病著也就沒什麽,讓他二人去了。
    #
    陳會寧看起來蠻有精神,可尉遲山小並不放心。
    “走不動,我就背你。”
    陳會寧果斷搖頭,這行為早在尉遲山小的預料之中。雙手插在褲兜兜裏,從後麵兒看陳會寧,跟著他那拖拖拉拉的步子,不疾不徐。
    倆人就像不認識似地,在大街上走著。隔了不知道多久,陳會寧終於忍不住站住,回過頭來,看著尉遲山小,說:“別盯著我了。”
    “嗬嗬嗬……”尉遲山小這沒良心的看著他因為發燒而紅亮的臉蛋兒,說:“我以為你燒糊塗了,沒啥感覺咧!”
    陳會寧燒著腦子本來就漿糊,再被他那麽怪怪的一直盯著,心裏更加的七上八下。而且,這一時從山上下來,再不比從前的關係,陳會寧越發的拎不清楚該怎麽辦?一時竟忘記了自己壓根就找不到衛生院這件事兒,在街上就走起來,跟逃命似地。這時候雙腿開始打顫,昏沉的感覺衝出來,陳會寧覺得要是再不說他就的倒在大街上了,終於停了下來。
    “尉遲山小……”陳會寧看他皮笑肉不笑,心一橫,說:“你看著辦吧!”就站著不再說話,眼睛看著腳尖,看腳尖上有小螞蟻爬過,就跟著那小螞蟻轉動視線。
    找不著路是不是?走不動了是不是?心裏別扭是不是?不甘心是不是?
    這些得理不饒人又挖苦人的話在尉遲山小那流氓腦袋裏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圈兒了,轉得都已經心花怒放、開花結果了。
    “你看著辦吧!”這多麽喪氣的一句話啊,可尉遲山小聽著多麽的悅耳啊!
    哎呀呀,山小哥哥內心裏長嘯一聲兒,想想當知青這麽些日子,不是被陳會寧教育就是被陳會寧一句話給憋死,這麽長時間來被陳會寧給憋屈的那些氣兒全他娘的就散了。這薄皮白臉兒的陳會寧終於是向著山小哥哥低頭了,哈哈哈哈!
    山小哥哥一時得意忘形,就忘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前一步再陳會寧耳邊說:“打今兒起都聽我的?”
    這話對於咱們陳會寧來說不啻於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啊!
    死也不答應那就是最後的結果,抬腿走人,剛跨一步,手臂就被人拖住,輕飄飄的身子一旋,也不到怎麽回事兒,再看清楚前麵時,已經在尉遲山小的背上了。剛走起來時還要硬著脖子跟尉遲山小扯開距離,等到尉遲山小說陳會寧你那臭脾氣不用改了山小同誌可以寬容你啊!陳會寧嘴角扯出個笑,輕輕柔柔的把頭擱在尉遲山小的肩膀上,什麽也不想了。
    背夫尉遲山小晃悠悠的把人兒背進衛生院,正準備甜甜得叫上一聲醫生阿姨好,那中年女醫生劈頭蓋臉的就朝尉遲山小罵起來,“你們這家屬太不負責了,你看看都燒成什麽樣子了?昏迷了你還嬉皮笑臉的?拖了多少天了?”
    第二十七回
    雖然曾副班長每天都坐立不安,哭喪著一張小臉兒,可事情還是按照曾副班長所想的反麵發展而去。領導們不僅大張旗鼓的開了知青大會,隆重的表彰所有參加剿匪的知青,還特別的對個別知青點兒進行了嘉獎。其中就有咱們青龍知青點兒,老支書咬著個煙鍋子坐在台下等著領獎狀,臉色鐵青。沈少遊坐在他老人家的後麵一個勁兒的提醒老支書和藹可親點兒,可是沒有一點兒效果。
    “……你曉得個屁。”老支書不想聽沈少遊這小油嘴兒說了,幹脆粗話一句結束戰鬥,“這樣的獎狀拿多了,到時候有啥破事兒都找你,樹大招風你們不懂啊?”這不思上進的老支書嗓門兒可不小,周圍的其他村兒領導都看將過來。
    沈少遊憋笑,想他們家尉遲山小同誌真是料事如神,早知道老支書要臭臉,說什麽也要照顧生病的陳會寧,死也不來。
    曆來就不曉得什麽叫做惺惺相惜的沈少遊上趕著話兒遞給老支書,“我怎麽會不懂。叔兒,是那尉遲山小不懂,我跟他說了的,我們上山跑跑趟子,追追鬧鬧算了,這小子太貪功啦,非把人家攆出咱們縣的地界去,都怪他,好大喜功啊這小子。”
    老支書一聽,心裏浮現出尉遲山小那臭小子奸猾狡黠的笑臉來,生氣也不是、高興也不是,正好人家要頒獎狀喊著了咱們老支書,老支書煙袋鍋子一收,弓腰駝背的就上去了,怎麽看怎麽不像一村之長,領獎狀時,人家鄉上的大領導滿臉笑容,咱們老支書臭個鐵青臉,兩廂站一塊兒要多別扭有多別扭,樂得沈少遊在下麵捂肚子。
    這一老一少領完獎狀就直奔衛生院去。
    #
    陳會寧的病完全是缺醫少藥給拖延了的,也是年輕身子還好,掛了三天點滴,也就沒有什麽大礙了。本來就可以出院的,可著領導們同誌說要搞表彰大會,要他們繼續留在鄉上,又不能走,而且最重要的是尉遲山小聽沈少遊說招待所那床板兒硬,就打起醫院床鋪的主意了。已經恢複的陳會寧每天量體溫它都還是在三十九度左右徘徊,這都是托了尉遲山小把體溫計往暖水瓶出口上放的福。搞得女醫生對自己的診斷就不確了定,留下繼續觀察。尉遲山小再睡了幾天醫院的軟床,心裏可是舒坦,對咱們陳會寧是好上加好,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曉得今天是要出院回青龍,倆人早早開始收拾東西。尉遲山小一如既往的偷奸躲懶,說什麽給護士姐姐妹妹們道個別,一道別就道了個把鍾頭,等到陳會寧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才出現再病房門口,還假惺惺的說哎喲你看我這人兒,人緣太好,道起別來和姑娘們就有說不完的話,這就耽擱了時間,讓你一個人收拾了真是不好意思!
    陳會寧懶得理他,指著窗戶口說:“社論看了幾遍啊?”
    尉遲山小一望過去,哎喲媽呀,失算哪!這窗口正對著病房院兒裏的報欄,自己不原形畢露了麽!嘿嘿蒙混著笑過,尉遲山小討好的說:“放心,回去的路上山小哥哥把行李包了,絕不累著我們大病初愈的會寧大兄弟!”
    正說著門口來了人兒,這不是王進軍和曾副班長他們哥兒幾個麽?原是他們要回朱曜,臨走前順道來看看陳會寧,撇開什麽大道理,怎麽都算是經過生死的兄弟了啊!
    曾副班長胸前掛著大紅花,映得臉色紅潤,憨憨笑著跟尉遲山小說:“那天你一出現,真是被你給嚇死了!”
