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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回
    一年後的初冬,樹葉都還沒有落盡的時候,尉遲山小被告知他的父親尉遲敬亭去世了。去世的時候還在書房裏起草文件,很突然。千裏奔喪,一進門看到老爺子就那麽安靜的躺在那裏,尉遲山小如五雷轟頂,人頓時就空了。若不是陳會寧一把捉住他的胳膊人就軟了下去。接下來八寶山的遺體告別,老爺子棺蓋上覆著國旗,草革裹屍老爺子這輩子沒用上,和平年代身覆國旗亦是軍人的榮譽。這前前後後這麽多事兒,尉遲山小沒有一件做了,全是陳會寧跑上跑下,不知底細的倒以為這才是尉遲山小。
    火化,下葬,這些事兒做完又是十好幾天。尉遲山小似乎還沒回到狀態。他有時候就那麽呆呆的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望著他爸的書桌,好像尉遲叔叔還在那裏。陳會寧先是不阻他,等到沈少遊一並挺著大肚子的崔曉沁來了,夫妻倆點化陳會寧說快把人兒給叫回來,不然陳會寧還不知道怎麽辦?
    那天夜裏沈家夫婦廚房裏做飯,讓陳會寧叫尉遲山小。陳會寧看他在書房裏埋頭坐著,走過去,雙手抱住他的肩膀。
    “我小時候總覺得我爸是打不死的。他總跟我講四三年他們部隊跟小鬼子硬拚,一個團就剩他們三個人。我就想我爸是死不了的……我媽死得早,他把我拉扯大,雖然不是打就是罵,其實我很崇拜他。這輩子要做出個樣子給他看看!我老早就這麽想,我什麽都還沒有做,他就沒了……”尉遲山小使勁的吸鼻子,一句一句講給陳會寧聽,“會寧……這世上與我最親的……隻有你了……”
    “我在這兒,山小,我在這兒,我永遠在這兒,我不離開你。”這些話把陳會寧惹哭了,抱著尉遲山小哭,嘴裏胡亂的說著,自己也不曉得有沒有邏輯了。
    兩個抱做一堆,良久都沒有下樓去。崔曉沁拖個笨重身子再來叫,在門口遠遠見他們那麽抱著就不再往前踏一步路了,又折回去,隻叫沈少遊把飯菜都蓋著別讓涼了。
    放著尉遲山小沒魂兒的樣子誰也不敢離開,家裏住的是知情的沈少遊、崔曉沁,陳會寧和尉遲山小也不大避嫌,老在一處呆著。誰也不說一句話,就那麽靠著,手牽著,十指相扣,看落雪了,看日出了,看枯葉被風刮走了,那麽的好。
    #
    崔曉沁自己做不動家務,沈少遊做的她又看不上。擇日找了位阿姨,姓孫,人雖不多言不多語,卻也不是蠢笨的,隻來家中三兩天便把什麽都看出來了,崔曉沁還想怎麽跟孫阿姨做做工作。那孫阿姨聽了什麽都沒說,家務事兒依舊勤勉,大家都看出來這是老好的人。
    這一日,孫阿姨整理陳會寧的客房,睡的時候少是少,東西卻是一直放在這一間的。裝垃圾的簍子裏新撕的文件讓孫阿姨紮眼,撿起來,幸而也就是攔腰一撕,拚上看也容易。不看不打緊,一看看出緊要來。
    這已經是一月底,二月初要過年的時候。孫阿姨揀出來的那些文件是公派留學的意見書。學校、部隊、教育部、財政部、外交部,一個個部門的公章鮮紅,上麵都壓著大大的‘同意’二字。再翻過來,最後一頁分明寫著於春節假期之前辦理手續,否則作廢的意思。孫阿姨又瞧見有陳會寧的名字覺得這個東西十分緊要,雖然她不太懂,但是這兩年大學生們上趕著出國深造她是很清楚的。仔仔細細把這些個文件又粘好了,趁著陳會寧回學校收拾行李不在,交到了尉遲山小的手中,也不多說,還是不緊不慢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尉遲山小細細翻看,一個電話打給了昔日一個大院如今在外交部工作的玩伴,把事情來龍去脈尋的清楚。
    原本公派留學藝術類的是沒有機會的,但是撥亂反正日子不長,經過□學校老師嚴重不足、水平也不高,急著要人出去學了回來,於是才有這十幾個的名額。這些都是學校推薦的,人都馬不停蹄的把手續辦了,過完年開春三月就走。那昔日的玩伴還開玩笑說不會是尉遲山小你走上藝術的道路了吧?我們國防戰線豈不是少了一員猛將?當年玩兒打仗你總是當司令的那個啊!也該尉遲山小的,正好是這位玩伴做這件事情,尉遲山小一問二問的,便把手續怎麽辦一並搞清楚了,還順口問本人不到能不能辦?哥們是哥們,可規定也是規定,這不見本人是萬萬不可的。尉遲山小就說隔兩日領著人來辦,到時候再跟你聊,繞也是這麽多年沒見,怪想哥兒幾個的。
    #
    陳會寧這一年大學畢業,本來是留校任教的。西洋樂器這一塊兒缺人缺的惱火,校長、係主任一合計:陳會寧這麽個在國際比賽屢有斬獲的娃,不闖出去給咱中國長長臉太可惜了,一咬牙,縱然係上沒教師,還是要了名額要把陳會寧送出去。
    照理說,這麽一天上掉餡餅兒得事兒誰得了都得樂傻了,可就這個陳會寧一臉的不為所動,還找上校長家去說換個人吧?這算什麽事兒。校長、主任都是惜才的人,就不鬆口,你陳會寧不去辦,我們幫你辦啊,什麽材料都給小祖宗跑了下來。陳會寧琢磨著這樣就隻有走了,便跟兩位老師說剩下的自己辦去,都以為他回心轉意呢,歡歡喜喜的交給了他,沒曾想到這孩子回家眼不眨就把文件給撕做兩瓣扔了,還以為就等著給他開歡送會了。
    陳會寧本來不想走,等到尉遲山小說了那一句‘隻有你一個’,就更堅定了不走的心。一個字兒也沒透露,隻說回去學校收拾東西回來跟你們過年,就去了學校。拖著大箱行李回到尉遲家,沒有一個人兒。
    沈少遊和崔曉沁回沈家去了這他知道,孫阿姨這時候不應該在家做飯麽?把行李放在衣帽間,陳會寧上廚房轉一圈沒看見人,樓上找一圈兒也沒人,心裏就慌了,蹬蹬蹬下樓來,尉遲山小開著後院門廊子上的燈,站在燈光裏笑眯眯的喊他。
    “我剛才叫人你故意不答應我的?”見他在,也不著急了,慢吞吞下樓朝他走去。
    尉遲山小往前走兩步,來拉住他的手,往後院去。
    前幾日連著幾場大雪未消,後院裏原本鋪著厚雪,這時候,陳會寧赫然看見香樟樹下並排著兩個雪人兒。大樹叉子做手,一個是塑料小桶做帽子,一個是戴上了尉遲山小的軍帽,黑土做的眼睛,紅蘿卜做鼻,恐怕是紅蘿卜不多,鼻子都短短的。
    尉遲山小拉著他看,說:“戴紅帽子的是你,那個是我,你說好看不好看?”
    “好看。”陳會寧忍不住跳下還鋪雪的院子,跑到那兩個雪人麵前,對雪人動手動腳,“你帽子要歪帶,嘴巴笑時要裂開……”
    尉遲山小捉住他造孽的手,抱他在懷裏,咬耳朵,“以前你有唱過那個什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歌兒,唱給我聽?”
