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解鬼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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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魔來得特別快。
元酒本以為還要再等上一會兒,所以打算先試探一下夏菁菁體內阻止靈力的究竟是魔氣,還是煞氣。
但結出的手印剛落下,四周的空間就出現扭曲,無相魔的聲音幽幽傳來。
“還真讓那個老東西算準了。”
“你這丫頭真的不安分。”
無相魔左手指尖扣住元酒手腕,彎腰用黑曜石般的眼珠子靜靜盯著她:“你這個法印下去,她就要死了。”
“怎麽可能?!”
“我很小心的。”
元酒嘴上很不服氣,但身體很誠實,指尖的法印逐漸消失。
無相魔鬆開指尖,準備捉住她的後領,將人提到一邊去,被元酒眼疾手快地躲開。
“不要像捉狗崽一樣提我!”元酒對他怒目而視。
無相魔歪了下腦袋,對她的不滿沒作回應。
他低頭看著模樣淒慘的人類,眼底依舊一片冷漠,指尖戳在夏菁菁心口位置,鋒利的指甲刺破皮膚後,手腕處環繞著一圈黑色的魔氣。
元酒:“怎麽樣?是魔氣嗎?”
“不是。”無相魔收回手指,蹲在夏菁菁身邊,垂眸思考了片刻,“是鬼煞。”
他點了點夏菁菁心口位置:“鬼煞種在她心口,所以她幾乎已經被煞氣吞噬,鬼煞種在身體裏的痛苦,並不比她體表受到的傷害輕。”
“也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
元酒食指關節抵著下唇,思考了會兒,說道:“我剛剛感覺她還是有點自我意識的,能救還是救吧。”
無相魔不太懂:“為什麽不直接讓她死亡?”
“救下來不知要費多少功夫,而且還會落下難以忍受的終生殘疾與嚴重毀容,反正變成鬼後,煞氣祛除起來也容易,也隻能通過地府輪回重新投胎。”
元酒抬眸對他怒目而視:“我又不是神,就算是神,也沒有權利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我現在就是要救她,如果她接受不了之後的殘疾與毀容,選擇死亡,那也是她自己的決定。”
元酒抬手在他腦殼上“DUang”地敲了一下:“你不救,我就告訴師父,你想殺人。”
無相魔盯著他,咬著後牙槽,思考著弄死這死丫頭,自己能不能承受住城上月那個混賬的報複。
“要救你自己救。”無相氣得甩袖。
他站起身,雙手交叉在闊袖中,垂眸冷淡地說:“方法可以告訴你,你自己動手。”
元酒沉默了幾秒,擼起袖子道:“行。”
自己動手就自己動手唄。
等回去她就告小狀。
無相魔:“鬼煞你了解多少?”
“不多,以前隻見過被種了鬼煞的妖族,不過已經瀕死,救不了。”
元酒回想了一下,鬼煞其實算是比較罕見的一種陰煞。
一般是由不低於鬼將實力的鬼怪,種在妖族或者人族的心脈,源源不斷地汲取其生命力,不斷成長壯大,並且開始汙染其魂魄,最終在鬼煞成型之時,會徹底吞噬掉被寄生的宿主魂魄,從幹枯的屍身中破體而出。
破體而出的鬼煞,最終會被取走煉化。
被一些走歪門邪道的鬼修用來提升自身實力,或者武裝自己的本命法器。
比如噬魂幡,如果加入鬼煞煉化,威力至少能提升兩倍。
加入鬼煞煉化的武器,她倒是見過不少。
但是被種下鬼煞的人類,夏菁菁還是她見到的第一個。
因為普通人的壽命和生命力,都遠沒有妖族和修士強大,所以與其捕捉人族種鬼煞,還不如捉妖族和修士。
無相魔嘖歎了兩聲:“那就是該懂的都沒懂了?”
元酒不爽道:“是啊,還請你賜教呢。”
再拖拖,人就要嘎了。
無相魔說道:“拔除鬼煞的方法說簡單也挺簡單的。”
“鬼煞在心脈位置,靠著汲取生命力滋長,所以你截斷鬼煞進食的通道,它自然而然就不會再繼續長大,而且會因為養料不足,自行進入休眠期,等待下一次進食。”
元酒頭疼道:“你考慮一下實際情況,好不好?”