    尉遲山小一聽這話,沒心沒肺就又開始了,“哪兒能啊,我可不能把老曾給搭進去。尉遲山小同誌我心裏都是有數的,老曾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嘿嘿嘿嘿……”這話曾副班長聽著受用,“你怎麽又回來了,跳得最高的不是你麽?”
    尉遲山小一想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自己怎麽就又回來了。摸摸下巴,撓撓頭,看向他們家陳會寧,咧嘴一笑說:“嗨,哥們兒是想要走來的,可後來又放不下那相好的,諾……你們懂得哈哈哈!”
    “哦~哈哈哈哈……”這點兒事兒誰又想不明白呢?都嗬嗬哈哈的跟著笑起來。王進軍一聽又想起他那倔脾氣妹子來,說起來,要是尉遲山小是為相好的留下,那那他妹子就是為了個不知道能不能相好的走的,唉,當哥哥的沒出息留不住妹子……王進軍同誌很是沮喪。
    陳會寧先聽這話心裏知道尉遲山小有擠兌自己的意思,他也成功了,‘相好的’三個字成功的刺激了他,不過曆來有容乃大的陳會寧同誌才不跟尉遲山小計較,這就看見了沮喪的王進軍。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李光武是好人。”一句話咋聽起來沒頭沒腦,卻讓王進軍心裏好受不少。
    “我家光武是條漢子,你妹子是個好女人,會有好結果的。”尉遲山小也是個好心眼兒,也來安慰。
    “倒不是說這個,你說一個女孩子……我當時真不該放她走。”王進軍著實後悔。尉遲山小把他那難過的樣子看在眼裏,心裏道幸虧當時跳了下來,不然……又看一眼陳會寧,不然自己也得這樣後悔著呢!
    一群人又說說笑笑一會兒,約著什麽時候到朱曜去轉轉也就散了。這時候老支書和沈少遊沒等多久也來了。
    老支書雖然臭臉,但想著他們青龍唯三的男知青兒一個不少的回來了,心裏還是真的高興,也不再臭臉,帶著三個娃,腳踏實地的踏上了會青龍的路。
    看不出來老支書心情變好的那就是傻子了,一路上張口叔兒叔兒的叫起來,叫的老支書心裏跟天上的太陽那麽亮堂。一高興嘴上就吐露了,說今兒回青龍茶廠裏吃香的喝辣的啊!說完了才想起來人家峽姐、青青他們對他老頭子千叮呤萬囑咐要保密的,哎喲,老支書想自己真是壞了姑娘們一份兒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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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列隊歡迎,但是有一鍋美味的野菌湯,尉遲山小就勸自己不責怪這些好姐妹了,端著一碗唏哩呼嚕的就喝下去,也不怕燙著自己。好吃好喝一頓,三清神殿上又合著沈少遊把他們的剿匪經曆用誇張的藝術手法講解了一遍,除了收獲姑娘們對他們的敬佩,還收獲了寒寧道長不拆台的厚道。吃飽喝足又是月上中天的時候,此時是英雄了,當然有人願意收留他們,也不著急下山回保管室的小茅屋,就著月光躺在三清神殿上繼續納涼。
    峽姐把自己的屋子騰出來給尉遲山小和陳會寧住,交代清楚去了青青的房間。大殿上,四個男同誌一人躺一張太師椅,手拿各種各樣的破爛扇子搖晃著趕蚊子,望著天上又大又圓的月亮,靜的心慌。
    “啊……回來真是好!”沈少遊最沉不住氣開了頭,“山小啊,哥們不怪你了。”
    尉遲山小一聽心裏氣兒不打一處來,“孫子,又不是老子把你拉下來的,還敢怪我!”
    “咋不怪你,要不是你跳下去,哥們怎麽會跟著跳下去,這是慣性你知道不,咱倆在一塊兒久了,做事兒都跟著你。”
    “你是老子的小跟班兒哈哈哈!”尉遲山小突然想出這一層來,樂。
    “……”沈少遊極端的不想承認,可是事實上,他們倆流氓配師爺這麽多年了,還真挺有這個意思的,“得得得,讓你得意一回,也算是哥們心胸廣大做好事兒積yin德。不過話說回來,尉遲山小,你這孫子,關鍵時刻吊車鏈子,真***丟人現眼,怕啦?”
    這話一出,最邊上的陳會寧起身,“我睡了。”三個字晃悠悠飄出來,人就往後重廂房去了。尉遲山小看著陳會寧走人,知道人家的背影模糊不清了才轉回頭來,一個人細細的笑,哎喲這陳會寧是害羞還是別扭啊?
    其實,不管怎麽著,尉遲山小都打心眼裏舒坦。陳會寧有意避開,那時知道留下的原因別無其他。尉遲山小就為這一點兒舒坦,很舒坦,非常舒坦
    “你們慢慢聊。”道長一手拖一把太師椅,幫著陳會寧把椅子給拖回了大殿內裏,“記得把椅子收回來,萬一天落雨淋濕了壞木頭。”道長爹爹也就這麽著退出了。
    沈少遊愣是沒有覺察出自己說了句什麽樣的煞風景的話,一氣兒退散了兩位好同誌,還不屈不撓的要答案。
    山小哥哥和沈少遊這麽多年兄弟,還真沒有想過什麽話不能對沈少遊說,張口就來:“陳會寧,哥們要是走了,他怎麽辦?”尉遲山小看著沈少遊,笑眯眯的說。
    “……”
    沈少遊一瞬間臉上起了正色,看的尉遲山小嘖嘖稱奇,“怎麽了?”
    “山小……”沈少遊呼啦站起來,居高臨下盯著尉遲山小,“你和陳會寧,不對勁兒。”
    “不是……少遊……”
    “孫子,丫閉嘴,哥們兒看見了,別以為天黑又落雨……”沈少遊緊張兮兮的看看周圍,湊到尉遲山小耳邊壓低了嗓門兒說,“你親他,跳下火車時你親他是不是?我給你說,你要是不承認,抽你丫兒的!”
    “噗嗤……”都說尉遲山小沒心沒肺了,這時候還笑。
    “笑吧!我說你……等等,尉遲山小,這麽些年哥們兒怎麽就沒有看出來,你怎麽好這口……不是,你不是跟三班那‘公共汽車’什麽都幹了麽?到頭來你他媽……你、你!!”沈少遊同誌實在是說不出來了,幹脆鼓著腮幫子狠狠的盯著尉遲山小不說話了,看著孫子怎麽個說法。
    尉遲山小瞧他那樣子,停不下樂,隔了好一會,順氣兒了,張口,“少遊啊……”
    “你、你、你……那會兒咱們哥兒幾個比誰尿的遠,你小子心裏是不是正偷著樂呢?尉遲山小……你……你讓我怎麽說你!”沈少遊同誌痛心疾首。
    “少遊啊……”尉遲山小再開口。
    “別說了,尉遲山小,你這是……你這是作死呢,你就作吧……回頭了啊回頭……”沈少遊同誌言辭懇切。
    “少……”尉遲山小還沒死心。
    “怎麽會這樣啊……山小,這不對啊,你看看咱們那些姑娘吧!這麽著我把青青讓給你,你看看哪個不水靈啊……別這樣兒啊,陳會寧他不對啊!”沈少遊同誌犧牲小我為大我。
    “陳會寧哪兒不對了?”尉遲山小覺得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沈少遊他是拉不回來了,幹脆就死了要讓他聽自己說話的心。
    “哪兒都不對!”沈少遊同誌立馬激動了。
    這一會兒直接站在尉遲山小麵前居高臨下,伸出一根手指來,“他……”沈少遊想說陳會寧和咱們性格不對盤,可腦子裏又想起陳會寧和他們偷**摸狗幹的那些事兒,也挺合群兒。
    “他……”沈少遊想說陳會寧這小子娘娘腔,可又實在想不起陳會寧什麽時候伸過蘭花指、落過傷懷淚。
    “他……”沈少遊想說陳會寧小肚**腸,可又想著他們家尉遲山小跟著人家蹭吃蹭喝什麽事兒都偷奸耍滑,人家不是一句話也沒說麽?
