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承諾

字數:6558   加入書籤

A+A-


    等吃完晚餐,又將情況大抵說完之後,已經是黃昏時分,夏雪便提出離開,但不凡提出了異議,他說,他已經決定練劍。
    夏雪十分詫異,便道:“你不是怕自己對武功癡迷,而自此踏入追尋天道的道路麽,為什麽現在卻不怕了?”
    不凡攥緊拳頭,目光射出一股堅定之色:“因為我要保護你,我不能看著你在前頭廝殺受傷,而自己卻躲在後麵做個沒用的小男人,決不!”
    夏雪不禁心頭劇震,此前,因了解他的想法,因此她一直沒有強求不凡學什麽武技劍法之類,但內心中仍然期望著他也擁有自己的抵抗能力,單靠內力以及輕功,在世這上隻有受人欺侮的份,而無法對付相對厲害的人。
    而一旦他決心練武,以他已經進入了先天之境內力修為,當很容易提高自己的武技水準,也許用不了多久,一個驚才絕豔的人物,將會出現江湖。
    但是,在獲得相應的名氣同時,也會失去同樣多的東西。
    一入江湖血淚多,尤其在如此黑暗和混亂的時代,更有無盡的凶險在前方等著,一旦身入其中,你就無法避免。
    沉思了半晌,夏雪仍是無言。
    不凡有些不安,道:“雪姐,你不同意麽?”
    夏雪苦笑一聲,搖頭道:“不會,但我需要你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冷靜,而不要衝動,我希望你能夠掩飾就掩飾,別為了逞強或成名,就隻顧展現自己的力量,雙拳難四手,一山還比一山高,一個人再怎麽厲害,都有個限度,你,能答應我麽?”
    不凡想了想,道:“行,你也該知道,我並不喜歡跟他人打鬥。”
    夏雪道:“那就最好,記住你今天的話,無論當時,我會不會在你身邊。”
    不凡身體一震:“雪姐,你要離開我?”
    夏雪歎道:“你應該清楚,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將來的情況會變成什麽樣。”
    不凡一把抱住她,雙手發緊道:“不,我不讓你離開!”
    夏雪隻覺又是欣然又是黯然,欣然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好,黯然卻是因為他至今為止仍沒有脫盡的稚氣,當下柔聲道:“不凡放心,雪姐答應你,決不會主動離開你。”
    不凡道:“說話算話,可不能反悔。”
    夏雪道:“不反悔,我發誓!”心道幸好不凡與世人接觸不多,否則真可能還象個小孩子,說什麽“拉勾上吊”之類,可令自己毫無麵子。
    對不凡時而天真,但偶而又特別的精明和成熟,連她也覺得有幾分頭疼,有時候,她甚至不知怎麽對待他。
    不凡顯是安心不少,鬆開手,又道:“這可是你說的,對了,雪姐,我還有一套方法可以增加你的修為。”
    夏雪一呆:“什麽?”這一個多月來,她可是辛苦死了,身體老是發痛,弄得每每練功之前都有些膽戰心驚,早巴望還有別的提升方法,但不凡一直都找不到,令她遺憾不已,如今突然知道還有,自然吃驚。
    不凡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跟那位紀飄飄姐姐做的時候,我下麵產生一種很奇怪的吸力……”看著他邊解釋邊比劃著,隻把夏雪窘得滿臉漲紅,這種事知道就行了,用得著描繪得這麽清楚麽?
