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岐山城和城外的戈壁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十裏之外，那三萬先鋒軍如同潑在地上的墨汁，迅速蔓延開來。
    最先抵達的突厥騎兵已經勒住馬頭，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馬，挑選營地。
    緊隨其後的西涼和吐蕃士兵也湧了上來，人喊馬嘶，敲打營釘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
    無數旗幟在逐漸黯淡的光線下飄揚，突厥的狼頭旗最為顯眼，旁邊還夾雜著西涼的黑獅旗和一些吐蕃部落的圖騰旗，顯得混亂又充滿殺氣。
    “他們……他們就在那兒紮營了？”安寧公主扒著城垛，小聲問，聲音裏還帶著顫音。
    她看著遠處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帳篷，隻覺得頭皮發麻。
    葉雲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遠方的營地，又看向那些開始繞著城牆遊弋、距離保持在弓箭射程之外的散兵遊勇。
    那些遊騎兵大多是突厥人，他們怪叫著，揮舞著彎刀，做出各種挑釁的姿勢。
    甚至有人對著城牆不斷挺胯，引來一陣哄笑。
    “看來晚飯前是打不起來了。”葉雲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安寧瞪大了眼睛：“都這時候了，你還想著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葉雲側頭看了她一眼，“公主殿下不是還要監督軍中夥食嗎？”
    “餓著肚子，可沒力氣守城。”
    安寧被他噎了一下，臉頰微鼓，卻也覺得緊張感稍稍緩解。
    她哼了一聲：“我當然記得！保證讓你們吃飽！”
    武敏一直沉默地觀察著城外敵軍的動向，這時開口道：“領兵的將領是突厥的葉護烏洛，此人是匈利的親弟弟，作戰勇猛，有統率之才。”
    “他帶著三萬先鋒，卻不立刻試探攻城，反而在十裏外紮營，有些反常。”
    葉雲收回目光：“不反常。聯軍嘛，各有心思。”
    “突厥人想打頭陣立功，西涼和吐蕃未必願意跟著他們白白消耗。”
    “烏洛大概是想等後麵的主力到了，或者看看我們有什麽反應。”
    “先派些遊騎兵騷擾一下，惡心惡心我們。”
    果然，那些遊騎兵隻是在遠處叫囂，並不靠近。
    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突厥將領，被一群親衛簇擁著，騎馬來到陣前，正是烏洛。
    他用馬鞭指點著岐山城牆，麵露鄙夷，大肆嘲諷。
    城牆上的大宛士兵們看得真切，不少人握緊了武器，臉上露出憤怒之色。
    “王爺！要不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一名大宛將領忍不住請示。
    葉雲擺了擺手：“不必理會。讓他們叫，叫累了自然就停了。”
    “傳令下去，各部輪流警戒，注意休息，保存體力。”
    “晚飯按時送到城牆上來。”
    夜色漸深，城外聯軍營地的篝火連綿成片，如同惡狼窺伺的眼睛。
    城牆上，葉雲負手而立，晚風吹動他的衣袍。
    安寧公主搓了搓手臂，小聲道：“他們就在那兒不動了？看著真瘮人。”
    葉雲側頭看了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不動？那可由不得他們。”
    他轉向身後的潘貴：“潘貴。”
    “屬下在！”潘貴立刻上前。
    “派些機靈點的弟兄，去城裏各處茶館酒肆，還有靠近城牆的民居附近，不經意地聊聊天。”葉雲吩咐道。
    潘貴一愣：“聊……聊什麽？”
    “就聊聊咱們居庸關怎麽大破突厥十萬鐵騎，聊聊咱們攝政王葉神將算無遺策。”
    “還有，說咱們大寧皇帝陛下派來的十萬天兵很快就會抵達岐山，還裝備了什麽開山裂石的神兵利器。”
    葉雲頓了頓，“對了，再加一句，就說咱們葉王爺說了，城外這些不過是些送上門的軍功，誰先搶到算誰的。”
    潘貴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葉雲的意圖，嘿嘿一笑：“王爺高明！”
    “屬下這就去辦，保證讓城外那些雜碎聽得清清楚楚！”
    安寧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拽了拽葉雲的袖子：“葉雲，你……你好壞啊！”
    “這不是故意氣他們嗎？”
    “兵不厭詐。”葉雲拍了拍她的手背，“打仗嘛，攻心為上。”
    “讓他們心裏先亂起來，咱們才好下手。”他又補充道：“順便也給咱們城裏的軍民提提氣。”
    “哼，歪理！”安寧嘴上抱怨，眼睛裏卻閃爍著興奮光芒，覺得葉雲這招實在有趣。
    消息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城外聯軍的大營。
    起初，烏洛聽到這些傳聞，隻是嗤之以鼻，對著手下將領大罵：“南蠻子的鬼話！居庸關那次不過是他們走了狗屎運！”
    “還十萬天兵？什麽神兵利器？吹牛皮的本事倒是厲害！”
    然而，隨著類似的傳聞越來越多，甚至一些被葉雲故意放回的突厥俘虜，也帶回了類似的消息，描述得有鼻子有眼。
    說親眼見到大寧援軍入城，個個盔甲鮮明，還看到了能飛上萬步的“神火箭”，烏洛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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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在西涼將領索克，和吐蕃將領論讚那裏，這些消息更是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夜深後，索克悄悄找到了論讚的營帳。
    這位身材粗壯、麵色黝黑的西涼將領一進帳就壓低了聲音：“論讚將軍，你聽說了嗎？城裏傳出來的那些話。”
    論讚是個麵容削瘦、眼神銳利的吐蕃貴族。
    他點了點頭，示意索克坐下：“聽說了。”
    “突厥人嘴硬，但居庸關吃了大虧是事實。”
    “現在又說大寧派了十萬精銳過來，還有什麽新的神兵利器？”
    “是啊！”索克煩躁地抓了抓頭。
    “咱們這次跟著突厥人來，本就是想撈點好處。”
    “可要是真像傳聞說的那樣，岐山城是塊硬骨頭，咱們何必替突厥人賣命，把自家的兒郎白白填進去？”
    論讚深以為然：“烏洛那家夥勇則勇矣，卻有些魯莽。”
    “匈利可汗病重，突厥內部未必安穩。”
    “咱們犯不著為了他一句‘先登者賞’就衝昏頭腦。”
    “我看，明日攻城，咱們還是……稍稍看看情況再說。”
    索克會意，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謹慎和保留。
    “突厥人想報仇，讓他們自己先上！咱們的人，得留著。”索克低聲道。
    聯軍大營的篝火依舊燃燒著，但彌漫在其中的，除了寒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猜忌和動搖。
    而岐山城頭，葉雲望著那片營火，心中已有定計。
    這心理戰的第一步，似乎效果還不錯。
    後麵要是再加把火，肯定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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