    “他……”沈少遊說不出來了,收回手在尉遲山小麵前焦急的走來走去,剛剛硬邦邦說那一句‘他哪兒都不對!’實在是找不到印證。
    “他哪兒都不對,最不對的就是他帶把兒,跟咱們一樣,是個男的。”尉遲山小翹起二郎腿,抖啊抖的,要多流氓就有多流氓,樂嗬嗬的說這一句,拯救了熱鍋上的螞蟻沈少遊。
    沈少遊一下就不著急了,雙手抱胸看著尉遲山小,“你***比我還清楚。”
    尉遲山小點頭。
    “沒了?”沈少遊等著尉遲山小接著說,可等了半晌沒有一個字兒,忍不住問出了口。
    尉遲山小這一會沒有光笑不說話:“少遊,我喜歡他,跟他一塊挺好。”
    齜牙的沈少遊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尉遲山小,可到最後還是忍住了,丟下一句“你作死吧!”氣呼呼的衝回自己的房間去了,把門摔的震天響。
    這聲兒聽在尉遲山小的耳朵眼兒裏,一直暖到心眼兒上,沈少遊這兔崽子啊話不會說卻是最鐵的哥們兒。
    第二十八回
    朦朧的月光把室內籠罩,蚊帳裏麵陳會寧的身子微微的起伏著。尉遲山小輕輕關上門,踱到窗前,沒有撈開蚊帳,嘴角挑著抹賊笑,說:“嗯,睡著了。”
    那床上的人馬上翻身,盤腿坐起來,一雙大眼亮晶晶。
    誰也不動,就那麽隔著蚊帳對望著。
    個個的眼神都沉穩又厲害,互相看著,誰也不退讓。
    陳會寧理所當然的聽了尉遲山小和沈少遊的壁腳,所有的話一字兒沒漏。該感動又死心塌地的,可是陳會寧全然沒有,倒是把沈少遊的話在心裏想了一遍又一遍。不對,哪兒都不對。先不說人家沈少遊覺得不對勁兒了,就是他自己也認為的確是不對勁兒。自己先覺得理虧站不住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尉遲山小理所當然的知道陳會寧聽見了所有的對話,一個字也沒漏。陳會寧這麽個心重的人,聽見了沒有一點兒反應才是最奇怪。照這模樣,那種皺眉頭又死活不開口的模樣,尉遲山小估麽著陳會寧心裏的退堂鼓已經敲的咚咚響了。尉遲山小同誌就不樂意了,山小哥哥巴心巴肝的留下來為的是那個誰,那個誰現在卻站在道德製高點上要全身而退,美名其曰還要為了山小哥哥,啊呸,這麽美的事兒不能讓他幹!山小哥哥不稀罕!這一句至關重要,得搖著那個誰的腦袋說兩遍讓那個誰記清楚才行。
    “回頭吧!”陳會寧望著尉遲山小的眼睛率先開了口。
    “果不其然!”心裏這麽想著的尉遲山小,故意裝模作樣的大動作回頭看,嘴裏還說:“後麵有什麽啊還回頭?沒什麽啊?”
    陳會寧看他演,嘴裏說:“少遊說得對,是在作死。”
    “人一生下來,就得往‘死’去,幹什麽事兒不是作死啊?”尉遲山小往前一步,半蹲著身子和陳會寧對視。
    “你忘了吧,我開的頭,我做結。”陳會寧清楚明白是自己先招的尉遲山小,自己不動搖,就不會有小木屋那晚的事兒,也不會讓尉遲山小沒有走成。
    “會寧同誌真是敢作敢為,尉遲山小同誌甘拜下風。”尉遲山小沒好氣,抬手連蚊帳捏住陳會寧的下巴,手重的很,讓陳會寧哼哼出聲兒,卻沒有反抗他,微微向後傾了身子,下巴不覺抬起來像是個邀請,尉遲山小沒有多考慮,吻了上去。
    薄薄的蚊帳阻擋在兩張唇之間,那細密的紋路和唇瓣一起被品嚐。尉遲山小想伸舌頭,這才發現自己沒腦子做了孽,隻得狠狠得吸吮。
    在尉遲山小吻上來的那一刻,陳會寧就曉得隔著蚊帳,要躲開不難,卻是舍不得。舍不得那家夥不算溫柔的吻,明明是自己說了要結束,到頭來放不開的還是自己。
    吻呢,說不上有多濃烈,卻該死的綿長,誰也不願意停下來,仿佛這吻完了,他們也完了似地。
    尉遲山小覺得自己的肩上有輕輕的觸覺,不是抵抗,是情動了不自覺的碰觸,臉上便微微笑了,嘴上缺德的很:“不是說算了麽?碰我幹嘛?”
    被他這麽一說還不收手就不是陳會寧,不但要收手,還要推開尉遲山小撤出這吻來,尉遲山小才不幹,“陳會寧,你先招我的啊,這下子哥哥舍了你活不了,你要負責,負責到底知不知道?半道上想撤?你這是白日做夢!”
    陳會寧可從來不是手軟的人,直接改成拳頭擂到尉遲山小的肩頭,尉遲山小被這一拳打中大呼小叫的就往床下跌,陳會寧一看就心慌了,一手粗魯的把蚊帳扯開,一把把那人抱住。
    尉遲山小被這麽一抱,更嘴欠了,“哎呀,勒死了、勒死了。”邊說邊起身鑽進蚊帳,手腳並用把陳會寧抱在自家懷裏,“說你這人心手不一,你還不信,喜歡我是吧?喜歡得很是吧?撒手啊,快撒手!有本事快撒手,別抱著我,山小哥哥熱!”
    “……”陳會寧說不出一句來,首先是陳會寧抱著他尉遲山小,可是尉遲山小卻是手腳並用把陳會寧困在懷裏,這時候陳會寧再撒手那也是撒不開啊!