“她是個普通人類,我要是把靠近心脈的位置截斷,鬼煞是長不了了,她也會死啊。”
人類很脆弱的。
妖族的自我修複能力強,且大多都非常耐造,截斷心脈取鬼煞,不是難事。
但夏菁菁現在已經奄奄一息,她敢對心脈下手,夏菁菁下一秒就可以死給她看。
無相魔低頭憐憫地看著她:“城上月為什麽會有你這麽愚蠢的徒弟?”
“他的精髓你是一點都沒學到。”
元酒衝他齜牙:“我是榆木腦袋又怎麽樣?我有師尊護著啊,你多厲害,結果不是落個屍骨無存?”
無相魔靜默了幾分鍾,抬手砸在元酒腦殼上。
互相傷害。
哼,他也會。
“走開,我來。”
他兩指直接插入夏菁菁心脈,細長冰冷的指尖,直接將連接在鬼煞上的一根根紅色血線挑斷。
元酒眼皮重重跳了起來,伸手摸著夏菁菁的頸側,想說人已經沒脈搏了。
但看著無相魔一臉專注的模樣,她忍住沒說話,觀察著他接下來的操作。
無相魔截斷心脈後,夏菁菁就沒了呼吸。
甚至還嘔出了一團破碎的血肉。
元酒揮袖,將她臉上的髒汙清理掉,看著無相魔抽回指尖,右手五指虛虛抬在夏菁菁心口上方十公分處。
布滿裂紋的指尖慢慢延伸處五根紅色的,比發絲還要細的線,從他刺破的血洞鑽了進去,開始修補斷裂的心脈。
元酒:“……”
這不就是現場做個修複手術嗎?
還以為他一抬手,就能把人救回來。
白期待了~
元酒將手指壓在夏菁菁手腕上,依舊沒有脈搏。
但是她的魂魄也沒離體,而是被無相魔牢牢壓在軀體內。
不斷伸出觸角,試圖再次尋找到食物的鬼煞,也被無相魔的用一團濃烈又純粹的魔氣罩住。
任憑鬼煞如何掙紮,觸角也沒辦法闖出魔氣團,最終不甘心地沉寂下來,進入休眠期。
五根極細的線,以一種不可思議地速度和精度,迅速地將之前斷裂的血脈,依次連接起來。
元酒無聲地在心裏琢磨,自己上手能有幾成幾率成功。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至多五成。
她之前從未做過類似的事情,每根手指做不到如此完美的控製,而且也沒辦法達到這麽快的速度。
而且無相魔是一心幾用。
不僅要控魂,還要控製鬼煞,還得把控每根手指縫合銜接。
數百處斷裂的血脈,要保證不連錯。
太難了。
她回去要好好背一背人體內部的血脈圖。
無相魔在這件事上,確實比她厲害。
……
就在元酒以為他正在專心致誌治療夏菁菁時,無相魔懶懶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道:“怎麽,想偷師?”
元酒嘴硬道:“你光明正大的用,我光明正大的看。”
“怎麽能算偷師呢?”
無相魔哼笑道:“我看你全身上下,隻有嘴嘴硬。”
“你最好在外麵多待段時間,上次踢群的事,城上月那小心眼記在小本本上呢,回去保管你一頓打少不了。”
元酒垮著一張臭臉,噴他:“趕緊治,看你長得人狠話不多,結果卻是個話癆?”
無相魔無奈地搖了搖頭,果斷收回手。
“好了。”
“你再給她灌注靈力,把她魂魄固位,試試看。”
元酒聽從他的安排,穩住她想要掙脫身體的魂魄,掌心的靈力不要錢似的灌入夏菁菁體內。
無相魔無事,抄著手打量著麵積不小的墓殿,看著漂浮在半空中水母似的孢子,踱著步子慢悠悠地逛到了台階下麵。
元酒一抬頭,就看到無數的孢子往他身上落,很快就覆蓋在他臉上。
她問道:“這些孢子能寄生在你那具沒有血肉的身體嗎?”
“當然不能。”無相魔抬手將臉上的孢子驅散,繞著一株豆青色的玉樹轉了一圈,伸手撥弄著枝丫上的花鈴。
指尖輕輕撥動一下,花鈴就發出了悅耳的清音。
緊跟著,大殿內所有玉樹仿佛一瞬間活過來了般,上麵的花鈴接二連三地開始搖動。
原本清脆的聲音,以一種奇怪的旋律,回響在整座大殿內。
元酒聽到聲音後,立刻在夏菁菁身邊設下靜音的屏障,轉頭朝無相魔喊道:“你幹嘛?這種大墓裏到處都是機關陷阱,不能亂碰的,不懂嗎?”