    “……是《泥人兒》,對著雪人唱,總不太對啊!”在尉遲山小的懷裏扭過身子來看著他。
    “差不多,反正都是做出來的,唱一個……”山小哥哥不在乎。
    “泥人兒,好似咱兩個。捏一個你,塑一個我,看兩下如何?一時歡喜將他摔破,再來揉和了重新做,重捏一個你,重塑一個我;我身上有你也,你身上有了我……”陳會寧聽他的,唱給他聽。
    唱著唱著,這尉遲山小就動了手,把兩個雪人兩三下推倒了,垮成一攤雪。
    陳會寧還沒問,他就喊:“咱一時歡喜把他摔破,重堆一個你,再堆一個我,要我身上有你,你身上也有我。”
    陳會寧邊在心裏罵自己不該跟他一起瘋,邊又聽話的動起手來,和他堆雪人。重新堆了陳會寧,重新堆了尉遲山小。
    搓著凍紅的手,看著兩個重新堆好的雪人,陳會寧特別有成就感,滿麵的歡喜,還真是因為那句‘我身上有你,你身上也有我’。
    “分不開了。”尉遲山小拖著陳會寧往廊子上去,把他的手往自己懷裏放,要給他捂熱,這一句話說了,到先把陳會寧的心給熱了。
    “分不開。”念著這句陳會寧臉上發燒的。
    “那你就走,分不開的。”尉遲山小笑著說,這一句便驚動了陳會寧。忙要收回自己的手,被尉遲山小給拿住不放。
    “……”咬著嘴唇兒,陳會寧不知道要說什麽。那年為著讓自己去當兵,他把自己銬在火車上,所有的曆曆在目,“我……不去。”
    “又分不開了,你怕什麽?”尉遲山小死命捉住他要逃的手,捉不住了,幹脆撒手把人死死抱在懷裏,“你去了我又不會去找別人,你也不會丟了我,為什麽不去。”
    “我不去……我就是不去……”陳會寧要推開他,可力氣哪有他的大,“你說隻有我一個,我說了我不離開你,我不離開你……”
    “人居兩地,情發一心,有什麽不可以?”尉遲山小抱著陳會寧往屋裏拖,外麵冷,他的鼻尖開始發紅了。
    “你為什麽老是趕我走……我不走,我不走。”陳會寧心裏一急,把早年間的賬也拖出來一並算了。
    “你有你要做的事,那是該你做的事……”尉遲山小聽見陳會寧陡然提高了聲調,反而軟語輕言了。
    “我可以不做那些事,我隻想和你在一起。”陳會寧沒有被他的軟語輕言給收買了,還是聲音大得很。
    “我也想……”尉遲山小點點頭,“可不是時候。”
    “……那什麽時候才是時候……”陳會寧滿心被‘尉遲山小又要趕他走’的想法占據了,幾乎要哭出來。
    “我不要陳會寧放棄自己心愛的事情而呆在尉遲山小身邊。這些話聽起來也許絕情,我不敢肯定,你不做你心愛的事兒了,我還愛不愛你。我愛的陳會寧,是小心翼翼保存琴的那個,是一拉琴眼睛都放光的那個……”尉遲山小關上玻璃門,把他壓倒在客廳的地上,居高臨下看著他,“會寧,你去啊,我舍得,我放心,分不開的,你中有我,我中也有你……你去,我最想看見的是你大放異彩,是你展翅高飛。”
    “……”陳會寧果然還是哭了,咬著唇兒,不讓自己出一點兒聲音。
    “哭什麽呢?你是擔心我不見了,還是你不見了?你是風箏,山小哥哥是線呐,今兒就把你放出去,想你的時候再把你捯飭回來不就好了。哭什麽,又不是生離死別,你可真會破壞氣氛。”尉遲山小痞子上了,句句裏都是看不上陳會寧的意思。
    “你要是不想和我好,嗚嗚……不用把我趕那麽遠……”陳會寧後麵兒得都沒聽進去,淨想著尉遲山小說愛不愛的了,回話成這一句真真的沒有了氣勢,早被尉遲山小壓的死死的了。
    “哎喲喲……不和你好,才不趕你,你那麽死心眼兒,讓你留在國內看著我和你嫂子恩恩愛愛、生一群娃,生米煮成熟飯,早點讓你死心才好。趕你,那是為著和你好。”山小哥哥看他急了的模樣越發的喜歡,陳會寧這人啊隻有急了的時候才是真性情的直率又可愛,全不是看外表那般的。
    “我說不過你……”陳會寧甘拜下風,“我隻有一句,我不走。”
    尉遲山小看他那含著狠勁兒的目光,噗嗤一聲兒就笑了,“陳會寧啊陳會寧,想當初山小哥哥上山下鄉的時候都能把你銬著走,現如今嘛好歹也是一團級幹部了,還怕動你不得?啊,你給動動腦子去。”一根指頭戳在陳會寧的腦袋上,力道可大。
    “……我不去……唔……”陳會寧剛說一句,就被尉遲山小給吻沒了。到後來,山小哥哥口口聲聲一句句乖、聽話,順帶著就把人給剝幹淨把該做的事兒全做了,弄得陳會寧第二天沒下著床不說,人家崔曉沁挺著大肚子來看他,還隻好在床上裝生病。
    心裏又急又氣,被尉遲山小壓著幹了傷元氣的事兒,隔一天還真不好了。孫阿姨覺得陳會寧燒到這度數上不好,尉遲山小卻說極妙。一通電話,外交部的同誌直接上門服務,發燒發得糊塗的陳會寧被尉遲山小連哄帶騙簽了章、蓋了印,出國留學的手續一應俱全,單等著年過完就打包滾蛋。
    第五十二回
    尉遲山小給部隊裏說過完年順便再請個婚假,首長們曉得這年頭大齡青年搞個對象不容易,像他們這種常年不在家的,要找到媳婦更是難,隨即什麽都沒問又準了他一個月假,還說等著你小子帶喜糖回來分著吃。尉遲山小答應的是真真的,好好在家享受他的‘婚假’。
    這人還有十幾天就要走了,什麽都妥當了,單有人沒能妥當。
    尉遲山小端著小湯圓弓腰在床前,那模樣賢惠喲!勺子裏一個圓圓的湯圓吹了又吹,直遞到陳會寧的嘴邊。
    陳會寧卻是一點兒情也不領,勺子在哪邊兒,人就往另一邊兒偏頭去。山小哥哥脾氣好著呢,曉得陳會寧給他臉色看呢!收回勺子,幹脆把湯圓送進了自己的嘴裏。
    “會寧哎……”尉遲山小蹭他們家會寧,“還沒生夠氣是不是?別生啦,山小哥哥把結婚假都冒請了,就想跟你好好呆幾天,留下美好的回憶,然後再給祖國賣命,你行行好吧!”
    說話間又舀了湯圓送到嘴邊,擠眉弄眼的求他張口。這一回,陳會寧張了口,卻不是吃湯圓,是說話的。
    “尉遲山小,我們是不是相克的?”
    “呸呸呸!”尉遲山小見他還是不吃又把湯圓送進了自己嘴裏,“沒啊,前兒還讓陶然亭公園的陳瞎子給咱批了八字兒,陳瞎子說了,就我這八字兒旺啊,隻有你能克,但一條,我不克你,我‘旺夫’的,你看看多好:你克著我,我還旺你!雷鋒做好事兒也做不到山小哥哥這份上啊是不是?來,乖,吃兩口。你看這兩天光顧著跟我生氣,人都瘦了,咱去了國外這麽瘦一個人兒,不是成心給咱們社會主義國家臉上抹黑麽?”
    “我說正經的……”聽著他開始扯瞎話,陳會寧忍不住開口要把談話拉回正軌。
    “正經啊!你看看!”尉遲山小端著湯圓馬上立正、站好、抬頭、挺胸,“你看看,我哪兒不正經?”
    “我不會去。”陳會寧這一句說了一遍又一遍,尉遲山小該知道他的心思了吧!
    “哎呀,風太大,我聽不見。來來來,咱們吃湯圓兒……”尉遲山小裝瘋賣傻著又把湯圓遞到嘴邊來。
    陳會寧閉眼,想哭了都。尉遲山小老是這樣,不管自己說什麽,都是撿自己愛聽的聽,不想聽的,聽了也當沒聽見。一套‘你強任你強,清風拂山崗’的路數自己是軟硬都不得其門而入。
    “喂……”
    熱熱的鼻息耳邊,尉遲山小終於放下了碗,躺上床和陳會寧並排靠著。
    “睜開唄,你不稀罕我啦?”狼爪子摸上陳會寧的下巴尖,尉遲山小想這絕食兩頓過後就要眼不見心不煩了麽?看都不看山小哥哥啦?