    “陳會寧,看見了吧?山小哥哥一點兒都不嫌棄你,你就好好把山小哥哥抱著吧啊,山小哥哥大方著呢!讓你抱。”尉遲山小把下巴頂在陳會寧的頭頂上,嘟嘟囔囔的說這些話。
    陳會寧聽著這些話,這些話那麽的不靠譜,偏偏每一句自己都能聽出力量來似地,心裏突然就晴空萬裏,覺得什麽事兒都不是個事兒,錯了也要錯到底,絕對不後悔。偏頭硬脖子非想要看看尉遲山小的臉,見到那家夥奸笑的望著自己,也不曉得怎麽了,什麽丟不丟人的都忘記了,喜歡他就喜歡他,被他□裸的揭穿心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一時間就尉遲山小附了體一般,嘟起嘴親在尉遲山小的胸膛,緩緩的說:“死也不撒手。”作為印證,果真伸手把尉遲山小抱住,一點兒一點兒的收緊。
    “嗯,這句還聽得。”山小哥哥點點頭,下巴每一下都戳在陳會寧的頭上,“再說句可心的話來聽聽。山小哥哥就是仗著你喜歡我欺負你呢啊!”
    “我喜歡你。”陳會寧這個實心人,認定了就一點兒不會猶豫,尉遲山小要聽他就說,反正這話也隻會說給他一個人聽。
    山小哥哥被陳會寧的有求必應感動了,摟著人在床上滾兩圈,伏在人家身上悄悄說:“山小哥哥稀罕的是你這個人兒,這話你要記住了?”
    陳會寧聽見了也不說一個字,權當自己睡著了,在尉遲山小的懷裏。
    #
    再早晨,碧空如洗。
    尉遲山小一大早爬起來,站在房簷下,雙手叉腰,扯嗓子開唱:“我們是□的紅衛兵,從草原來到了□……”一嗓子唱醒了所有階級姐妹,立馬掉頭往房間裏去,抱著陳會寧裹著被子裝睡覺,等著姐姐妹妹們拍上門來。
    果不然,不消會兒門口就劈裏啪啦拍起來了。罵的、笑的、來吵他們的幹什麽的都有。
    陳會寧為了不讓自己和尉遲山小同流合汙,在尉遲山小腿上狠狠的踢了兩腳,穿上衣服、褲子,打開門,迎接各位被壓迫的群眾,“尉遲山小在床上。”大手一揮,姑娘可不客氣了,衝到床前,誓要扒光尉遲山小的衣服,嚇得尉遲山小直在床上喊救命說自己遇到女流氓團夥了。
    等到廚房那邊磬石作響,這邊的混戰才結束,一個個都穿戴整齊吃飯去。
    尉遲山小和他們家陳會寧勾肩搭背來到廚房的院落時,人都坐好吃上了。給他們倆留了座位,放了飯菜。
    沈少遊嘴裏咬著饅頭,先是恨恨的瞪了尉遲山小一眼,再是很不悅的盯著陳會寧。陳會寧怎麽會不知道?所以,當尉遲山小要拉開他自己坐在沈少遊身邊時,陳會寧偏偏不讓,硬要自己挨著沈少遊坐下。
    “哼。”沈少遊拿鼻孔出氣,心想的是這兔兒爺蒙了他家山小兄弟算他有膽。陳會寧看沈少遊的樣子,曉得他正開罪自己,不說話,隻吃自己的。
    這時候道長端著一盆兒饅頭出來,放在桌子上,讓大家要吃的自己拿。陳會寧伸筷子,指向哪個,沈少遊就搶先拿哪個,故意、刻意作對的相當明顯。
    陳會寧放下筷子,側頭看著沈少遊,微微一笑,沈少遊正摸不著頭腦,陳會寧已經伸手從他的碗裏拿了個饅頭,一口一口認真的吃起來。
    沈少遊看了,隻咬著牙說:“別客氣。”
    “不客氣。”陳會寧還是那麽淡淡的,說完還從尉遲山小碗裏夾了一夾菜放在饅頭上,連帶一塊吃了,吃得十分優雅。
    尉遲山小被人夾了自家的菜,被人當著麵糟蹋了穿同一條開襠褲的兄弟,十分的開心。忍不住噗嗤出聲兒,抖著肩膀吃飯吃得很不容易。
    “妲己。絕對的蘇妲己。”沈少遊恨得牙癢癢也隻能咬饅頭的時候撒氣。
    陳會寧特別有美德,從來不痛打落水狗。
    剛剛吃饅頭刺激了沈少遊,這會兒隔壁公社的眼鏡兒知青顛顛的出現在茶廠和沈少遊一直傾心不已的青青姑娘拉拉扯扯再一次刺激了沈少遊。連尉遲山小都忍不住笑話沈少遊賠了夫人又折兵了,人家陳會寧卻一個字兒也沒說,還挺友善的拍怕沈少遊的肩膀。
    沈少遊同誌這一早晨受到的打擊可謂巨大。茶廠的直接領導寒寧道長宅心仁厚,特批沈少遊同誌護送尉遲山小和陳會寧下山去,以免再被青青和眼鏡兒知青給刺激,說穿了就是給咱們沈少遊同誌放了一天失戀假。
    走在熟悉的山路上,尉遲山小和陳會寧在路上沾花惹草,有說有笑,沈少遊同誌看在眼裏痛在心上,又想想自己為革命上山奔忙兩月餘,回來後竟然痛失預備愛侶,一時悲從中來,忍不住仰天長嘯:“不公平啊~”
    這一聲長嘯立刻引來咯咯咯咯銀鈴兒一般的笑聲兒。沈少遊他們仨尋聲望去,之間路邊小溪對麵的大樹上叉子上,一小仙女兒似地的姑娘,穿著碎花小褂子,散著一半辮子對著他們花枝亂顫,手裏的竹籃子裏裝了不少鮮嫩的落葵葉子,這一笑腳上的布鞋就掉了一隻下樹來。
    沈少遊剛還悲痛著呢,這一時又精神抖擻上了,姑娘這鞋一掉,笑著就要脫自家鞋趟溪水過去,“我說的不公平是這麽好看的鞋怎麽能掉呢?我替你撿起來。”
    陳會寧瞧沈少遊那小流氓的樣子,真是後悔自家剛才對他的遭遇心生了一絲可憐。
    “嘿,姑娘,別客氣,咱們這哥們兒是活雷鋒啊,你讓他做好事兒啊,要是你不讓他做好事兒,他心裏可苦可冤,他苦啊,跟小白菜那麽苦,他冤啊,跟白毛女兒那麽冤……”尉遲山小看他們陳會寧要動手拉回沈少遊,趕緊的製止他,“別介,讓他去啊!”
    那姑娘看著沈少遊要趟小溪,趕緊擺手,“你別過來!”
    “我馬上就過來!”沈少遊邊說邊下水,撲通一聲兒,整個人兒就下去了,在水裏撲騰,水可深。
    “嗬嗬嗬……”姑娘一看又笑起來,“我就想跟你說這兒看著淺,實際上很深,嗬嗬嗬……你這人怎麽這麽著急啊!”
    “我們這哥們兒熱心嘛!急性子,好人呐!”尉遲山小看著沈少遊出糗不能見死不救吧!
