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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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田玉是天然礦石,因本身含有的放射性元素極低,所以輻射值相對較低,且相對平穩:大概在0.070.08微左右。
    但再低也有個哈數,絕不可能比平均值低四倍,甚至比紙質古畫還低?
    這已經不是扯淡了,而是壓根不可能。
    所以,這玉有問題。繼而初鑒也罷,複鑒也罷,都全有問題。
    但鑒定報告,就被這麽明目張膽的抽走了?
    科長和女警官雙眼發直,林思成卻目不斜視,盯著關興民。
    指導沒問題,幫忙也沒問題,但你不能讓我們背黑鍋……林思成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也是因為沒蓋章,沒有任何效用。不然,愛怎麽地怎麽地。
    關興民猶豫了一下,從科長手裏接過文件夾,同樣抽出第二張。
    林思成仍舊沒動:關主任,你痛快點……
    關興民哭笑不得:這個肯定沒人教他,林思成怎麽會的?
    他無奈歎口氣,又使了個眼色。
    科長秒懂:複鑒報告一式三份,除了他和小朱(女警)這兩份,還有一份在陪著幾位教授的副科長那裏?
    既然要毀屍滅跡,是不是要毀個幹淨?
    他也歎了口氣,走過去和副科長一陣嘀咕,把第三份也抽了回來。
    無一例外,最後全進了林思成的口袋。
    一場黑幕交易,就這麽悄無聲的完成了?
    王齊誌雙眼微亮:這份從容,特別是這厚臉皮,不混體製可惜了。
    如果今天林思成沒這麽幹,會怎麽樣?
    當然是和省廳鑒證中心、市局鑒證中心一塊兒當難兄難弟。
    都不用懷疑,等翻案的時候,保證那兩家賊他媽的振振有詞:領導你看,連西大的指導組都沒鑒定出來……
    等於指導組結結實實的跳進了賊坑,然後,王齊誌毫無意外的被人笑成狗屎:你是帶隊幹部,你不負責誰負責?
    所以,林思成這是在給王齊誌補鍋。
    王齊誌呼了口氣,又從關興民手裏接過文件夾,一頁一頁的翻了起來。
    他先看儀器檢測報告:
    在省廳做過拉曼光譜,泌色主成份為碳酸鈣……沒問題。
    做過紫外探測針:無染色現像……也沒問題。
    做過紅外光譜:玉質羥基流失程度正常。
    做過高倍顯微鏡:砣工痕明顯,裂紋為自然性的熱脹冷縮導致……也正常。
    恰恰好,沒做過熱釋光。
    但沒做才正常:玉器又不是陶瓷,需要高溫燒製,你測它最後一次的受熱時間有啥用?
    難不成要研究一下和田玉的起源?
    所以,不能怪鑒證機構疏忽……
    暗暗猜忖,關興民小聲提醒:“要不要叫餘教授過來看一眼?”
    林思成搖搖頭。
    餘教授敢在複鑒報告上簽名,肯定是有十足把握。你這會叫他來看,他肯定還是一樣的說辭:真的,絕對是真的。
    如果臨時從學校請,一是來不及,二是鬧笑話。
    他想了想:“咱們先看看!”
    說著話,林思成手一伸,從關興民的白大褂口袋裏掏出手電和放大鏡。
    王齊誌和關興民也湊了上來。
    隻是一眼,三個人就知道,兩級鑒證中心為什麽會鑒定為真,餘教授為什麽那麽篤定?
    典型的和田羊脂玉籽料,還是典型的雞骨白:顧明思議,玉性稍幹,玉質整體發白,反射著像雞骨頭一樣的光澤。
    這是玉器長期埋藏於富堿性水浸環境,導致礦物質溶解,便玉質產生鈣化現像。
    再看包漿:玉麵油潤,橘皮紋自然細密,這是在恒定的熱脹冷縮環境下,因玉質加速崩解而造成。
    再看雕工:粗獷勁逸,獅頭與獅背等毛發結構集中、線條密集的地方,鑿痕一道挨一道,似斷非斷,似連非連。說明雕好後,壓根就沒怎麽打磨過。
    但紋飾層次分明,鏤空、浮雕、凸雕等多種技法融為一體,粗中有細,剛柔並濟。恰好附合蒙元時期遊牧民族與中原傳統文化相結合的時代特點。
    說人話:這玉埋的夠久,出土地點夠北,夏天夠熱,冬天夠冷,且當地土壤堿性化夠重……恰哈好,附合榆林的氣候和土壤環鏡。
    等於年代沒問題,出土地也沒問題,工藝特點更沒問題?
    包括儀器檢測,好像除了輻射值太低,其它的也沒問題?
    王齊誌和關興民麵麵相覷:餘子健的那張報告,抽早了?
    當然不會。
    因為和田玉的輻射值很穩定,上下區間至多在0.01微左右。怎麽輪到這一塊,就少了整整0.05?
    當然是燒沒了。
    要問為什麽燒:因為高仿古玉必須通過高溫處理,才能仿造出類似古玉器的深層裂紋。
    除此外,仿雞骨白古玉有一個絕招:煨頭仿泌斑。
    大致方法是將玉器塗裹石灰,埋入鋸末中密閉悶燒2天,燒好後玉器就會呈現雞骨白玉質和不規則的灰白泌斑,同時產生細密的火劫裂紋。
    但有個缺限:玉麵太幹,沒有丁點的油潤感,且觸手粗糙。
    不過不難解決:再將玉值入活羊活狗,更或是活牛體內的脂肪層之中。長則一年,短則五六月,生出的包漿比人為盤磨十年的還真。
    同時,火劫裂紋會呈現類似橘皮紋的凹凸質感……這塊玉,八成就是這樣處理的。
    但問題又來了:仿的再逼真,這玉也是贗品,它又是怎麽騙過的拉曼、紅外光譜,以及高倍鏡檢測?
    下意識的,關興民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林思成:“怎麽弄的?”
    林思成眨了眨眼睛:“我怎麽知道?”
    “你不知道,你敢抽走複鑒報告?”
    和上次一樣的道理:他不確定倒流壺裏有放射元素,哪敢把兩個“香港客商”打進醫院?
    總不能是林思成想吃牢飯?
    關興民低聲催促:“你痛快點,我心裏著實沒底!”
    當著同事的麵幫林思成毀滅證據,對市局而言他就是鐵鐵的判徒。不給上級一個滿意的答複,領導能饒了他?
    林思成歎口氣:“用堿水泡的!”
    關興民怔了怔:“就這麽簡單?”
    “真不算簡單,因為中間還有很多步驟,但我敢保證,就是拿水泡的……”
    稍一頓,林思成指了指鎮紙:“絕對百分百!”
    關興民精神一振:認識這麽久,什麽時候見林思成打過這麽滿的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