    “……稀罕……”陳會寧不撒謊的。
    這兩個都不是一般的人兒。一個是什麽難啟齒的話都敢問出口,一個是什麽羞死人的答都敢往外應。
    “嗬嗬,親親。”尉遲山小聽了這話有勁兒,叭叭親在陳會寧嘴唇兒上,本以為陳會寧不想搭理他的,可這會子自己的脖頸卻被陳會寧抱住了。
    陳會寧同誌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深深吻下來,尉遲山小還真沒有了應變,被他吻著吻著就被陳會寧壓在了身下。
    吻他的唇,與他的舌尖纏綿,伸手要脫他的衣裳,陳會寧全然不管了,所有的事情都先下手。
    尉遲山小真是被吻的七暈八素了,光想著他們陳會寧對他上趕著動手動腳,身子裏一股邪火噌噌的冒,還管那麽多。他要的,都給他,要怎麽著就怎麽著?會寧兄弟您不就想剝山小哥哥的衣裳麽?沒問題,山小哥哥連褲子也給你剝!捏著陳會寧的手往自己腰間去,回吻在他的頸間,“脫,繼續給山小哥哥脫了啊!”
    陳會寧一巴掌打在他胸膛上不爭氣的笑了出來,終於給了他好臉色。
    “哎喲……”尉遲山小叫得那可叫一個響亮,“疼啊,心尖兒都疼……”邊喊邊把陳會寧的被子撩起來,鑽進去。陳會寧笑了場,褲子就勞累山小哥哥自己脫唄,三下五除二從被子下麵給踢出去落到床下去了。
    翻身壓到陳會寧身上,尉遲山小把被子扯起來蓋好自家的‘香肩’,忽然就覺得不自在,各抓了陳會寧的手分開在兩邊來,才說話,“哎!不是你先動手的麽?來來來,山小哥哥躺在下麵啊!”說著就往陳會寧身子一邊鑽,一邊鑽還一邊抱著陳會寧的腰把人弄到自己身上來。更了不得的是山小哥哥一邊變換他們的上下關係,還一邊手腳利索的把陳會寧的睡褲給扒了。一連幾天生病,頭重腳輕根底淺的,就沒有能下床,身上不過是一套寬鬆的睡衣,這兒會扶起來誆他吃東西就披掛了厚棉衣,這會兒,枕頭、厚棉衣、睡衣褲帶上尉遲山小的衣物落了床四周,要多亂就有多亂。
    “你……你……夠啦!”
    尉遲山小還要擺正他們之間陳會寧上自己下的關係,一手捏住一條腿兒,一用力,人陳會寧就怕跪在他身上了。身下的和身下的驀地相觸,‘你你你’的就說不清了。
    “哈哈哈……”尉遲山小笑得猖狂,在陳會寧腰上用力,把人壓到自己身上服服帖帖的,還騰出一隻手把被子蓋好,免得做著做著,敞開了不是冷麽?“不夠不夠,還沒做正事兒呢!夠什麽夠。”尉遲色狼可不在乎了,往陳會寧胸膛上吹熱氣,“我上輩子是積夠德了的是不是?”說罷……省略多少字沒看嗬嗬反正是省略了……也是脫力了,軟著身子就倒在陳會寧的懷裏,瞧陳會寧那汗津津的身子,心裏下一陣慌,趕緊的撈被子裹人。
    待會又燒了山小哥哥可心疼!
    把自己和陳會寧裹的嚴嚴實實了,尉遲山小這才心滿意足的閉眼,閉眼前瞧了瞧陳會寧早睡死過去,麵上的潮紅都退了一大半了。
    #
    這一睡,再醒來外麵風夾著雪刮的可厲害。尉遲山小是被樹枝打上玻璃的聲音鬧醒的,抬眼看掛鍾,儼然是下午四點了。
    不經意又看見床頭的小碗,就笑了。哎喲,今天這早飯喂的,從上午十點就喂到了下午四點。
    旁邊的陳會寧還沒醒,尉遲山小小心翼翼的退出被子來,生怕灌進一點兒涼氣驚著他的人了,繞著床撿起衣裳,套好。又看了一眼睡著的陳會寧,實在沒忍住心裏的癢癢,跪床沿上吻人家。
    舌尖撬開唇縫,一點一點的碰觸。一開始沒能被阻擋,一不留神就變本加厲。咬咬唇兒,咬咬舌尖,尉遲山小滿心的成就感。
    驀地,那雙大眼睛就睜開了。沒有前奏、沒有預告,下了尉遲山小一跳,鬆口要逃,撐在床沿的手卻被陳會寧抓住。
    借著尉遲山小的力,陳會寧拖下他和自己麵對麵,眨眨眼,輕輕吻了他,說:“山小,我不走了好嗎?”
    “不行!”山小哥哥糖衣炮彈要吃,原則一點而不動搖,不愧是鋼鐵的好戰士啊!不但如此,還囂張的回吻陳會寧並告訴他:丫就死了這條心,乖乖的去出國深造,山小哥哥在家給你守身如玉。
    “……”陳會寧摸著唇上尉遲山小的溫度,看著他穿外套的背影歎氣,“尉遲山小你這是在逼我啊!”
    “……”聞言山小哥哥趕緊回頭,他要看看陳會寧這兔子被逼急了要怎麽咬人。
    陳會寧知道尉遲山小在看自己,一點兒也不看他,盯著天花板,說:“你要我走,我就不回來了。”
    看陳會寧麵無表情,尉遲山小覺得自己十分有必要維護現場的嚴肅氣氛,其實心下裏是笑得已經不行了。‘不回來了’這樣的話從哪個小子嘴裏說出來尉遲山小都信,偏偏從陳會寧嘴裏說出來,他不信,一個字兒都不信。
    “會寧大兄弟……”尉遲山小撲到陳會寧跟前,做泫然欲泣狀:“這話聽了好比寒冬臘月掉冰窖啊!”
    陳會寧瞟了他一眼,又盯著天花板麵無表情。
    “你不會這麽無情對不對?你舍不得山小哥哥對不對?咱們在外麵學幾年,就回來麽,什麽不回來啊,別嚇山小哥哥,哥哥很膽兒小的……哈哈哈哈哈,得了吧啊,少說這些話嚇唬你山小哥哥,哥是嚇大的麽?哈哈哈哈……”尉遲山小把陳會寧的睡衣拿過來給他穿,伺候的可周到,“肚子餓了,去看看吃什麽……”給人裹上軍大衣,拖著手下樓去。
    陳會寧看他餓鬼附身的模樣,心裏禁不住難過:尉遲山小從來都隻自己拿主意的,他要做的他便做,他不願的你怎麽都沒辦法讓他做。於是,尉遲山小想要陳會寧怎樣,誰也無法改變。縱然革命前輩前仆後繼、拋頭顱、灑熱血推翻了壓在身上的三座大山,可在陳會寧身上還有一座尉遲山小。他好像真的不懂有時候好的不是一定要得到的;就算自己喜歡他也不會對他盲目的聽從;真正的相愛應該是你情我願,而不應該是我覺得你應該……
    “啊,孫姐估麽著做好中飯就走了,怎麽就走了呢?不是要自己熱飯吧!”尉遲山小還鬼哭狼嚎,陳會寧已經拿定了主意。
    第五十三回
    “讓我抱抱。”尉遲山小給人圍好了圍巾,冷不丁的就來了這一句。
    陳會寧轉轉身朝他懷裏靠,山小哥哥把人抱了滿懷,臉蛋兒和臉蛋兒緊緊挨著好一會兒才鬆開,“走吧!”