    沈少遊從水裏冒出來,抹抹臉上的水,對著姑娘傻笑。
    那姑娘看著他的傻樣兒,也是樂,突然像頭小鹿一樣從樹上跳下來,穿上自家的鞋,要跑。
    “他會拉琴講故事,想給你聽,你在哪兒?”陳會寧甩開尉遲山小的手,對著要跑的姑娘軟軟的說這麽一句。
    “真的?”姑娘停下步子回頭看著小河裏的沈少遊,沈少遊立馬點頭。
    “出雲峰。”姑娘脆脆的說了三個字,轉身消失在林間。
    在溪水裏看愣了的沈少遊轉過身來,激動的撲騰上岸,一把抱住陳會寧的腿兒,“會寧啊,你才是我親爹啊!”
    尉遲山小也是傻了眼兒,陳會寧一句話就把人姑娘家都掏出來了,他們哥們兒又說又唱又下河都沒有這成就啊!你說這孩子是多有能耐又不招搖啊!看陳會寧一臉嫌棄的推開激動的一塌糊塗的沈少遊,尉遲山小忍住內心的自豪給了沈少遊一腳,拎過陳會寧邁開大步往山下去。
    #
    進村兒時已經是中午午飯時間了。巧丫姑姑趕巧在村口菜園子裏扯幾根香蔥,一看見他們三就趕緊招手。
    嘴甜的尉遲山小走上去,姑啊姑的喊得親熱。巧丫姑姑一樂就揮手說:“走,中午姑家吃麵條去。”於是中午飯又有了著落。
    一行人樂顛顛的往巧丫家去,半路上聽見有小孩兒一大群追追鬧鬧的聲音,中間還夾著零零碎碎的琴聲似地。
    尉遲山小覺得奇怪,“咱們村兒除了會寧還有人家又琴啊!”
    “沒啊!”巧丫姑姑一邊撕蔥,一邊回話,“我們這兒哪來會寧這般手巧的人兒?拉鋸子還差不多。”
    “那……怎麽了?”尉遲山小瞥見陳會寧臉色不好,伸手拉他。陳會寧一句話也不說就往聲音來處去了。
    “哦……那個說不定是會寧的琴,你們那保管室下大雨,被山上洪水衝垮了牆,村裏在重修呢……喂,跑什麽啊?”巧丫姑姑這麽一說完,那三個都沒了影子,“嗨,這些缺德孩子,怎麽能拿人家的琴玩兒。”
    #
    陳會寧心跳不停的加速,神經繃的死緊。這聲音他不會聽錯,是他的琴,他的命。
    尉遲山小追不上陳會寧,看他那亡命跑的樣子,心裏預感挺不好。也隻有跟著,轉了幾個彎,一群孩子果然手裏拿著琴在哪裏追追打打,為首的就是魏主任家的瘋丫頭。她年紀最大,個子最高,手上拿著琴在前麵跑,後麵跟著孩子們瞎鬧,都想要那把琴。
    尉遲山小定睛一看那琴,根本不是陳會寧的那把二胡,而是一把小提琴。還沒等尉遲山小反應過來,陳會寧已經衝上去了,那就是一副急紅了眼的模樣。
    第二十九回
    瘋丫頭手上拿著小提琴一路上舉得高高,後麵跟著小孩子們想要又夠不著,瘋丫頭玩的心滿意足。這時候突然來了個比她高的陳會寧一把拽住琴,壞了她的興致,瘋丫頭哪裏幹,死也不放手,和陳會寧撕扯。
    瘋丫頭是不顧琴的,想怎麽扯就怎麽扯。陳會寧卻是心疼那琴,害怕把琴怎麽了,處處在下風。等到尉遲山小趕到的時候,那瘋丫頭一手捏著四根弦,一手扣住琴頸,往村西頭跑去。陳會寧什麽也不說隻在後邊跟著。
    “陳會寧,琴是你的?”尉遲山小衝上去問他。
    陳會寧一個勁兒點頭,難過的都快要哭了,“山小,那琴不能丟……”
    “知道了。”尉遲山小一跨步跳下路邊的菜園子,“我從這兒下去,堵她。你接著追。少遊,去找魏九成,叫他來弄他家侄女。”
    “好咧!”沈少遊說完就穿著濕衣裳往魏家去。
    #
    “丫頭乖,把琴給哥哥。”尉遲山小伸手一步步往瘋丫頭接近,嘴巴上說的話是軟軟的。這真是***背,這丫頭怎麽就跑到這邊兒!瘋丫頭身邊是流過村頭的崇義河,寬大著呢,瘋丫頭腳底下沒有個準兒,深一腳淺一腳的,搞不好就連人帶琴全下去了,這還得了。
    尉遲山小和陳會寧也不敢追緊了,隻能一前一後圍著瘋丫頭,連哄帶騙。
    “響,好聽!”瘋丫頭的髒手一把在琴弦上撓過,叮叮咚咚的傳出些聲兒來,聽得她麵露喜色,“聽!”
    尉遲山小看她撓琴的樣子都替陳會寧心疼,更別說陳會寧了,眉頭早擰在了一起,臉上已經不是難過能形容的了。
    “丫頭乖,想不想聽更好聽的?”看陳會寧已經沒有了主意了,這事兒隻能靠尉遲山小。
    瘋丫頭又抓一把琴弄出些聲響,“你會?”
    尉遲山小指指陳會寧,“他會,你拿給他,更好聽的。”
    瘋丫頭這才看向陳會寧,幾個月沒見,可多少還有點記憶吧,竟對著陳會寧笑著喊:“哥,哥,響……”說著把琴遞向陳會寧。
    陳會寧一把接過琴抱在懷裏,蹲地上,跟抱著什麽寶貝兒似地,一時也就忘了瘋丫頭是要聽響,不再搭理她,可瘋丫頭還惦記著呢,看見陳會寧隻抱著琴不弄出聲響,就要撲上去拿琴。陳會寧哪裏舍得,瘋丫頭揚起手一巴掌就甩上了陳會寧的臉,尉遲山小腦子一熱一巴掌給瘋丫頭甩了上去,啪一聲脆響過後,就聽見一女聲高喊:“你敢打我閨女,我跟你拚命!”