    但不知為何,身體竟有些發熱,夏雪不由暗暗罵自己的不堪,都這麽大的一個人了,還老他這麽一個小毛孩搞得神魂顛倒,偏偏他也不是有意識的挑逗人。
    半晌之後,夏雪才擺手道:“別……別說這些了。”
    卻不料不凡因為描述,憶起那美妙的感覺,少年的衝動又湧了上來,不自覺的瞟了瞟夏雪的身體,那炙熱的目光,登時令夏雪更感刺激,可今天確實是累了點,有些不堪承受,因此猶豫道:“不凡,我看還是先練劍吧……”
    不凡“骨碌”一聲咽下自己的口水,他向來不太敢主動,怕夏雪生氣,因此一旦夏雪顯出一絲不豫,他便趕緊撤退,情願自己難受,先時夏雪並不明白,心中還有些惱火他不解風情,後來逐漸發現,在他一旦發出信號之後,不是萬不得已,她都會一般作出積極的回應,這已成了他們之間的默契。
    因此,他便壓抑著自己的欲望,徑自回屋裏,把劍拿了出來。
    之前,不凡雖然沒有練習過任何劍法,但“落英繽紛劍法”的創成,本就大半歸功於他自己,況且為了指導夏雪,心中已經模擬無數,加上經常看夏雪練劍,劍法已經爛熟於心。
    因此,這次一練,自然不需要夏雪指導,不凡把功力控製在五成的範圍,便開始練習起來,他深知無論學任何東西,都不能貪多求快的道理,因此練習速度自然放緩,務求一招一式,都將劍法與身法配合得恰到好處。
    這樣一來,雖沒有夏雪全力施展開來產生的威勢,但招式間的連貫比之夏雪卻不可同日語而論。
    隻練了兩次,身在一旁的夏雪,便目光大亮,也全神貫注的看起來,此前,她根本沒有想過,招與招之間,竟然可以如此連環使使用。
    其實劍法的破綻,經常就出現在招式的空隙,假如能夠彌補這破綻,那麽一整套劍法就仿佛連綿不斷的一招,其威力自是相應大增。當然,要能做到這種程度,沒有較深厚的內力也是枉然。
    以夏雪目前的能力,自然仍無法如不凡一般,但對她劍法的提升,卻有很大的幫助,這是必然的事實。
    經過這次觀看,夏雪也終領悟到,去繁為簡、去粗取精的某些訣竅,並使她拋棄一些華而不實的想法,講求劍法的務實和簡潔。
    兩輪之後,已經大是純熟,當下就開始了第三輪的劍法練習,依然隻用五成的力量,但將速度放快,刹那間,威勢大增,由劍風掃出的螺旋勁氣,在四周形成一個個小型的龍卷風,竟讓相隔有兩丈之遠的夏雪,也感受到那強勁的壓力,不由又退出一丈。
    不凡大是興奮,當下維持著五成的內力,又施展了一輪,使後意猶未盡,竟爾長嘯一聲,身形憑空一拔,有若大鵬展翅,衝天而起!
    半空中,身形化作遊龍,緊接著,一道無與倫比的劍霸之氣,淩空向溪澗斬落!
    “轟”的一聲巨響,但見溪澗猛然被一分為二,兩邊的溪水,以中間猛然添加的一道寬有兩尺,長約一丈有餘的深坑為界線,如浪潮般迅速向兩邊飛湧。
    晶瑩透明的水珠四濺,深山中轟隆隆的回聲不絕,驚起無數的飛禽走獸,大地間刹時間一片喧囂。
    久久,回音稍歇,大地恢複寂默,溪水,也恢複了原來的走勢……
    顯然也沒有想到竟有如斯威力,收劍落地之後,不凡也是錯愕當場,看著這眼前的情景,張大的嘴巴足足可以塞入一個雞蛋。
    夏雪也是呆楞半場,待得溪水繼續按照原來的方式流動之後,才走到不凡身邊,此前她已知道不凡的能力,並也看過失神中的不凡,如何用這把劍當刀用大展神威的情景,因此還是最先一步恢複意識,於是拍了拍不凡的肩,卻被他身上仍然未消的勁氣,震得彈了回來,手都有些發麻。
    不過經她一拍,不凡也已經意識回歸,全身勁氣自然大斂,但還是難以置信的看看溪澗,又看看夏雪,口裏還是難以置信的道:“雪姐……”
    夏雪含笑道:“看來你武功又增進了呢,恭喜你。”
    不凡又晃了晃腦袋,看看溪澗,又看看夏雪,道:“哪我可以保護你了吧?”
    夏雪心內大是感動,柔聲道:“當然了,姐姐以後可是指望著你呢。”
    不凡頓時兩眼光,興奮的一把抱住她的腰,就哪麽原地轉了兩轉,接著又放下來,緊緊抱住夏雪。
    夏雪給他抱得差點就喘不過氣來,而且胸腹上的傷口,也被他不小的碰到了,雖然已經好轉,但還是一陣疼痛,弄得呲牙裂齒,好不容易才沒有哼出聲來。
    好在不凡很快就將她放下,道:“雪姐,以後你的安全,就交給我了。”
    夏雪蒼白著臉,心中暗想,看來自己功力還得更加的提升,否則不給敵人傷著,倒讓他自己傷了,哪可冤枉得緊,口裏則道:“嗬嗬,雪姐也這麽想。”
    不凡興奮了一陣,忽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麽,神色又黯淡了下來。
    夏雪道:“怎麽了?”