無相魔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你又死不會死在這裏。”
“這裏還有別人呢?那邊還有特管局的人,她們不一定能防住墓室裏的機關。”元酒擰眉道。
無相魔抬眸朝著對麵看去,隻能看到一隻銀灰色的巨狼,蔫頭耷腦地趴在地上。
“你是指那隻狼,她看起來有點不太舒服。”無相魔提醒道。
元酒抿唇思考了幾秒:“勞煩你把她送出去。”
“要是遇上一隻僵屍和一個人類,也送出去。”
那兩個來了也是湊數,暫時幫不上忙。
無相魔雙手負在身後,與元酒討價還價:“幫你送出去可以,但這不在我領城上月的任務之內。”
元酒最恨他這種借機敲詐的小人,冷哼道:“說吧,你的條件。”
無相魔道:“幫我修複右手,這個傀儡身很不耐用,我右手臂的裂紋也越來越大,再用幾次就要斷臂了。”
“你得找到合適的材料替換。”
元酒確認夏菁菁已經恢複生命體征後,擰眉道:“你這不是為難我,我手上的材料,基本你都用不了吧。”
“而我現在又不能回修仙界,去哪兒給你尋找換手臂的傀儡材料?”
無相魔沒表情的臉,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得意。
他徐聲道:“你那隻狐狸,不是要回去嗎?你的賬他來還也行。”
“本尊不是個吹毛求疵的魔,反正隻要材料到位,誰出都一樣。”
元酒真想送他回墳裏。
她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魔。
趁火打劫的狂徒!
“我的賬不能算在他身上。”元酒深吸了口氣,“我頂多試試,幫你從長乘,或者周方手裏弄一件材料。”
這兩個都是巨富之戶,薅點羊毛還是可以的。
至於師尊那裏,以前薅得有點多,現在很難再薅到了。
無相魔有點嫌棄,他覬覦得其實是城上月手裏的東西。
但那老東西老奸巨猾,很難套路他。
退而求其次,長乘或者貔貅的庫存,勉強也能湊活用。
無相魔頷首道:“成交。”
“你身邊這個需不需要一並送出去?”
元酒立馬點頭。
他終於良心發現,肯做個人了~
無相魔抬袖一揮,躺在元酒身邊,剛勉強服下丹藥的夏菁菁,以及被奇怪鈴聲弄得身體疲憊,甚至開始出現幻覺的郎代,皆從原地消失不見。
元酒看著全部消失的身影,終於鬆了口氣。
後方交給無相魔,元酒肩上擔子卸了一半。
她放心大膽地閃身出現在主墓室東側,直接穿牆而入。
因為她隻在這個區域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
比起對付凶手,她還是更擔心,尚未找到的周雲官與解長儀。
進入這個墓室後,元酒才發現,這裏安葬的應該是墓主人的妻室。
內部結構可能是仿照其妻子生前房間,一比一還原布置。
元酒穿過前廳與臥房,進入存放棺槨的房間,正準備抬腿往一側耳室去的時候,忽然聽到很慢的心跳聲。
她扭頭盯著整個房間僅有的一副石槨,不是很確定,再度凝神傾聽所有的聲音。
確實是心跳聲。
很慢很慢。
是不屬於人類的心跳。
遲疑了兩秒,她還是去了耳室。
這個耳室內燈火通明,房間四周都是燈架,上麵是火光跳躍的鯨香蠟燭。
解長儀就靠在房間角落,身上捆綁著繩子,形容落拓憔悴,闔著眼一動不動。
元酒聽到她平緩的呼吸聲,確認她的狀態還可以,快步走到她身邊,準備伸手去檢查她的情況。
指尖貼在她頸側時,一把刀忽然抵在她後心位置。
元酒眼簾垂下,並未收回放在解長儀頸側的手指,身後傳來女孩子甜美的聲音:“把手舉起來哦,不然我會刺穿你的心髒。”
“會死的哦~”
元酒緩緩抬起雙手,作投降狀。
但她的神色平靜,背對著女孩兒,好奇地問道:“你是人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