    魏主任推開托住她的弟弟魏九成,衝上前來,撿著個石頭要跟尉遲山小拚命,陳會寧這時候站起身來,張開雙手擋在魏主任麵前,“不管他的事兒。”
    “滾開,你們都是一夥兒的!”魏主任這時候管你天王老子啊,敢打他閨女就是不要命,尉遲山小和陳會寧在她眼裏沒有什麽好壞了已經。推不開陳會寧,她一眼看見了陳會寧手上的小提琴,撲過去狠狠扯過來,手一揚把小提琴往崇義河裏扔去。
    陳會寧根本就沒楞,琴飛出去,他跟著就跳了下去,尉遲山小看他下去一心顧著陳會寧,也是飛身就下去了。
    這正是夏天暴雨過後,崇義河河水混著山洪暴漲,河麵陡然就增加了很多,看著平靜實際上下麵水流湍急。突然的就跳了兩個人下去,把跟著來的村民都嚇傻了。
    老支書氣喘籲籲的感到,立馬就開始跳腳罵娘:“***愣著幹什麽!救人!”大家趕快散開找竹竿什麽的要伸出去把尉遲山小和陳會寧拉上來。
    “魏永芳你這個瘋婆娘,今天要是出人命了,我看你怎麽辦!”老支書已經口不擇言了,看著魏主任抱著自己瘋丫頭坐在河岸上雖然可憐也沒忍住。
    #
    陳會寧是不會遊泳的,落水那一瞬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竟然向前遊了一截,一把抓住了琴。心裏剛安心,就發現自己是在水裏,不曉得怎麽辦時人已經開始往下麵沉,幸好這時候後邊尉遲山小喊他一聲,回過頭,看見尉遲山小向著自己遊過來,陳會寧居然不怕了。拚命把琴舉起來,手腳亂折騰,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到尉遲山小遊過來。
    明明看起來那麽近,尉遲山小卻一直追不上去。光是看陳會寧的表情,尉遲山小就曉得這家夥不會遊泳。著急上火卻更是追不上,尉遲山小瞥一眼身邊有枯樹枝一根浮著,拿過向著陳會寧遞過去,還算陳會寧機靈,閉緊了嘴巴,伸出手死命拖住樹枝。終於和陳會寧連上了,卻如此明顯的感覺到他正在下沉,尉遲山小趕緊收手,一把捉住了陳會寧的手,一拖,陳會寧整個人和尉遲山小麵對麵抱著,腦袋終於可以露出水麵了。
    “抱緊我。”尉遲山小身上硬生生多了一個人,遊起水來更是艱難。
    “對不起……”陳會寧一手摟著尉遲山小的脖子,一手舉著琴,嘴裏連連說著這三個字。
    “別著急說對不起,咱們回去了你再說啊!”尉遲山小看著岸邊上鄉親們跟著跑,還喊他們往邊上來,不再說話,馱著陳會寧往邊上去。水流太急,效果不明顯,尉遲山小漸漸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山小,橋。”魏九成拿著粗竹竿一馬當先跑在前麵,直接上了崇義橋。
    尉遲山小聽見了,也看見了。魏九成的意思是他別再費力氣往岸邊靠,順著水向橋下去,他的竹竿在那邊等著他。
    鄉親們也跟上來,這時候十幾根竹竿子從橋上豎著往下,在橋墩上架了一張網似地,就等著尉遲山小和陳會寧撞上去。這就好辦多了,尉遲山小帶著陳會寧慢慢的靠上那些竹竿中的一根,一人手裏捏住一根,鄉親們就拖著竹竿往岸邊去。不一會,終於靠了岸邊兒。沈少遊和魏九成撲通跳下來把兩人拖上岸去。
    兩個人呈大字躺在路中間,周圍圍了一圈鄉親。
    “嗬嗬嗬……今兒真是犯水神了!”沈少遊剛才就一身濕衣裳,現在又下去一次,看看他們倆還喘粗氣,想著三個人這落湯**德行忍不住說出口。
    尉遲山小累的連眼都不想睜開,嘴裏就罵:“陳會寧,你個廢物,不會遊泳。”
    “對不起……”喝水喝的飽飽的陳會寧正難受,聽見尉遲山小罵他,撐著身子起來要道歉,卻不料哇一口水就吐了出來,人就趴了下去,可手裏還死命拽著那把小提琴。
    聽見他難受,尉遲山小趕緊起身把人拖到自己腿上壓他把水吐出來,另一隻手把小提琴從他手裏拿下來,遞給趕來的巧丫姑姑,“半條命都沒有了,還捏著,命重要還是琴重要啊陳會寧?”邊說手上邊用力壓的陳會寧哇哇吐水。
    剛剛吐完,陳會寧幽幽看向尉遲山小,扯扯嘴角說:“琴……”
    山小哥哥一聽就下黑手,一掌又壓下去,陳會寧同誌隻能慘叫,已經吐不出水來。
    巧丫姑姑看他們還有力氣互相折騰,就把身後的琴弓拿出來,“別心疼啊,斷了,我在路上撿到的,可能是孩子不下心踩斷的。”
    怎麽可能不心疼……陳會寧掙紮著結過琴弓,一句話也不說了。
    老支書趕過來打圓場,把鄉親們散了,撿起琴弓和濕淋淋的琴,脫下自己的衣裳給陳會寧擦幹。
    “支書……”陳會寧趕忙拉住支書,“您別這樣,我受不起。”
    “我知道這玩意兒,梵婀鈴,外國來的琴,要賠我們是賠不起的。”老支書推開陳會寧繼續擦琴,“都是孩子,你們……別因為這個,魏主任一個女人帶個瘋孩子……”
    “叔兒,你說什麽呢?我們是那麽不懂事兒的人麽?”尉遲山小能體味老支書的難處。這琴是自己人給人家弄爛的,可弄爛這琴的又是可憐的人兒,能說什麽。尉遲山小決定代表陳會寧同誌表態了,“沒事兒,您老犯不著這麽啊!魏主任難我們知道。”
    “會寧……”老支書看向陳會寧。
    “沒事兒。”陳會寧搖搖頭,懷裏抱著琴和琴弓。
    “晚上,到叔兒家裏吃啊!”老支書這人不會說,隻會做,說完起身兒,“我去看看保管室修的怎麽樣?”
    “叔你慢走……”尉遲山小把陳會寧從地上拖起來,三個人往樹下一靠,都懶得說話了。
    過了會兒,陳會寧才說話,黯淡一句“這是我爸的琴……”尉遲山小正等著他發泄,聽他說這麽一句,手臂搭上去,把人臉往自己胸膛上靠,“沒事兒,哥給你做一新的琴弓。”
    “你做個屁,這是外國貨。”沈少遊把琴拉過來,舉起來指著上麵的外國字兒給尉遲山小看,“看到沒?這叫做製作者簽名兒,會寧這把琴,金貴著呢!你人情到做的足足的,便宜魏主任那老娘兒們了!”
    尉遲山小仔細辨認上麵的外國字兒,niati,無所不精通的尉遲山小同誌腦子裏出現那個有名的製琴家族,“尼古拉阿瑪蒂,這琴名貴成這樣,你到底瞞了多少事兒?我跟你睡那麽久都沒有發現這把琴,你藏哪兒的?”
    “什麽阿媽的啊,尉遲山小你給哥們兒掃個盲行不行?”沈少遊不幹了,聽不懂這玩意兒了,還真被他說中了?
    “什麽阿媽、阿爹啊,這把琴上麵的簽名是意大利文,尼古拉阿瑪蒂就是你說的製作者簽名。這一家子是歐洲有名的做小提琴的世家,這個叫尼古拉的更是厲害,不過他做的琴不多,現在咱們會寧手裏的這把就是這個外國人做的,這琴少說有兩百年曆史了。你記不記得當時我們摸人家劉參謀家,盡偷古玩了,禿和尚順了劉參謀老婆的琴,那玩意兒也是這家子的誰做的,差不多,琉璃廠賣了三百多。老子腸子悔青了,纏著那買琴的老板問得呢!”
    “什麽?”沈少遊突然就抓緊了手上那把琴,吞吞口水,簡直不敢相信,這玩意兒就是個金疙瘩,古董啊!