    不凡沮喪道:“我那暈血症……”
    夏雪柔聲道:“放心啦,以後也慢慢會好的,象你這麽大年紀,很多人都是這樣,可是過幾年,習慣了,就不覺得了。”
    搖了搖頭,不凡道:“可這不是習慣的問題,我以前還沒哪麽怕的,我見人家流血都不暈,就除了暈自己的血和沾到我身上的血之外,可是我也不怎麽受傷,師父為了讓我習慣,經常抓一些受傷的人過來讓我治,讓我看,血淋淋的,我就越來越怕,漸漸就暈了,越來越暈……”
    看著他頭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沮喪,夏雪錯愕當場,半晌,方道:“是你師父,才讓你這樣麽?”
    不凡道:“師父是為了我好,他說人在江湖,受受流血是平常事,要我習慣,我也想習慣,可是……”
    夏雪頓時苦笑,矯枉過正,也太離奇了吧。
    想了想,道:“不凡,你不用太擔心了,以後一定會好轉起來的。”
    不凡心中卻是不抱希望,但也不願夏雪擔心,點了點頭。
    “還練劍麽?”
    不凡看了看天空,月色正明,又是一夜來臨,於是將劍歸鞘,道:“不練了,反正武功這東西,也是急不得的。”
    夏雪點了點頭,倒不知道,其實不凡這種隨意性,反而符合武道至理,過猶不及,今日他連番大動作,最後一斬,更是耗掉大半真氣,若是強行再來,隻怕真會傷了內腑,修為不進反退。
    當下,夏雪欣然道:“既如此,我們邊走邊聊會話兒,這裏景色雖沒以前我們待的地方好看,但也算是不錯的了。”
    不凡道:“嗯。”
    兩人於是溯溪而上,一路漫行,漸漸的,原來還隔著大約一尺多距離的身體,縮短成並肩而行,在這寧靜的夜晚,雙方但感心頭無限的溫柔與舒適,似乎都不忍心,開口打破這分難得的靜謐。
    把腦袋靠在不凡的肩上,走了半晌,夏雪幽幽的道:“不凡。”
    不凡伸手摟住了她:“嗯,雪姐。”
    夏雪道:“你會永遠保護我吧?”
    不凡道:“當然,我可是你的男人,我媽媽說過,是男人就要保護好自己的女人。”
    夏雪輕笑,道:“那我是你的女人了?”
    不凡按住夏雪,自己轉到夏雪身前,凝視著她的眼睛:“不是嗎?”
    夏雪道:“嗬嗬。”
    不凡道:“別笑。”
    夏雪看他一臉嚴肅,不由一楞。
    不凡又道:“是吧?”
    看他滿目希冀,夏雪心頭一暖,柔情頓起,道:“雪姐除了屬於不凡,決不屬於其他人,從今以後,絕對。”
    不凡鬆了口氣,道:“我也是,我也是雪姐的男人,一世都是。”
    兩人互看一眼,眼裏盡是一片柔情蜜意。
    “噗哧”一聲輕笑。
    這一來自身外的笑聲,登時間使得正全心沐浴於愛意濃情的兩人驚醒過來,轉過頭,但見一身白衣的年輕女子出現在眼前。
    晚風徐徐,月亮剛好破開雲霧,灑下千百道淡淡的銀光,棲息在她刀削般的雙肩上,就像是千百道光束聚集在她身上一般。
    白衣勝雪,梨渦淺笑,一張秀麗絕倫的臉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神秘:神秘就如夜空最深邃角落裏的繁星,神秘就如最動人心魄的海潮尖峰上那一抹雪白,神秘就如幽靜的碧綠湖水中映射的一影驚鴻,神秘就如深山密林裏的一彎飛瀉而下的清瀑……
    這一瞬間,兩人都止不住的屏住了呼吸,從中感受到一種從來未有過的對美麗的感動。
    那是,紀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