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脊鎮地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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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逆鱗歸位
鹽塵如垂死的蝶群,在龍塚裂口處盤旋不散。
白鱗的指尖觸到陣眼凹槽時,青銅紋路突然活了。那些蟠龍浮雕的鱗片層層翻起,露出底下暗紅的血管狀脈絡,脈絡中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凝成固態的鹽晶。她足踝的潰爛處已蔓延至膝蓋,銀鱗剝落後的傷口泛著幽藍磷光,每一步都在鹽地上烙下燃燒的痕跡。
“逆鱗歸位,龍塚必開。”章國真杵著半截秤杆,雷紋在斷臂處明滅不定,“但陣法反噬的代價……”
“代價三百年前就付過了。”白鱗截斷他的話,逆鱗匕首抵住心口,“滄溟抽幹鹽脈時,龍族的血早該流盡了。”
海風卷起鹽塵,在陣眼上方凝成滄溟的虛影。那虛影抬手一指,裂口中突然噴出黑潮,潮頭裹著無數幼龍骸骨,每具骸骨的逆鱗位置都嵌著倭國鐵片。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虛影的聲音混著鎖鏈摩擦聲,“混血雜種,也配碰龍族聖陣?”
白鱗的匕首刺入心口半寸。
金血噴濺在陣眼凹槽的瞬間,整座龍塚轟鳴如巨獸蘇醒。地脈裂縫中浮出九根青銅柱,柱麵刻滿剜鱗的龍族,他們的逆鱗在鹽塵中重組,拚成一麵殘缺的鏡子。白鱗的銀鱗離體飛向鏡框缺口,每嵌入一片,鏡中就映出一段血腥往事:
——滄溟將幼龍按在祭壇,倭刀挑出逆鱗時的金血噴濺;
——章家先祖跪接染血的龍脊秤杆,雷紋中鑽出第一隻蛭蟲;
——白鱗嬰兒時的啼哭被鎖在育幼所密室,滄月剜下自己的逆鱗為她續命……
“母親……”白鱗的瞳孔被鏡光割裂,金血從七竅滲出,“原來你早就知道……”
鏡麵突然炸裂,滄溟的虛影狂笑著抓住一片碎片:“龍塚開,歸墟啟!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章國真的秤杆劈向虛影,雷光卻被黑潮吞噬。
林七的鎖鏈黑紋暴長,絞住即將墜入裂縫的白鱗。她的身體輕得像鹽雕,右腿自膝蓋以下已然碳化,逆鱗匕首卻死死釘在陣眼中心:“陣法需要活祭……林七,把我推下去!”
“你瘋了?!”林七的歸墟左眼穿透黑潮,看見陣眼底部——倭國密使的機械步足正將蛭母卵注入地脈,每顆卵都映著量海秤星圖。
白鱗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殘臂,潰爛的掌心貼住菊紋青鱗:“你的命是滄月用逆鱗換的……現在該還了!”
鎖鏈黑紋突然倒卷,將林七拽向陣眼。章國真的雷光在此刻炸響,秤杆貫穿兩人之間的鹽塵:“要祭……就用章家的血!”
雷紋與黑紋在空中相撞,炸開萬千光絮。
白鱗的銀鱗盡碎,軀體墜入陣眼。林七的菊紋青鱗離體飛旋,鎖鏈黑紋擰成鑽頭刺向地脈深處。滄溟的虛影在光絮中尖叫,倭國鐵片從幼龍骸骨上剝落,化為黑雨傾瀉。
陣眼底部,白鱗觸到了龍塚核心——那是一具纏繞鎖鏈的巨龍遺骸,逆鱗處插著滄月的匕首。她握住刀柄的刹那,所有銀鱗從虛空匯聚,在遺骸胸口拚出完整的逆鱗。
“以混血之軀,承龍族之恨……”她將匕首刺入自己心髒,金血順著鎖鏈爬滿龍骸,“歸位!”
遺骸突然立起,龍吟震碎黑潮。鹽塵退散的路徑上,金桔新芽破土而出,葉脈中流淌著銀鱗的光澤。
光芒散盡時,海麵浮著鹽晶化的蛭母殘骸。
林七在陣眼邊緣找到白鱗——她蜷縮在巨龍遺骸掌心,心口插著滄月的匕首,逆鱗在傷口處重組,卻嵌著半枚倭國鐵片。章國真的秤杆斷成三截,雷紋徹底黯淡,正用鹽晶化的右臂在沙地刻字:“債未償,魂不滅。”
趙四抱起昏迷的白鱗,獨眼突然瞪大:“她……她在笑?”
的確,白鱗的嘴角凝固著一抹譏誚。林七的歸墟左眼穿透她緊閉的眼瞼,看見駭人幻象——龍塚深處,滄溟的殘魂正將鐵片烙向新生逆鱗,而倭艦殘骸在海底重組,蛭母雕像的複眼映出新的星圖。
最暗處的陰影裏,平清盛的虛影拾起一片銀鱗,對著月光刻下:
“逆鱗歸位日,量海重鑄時。”
黎明降臨時,鹽工們發現了更詭異的事。
昨夜新生的金桔林裏,每片葉子背麵都浮著微型逆鱗紋路。孩童們圍著樹木嬉戲,腳踝的菊紋胎記淡如煙痕,卻在奔跑時灑落細碎的銀鱗粉末。
章國真跪在陣眼廢墟,鹽晶已覆蓋半邊身體。他的獨眼映著海平線——那裏浮著一線黑潮,潮頭站著白鱗的虛影,足踝銀鱗完整如新,瞳孔卻是倭國菊紋的暗紅。
林七握緊殘留的菊紋青鱗,鎖鏈黑紋在皮下遊走如活蛇。歸墟左眼的漩渦深處,傳來白鱗最後的低語:
“真正的陣法……現在才開始。”
鹽田盡頭,第一株金桔綻放銀花,花香混著鐵鏽味,像龍血初凝時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