    陳會寧聽了尉遲山小的話連佩服他博識強記和偷**摸狗這麽正大光明都免了,很是在意尉遲山小說的瞞著他。拿著斷了的琴弓,陳會寧也不打算隱瞞了。
    “琴是我爸的,他那時候在歐洲留學,有個朋友送給他的。我下鄉之前,我爸去世了,去世之前他給了我這把琴和一疊曲譜。琴身上有外國字,是崇洋媚外,曲譜他們不認識,可是上麵有歌詞,是我爸收集的山歌、酸曲兒,是黃歌。我媽不想我上山下鄉,托關係看能不能留在城裏,可人家知道我家這琴,一定要,這是我爸的命根子,我不給,就帶著琴插隊來了。我不敢把它拿出來,我害怕有一天它會被砸的粉碎,我甚至不敢拉琴,偷偷的也不敢,我不能失去它。我一直把它放在皮箱裏,還帶了二胡欲蓋彌彰……”陳會寧就那麽說著,手上摸著斷了的琴弓,“我還是沒能保護好它。”
    “那麽說……你是拉小提琴的?”尉遲山小拉起陳會寧的手仔細看,一直覺得這雙手很厲害,會做那麽多事兒,還能拉出那麽好聽的二胡,到頭來,這雙手還會拉小提琴的。
    “嗯,三歲就開始拉琴了。”陳會寧把手從尉遲山小手裏抽回來,張開十指伸在眼前,“真沒用,除了拉琴,什麽都不會。”
    見不得有人這麽糟蹋自家會寧,尉遲山小把手一把捏在自家手心裏,道:“會拉琴就很了不起。”
    說完尉遲山小從沈少遊手裏把琴拿過來,伸出指頭在上麵撥弄出幾個聲調來,“會寧,我要是給你弄好琴弓,第一首曲子要拉《雲雀》。”
    “這首曲子好難,我每次練習都會被我爸罵哭……你幹嘛選它?”陳會寧的目光放在尉遲山小的指尖。
    “我媽的日記上說如果我哭不停的話,隻要放旦尼庫的《雲雀》就不哭了。”尉遲山小說得那麽事兒事兒的,直接倒了沈少遊的胃口。
    沈少遊同誌從地上跳起來,“滾滾滾,少在老子麵前卿卿我我的,哎喲,你倆還要緣起前生是不是?走啦,換件衣裳找飯吃行不行?”
    第三十回
    山洪泡垮的保管室兩個星期以後修好了。雖然還是那麽小小一間,但好歹把草房頂換成了瓦。走進去轉一圈,尉遲山小蹦躂著跑出來,像個小孩子似地圍著老支書轉,“我的親叔叔啊,你對我們還真好!清一色人民日報糊牆啊!”
    老支書才受不了別人這麽直接的誇獎,清清嗓子,揮揮手,“你們就搬進去吧啊!老在人家孤兒寡母家住著算什麽,別人同誌都有意見了。”
    陳會寧微微笑著搬東西進房間,笑得是那鎮上殺豬的馬大叔吃飛醋吃到他們這兩個小年輕身上。他們倆這兩個多星期住的是巧丫他家,剛住進去一天就發現巧丫家夥食好啊!有人天天上門做好事兒,再瞧瞧巧丫姑姑臉上紅潤的光澤,誰還看不出來那做好事兒的想幹嘛啊?尉遲山小一直不是個好東西,陳會寧跟他好了後也逐漸的不是個好東西了,見天言語上折騰人家馬大叔,馬大叔這不就把狀告到老支書那兒去了嗎?
    “行,我們搬,馬上搬,給咱馬叔叔騰空處啊!”尉遲山小對著老支書擠眉弄眼。老支書用煙袋鍋子指他,嘴上笑罵他是缺德鬼。罵歸罵,心裏覺得能給這倆孩子換間好點兒的房子也算補償人家。一來是受了損失,那琴沒有個手藝還真是修不好的;二來是受了委屈,魏永芳這老娘們兒真是一個人就能得罪完所有的人啊!這樣也好,這老娘們兒最近收斂不少,都隻做事兒不太說什麽其他的話了。
    “山小,搬完東西,過你巧丫姑姑家吃飯啊!我就先過去了。”老支書看這倆也沒什麽東西,就決定不打罷手了,先自己過去,反正就是隔壁。
    “哎,叔兒您先去,我和會寧搬完就過來啊!”尉遲山小說這話的時候搬的可不是東西,搬得是他們家陳會寧。
    “鬆開手,把箱子給我。”陳會寧拉著裝小提琴的箱子讓尉遲山小鬆手。
    “香一個。”尉遲山小可流氓了,捏著箱子不鬆手,把臉支的老高。
    陳會寧轉身把臉盆架子上的洗臉帕一把給甩到尉遲山小臉上,拿其他東西去。
    “沒良心啊!”尉遲山小挨了一下立刻反攻,把帕子扔到臉盆裏,衝上去撲陳會寧,“有人被蚊子咬的睡不著,舍生取義幫他拍了半宿蚊子的是誰?是不是山小哥哥?有人蹬被子,哪天夜裏不是山小哥哥犧牲小我為他蓋被遮衣?丫的這時候不承認了是不是?陳會寧,今兒不親一個,我讓你出不了房間!”說話間都把人壓到了門角裏,陳會寧咬著唇兒忍著笑,低著頭就不讓他親。
    尉遲山小兩手分別握住陳會寧的手,也就剩嘴能欺負人了,親來親去就親不著,一著急還就咬陳會寧,咬在人眼皮而上還要咕噥著說話,“給親一口!”
    陳會寧沒想到他這麽不要臉啊,被咬著眼皮兒隻好點頭,尉遲山小這才鬆了口,齜牙看著陳會寧,嘟嘟嘴,說:“親這兒!”
    陳會寧同誌用大無畏的精神支撐著自己抬下巴親了尉遲山小同誌一口,這就沒躲過,被尉遲複姓青年壓了個結實,親了個結實。
    舌頭在人家內裏橫行得肆無忌憚,要怎麽著就怎麽著。親完了,還不解氣,非要在臉上再咬一口才甘心。
    “讓你躲,都說了喜歡我了,還躲,看你躲哪兒去。”尉遲山小把白白嫩嫩的陳會寧親得麵頰緋紅才消停,小人得誌的德行溢於言表。
    本來還想再伸手輕薄一番,無奈何隔壁的巧丫姑姑聲震長空,“山小、會寧,過來吃飯了,磨蹭什麽啊?快過來!”