    開了家門,外麵停的是沈少遊那燒包的二手大奔,分產到戶這事兒被平反以後學校招沈少遊回去繼續讀書,沈少爺鼻子裏哼哼兩聲,不去!從此後一頭紮入商海,成了最初弄潮商海的成功人士。跟咱們第三世界黑兄弟做生意,一個月百來十萬是簡簡單單,年輕人氣盛的很,紮人眼啊紮人眼。
    “會寧,過兩年回來,哥們開林肯加長的接你去。今天將就了啊!”沈少爺把後備箱打開,抬下巴叫尉遲山小搬行李哪,沒眼力見兒的。
    “得了你,就一二手車,得瑟成什麽樣了!”尉遲山小見不得他那爆發戶嘴臉,哎喲他那一身書生意氣的小眼睛哥們兒哪兒去了啊!
    “二手,那是因為沒,爺才勉強要的,甭聽他亂說,這車上個主人就沒開幾天,跟全新的沒差。”沈少遊生怕折了麵子,上趕著給陳會寧解釋。
    陳會寧笑,“走吧,去接曉沁,等久了又要罵你。”
    “哎……你真是太了解曉沁了,現在大著肚子就是皇太後啊!”
    不練嘴了,沈少遊開著車往自家去,接了老婆大人往機場去。
    尉遲山小一直盯著陳會寧那看,陳會寧不但沒害臊還一點兒反應都沒有。沈少遊在後視鏡裏跟老婆子眼神交流,怎麽都覺得氣氛不對。崔曉沁也摸著肚子開始琢磨,這倆是哪兒不對?懷著孕本來就脾氣急了些,曉沁姑娘沒能琢磨出來,就拉住尉遲山小奚落。說他從今後得形單影隻了,還叫陳會寧放心,她一定做好監督教育工作等等,讓陳會寧放一百二十萬個心來。尉遲山小聽了哪有不還嘴的,沈少遊又豈有不幫老婆的,幾個人說說笑笑到機場的路上也就不那麽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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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山小想,甚至連沈少遊和崔曉沁都想這分別是不是太輕描淡寫了。
    尉遲山小把登機牌等給陳會寧辦好交給他,又把他的命根子琴交給他,這玩意兒他死也不托運隻好拿在手上,然後尉遲山小說:“路上小心。”
    陳會寧不知道是看著自己的腳尖,還是看著大理石地麵上的倒影,點點頭。
    廣播裏通知進入安檢,陳會寧和早前約過的同去萊比錫音樂學院的女生雙雙進了安檢通道,連頭都沒有回。
    沈少遊拍拍尉遲山小的肩:“不是說死活都不去的嘛?這哪兒像啊,這簡直就是急著逃離你的魔爪啊!”
    尉遲山小打開沈少遊的手,順便用手套撣了撣沈少遊摸過的地方,“你那銅臭的手簡直髒了哥們的軍裝。山小哥哥教育的好唄,深刻知道學習深造的重要性了。怎麽著?不服氣?”
    尉遲山小哪會服軟,雖然他心裏也毛毛的,就是不嘴軟。
    崔曉沁拉過尉遲山小,看著他的眼睛,異常認真的說:“你啊,一定是把會寧傷著了,絕對。好好反省,想出來趕緊認錯吧你。”
    “杞人憂天。”尉遲山小嗤之以鼻,毫不在意。第二日就起身回部隊,還當真大包小包的帶了所謂‘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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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地科研所要人,部隊要人,學院也要人。尉遲山小簡直成了一塊香饃饃,三邊的首長坐在一塊兒,您看我、我看您,暗中較勁兒拚內力。
    當事人尉遲山小同誌正撣著軍帽上的灰塵往會議室去,門口的小參謀看他老人家這一身土,恨不能把自己的軍裝脫給他。
    “我的先人哎,你幹啥去了嘛!找都找不到人!”
    尉遲山小認識吳參謀,不對,話應該這樣說,因為他們家陳會寧、因為在青龍插過隊,隻要是四川的人他都認識。
    “賺了包煙,萬寶路,分你一半。”尉遲山小把煙拿出來說著就抖了半包給吳參謀,“那哥兒幾個跟我來散手,不是找死麽?趕明沒煙了跟我說啊老鄉!”還勾肩搭背上了。
    “你快進去吧!”小吳參謀看他屁股上麵還有腳印,趕緊的給他拍。
    尉遲山小弓著身子從門縫裏看了看,哎喲,不得了,這些老冤家怎麽都來了?
    “說說說,今天人這麽齊,批鬥我啊?”尉遲山小不幹了,要曉得清楚才進去。
    小吳參謀現在是求人的那個,隻好拉著他遠離門口,開始講緣由。
    這尉遲山小原屬於成都軍區地對空導彈團,這是他老娘家。後來,進了二炮的三十一基地,當時是怎麽回事兒隻有周清歌和武昭元才知道,尉遲山小自己都不怎麽清楚。再後來去了二炮的學院?……好,這麽著溜達一圈以後,一直本著“雁過拔毛、人過留名”的信條過日子的尉遲山小已經相當的出名了。在部隊,有將才,能領著手底下的人大出奇兵,在演習的時候讓紅軍出大醜。在基地,是鬼才,想法多的一幫老科學家都認準了他是這個料。在學院,成了好兵頭。就那麽一次,被叫來頂缸帶新學員,嘿,就他帶的那群生龍活虎什麽破事都能幹,如今是無法無天隻有他能收拾他們了。本來是學業一完就要回部隊,結果學院的首長把這個人一借再借,怎麽都不還,打得就是劉備借荊州的主意。
    誰家的小算盤都打得當當響,就要尉遲山小這個人兒了,私下裏搞來搞去也麻煩,幾個大首長幹脆就聚了頭,今兒的意思就一個:把尉遲山小給定了,到底在哪兒家,定死!
    “哦……”尉遲山小聽了明白了,拍拍屁股,滿臉堆笑的就進去了,“首長好、首長好、首長好!”赫然在列的還有他姑父武昭元,還是就首長好了。
    也不要各位首長費心,尉遲山小就開始表心跡,從他當年在青龍插隊說起,怎麽怎麽的,哪樣哪樣的,說到最後各位首長都聽清明白了。尉遲山小這小子不挪窩,要回娘家。
    武昭元就笑了,所有老首長都很鬱悶。基地的老首長就很不高興,“尉遲啊,你不會是看著雲南有仗打,才不挪窩的吧!”就這小子在他們那幾年,每天都恨不得弄兩個彈頭去人家國土上試試,真是太了解他了。
    尉遲山小被說中心事了,罕見的挺不好意思,沒說話。
    他***,摩拳擦掌一十載,好容易趕上小朋友不聽話要打打屁股,沒自己的份兒豈不是可惜了。
    各位老首長早約定好看他自己的意願。山小哥哥這麽一說也沒什麽爭頭了。個別領導雖不死心,也隻有等再一次的機會。
    武昭元姑父不負眾望,帶回了借出去好多年的尉遲山小,讓一家都挺高興。尉遲他爸走那年,武昭元和周清歌都沒能過北京,還是後來才去憑吊的。如今終於又回來了,連周清歌臉上都有了不少笑容,常叫回家吃飯。反正部隊上夥食又不行。回家吃尉遲山小挺高興的,後來就越吃越不是滋味。回回跟家吃桌子上都多出人來,一會兒是清歌姑姑醫院裏的護士,一會兒是哪家親戚學音樂的大侄女,尉遲山小算是明白這味道了,說他姑父助紂為孽後再也不回去了。
    #
    這年中秋,尉遲山小請了假,提著各種節上的吃食往陳會寧家去。院子還是那個院子,老太太還是那個老太太。陳瑞金見了他很是親熱,跟老太太說這是會寧的朋友,老太太先還高興叫小夥子,尉遲給他老人家削了個蘋果啃了,回頭來老太太就叫他會寧你回來啦,剛才你朋友來了,還給我削蘋果呢!尉遲山小可不要臉了,連聲就叫媽媽媽,還說沒事兒兒子也給你削蘋果。樂的老人家眼淚水兒都出來了。
    陳瑞金的兒子瞧見了就跑去跟他媽說:“媽,叔叔把咱外婆欺負哭啦!”陳瑞金一直在旁邊擇菜呢,摸著兒子的頭說:“風揚啊,你外婆那是高興地,尉遲叔叔逗她高興呢!”
