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不會變爛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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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博,臉書,許多平台在這一刻評論極多。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些人的信任肆意操控,讓他們去死,但魏瑕偏偏用了最笨的手段,他讓他們當人]
    [怪不得這個世界上會有柳長江,滿漢,魚仔,吳剛......會有那麽多人前赴後繼,一個又一個成為魏瑕,哪怕過了幾十年,也從未改變初心]
    病房。
    魏俜靈聲音很低,也有些沙啞。
    但一雙眼睛舍不得離開追溯畫麵。
    她隻是專心致誌的盯著那張臉,在夕陽的光影交錯下化作雋永。
    “我哥的領導能力從不是靠著危言恫嚇,靠著怒吼恐嚇,靠著武力威逼利誘。”
    “他有一種更少見的東西。”
    “這種東西叫做靈魂。”
    “從靈魂上的彼此尊重和喚醒最虔誠的追求,於是這群青年軍不再是麻木絕望的沒人要。”
    她忽然停下,兩行淚不由自主的落下。
    這幾天的時間,或許比她前半生的哭泣更多。
    聲音近乎哀求,魏俜靈神情恍惚。
    “哥,好多人都想你想的快要瘋了。”
    “你快出來吧,我現在去給你買糖葫蘆。”
    她小跑著,一邊擦拭眼淚,急切的推開病房的房門。
    隻是手裏的兔子玩偶,始終攥的緊緊的。
    這一刻,記憶追溯畫麵繼續出現新的。
    小東基地的訓練從這一天起,近乎亢奮。
    少年瘋狂訓練著,每一樣器械都在塵土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還有一群少女開始幫忙。
    洗衣服,做飯,製造訓練器械。
    這些人不像是即將搶奪毒販軍械庫的赴死,反而像是踏上理想道路的激昂。
    那些少女殷勤的發揮自己每一分光和熱,做到力所能及的一切。
    許多黑瘦少女在打水的間隙,擦拭著臉蛋,會遠遠偷看一眼魏瑕,之後害羞的跑開。
    正午時分,魏瑕耳邊傳來隆隆的腳步聲,整齊劃一。
    熾烈的陽光下,趙建永正在組織這群少年奔跑。
    武裝負重奔跑,沉甸甸的負重背包是那些少女們連夜縫出來的。
    汗珠在少年們額頭,脖頸隨處可見,閃耀光澤。
    吳剛最先開口,人群中喘著氣,聲音洪亮。
    “一條大河,波浪寬,起!”
    於是嘹亮的少年聲音匯聚在一起。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趙建永也跟著唱,這是瓦邦青年軍的戰歌!
    雄渾嘹亮的聲音出現在異域他鄉,許多青年軍隻覺得連血液也在加速,昂著腦袋,發出怒吼一樣的聲響。
    樹蔭下有一點花香,鼻青臉腫的魏瑕咳嗽著,看著青年軍揚起嘴角。
    像那一年在駱丘市警校外看到那些青年警員身影一樣,生機勃發。
    笑意在最後轉過視線戛然而止,開始發抖。
    那是骨子裏的本能反應。
    畏懼。
    是的,他在害怕。
    因為有一個少女捏著農藥瓶子,麻花辮隨著行走甩動。
    魏瑕臉色變了,身軀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幾乎是搶過去,攥緊少女的手腕,貧瘠的緬語詞匯慌亂拚湊成一句哀求。
    “別喝。”
    “很危險。”
    “毒。”
    他發抖指著農藥瓶子,惶恐溢於言表。
    少女愣住了。
    至少之前她從未見過那個始終自信從容,堅韌的男人這樣的姿態,莫名讓她有些心疼。
    少女長相很普通,唯獨眼睛很亮,像是一泓秋水。
    呆呆看著攥緊自己手腕的枯瘦手掌,隱約間又有些竊喜。
    於是少女搖頭,溫柔的寬慰,晃動著手裏的農藥瓶子。
    不標準的漢語詞匯結巴的解釋著。
    “下地,打農藥。”
    腳步踉蹌著後退,魏瑕病態蒼白的臉上失了全部血色,勉強回過神。
    “對不起。”
    少女隻笑嘻嘻看著他,兩隻手背在身後,上下打量,即便臉紅也大膽的凝視。
    魏瑕落荒而逃。
    他不喜歡那樣溫柔的女孩注視自己。
    摸著斑禿的頭發和身上的瘡,傷疤凹凸不平。
    自己不能耽誤別人。
    自己太老了。
    外觀是。
    心也是。
    不知所措的逃跑路上摔了跤,灰頭土臉的魏瑕掙紮著,神情開始恍惚。
    農藥瓶子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似乎牽引著他來到另一端歲月。
    95年除夕的風很大,冷得刺骨。
    “你喝下農藥,我讓你老公活。”
    從床底看過去的母親臉色發青,嘴裏的農藥味道衝的他睜不開眼睛。
    那個從小聽到大的溫柔聲音竭力保持柔和,卻讓人心髒抽搐,近乎撕裂的疼痛。
    “兒啊,不哭。”
    “以後爸媽不在了,你怎麽還哭呢,好啦好啦不要哭了,你還有弟弟妹妹呢,他們怎麽辦,以後你不能哭了。”
    “兒啊......兒啊......”
    “你以後怎麽辦呢,我還沒看到你結婚,還沒看到.......”
    “你是老大......該長大了......”
    這一刻,天旋地轉。
    魏瑕慌張的呼不出氣,他手足無措的在地上摸索著,惶恐沙啞,有些無助。
    “媽。”
    “你在哪呢?”
    “媽媽!”
    “我媽來了......”
    “我媽來了,哈哈。”
    他掙紮著站起來,呲著牙笑,一雙眼睛空洞帶著奇怪的神采。
    “媽媽,你來了嗎?”
    “媽媽,媽媽你在哪啊?”
    跌了一跤,額頭的血混著沙礫,魏瑕在地上蠕動,撐起來又再度摔下。
    “媽!!!”
    他一瘸一拐的在齊腰深的荒草裏撥弄,繞到樹後麵低著頭瘋狂尋找,像是偏執的瘋子。
    “媽,你出來啊,你在哪啊,媽!”
    “你是不是來接我了。”
    “嗚嗚嗚,媽,我早就在等這一天了,媽,我想你......”
    他哽咽的捂著臉,委屈這種情緒時隔數年,第一次出現在他身上。
    跪倒在地的那一刻,左手無名指忽然勒的生疼。
    那些銅線積壓著毛細血管,讓魏瑕忽然停下動作。
    他猛然跪下,對著地麵狠狠磕頭。
    “媽,我現在還不能走。”
    “還有事情沒做完呢。”
    “媽媽,再等等我,媽,我好想你啊。”
    “上次見你,好像已經過了一輩子那麽遠。”
    魏瑕額頭混著血和泥灰,狼狽的看著自己粗糙到生出皺紋的手。
    “媽,我老了。”
    “你會不會認不出來我啊?”
    “沒事沒事。”
    像是慌亂的辯解,魏瑕擦幹淨額頭,又胡亂伸手拍打著身上,企圖讓自己看起來幹淨一些。
    “媽,我會幹幹淨淨跟你們走的。”
    “我會洗掉身上的一切汙穢。”
    “媽,我記得老爸的話。”
    “我不會和任何人比爛的!”
    這一刻,他怒吼著!
    “盡管隻有半生,我也不會和人比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