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卻蓋不住行長劇烈的喘息聲。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那行威脅的文字在藍光中跳動，仿佛無數根鋼針紮進瞳孔。
    辦公室的落地窗映出他扭曲的倒影，恍惚間，整個房間的陰影都化作窺探的眼睛，從四麵八方將他吞噬。
    冷汗順著脊梁滑進西裝，他突然想起澳門豆撈裏閃爍的監控探頭。
    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就被人攥在掌心。
    “立即讓你拉攏的代表投票通過《金融數據共享條例》，否則這個信息就會轉給相關部門。”
    最後一行字像判決書般砸下，他的手指不受控地顫抖，手機在桌麵磕出清脆的聲響。
    望著手機屏幕，呆呆地愣了片刻，隨即用手機給拉攏和脅迫的幾個代表發信息，不要對《金融數據共享條例》投反對票，同意條例的實施。
    當他顫抖著給代表們發送妥協短信時，遠處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其他銀行高管的辦公室裏，同樣的藍光正在灼烤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跟他一起前往澳門的那些銀行高管也都接到了相同的短信。
    無一例外，十幾個銀行高管都給自己聯絡的代表發起信息，放棄投反對票。
    除去與盛士林有直接聯係的這十幾個銀行行長，另外五十多家銀行的行長，也都接到了一個短信，內容則是他們所在銀行的壞賬數據。
    在信息的最後，同樣有一行字：
    阻止你串通的代表對《金融數據共享條例》投反對票，否則你們銀行所有儲戶的app會顯示你們銀行真實的壞賬率。
    收到短息的行長們都驚出一身冷汗，震驚發消息人的能力同時，都意識到如果儲戶知道了自家銀行的真實壞賬率，極有可能發生擠兌風險。
    沒有一個行長敢承擔這樣的風險，忙不迭地給自己聯絡的代表發信息，不要對《金融數據共享條例》投反對票。
    人大全體會議現場。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快速流逝，半個小時的討論時間已經過去大半。
    陸辰熙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會議廳內代表們的表情，似乎都在認真地看著手上的條例內容。
    周悅琳悄悄走到陸辰熙身邊，臉上流露出緊張的表情，她不知道陸辰熙有什麽辦法不讓代表們投反對票。
    盡管看到陸辰熙一副鎮定自若的神情，她的心依然提到了嗓子眼。
    距離表決時間已經不足五分鍾。
    會議主持人也已經走到了台口，準備上台開始條例的表決環節。
    周悅琳不由自主地抓住陸辰熙的手。
    陸辰熙能感覺到周悅琳的手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說實話，他心裏也沒有底，不知道那些行長們會不會屈服。
    就在這時，陸辰熙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一個代表在查看手機，而且臉上明顯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緊接著，就看到又有幾個代表在查看手機，很顯然這些代表都接到了很重要的信息。
    但是，陸辰熙也不能確定這些代表接到的信息內容是不是對表決有利。
    這時，主持人走上了主席台，舉著話筒宣布，開始對《金融數據共享條例》進行投票表決。
    每個代表座位前的會議桌上都有表決器，上麵有三個不同顏色的按鍵，分別代表：同意、反對和棄權。
    主席台兩側的大屏幕上，則同步顯示代表們的投票結果，三種顏色的光柱都在快速升高，頂部的數字也不停的變化。
    周悅琳屏住呼吸，握住陸辰熙的手因為太用力，手指發白，指甲都要掐進他的肉裏，陸辰熙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林婉茹神情凝重，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心同樣懸起來，她非常清楚金融界對這個條例的反對有多激烈，預感到條例流產的可能性非常大。
    在以往的從政經曆中，林婉茹經曆過太多的失敗，特別是觸動某些人或是領域的利益的改革，失敗率是非常高的。
    整個大會堂內燕雀無聲，落針可聞。
    空氣仿佛凝固，
    現場所有的目光也都投向了大屏幕，呼吸急促，像是等待命運的選品。
    最終的表決結果終於出來了，讚成票是87，條例通過。
    整個會場先是陷入死寂，隨後爆發出海嘯般的掌聲。
    周悅琳激動地要跳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腹中的胎動突然變得強烈，仿佛孩子也在為這場勝利歡呼。
    陸辰熙緊緊扶住她顫抖的肩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也在微微發顫。
    那些熬過的不眠之夜、冒死收集的數據，終於在這一刻化作刺破黑暗的光。
    陸辰熙趕緊拉住她，低聲道：“你肚子裏還有小寶寶，別太激動了。”
    周悅琳一隻手撫摸著隆起的小腹，笑著說：“他好像要知道我們贏了，剛剛踢了我兩下。”
    陸辰熙對周悅琳說：
    “祝賀你，推倒了金融界壘砌起來的數據高牆。”
    “是我們一起推倒的，如果靠我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做到。”
    林婉茹鬆了一口氣，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異和意外，沒想到讚同票會這麽高，除去棄權票，反對票不足百分之十，有點出乎她的預料。
    金融界的能量比其它領域都要強，從表決結果看，金融界似乎沒有反對，有些讓她難以理解。
    她看了一眼女兒和女婿，敏感地察覺到這個投票結果肯定與這個女婿有關，雖然不知道陸辰熙使用了什麽方法。
    林婉茹深深地體會到，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新時代的專政工具，不再是槍炮，而是api調用權。
    澳門，海濱一棟別墅的豪華客廳裏。
    盛士林坐在真皮沙發上，一手端著酒杯，輕輕搖晃著琥珀色的威士忌酒，眼睛盯著前麵的大屏幕電視機，播出的正是山南省人大全體會議的畫麵。
    看到表決通過了《金融數據共享條例》。
    盛士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火冒三丈，猛地把手裏的酒杯砸向電視機，玻璃迸裂的聲音如同他破碎的野心。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裂痕流淌，在屏幕上蜿蜒成河，與新聞裏通過表決的畫麵交織在一起。
    他抓起雪茄狠狠碾滅在真皮沙發上，火星四濺，點燃了旁邊的報紙。
    火苗迅速蔓延，映照著他猙獰的麵孔，“陸辰熙，就算通過了，老子也讓你們搞不成！”
    怒吼聲中，窗外的驚雷與暴雨更加肆虐，仿佛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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