    尉遲山小馬上就把一個削得特別漂亮的蘋果遞到呂風揚麵前:“叫聲兒舅舅,果子給你。”
    呂風揚這沒出息的,為了個蘋果,露著小奶牙就叫:“舅舅……”
    尉遲山小把他舉起來拋,“好侄子哎!”放下孩子尉遲山小就衝著陳瑞金叫姐,咱今兒吃回鍋肉啊!
    陳瑞金一時沒反應過來,還真應了他,轉回來跟他說這樣不好,尉遲山小笑眯眯的問:“姐,你說這哪兒不好。咱媽都認了的。”
    陳瑞金抬頭看看老太太又向尉遲山小招手叫兒子,還真不知道怎麽說了。從那天起,陳家便又多了一個當軍官兒的兒子。隔三差五的回來,人能幹嘴又甜,裏裏外外的把家打理的可好了。都說老陳家是積福了的,一個兒子在德國留學還不夠光耀門楣的,又添這麽一個,真是羨慕死人啊!
    陳會寧原來的房間一直給他留著,隻要尉遲山小一來倒成了他的房間了。
    這天夜裏,尉遲山小洗幹淨來睡覺,瞅見這桌子上放著幾封信,隨手看了看,這下不得了了,鞋都沒穿就去敲陳瑞金兩口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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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這信……”尉遲山小指指手上的信,說不出話來。
    “哦……這信會寧寄回來,還有照片呢!我還說拿給你看的,結果忘了,是不是放會寧那屋的?”陳瑞金打開信找照片。
    尉遲山小關心的可不是照片,他關心的是,一年來陳會寧從沒給自己寫信,往家裏卻是有的,心裏一下就不是那個滋味是吧……
    “喏!”陳瑞金終於在信封裏拖出了照片遞給尉遲山小,“他也是不定時的,可能學習也忙,很久很久才來一封信的。”陳瑞金借著燈光瞧得見尉遲山小臉上的失落,“他這人就是這樣,跟人顯不出親近來,但是……”
    尉遲山小沒說什麽捏著陳瑞金給他的照片兒轉身回房。路過小天井,尉遲山小想到那年從姑姑手裏拿到那一大包信的事情,不覺心中咯噔一下,看來被崔曉沁說中了,“自己一定是做了什麽事兒傷著了他,所以這個狠心的才對山小哥哥不聞不問。”
    舉起照片,在亮堂的月光下,山小哥哥瞧見陳會寧這狠心賊坐在校園草地上,和他那些外國同學勾肩搭背笑的燦爛明媚。一下子刺得尉遲山小捏緊了拳頭,卻又找不到地方出氣,甚是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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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些日子,尉遲山小開著連隊的小車到看守所接沈少遊。沈少爺這輩子如果不用曲折來表述簡直太浪費了。沈少爺做生意風生水起,不到一年麻煩就上門了。抓他的都是哥們,哥們說少遊你補交了九十六萬的稅,可他還是犯政策,這投機倒把罪說下來就下來了,人就鋃鐺入獄。可憐曉沁姑娘哺乳期都沒過,男人就進了看守所,財產絕大部分被沒收。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隻有曉沁姑娘出來抗。沈家上下打點操作一年總算把他取保候審了出來。
    這天出來,沈少遊紅光滿麵,見著尉遲山小第一句就是“哥們號子裏又認識一撥朋友,咱堂堂男子漢橫行天下,關幾天就慫了,不可能!我沈少遊還就把話放這兒了,出來老子還做生意,這輩子都做生意!來抓我吧!”
    尉遲山小就笑他說:“你那點兒心思,曉沁全知道,你進去這一年,你們家攤子還真沒停。誰敢抄啊,姑奶奶橫的很,抱著奶娃跟人警察同誌說要捉就一大家子一塊進去,好團圓,愣沒人敢動姑奶奶……”當然了,尉遲山小拉一車兵跟沈家鋪子前真槍實彈站崗的事兒就不提了。
    沈少遊聽了得瑟的很,你也不看看那是誰的媳婦兒!
    車門拉開,小丫頭片子伸手樂嗬嗬喊:爸爸爸爸爸……沈少遊撲上去抱著媳婦、丫頭就開始嚎啕大哭,全不似剛才那麽得瑟神氣了。
    尉遲山小看他們一家團圓了,心裏挺寥落。
    他們家那別扭的陳會寧啊……
    第五十四回
    “……蘇聯政府聲明全文:四月二十八日,中國武裝力量再次侵入了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的領土。……北京首領公開聲明,他們想“懲罰”越南,因為越南奉行獨立政策,不僅拒絕協助中國向東南亞擴張,而且成了實現北京的霸權主義意圖的嚴重障礙。中國上層分子不願容忍……”
    這段聲明是陳會寧在吃晚飯的時候聽見的,那時候他正在魏德曼老師家的客廳裏。顯然魏德曼老師並不想和中國青年陳會寧討論政治,於是他認為太吵了把電視關掉了,回過頭來和陳會寧繼續討論他的琴。
    可是陳會寧的心,就像被投了一顆小石頭的靜湖,再無寧靜可言,談話顯然不能繼續。魏德曼老師不得不攤開手無不可惜的說到:“大人物又毀了我們一個美妙的夜晚!”
    陳會寧為這個事感到抱歉,但是,他真的不能夠靜下心來。
    尉遲山小所在部應該上了前線。
    七九年那次,尉遲山小在學校,不止一次的表示過自己戰友去了而自己沒去成的遺憾。這一次,他一定如願了吧!