    倆趕緊收拾出人模狗樣往香噴噴的晚飯跑去。
    #
    一進門兒,本來憨厚老實但是被這倆缺德青年取笑的也有些小心機的老馬師傅就端出了酒杯四、五個。
    “馬叔兒,什麽時候辦喜事兒啊,我和會寧給你抬花轎,把咱姑給你抬過去。”尉遲山小咋呼呼一聲兒就喊了出來,惹得廚房裏的巧丫姑姑拿著鍋鏟就衝出來了,“山小,別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啊!找打啊?”說罷揚揚手裏的鍋鏟。
    “嘿嘿……”老馬這老實男人憨憨的笑一聲,對上了巧丫姑的眼神兒後就不敢再笑了,又老老實實擺碗筷、酒杯。
    尉遲山小搭著他支書叔叔的肩膀歎息的說:“唉……叔兒,跟你一個德行,又是一怕老婆的。”
    老支書抽口煙,“服老婆管的長壽。”他老人家真會替自己找台階下。
    陳會寧端著菜出來,尉遲山小要上前去接手,可是湯裝的很多不好換手,陳會寧搖頭示意他別來,尉遲山小點點頭,端坐在板凳上看著他把菜放下,嘴上樂嗬嗬的說:“我也服管,好長壽。”
    “……”陳會寧同誌徹底無語,再進廚房去。轉回來和巧丫姑姑一人手上端著菜,這就上齊了,再喚出在閨房裏別扭半天的巧丫,六個人圍一桌,開吃。
    小姑奶奶也不知道哪兒不對,相當的不待見馬大叔。從來沒有給過好臉色,搞得姑姑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連連請倆缺德青年幫忙,結果缺德青年這一回事一個也沒有幫上忙,隻好讓小姑奶奶自己生悶氣,好在馬大叔人心眼兒不多,不介意你這閨女鬧別扭,天天照樣上門來。
    小姑奶奶一直都是甩臉色,所以大家也沒有什麽多的想法。誰成想,今兒這頓飯上,小姑奶奶還就拍上桌子了。
    吃到一半,小姑奶奶把碗一放,筷子一甩,“馬天貴,你給我聽著。”這一聲兒大喝出來,嗆著了喝湯的尉遲山小,陳會寧趕緊給他拍背順氣兒。
    馬大叔也是天底下一絕的人物,小姑奶奶一喊他的大號,他還畢恭畢敬了,“哎,我在這兒,聽著呢!”
    這一句又差點兒沒讓尉遲山小噴出來,幸虧陳會寧掐他的大腿。
    “聽我姑的話,什麽事兒都以我姑為優先考慮。你要是敢動我姑一根毫毛,我……我……”小姑娘見識不大,威脅人的話還沒怎麽連順口。
    尉遲山小特別好心的就張口教她,“把你碎屍萬段扔出去喂狗。”
    “對!就是這個。”小姑娘還是買他山小哥哥的賬的,又義正言辭了。
    “哎。”馬大叔點頭,誠懇地樣子讓所有人忍不住笑。
    “死丫頭。”巧丫姑姑一爪就捏上了巧丫的臉,“喊什麽?這家輪不到你做主。你給我閉嘴,馬天貴是你叫的麽?”
    巧丫一下子矮了氣焰。
    巧丫姑姑放下筷子,看著巧丫開始說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打小把你帶大的,你那點心思還瞞不過我。我和你馬叔婚是一定要結的,你不是多餘的,別東想西想了。”
    尉遲山小和陳會寧的用處現在就顯現出來了,他們倆趕緊的把小姑奶奶摁住,不然小姑奶奶這被說中了心事兒的就要跑。
    “我把你拉扯長大,對你好,都知道,你叫我一聲兒媽不為過吧?我今兒和你馬叔結了婚,你叫他一聲爸不行麽?”巧丫姑姑這話說的是字字鏗鏘,每一個字兒都打得巧丫找不著北。
    “會寧哥……”巧丫沒了主意,拉著陳會寧的手不知道怎麽辦?
    “叫媽。”陳會寧才不含糊,搖搖這丫頭的手就開始教人。
    “這是爸……”尉遲山小不甘落後,指著那很是忐忑的馬天貴同誌也教。
    “……”巧丫一句話也不說,看著她姑,又看著馬天貴,再看她挺喜歡的倆知青哥哥。
    “叫啊,你這孩子咋的啦?”老支書也急了。
    “媽……爸……”終於是哭著叫了出來。
    巧丫這孩子自尊心特強,想著她姑姑結了婚自己不能給她添累贅,就老想著要離開這家,氣得她姑姑沒辦法。這缺德青年尉遲山小一天夜裏摟著陳會寧膩,冷不丁的就想出這個主意來,一說,都覺得還行,就這麽定下了。
    因此上這一頓即是慶祝他們搬進了新的保管室,還是讓老支書作證讓巧丫認了爹媽,什麽收養登記、結婚登記的吃完再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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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山小跟著老支書上家拿東西,陳會寧一個人兒回了保管室。沒過一會,門口有動靜,一回頭,就看見巧丫站在門邊上望著他。
    “怎麽啦?”陳會寧過去牽她的手。
    “會寧哥,你跟山小一樣壞了。都不跟我說,害我今天這麽丟臉。”丫頭還在鬱悶剛才合夥算計她的事情。
    “我覺得這樣很好。”牽過丫頭坐在床邊,陳會寧繼續整理東西,“複學了麽?”
    “嗯,我回去上學了。可都沒有什麽事兒幹,每天在學校裏瞎忙活唄!”因為劉雪雲和老師的事情,巧丫受了很大刺激,休學了很久。
    “那就多看書。”陳會寧當然曉得學校裏麵是個什麽樣子,畢竟自己也才離開那裏沒多久。
    “你教我拉二胡怎麽樣?”丫頭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兒。
    “好。”陳會寧怎麽會有二話,又把手裏的一本兒《貝姨》交給巧丫,“你拿去看。”
    巧丫接過書點點頭,“那我每天夜裏找你,你教我拉。”說罷奔出門去,又想想到了什麽似地,扒著門框說:“我媽說給我改個名字,不□巧叫小暖,馬小暖,會寧哥,你覺得這名字好聽不?”
    “好聽。”陳會寧是真心覺得這名字好聽,也配得上巧丫這人兒,不對,今兒起該叫人家馬小暖兒了。
    “會寧哥,我走了。”馬小暖兒姑娘一蹦三跳出的門去,剛好碰見溜達回來的尉遲山小。
    山小哥哥趕緊上去貼熱臉,可人家小姑奶奶就不稀得搭理他,一揚小下巴尖兒就走了。
    “嘿,這死丫頭,有了爹媽疼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尉遲山小罵罵咧咧的進了屋,見著陳會寧把屋子裏收拾的停當,伸手就要東西,“把你那琴弓給我,我給你做一新的,蘇木我都搞到手了。”
    陳會寧看著他,搖搖頭,“算了,你哪兒有那手藝。”
    “陳會寧,不許你看扁人。快拿來,快點兒。”尉遲山小見他不動,就自己在屋裏找那大皮箱,“哥哥這麽長時間沒動是知道這琴弓的木料不一般,今兒我找到了木料,那就能替你做出新的琴弓,你放心吧!”
    尉遲山小一邊說一邊在屋裏轉悠,不一會兒還真的把琴弓找出來了,把壞的拿著上下打量,高興地很,“絕對是這個木料,嗬嗬嗬,會寧……唔!”
    溫熱的唇瓣就在眼前,尉遲山小把壞琴弓放到床上,伸手抱了投懷送抱的人,深深的吻下去,吻到一半發現那家夥張著大眼睛轉都不轉的盯著自己,一下子沒了繼續下去的心情。
    “陳會寧,接個吻你犯得著睜這麽大眼睛麽?還有,反天了,偷襲山小哥哥都不打招呼,越來越不像話了啊……唔,還親!喂,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