    想到這一點,陳會寧心驚肉跳了一宿沒睡,第二天頂著黑眼圈風火火的給沈少遊去信,一著急心裏的疙瘩跟消散了似地,全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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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尉遲山小早上了前線,他們是地對空導彈部隊,不是和越軍正麵交火。被布置在了廣西和越南交界的沿線。越南人民仗著蘇聯老大哥給的威風,米格21p偵察機如入無人之境。越南人民空軍才跟美帝幹完幾年啊?可比中國人民空軍有戰鬥經驗多了。這一條條的算下來可真是讓人不爽利。
    七九年吃了大虧,回來整個部隊開始改革。這也是為什麽尉遲山小這樣的“老兵油子”從學校裏出來不升官發財卻直接下到基層連隊幹的原因。這一年又開戰,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七大軍區輪番上陣,跟檢驗這幾年建軍合不合格似地。終於等到摩拳擦掌的尉遲山小他們,山小哥哥高興地差點兒沒哭出來。
    地對空導彈部隊聽起來多威風啊,其實那也就是個勞碌的命。鑽林子、爬山涉水還得帶著重型裝備。用山小哥哥的話說咱就是打蒼蠅的拍子,這一句說出來的時候,跟他搭檔著帶兵的林衛東直接把嘴裏的水給噴了出去。尉遲團長很不耐煩的白了指導員一眼,心說這孩子越來越脫離群眾了,轉回來又接著說:“……這個廣撒網,說起來容易做著難,現如今咱們就分開……”
    “尉遲,你這……”顯然對於要分別行動林政委是最後知道的,尉遲團長眼珠子瞪瞪,左右上來二人拖著林指導員就下去了,一會兒那倆小子回來和尉遲山小繼續打堆。尉遲山小豎著耳朵一聽,林衛東唔唔唔悶聲叫著,補一句說:“捆緊點兒,別又跟上次一樣讓他鬆了。”
    旁邊那小子趕緊讓團長放心,林政委跑不掉,我是把他當我們老家的**蛋那麽捆的。尉遲團長拍拍這小子的頭說:“和大全,你小子最讓我放心哈哈哈!林政委就跟著我走了。你們兩個小隊注意流動,老子非讓他下來不可。”
    和大全就撲上去了,問團長要補給,尉遲團長白了他一眼,“老子白誇你了!漫山遍野全是肉,你還惦記後勤配的那些。”另一個小隊的小隊長提著槍走過來向尉遲團長諂媚道:“團長你說吧,後天咱們在c18匯合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打來。”
    尉遲山小戳戳和大全的腦門子,“看看人高遠的氣魄!我要吃野**,我得嚐嚐我們那兒家養的**和山上自己跑的有什麽區別。”
    “還吃**,吃的駐地周圍老百姓都不敢養**了……”和大全這老實孩子最看不慣他們團長這點兒出息了。
    “快滾……”尉遲團長拿腳踹人。於是明目張膽著違背上級命的尉遲團長,把自己的部隊化整為零,在漫長的國境鋪展開。本來每次作業需要三層火力,尉遲山小為了盡量長得鋪開戰線好逮住那鬼出神沒的偵察機,全部單車作戰。尉遲團長說了:要什麽輔助火力,一顆就喂它狗娘養的去見馬克思他老人家,雖說都是共產主義戰士,可他娘的也太不聽話了啊!這麽說了的尉遲團長兩天後還沒有跟手下在c18匯合,就得知高遠的小隊直接轟散了一架米格。
    尉遲團長心情甚好,連夜就招呼哥幾個吃吃喝喝,他們這一小隊就把偷偷帶來的慶功酒給喝完了。待到匯合,和大全和高遠鼓著牛眼睛問他酒呢?他摸摸下巴含含糊糊的說不清楚,這時候通訊兵跟他說,首長要來慰問他們。尉遲團長趕緊跟倆左膀右臂說:“團長身先士卒替你們毀滅證據了,不然讓首長撞見多不好!”說的是情真意切,聽的倆手下都翻白眼兒。還想奚落團長兩句,卻看見他們團長叫拔**毛的同誌趕快拔**毛給埋了,還一臉焦急的讓同誌們整理軍容、給林政委鬆綁啊等等,事兒事兒的特別慈祥。
    提拔尉遲山小是早晚的事兒,不說他那些叔叔、伯伯照顧他,就清歌姑姑這些年也看出來了尉遲山小是如此的適合在軍隊。合著這件事兒正好給了幾回,幾大軍區的地空導彈團都沒高下的事兒讓他辦成了。他自己的部隊還沒有撤下來,就被緊急派往昆明,用武昭元的話說山小這是考狀元考到殿試了。
    這之後又過了月餘,才是四二八打響。戰況最激烈的二十多天,尉遲山小和另外七位年輕軍人在指揮部裏無人過問。沒有人告訴他們要幹什麽,也沒有人告訴他們是否可以離開。直到十八天後收複老山、者yin山一線,才有人對他們說元帥要見你們。
    老爺子走路帶風,進來橫掃一眼,尉遲山小忍不住抬頭挺胸正了軍姿。
    “有什麽看法?”老爺子說了五個字就不再開口,淩厲的眼神像是要把每一個人都穿透。每個人都大聲的開始向老爺子表達自己的看法。輪到尉遲山小的時候,他嗓子眼發幹,老爺子看向他,“這隻是一場老式戰爭的樣板,卻遠遠不是一場現代戰爭。”這是尉遲山小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覺得說話緊張。他說了三分鍾,半個鍾頭以後,他的身份有了巨大的改變,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咱從作戰部隊的爺們直接變成技術部隊的管家婆。
    沒有來得及對家裏人做個告別,等尉遲山小從快壓死人的工作中抬起頭來時,發現已經是一九八五年。他從來不知道茫茫大山裏會有這麽多山洞給自己鑽,有這麽多山峰給自己爬。這個代號‘長城’的計劃被尉遲山小昵稱為‘竹竿’,因為當年陳毅元帥跟人外記說美國的u2咱們是用竹竿捅下來的。為‘竹竿’操勞這麽久了尉遲山小十分急切得想回人間轉悠一圈,再不出現,保管認識他的人中已經出現給他燒紙錢的了(山小:沈少遊,老子說的就是你!)。休假已經批準,臨走前還要解決上一次事故中不懂事兒的烈士家屬。(具體解決過程請參看《多嬌》番外二,^^,廣告打成這樣阿踢仔你可真要臉啊~orz!!)尉遲山小特意給自己刮了胡子,好讓自己顯得和藹可親點兒。
    這次事件解決的結果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直接演變成了多了一兒子。尉遲山小也不在乎,帶著兒子屁顛顛的回成都,吃了姑姑家吃會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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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老太太、老頭兒都喜歡這孩子喲!清歌姑婆開始算計說軍區幼兒園就在咱們家後門邊上,尉遲山小橫挑鼻子豎挑眼說我們那兒全是教授級別的,誰跟你那幾個小阿姨玩,是吧奇文兒?小江同誌抱著他爹的腿被拖著玩的正高興,連連著點頭什麽話都沒聽清吧就被他爹賣了。從小沒上過幼兒園的孩子長大得有多大缺陷啊!
    陳家奶奶捏著人家臉蛋子就說會寧啊我的兒,尉遲山小就撲上去說媽你吩咐,老太太就接著說哎喲喲你看你看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可招人愛了啊!陳瑞金在邊上楞沒聽懂他們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關係。
    呂風揚可吃醋了,又哭又吼說舅舅不要他了,對江奇文是恨的牙癢癢。終於一天夜裏逮著機會狠狠的在江奇文屁股上咬了一口才解氣。當然,江奇文也沒讓呂風揚好過,左臉上從此以後硬生生多了一個小酒窩。
    沈少遊那邊,出來後改行開了藥廠,儼然是勤勞致富的個體戶沈百萬了。崔曉沁得知沈家三代單傳就迷上了生兒子,沈百萬破壞基本國策交了罰款生的還是女兒。尉遲山小領著小江同誌上門蹭吃蹭喝,讓崔曉沁姑娘又氣憤了,“他隨便撿一個都是兒子,我們這麽努力怎麽生不出兒子!”
    這邊尉遲山小落井下石說沈少遊這輩子缺德事兒幹的多了命裏沒兒子,那邊江奇文拖著沈二小姐的手倆對望著直咯咯笑。(關於沈家沒兒子的懸案,直到許多年後沈二小姐在美帝的普林斯頓大學讀書,參加了一個研究項目才替他老子研究清楚了。關鍵在於他老子愛穿寬鬆四角褲,要是穿三角褲就能生兒子了。^^)
    一切都好得很呢,卻總覺得少個人。
    尉遲山小才不要誰提醒,缺的就是陳會寧。掐指算算這是他去德國的第三年,忍耐些吧!沈少遊見尉遲山小抱著睡著的江奇文發愣,才想起來個重要的東西。回屋裏翻箱倒櫃的找出一摞信來,“會寧的,你一天到晚神出鬼沒的,全都寄到我這兒了。誰料想你老人家現在也是國家秘密人員了,我也找不著你啊,也隻能跟他說你老兄作孽甚多,閻王爺不收的。”沈少遊說完遞給他,還糾正他抱孩子的動作不對,你要把娃的頭放在你的左手彎上,讓他貼著你的心髒等等可專業了,不愧是倆丫頭的爹。
    尉遲山小看著這信,那麽久‘不知道’帶給他的膽顫心驚,就在看到信的那一刻全沒了。陳會寧縱然是帶著氣走的,可什麽咽不下的氣又比得過尉遲山小這個人重要呢?摸摸那些信,竟然沒有拆開的衝動,尉遲山小自大又自戀,有什麽看頭啊還不就是我想你你好不好我很好之流,兒女情長的沒意思透了。
    轉天要走的時候,把封好的信交給沈少遊,吩咐說哥哥現在肩負國家使命、居無定所,信還就批準你收發了,你也是為國效力了啊!口氣之大,讓沈少遊想把正搓洗的尿布扔他臉上去。衝動歸衝動,沈少遊這信差隔了多少年又給做上了。
    沈百萬常想要他倆是梁山伯和祝英台,自己得是那個不得好死的馬文才吧?不然這輩子要為他們倆做這麽多事兒還債。
    #
    陳會寧從沈少遊的信中得知他們團去了前線就一心要回中國。使館教育處死活不同意是原因第一,魏德曼教授領團到挪威出訪一定要帶上陳會寧是第二。收到沈少遊的安慰信後忐忑著上了路,在路上仔細研讀沈少遊同誌詳細論證尉遲山小沒有為國捐軀的‘論文’後,陳會寧稍稍有了些安慰。正是這一次出訪,讓陳會寧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站在了世界麵前。
    能夠跟柏林愛樂樂團合作,陳會寧從來沒有奢望過。這一次,卻奇妙的實現了。
    因為冷戰,柏林愛樂樂團在民主德國活動,而陳會寧所在的萊比錫學院屬於東德。魏德曼教授與柏林愛樂的藝術總監赫伯特私交甚篤,對於陳會寧又是極力推薦,這才促成了這一次合作。
    當陳會寧站在舞台上拉響琴的那一刻起,整個歐洲古典音樂界便為這個中國青年傾倒了。清俊的模樣、神秘的東方色彩、驚為天人的技術還有那把充滿著傳奇色彩的尼古拉阿瑪蒂琴。
    後來陳會寧從雜誌上才知道,自己手裏的那把尼古拉阿瑪蒂在它三百多年的生命中本生就充滿傳奇,曾經在二十代年出現過,後來又神秘消失在公眾視野,現在在他的手裏再次出現,引起的轟動可見一般。陳會寧閑來時算了算,他們所謂的消失時間大概合的上父親回國。
    在雜誌的采訪中,那位漂亮的女記者叫他寧,後來這個稱呼便一直伴隨著陳會寧了。
    在他們離開的前一晚,魏德曼教授和赫伯特先生邀陳會寧共進晚餐。陳會寧有隱約知道二位先生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這麽簡單。但當他聽見赫伯特先生問他願不願意加入柏林愛樂時,還是驚訝的張開了嘴巴,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
    “可是……您知道……”陳會寧想自己直的是自己的身份,還有東德和西德的關係,好像沒有一項可以能讓他順利的加入柏林愛樂,“我很願意……如果有機會。”
    “也許有點瘋狂,但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魏德曼教授的話說完了以後,看著陳會寧,眼睛閃爍的光芒讓陳會寧想起尉遲山小。世界上永遠都不缺他這種人的,什麽事兒都敢做,“寧,你覺得怎樣?”
    陳會寧腦子裏突然出現當年在青龍大山裏‘剿匪’的一幕幕,恍如隔世。那是真的自己的話,魏德曼教授的提議對於自己來說便不是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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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萊比錫平靜的進行自己最後的學習時光,又隔了許久陳會寧收到了沈少遊的來信,拆開來看,陳會寧非常可惜自己以前寄那些信花的郵費。上麵龍飛鳳舞的寫著八個大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落款是尉遲山小。
    陳會寧當即就把信紙撕了個七零八落。
    當你滿懷擔憂他的時候,他什麽消息都沒有,這時候他卻蹦出來,絕對是嬉皮笑臉的說搞什麽啊不好好學習搞東搞西的!
    你不抽他個大耳光怎麽對得起自己的心。
    陳會寧氣得跳腳,在宿舍裏走了兩圈,抓起筆寫了三個字的回信,裝到信封裏趁著夜色投遞了出去。
    那張信紙上赫然寫的是:王八蛋。
    經典國罵,一句永流傳……
    第五十五回
    主席他老人家永遠不會知道,他題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八個字可以讓一位年輕人拋家棄夫十餘年,完全投身到藝術中去,義無反顧。
    陳會寧看著被他撕的粉碎的信紙,一時心軟又把信紙粘了起來。對著這八個字兒,陳會寧首先想的是尉遲山小冥頑不靈,然後想得的是尉遲山小欠收拾,接著想得是自己白擔心他了,最後想的是幹嘛這麽死乞白賴的……想著想著豆大的眼淚就落下來,一滴滴把信紙濕透。
    也不要什麽形象了,一邊哭一邊罵了五個鍾頭後,陳會寧頂著紅腫的眼睛決定:翻越柏林牆,投奔自由西德。
    魏德曼教授等人的越牆計劃不是一天兩天了。145米的隧道他們爬行了半個鍾頭,當一行人終於重見天日的時候,圍在出口那邊的西德人民掌聲熱烈,並高喊著“你們自由了,這裏是西柏林!”
    魏德曼教授夫人緊緊擁抱著陳會寧,泣不成聲,“哦,上帝,寧,我們自由了!”說實在的那個時候陳會寧特別尉遲山小式的思考了一分鍾,“這老外也太小題大作了,爬了個隧道搞這麽嚴肅。”
    赫伯特先生安頓下他們之後,陳會寧才開始後怕。帶過來的東西不多,居然還有那張八字真言的信。陳會寧這時後怕的渾身發抖,抱著那封信,就像尉遲山小就在身邊兒似地,最後才勉強入睡。
    這一去,東方青年便風生水起。
    排練、巡演、接受采訪,在進入柏林愛樂四年後,製作發行了個人專輯。東方元素一用到底,選曲、封麵無一不彰顯東方特有的美,專輯的名字外國人讀不懂、意不透——《一覽眾山小》。
    遍查資料終於搞懂這句古詩意思的編輯們撰稿說寧的這張專輯是中國一位大師人的詩句,意思是站在高高的山峰之巔俯瞰群山,多少帶著狂傲的意思在裏頭。但是這張專輯會像一個無可挑剔導遊那樣帶領你去到神秘莫測的東方國度,體味來自世界另一邊的玄奧哲學與微妙之美。當然毫不吝嗇的說,這是一張就像他本人一樣完美的專輯,就算名稱帶著狂傲,也是寧能夠當之無愧的。這張專輯在全球二十五個國家極為暢銷,在倫敦的為皇家舉辦的音樂會上,女王的私人助理希望寧能夠在這張專輯上簽名,說某個和藹的老太太非常喜歡你,這可能會讓她開心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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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山小收到沈少遊的包裹,沈少遊同誌說這是已經投奔美利堅很多年的峽姐專門給我們寄回來的,一人一份,你要是沒有能放這玩意的東西,哥們給你弄一台去?
    彼時,山小哥哥剛給兒子開完了家長會坐著專車回基地,心說你這不就是一cd麽,山小哥哥能叫手下人兒給你恢複成1和0的數據碼,還有放不出來的機器?
    翻過來一看封麵,人就傻了眼。手指頭沒能忍住覆上封麵上那張朝思暮想的臉,輕輕喚他的名字,忍不住心裏罵他說投靠了資本主義世界也沒見會寧兄弟你身上長肉啊?再細細看了封麵,那飄逸草書來的中文名字,對於老外而言是抽象的圖畫,對於尉遲山小而言卻像把紮上心的匕首,一下一下,捅的他心裏血流成河。
    他可以甩給你臉色不聲不響遠走他鄉,他可以顧著你的安危幾乎廢掉學業,他可以一下子就忘了所有的怨恨繞世界的打聽你的消息,他還可以一眼看穿你去信的嘴臉並且很生氣,他一生氣就可以把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的他對你的思念踩在腳底,跨越千山萬水給你寄來一封隻寫著‘王八蛋’的信後從此杳無音訊。杳無音訊以後他又會從某個地方冒出來,在音樂專輯的封麵上脈脈含情的笑著顛倒眾生,用有你名字的詩句給專輯命名……
    尉遲山小長長的歎氣,一時間思念就山崩地裂鋪排而來。想說自己錯了,不該逼著你遠走異國他鄉、惹你生氣都沒有地方,隻能心裏反反複複的想:若是你現在在我身邊,山小哥哥決計不會讓你有半分委屈,什麽都聽你的。
    全都遲啦!
    像沈少遊說的那樣你就勤趕著把後悔藥當飯吃吧!就峽姐說的這情況來看咱們會寧現在是多少王公貴族都在後麵巴巴望著的人兒啊還有你尉遲山小什麽事兒?
    ……還有尉遲山小什麽事兒……
    尉遲山小捏著專輯力道漸增,直到指節泛白。
    #
    艾瑞安娜穿上高跟鞋就比陳會寧高一些,陳會寧有抱怨過說經紀人您這樣我很有壓力,可是艾瑞安娜相當的“屢教不改”。原因是她喜歡寧挑眉向上看自己的樣子。笑眯眯的檢查寧是否有把所有的日程安排整理好,結果讓她非常滿意。於是她拿出一個厚厚的信件,“這件禮物來自中國,聲稱是你的老朋友,可是寄在了公司,顯然是和你斷了聯係的朋友。我想你會很高興是不是?”
    陳會寧雙手捧著信封,認出了沈少遊的字。驚訝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擁抱艾瑞安娜,“謝謝你,這一周我都會很高興的,謝謝你安娜。”
    “噢……你一定是太高興了。”艾瑞安娜回報陳會寧,“你慢慢看,我不打攪你了。”
    陳會寧盤腿坐在椅子上,滿心的以為會有尉遲山小這個人的出現。結果,厚厚的信件卻是青龍知青點兒得同誌們十幾年後再聚首。這些近來的照片和大家寫給自己的信,那些歡聚在一起的家夥中,唯獨缺少尉遲山小。沈少遊留下自家的電話,說知道您現在是古典音樂界有名的腕兒了,求您打個電話恐怕有點兒難,不過現在咱們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麵子你要給吧?陳會寧想得出沈少遊那張臉,這電話是一定要打的。
    接電話的丫頭跟沈少遊喊爸是個男的要不要我替你盤查一下免得咱媽紅杏出牆了?陳會寧沒忍住就笑出了聲,這丫頭這麽缺心少肺還真是沈少遊才能教出的貨色。那邊沈少遊來接電話了還跟丫頭說咱們要對你媽充分信任,完事兒一接電話聽那笑聲就開始涮人,“哎喲,我說這聲音這麽千回百轉的,陳會寧同誌你這背叛社會主義的叛徒,終於給哥們來電話了!”
    沈少遊同誌和陳會寧同誌聊著聊著時間就超過了半鍾頭,到最後十分不解恨的沈少遊說:“你們那兒牆壁推倒了,德意誌民族比咱們中華民族先一步統一了,咱們得來取經啊!我下個月去勒沃庫森的拜耳製藥,完事兒沈總我有的是時間到柏林參觀遊覽,演奏家您給我騰點時間好不好?”
    陳會寧欣喜不已當然是滿口答應。
    再見麵人是物已非,沈少遊現今沈總當著自然是有了小肚皮,不但如此,青龍鎮一把手的位子也是到了手。政商一體,簡直給中國基層幹部的選撥搞了個最壞的開頭。沈總看看我們的演奏家,時光好像在他身上沒有多作停留一般,看不出多少不同來。眸子還是那時候的清亮,說話還是那時候的淡淡,當然了,不說話的時候還是比說話的時候多的多。眼角眉梢也沒有讓時光這把雕刻刀給毀了多少,讓沈總有種他老人家一點沒變的錯覺,很是嫉妒和恨。
    “還要他不?”沈總說自己的發家史說累了,冷不丁的就起了這麽一句,問的陳會寧驚愕的抬著大眼睛盯著他,跟二八少女似地不知所措。
    沈總閨女都多大了,還有這等含羞帶怯的心思,嗓門兒大得很,“我說陳會寧你還要不要尉遲山小了,人還為你守身如玉呢?多少姑娘都近不了身啊!”
    陳會寧抱著紅茶杯,手指在杯口沿上摩挲,半響才低低的說:“是他不要我,是他趕我走的……”
    沈總他老人家直接就笑了,典型的嘲笑:“你這是沒消氣是吧?我說你也真夠小心眼兒的……不不不,話說回來,山小也是個眼裏隻有自己的,我隻跟你說一件事兒啊,你聽不聽。”
    陳會寧可是一直都在聽他講事兒,點點頭,又喝了一口杯中紅茶。
    “他腸子都悔青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你現在就是叫他跪下寫悔過書那也是沒問題的。那你還要不要他?你不要的話,我那生意場上幹妹妹認得可多,我可就把山小哥哥扔給她們了……”
    “……”陳會寧抱著杯子看著沈少遊,“你的意思我……”
    “別折騰他了,多少年了,你自己算算……我都替您們心疼這麽多日子。跟一塊兒得生出多少好來啊?不過……我跟曉沁一琢磨吧,覺著你做的也對,山小同誌自認天資聰穎,要讓他明白自己錯了,很難。您這招苦肉計相當的狠,不過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萬分有效。放過他吧!好歹是自己當年一心一意看上的人……”
    沈少遊還在呱呱說著,陳會寧的思緒已經不知道飄到了哪一邊,他隻曉得自己算了算能過去了的時間,心疼得想要時光倒回。
    沈少遊說了這半晌,那邊沒有回應,就放寬了心。這真心相愛的人兒啊,犯起傻來可真是不簡單!
    “我怎樣聯係他?”陳會寧不多說,直接一句問中了關鍵。
    沈少遊趕緊的回話,“當然是讓他找你,人現在身居要職,哪兒能是我們小老百姓說見就見的。哭著喊著都不一定見得著呢!給我給你聯係著,你放心,就你這事兒比兩岸統一在我心中重多了。”
    “……我聯係他吧……”陳會寧這一時腦子裏就想起自己寫的三字回信了,想他們家尉遲山小同誌收到了這信,心裏頭也是發了火的。他那樣的人兒,自己這麽不給他臉,是結下仇了吧?
    沈少遊才不把這話聽進耳朵裏,硬生生不答應,起身轉陳會寧的房子,隻誇說看不出來會寧同誌很有品位麽,再不提尉遲山小半個字,成心的急陳會寧。
    陳會寧可不是尉遲山小,人家不提也不好意思再說,等到沈少遊走了都沒問出口。沈少遊裝模作樣權當什麽都不知道,回過頭來就笑的不可開交。
    這倆的情路走向怎麽都讓人欲罷不能啊!
    一個知道自己錯了,一改前半輩子的果斷毛躁,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永失我愛,猶猶豫豫不知道要怎麽做;一個早就沒了賭氣的心思,卻是半點兒沒變的薄皮小臉兒,拿給別人一糊弄就傻了眼兒,進進退退不知,隻讓自己心裏難受。
    這樣子的現狀簡直就是給沈少遊同誌演了出上等的愛情劇集,看的沈少遊同誌不亦樂乎,哪兒還在乎自己大小也是個領導這件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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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山小盯著電腦屏幕上麵的電話號碼和地址足足三個小時,身邊人都替他眼睛疼。
    “老大你知不知道這是動用了國安在柏林的人,‘徇私’給您弄來的,行行好,要幹嘛您動動手?”小崽子們趴在桌沿上星星眼看著他們家老大。
    尉遲山小這才從漫無思緒的神遊中醒過來,說:“嘿,你們不做正事兒,盯我幹嘛?”他還有理了。
    小崽子們把上麵來的文件放到尉遲山小麵前,一個個狗腿子似地圍上來,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意思隻有一個那個什麽柏林航展咱們這部分可以去三個人您老人家準備帶誰啊?是捶腿的?揉肩的?還是千辛萬苦給您搞音樂家地址電話的?
    尉遲山小把文件掃了一遍,開口點將:“老子要帶會說德語的……”
    “是英語和俄語才對好不好,你以為誰在哪裏賣東西多啊……”小崽子們就開始嚎。默默從後邊站起來一挺年輕的小白臉兒:“英語、德語和俄語我都會。”又撲騰起一個,“俺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老大你是知道的。”尉遲山小琢磨不錯,點點頭道:“算上我三個人,剛好。”剩下一班鬼哭狼嚎後悔當初咋不練就一身英俄德法意西葡語統統能念順口溜的外文功夫和獨步江湖的好本領啊!
    三人遂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